【第 二 章】
東方傑見歐陽彬志堅不可動,只得別過,下山徑奔江西南城,他並不知崑崙老
人之媳及孫,均在瑤卿家中,此來,恰好報得惡耗。
東方傑在瑤卿莊上住了將近半日,那瑤卿對這位師兄均以禮相待,儘管東方傑
熱情似火,但瑤卿卻反而不及先時那般和他親近了,進退莫不以禮。
原來瑤卿非是對東方傑無情,並明白師父與師伯,均有為兩人撮合之意,且東
方傑的文才武功、風流瀟灑,均不輸於韋浩,若以智擇,東方傑和她正是天造地設
的一雙兩好,哪知造物弄人。
你想,女孩兒家的身子,是何等珍潔?梵淨山、芯珠宮,瓊樓之上,瑤卿雖有
輕紗覆體,他曾在韋浩之前,亦無異於裸體袒陳了,別說雖有解危之恩,使她保全
了清白,且有釋母之德,僅前說一端,若要選人,亦非韋浩不能嫁了。
偏偏地韋浩又是殺父仇人之侄,造物弄人,一至於此。
你想,那有個不懷春的少女,因此東方傑只覺瑤卿冷若冰霜,但哪知瑤卿柔腸
百結呢?
東方傑惆悵而退,不臆父母又相繼亡故,因此更是萬念俱灰,故又入山,追隨
恩師雲夢居士再研武功,直至月前,奉命行道,始別師下山,不自覺的向江西行來
,途遇柳玉麟。這時柳玉麟已是個翩翩的美少年了,武功亦已練成,且兼融當代兩
奇人太清師太與赤霞聖母的武功於一身,雖功力不足,但武功已在當年初下山時的
東方傑之上,較之初離師門的瑤卿,亦在伯沖之間。
兩入將近十年不見了,東方傑初見到他時,柳玉麟還是個九歲左右的孩子,現
在卻是年已十八,成了翩翩的英少年,本不認識了。但柳玉麟可不同,孩提時代的
記憶最清晰,東方傑雖過了十年,卻仍是那麼丰神飄逸。
又因知他是武林異人云夢居士的衣缽傳人,故相處的那些時日中,柳玉麟天真
爛漫,纏著要他傳兩手兒絕技,廝混得挺熟,印象最深,因此,一見就認出他來。
相詢之下,東方傑得知這位師侄功夫已練成了,師妹瑤卿十年來侍母之外,足
不出戶,柳玉麟早經窈娘和崑崙老人,替他紮下了很好的武功基礎,幼年時即已顯
示出過人的稟賦資質,經瑤卿將近十年的磨勵,那還不把他造就成了一個少年英雄
,論武功,只在當年東方傑之上。
東方傑一問,知道玉麟在南城,聞聽江洲出現了一個隱身大盜,未一月間,即
已作了不下十來案,故兼程趕來,想為地方除害,竟和東方傑來此的目的不謀而合
,更是高興。
兩人結伴而行,到了江州,訪了數日,卻毫無蛛絲馬跡。因聞聽人言,潯陽江
上經常出現有一個人,踏波飛行,兩人心中生疑,猜想江州這些命案,都是他作的
,故玉麟化裝成了漁郎,雇了一條小舟,每日在江邊守候。
且說勿惡渾充大爺,他何曾見過柳玉麟,不過昨日剛到江州,同行尚是璇姑,
勿惡身邊的小孩兒,即是璇姑之子。
姬璇姑自隨他爹一字劍姬凌霄,返回嶺南後,第二年,即將她許配給一輪明月
錢起,那璇姑心中雖不忘韋浩,但終因情愫不深,不過是懷春少女的一時情懷蕩漾
,而且,現在又已天涯海角,而一年多來,和一輪明月錢起日夕相處,錢起也是個
英俊的少年,武功劍術,又已深得一字劍的真傳,已被爹爹暗中預定為傳人,故已
日久生情。
兩人結合以後,第二年即生下這小孩兒來,家學淵源,別看他年幼,因為不但
璇姑兩夫婦痛愛,而且姬凌霄更把這小孫兒寶貝極了,有這三人調理,你想,那還
不把他造就了一身武功。
更有刁鑽的勿惡,整日裡逗著他耍笑,領著頭兒搗蛋,因此,不但武功已有基
礎,更成了個小鬼精靈,有時勿惡還要吃虧在他手中。璇姑平日最喜歡穿綠,卻總
是給他這小孩兒穿一身紅衣,因此,嶺南一帶武林,提起這紅孩兒來,簡直是無人
不知了。
勿惡、璇姑和紅孩兒,此次是赴太行山省親南來,也為和瑤卿十年不見了,想
便道一訪,故從運河搭舟南下,再溯長江西上,在這江州登岸,原擬換舟入鄱陽湖
。昨日入城之時,勿惡眼尖,在人叢中與東方傑巧遇,見東方傑進了高昇棧,不過
他認出了東方傑,東方傑卻未見到他。勿惡眼珠兒一轉,心裡又往外冒壞,就先找
了個客棧住下,他原以為見到東方傑,瑤卿准也在此,那知他暗中一探,瑤卿沒來
,她的徒兒倒在此地。
瑤卿與金刀太歲石雲亭,在黃河渡口,曾遇到崑崙老人與窈娘、玉麟之事,勿
惡早聽說過,故此渾充大爺,他是想嚇唬東方傑,和他開個玩笑兒,哪知假戲弄不
成,卻自找苦吃。
且說柳玉麟一指勿惡,向東方傑道:「師伯,這位如何稱呼?」
東方傑哈哈一笑道:「這位不是外人,他的令姊,與你的師傅,是相好的姊妹
,想來你也是聽說過,就是五老之一,一字劍姬老前輩的令愛,名叫璇姑,這一位
即是璇姑之弟勿惡,當年亦曾陪同你師傅,赴苗疆尋你師祖,論起來,卻也是你的
長輩。」
柳玉麟常聽師傅提起兩人,聞言,忙上前見禮,躬身道:「原來是姬大叔,恕
我前事不知,適才多有得罪。」
勿惡渾身還酸得來不得勁呢,卻一挺胸,頭一昂,說:「可不是我討你的便宜
罷?好小子,我要不看在你師傅面上,今天就得教訓教訓你,小子,叩頭啦!」
東方傑一聽,勿惡充長輩充得不成話,忙笑罵道:「你這猴兒見好不收,是想
再嘗嘗苦頭怎麼著?」
勿惡一伸舌頭說:「東方大爺,你可別認真,我們爺兒倆不過玩笑玩笑。」
玉麟一聽,這位姬大叔和自己透著親熱得緊。心說:「這可好,叫他一聲大叔
,他就上了臉了,你總共比我才大幾歲?」
東方傑道:「你幾時來到江州?」隨又一指那紅衫小孩兒,說道:「這位小哥
兒是誰,好俊的輕功。」
勿惡噗哧一笑,說道:「東方大爺,別看你是老神仙的徒弟,當世儒俠,這次
可把你唬住了吧!他也不是外人,是我的侄兒,姊姊璇姑的孩子,年紀雖小,嶺南
卻有個名兒,外號人稱紅孩兒的便是。」
東方傑又驚,又是感慨地道:「怎麼?令姊的孩兒已這般大了?」就對他招手
,紅孩兒一迸,到了東方傑的跟前,說:「東方伯伯,我給你行禮了。」
東方傑見他這點年紀不但知道禮貌,而且又是粉妝玉琢,甚是逗人喜愛,一伸
手,抓著他的小胳膊,向空只一拋,紅孩兒一個身子,就騰起子三四丈高下。
東方傑是要試試這虹孩兒到底有多少功夫。只見紅孩兒到了高處,兩條粉腿兒
一拳,兩手倏地一張,旋身一個翩溜,紅縐衫兒兜風,竟在空中繞了一個圈子,又
向東方傑飛去。
東方傑呵呵一聲大笑,張開兩手要去接他,那紅孩兒已在東方傑笑聲中飛落,
投到他的懷裡,兩隻胳膊只一圈,即摟著東方傑的脖子。
東方傑大讚道:「好功夫,難為你這點年紀,竟有這麼絕俗的輕功,那就難怪
你適才把我唬著了。」紅孩兒在東方傑懷裡,像扭股兒糖似的,說:「就是不好麼
?娘說:你那脫影換形的輕功,天下無雙,我不管,東方伯伯,你好歹得教我。」
東方傑哈哈笑道:「剛才在屋裡,憑你那手兒功夫,你怎麼溜進屋來的,我們
也未見到,還不比我那脫影換形強麼?我哪還有好功夫教你。」
紅孩兒眼珠子滴溜溜的一轉,嘴唇兒咬緊,腮幫上就出現了兩個酒窩兒,說:
「東方伯伯,我要告訴了你,你教我不教我呢?」
東方傑連忙道:「好!好!你說出來,我準定教你。」隨向勿惡一拍手道:「
這裡不是談話之所,且進屋去。」
說罷,抱著紅孩兒,當先回到屋中,勿惡、玉麟兩人,相繼跟進,紅孩兒溜下
地來,坐在東方傑身邊,勿惡大刺刺地坐在對面,玉麟就在門口一站。
東方傑才又對紅孩兒說道:「你說吧,怎麼溜進來的,竟把我們給蒙著了?」
紅孩兒嘻嘻一笑,未說話,只用手一指屋頂。
東方傑和玉麟兩人,抬頭一看,屋頂有一根橫樑,貫穿鄰室,房與房之間,雖
有木板間隔,但上面那橫樑之上,卻是空著的。不由恍然大悟,原來紅孩兒是從那
樑上溜過來,再貼著屋角滑下。
說穿了,雖然不以為奇,但沒有練得壁虎功,要想當時瞞過東方傑和玉麟,卻
也不能,因為從上下躍,無論你如何身輕似燕,也難免有風聲,憑東方傑和玉麟的
武功,縱有勿惡分了兩人的神,也絕瞞不過兩人的耳朵。
東方傑點了點頭道:「雖說如此,那壁虎功也不等閒呢,江湖中多少成了名的
武師,恐也不及你的精純。若非你有特異的稟賦,這點年紀,豈能練到這種地步。
好好好!你這麼靈秀的孩子,我怎能不教你!」
紅孩兒聽東方傑答應教他,早噗通一聲跪下,說:「東方伯伯我給你叩頭了。」
勿惡卻大聲嚷道:「氣死我了,拜了師,連師父也不會叫,你這娃兒簡直太不
聽話,來時我怎麼教你來著,你不學他的大羅扇,偏只要學他那見不得人,不讓人
見的玩意兒。」
紅孩兒被勿惡提醒,果然跪著不起身,叫道:「師父,脫影換形我要學,大羅
扇也得教我。」
東方傑對勿惡一瞪眼,笑罵道:「我不見你侄兒在跟前,今天我將好好的罵你
一頓,原來是你這猴兒在搗鬼,那大羅扇豈是三五天教得了的。」
勿惡站起身來,唱了個肥諾,說:「得了,東方大爺,你不是挺喜歡他?你就
成全了他吧!」說著,朝天鼻又一皺,道:「再說,誰教你受了人家的頭呢,你沒
想想,這頭可是隨便受得的,拜了師,就不怕你不把壓箱底的功夫掏出來,好小子
,你怎麼的,再叩頭哇!師父在上,三叩首。」紅孩兒當真聽他的,叩頭如搗蒜。
東方傑聽勿惡贊起禮來了,心說「就是拜師,也沒這個拜法。」要把紅孩兒拉
起來,紅孩兒那裡肯起身,兩隻小胳膊一圈,就抱著東方傑的腿,嘟嚕著嘴兒,說
「師父,你要答應了,我才起來。」
東方傑見他賴上了,氣勿惡不過,又把紅孩兒沒法。早把玉麟在房邊看得樂了
,就含笑上前說道:「師伯,說真話,這麼靈慧的孩子,根基也好,要真能傳你的
一身功夫,豈不是好!而且又不是外人,你就收下他吧!」
東方傑見玉麟也是這般說,其實他心裡早歡喜了紅孩兒,就含笑說道:「就是
要拜我為師,也得商量商量,那有這樣急躁的。」
又對紅孩兒說道:「起來吧!我答應你就是了,但先得等明兒和你娘談淡。」
紅孩兒一聽東方傑答應了,這才喜孜孜地姑起來。
東方傑又對勿惡說道:「你們先回去吧!明日我面見璇姑再商量。」
勿惡道:「好!我不怕你反悔,你要是想賴,今後我只叫你東方二爺,乖侄兒
,走哇!」
東方傑氣也不是,笑也不是,見勿惡帶著紅孩兒,已經走到門邊了,又轉身回
來,對東方傑一伸手,說:「東方大爺,不成敬意得很,那銀梭你留著也沒用,你
還是賞給我吧!」
東方傑才知道那銀梭也是勿惡搗的鬼,就又笑罵道:「好猴兒,你可記好了。
」說著,伸手抓起桌上的銀梭。
「連這宗兒,一共是兩次,你可給我留神。」說著,抖手向勿惡打去,勿惡不
防,見銀梭奔了面門,他知東方傑的手勁,可大得緊,嚇得一哆嗦,一聲東方大爺
還未喊完,驀覺臉頰上一涼,跟著耳輪子火辣辣地發痛,勿惡是白喊,同時往後在
退。他忘了身後有門檻,只一絆,勿惡就是一個迎面八叉,趕急一翻身坐起,一摸
耳朵,東方傑豈是真拿銀梭打他,耳朵被擦痛了,倒是絲毫無損,這才站起身來,
同時拾起地上的銀梭。
摸摸屁股一咧嘴,說:「東方大爺,你這可就不對了,在院子裡我們已折了一
回,這次就已經拉平了。得,我們打從這兒算起,誰也沒欠誰的。」
隨又掉頭對笑得合不攏嘴來的玉麟說道:「我們爺兒倆,明日可得親熱親熱。」
勿惡嚷了一陣,這才帶著一蹦一跳的紅孩兒走了。
勿惡一走,這裡真正的爺兒倆,樂了半天,才又說到正經的來,玉麟就說,「
師伯,現在時刻已不早了,到是今兒夜裡,我們怎個打算?我看那惡道既然幾天不
來到江州,今日再又現身,只怕今晚又要鬧鬼,我們不得不防他一著。」
東方傑點了點頭道:「我已計算定了,這時還早,等待三更天左右,你不是已
探明了,惡道是落在上清宮嗎?我們分途前往,準時在上清宮會齊,若惡道再出作
案,我們就阻撓他,否則,亦可探探,惡追究竟只認定在這江州作案,是否尚有緣
故,不過,你要記好了,千萬別和他朝了相。」
玉麟道:「那麼,好!師伯,我先走一步。」
說罷:玉麟即別過東方傑,返回那江邊小舟而去。
東方傑等玉麟走了,這才關上房門,熄了燈,盤膝坐在床上,閉目養神。等到
街上三更敲過,這才下床開了窗戶,伸頭一看,院子裡靜悄悄的,客人們全都入了
睡鄉,這才飄身而出。腳下只輕輕地一點地,即已騰身上了屋頂。
這夜是月初頭上,天上只有星輝,東方傑辨清了方向,即向上清宮方面而去。
十年來,東方傑的輕功,更以臻了化境,似這般無月色之夜,他的輕功施展開
來,你就連影子也見不到,只覺一陣清風拂過,不消半盞茶的工夫,已見前面黑黝
黝的現出一座叢林,東方傑到了切近,凝神一看,好大的一座道觀。
東方傑略一停身,即騰身上子宮牆外一棵參天的古樹,居高臨下一望,上清宮
內,那巍峨崇閣之中,隱隱有燈光射出,四處均寂然無聲。
東方傑更不怠慢,只一飄身,飛落牆頭,因立身之處,是在上清宮側面,牆下
有一個園子,約有七八丈寬廣,他的意思是想從牆頭之上,藉著牆邊一排樹木隱秘
身形,向那有燈光的巍峨崇閣之處繞去。哪知他尚未移步,驀的身後風聲颯然,忙
回眸一瞬,見一條黑影,在左側數丈遠宮牆上一墊腳,已斜刺裡向院中飛落,快速
已極。
東方傑僅看出是一個小巧身材的夜行人,因那人輕功甚高,東方傑雖神目如電
,亦未看清來者究竟何樣人物,但卻絕非是柳玉麟。
東方傑心下不由一驚,心想:「莫非這人是惡道一幫麼?不然,只看適才這人
在牆頭上並不停留,即飛身隱落院中,似對上清宮甚是熟悉,若此人果是對方人物
,倒不可輕視,只這人一身輕功,已是不弱。」
那人飛落園中,東方傑目不轉睛地跟著那人身形,但僅在其飛落之時,花枝微
動,即又歸於寂然,良久,再未見其現身。
東方傑再要往那燈光之處去時,可就不敢大意了,但東方傑豈是等閒之輩,輕
身之術已登峰造極,大挪移身法施展開來,卻也不怕被人發現身影。
當即兩肩微動,又騰身上樹,從牆外那排樹木梢頭的外側,似一縷輕煙,撲奔
前去。
到了那燈光左近,樹下卻是一排平房,那巍峨的崇閣,即在平房之後。東方傑
穿枝貼樹,溜下牆頭,更不停留,飄身到了房上,借房脊隱著身形,四處一打量,
但見靜蕩蕩星光迷濛,萬籟俱寂。隨即長身,只一晃間,已到了高樓之下,凝眸一
看,樓下一溜青松,高與簷齊,但見金輝獸面彩換螭頭,道觀而似這般輝煌的確甚
少有,東方傑見那燈光是自二樓之中射出。那二樓離地,約高六丈,但距自己立身
的這平房之頂,卻不過四丈多高,即一振雙臂,騰身而上,手臂勾著樓簷,雙腳一
飄,即平著身子到了上面。
東方傑剛這麼一滾身,驀見右前方一條人影,似隼出塵,好快的身法,錯眼的
工夫,已到了下面簷上。這人身法,與適才在牆頭時所見,似是一人,東方傑心想
:「我倒要先看看你,是何路數?」
只見那人到了下面簷上,並不長身,比狸貓還要靈捷,手腳並用,挨近了樓口
,慢慢伸頭,向樓中探看。
至此,東方傑已知他不是惡道一黨,心說:「惡道武功了得,你好大膽!」
藉著樓中四射的燈光,東方傑已看出那人,雖然看不見面容,但見玄色綢巾包
著滿頭秀發,背背長劍,身著玄色夜行衣褲。
東方傑暗暗點頭道:難怪適才見她身形小巧,原來是個女人,既然來此暗探,
自然也是我輩中人。但東方傑少在江湖中行走,除自己的師妹瑤卿和璇姑等外,從
未聽說新出道的人中有這麼個輕功高的女子,不由更留了意。
東方傑正在打量她,樓上燈火陡然熄滅,心中一驚,暗叫聲不好,下面那女子
已捷若喜鵲登枝,躥入二樓簷下,隨又見一個巨大的身影,自樓中飛掠而出。
東方傑陡見樓中燈火熄滅,就知不是那女子已敗露行藏,即是樓中有人出來,
故心中一驚,那女子卻也了得,樓中燈光方在一閃之時,即已騰身竄入頭頂簷下,
緊跟著一個巨大的身影,已飛掠而出。
東方傑神目如電,已看得清楚,飛掠而出的人,正是日間潯陽江上,踏波飛渡
的那惡道。
只見他飛身出樓,一掠四五丈遠近,身在空中要落下,霍地兩臂一張,寬大袍
袖迎風一兜要拂,本是已要落下的身子,陡又騰起,再又飛落在三丈以外。
東方傑看得來不由暗喝一聲彩。這手輕功名叫凌空渡虛,練到頂峰,可以在空
中三起三落,全憑丹田一口氣,可一躍十丈開外,惡道雖僅兩個起落,但已出去了
八丈以外,端的了得,這就難怪他能在潯陽江上踏波飛渡了。
只見他腳下一點平房屋脊,毫不停留,兩臂一振,即又騰身而起,仍然施展凌
空渡虛的輕功,只又兩個起落,已飛身上了宮外的短垣,一晃而沒。
東方傑是全神貫注在惡道之身,見惡道果然又要外出作惡,剛要躡蹤而去,驀
又見簷下,一條黑影已激射而出,比閃電還快。簡直就看不清她的起落,似是貼著
房脊飛行,不過微一接力,即已追蹤那惡道而去。
東方傑看得也連連點頭,心說:「她的功力,雖無惡道純厚,但輕功不在惡道
之下,不知她是何樣人物?」
好奇心起,再者也怕惡道去遠,追之不及,忙也衝霄而起,逕向兩人身後趕去。
東方傑的輕功,雖非天下第一,但施展開來,只在那惡道和那女子之上,故不
過眨眼的功夫,即已和兩人追了個首尾相連,見那惡道在前,毫不隱秘身形,兩雙
寬大袍袖不斷兜拂,他那巨大的身形,即已暴射而去,後面那女子卻不敢十分逼近
,而且隨時得隱秘身形,但卻也未曾落後。
惡道去向,本是向西,那知兜了一個圈子,卻又往東而去,東方傑心下甚是不
解,那上清宮本已在城東接近城牆邊上,惡道若要往東時,為何要兜這麼個圈子呢
?倒要看他施什麼狡計。
惡道向東繞回,不大工夫,已到了上清宮偏南,東方傑還以為惡道中途變更主
意折回,這時已知猜測錯了,惡道竟從城南越牆而出,只見他在城牆兩袖一展,已
向下面飛落。
緊跟在他身後的那女子,即自惡道躍身之處,偏西數丈外,竄上牆頭,探頭向
下一看,隨即也飄身而去。
東方傑剛要跟踵而上,驀聽得風聲颯然,東方傑錯步尚未回頭,已聽來人發話
道:「師伯!惡道想要鬧鬼,說不定也已發現身後跟蹤那人了。」
東方傑回過頭來,心中不由暗暗讚歎,這位師侄稱得起青出於藍,大概上清宮
中的情形,都被他看在眼裡了,自己卻未發現他,而且心思也極敏捷,經他一句提
醒,忙點頭道:「我們跟去,那女子輕功雖好,卻非惡道對手,若驟然發難,難免
遇險!」
玉麟道:「師伯所言極是,我們這就趕去。」
兩人同時飄身,上了城牆,凝神一看,經這耽擱,惡道和那女子,蹤跡不見,
星夜迷濛,四外蕭蕭,不知這兩人去了何處。
再一打量,左前方白浪掀天,前面和右方是起伏的丘陵,隱約現出不少人家。
兩人不用猜,准知惡道是奔向了江邊,若所料不差,惡道是發現身後有人跟蹤,是
想將人引到偏僻之地,施展辣手,則必奔了江邊無疑。
東方傑道:「玉麟,我們追!」
兩人飄身下了城牆,東方傑有意試試玉麟的武功,施展開大挪移法,像一陣風
,已捲向江邊而去,玉麟隨後緊跟,兩人奔了個首尾。
東方傑到得江邊,略一停步,回頭一看,玉麟只不過落後丈來遠近。不由暗暗
點頭贊歎,這位師侄,果然名師出高徒,武功只在自己當年初下山時之上。
玉麟來到東方傑身側,面露慚色,說道:「師伯,這不過裡把路程,再要遠些
,我更跟不上了。
我聽恩師說:師伯的輕功當世無雙,今後還望師伯多賜教益。」
東方傑呵呵笑到:「你可給你師父騙了,她的武功,連當年的千面人谷靈子和
那情魔百花公子,尚且不是敵手,這十多年來,功力亦必大進,只在我之上,有了
你師父那還用我來指教。而且輕功一途,雖然也可克敵。但到底落了下乘,哪及得
功力純厚,堂皇制敵。」
方說至此,驀聞前面江邊,傳來叱吒之聲,東方傑隨道:「快走!惡道只在前
面,已動上手了。」
玉麟亦已聞聲,未得東方傑說罷,已飛身而去。
前面是一個小土坡,擋路,兩人上了土坡,已見兩條人影縱橫,兔起鶻落,倏
合乍分,正打得激烈。
兩人的身形,成了一個鮮明的對比,一個是高大魁梧,另一個卻英形纖小,正
是惡道和追蹤他的女子。
東方傑因一眼即看出,那女子和惡道對敵,一時不致落敗,故忙打手勢,止住
玉麟,倒要看看那女子武功如何,一則也可明白她是因何追蹤惡道。
兩人隱秘好身形,就這一會工夫,惡道與那女子,瞬又惡鬥了五七招,惡道一
雙肉掌,對敵那女子手中一把矯若游龍的長劍,似未討著半點便宜,因此怪叫連聲
,那女子越鬥,劍走越疾,但見寒光飛繞,劍氣縱橫,隱隱夾著風雷之聲,攻勢凌
厲之時,惡道即被追得來連連退後,怪叫連天。
大概是惡道先未將這女子放在心上,故空手進招,哪知這女子劍招精純,劍似
萬道銀蛇,人同掠波燕剪,乘虛蹈隙,步步緊迫。
惡道大概見久戰不下,惱得性起,那女子方一招玉女投梭,左手劍決一領眼神
,右手劍已分心刺到,只見他霍地一挫腰,似退反進,滑步一斜身,橫掌分浪斬蚊
,猛向劍身劈去,掌風凌厲無比。
那女子收招已是無及,眼看掌已觸及劍身,那女子卻陡地伏身沉劍,靈犀望月
,手中劍腕底翻飛,猛截惡道手腕。
東方傑不由脫口喝彩:「好劍法!」
那女子雖然劍招精絕,化險為夷不說,而且還能敗中進招,果然了得。
玉麟更是不錯眼的凝神而觀,一顆心直隨那女子的招式而驚,而喜,聽東方傑
一聲喝彩,更是說不出的喜悅,隨又聽東方傑自言自語的說道:「原來是她!」
玉麟忙道:「師伯,你認識她麼?」
東方傑點了點頭道:「若我猜得不錯,這女子大有來歷。」
玉麟眼睜睜地盯著東方傑,等著他說下去,哪知東方傑則說至此,陡然一聲:
「不好!」玉麟忙瞬眼看時,兩人的惡鬥已起了變化。
原來那女子敗中取勝,一招腕底翻雲,惡道還真沒想到她有這一手,好惡道,
楞將發出去的掌,猛撤回去,同時寒身後退,一斜身,從背後撒出一把奇形的兵刃
,似鉤非鉤,似劍非劍,方撤出來,只見藍汪汪一道閃光,冷氣森森。
那女人一見惡道撤出兵刃,認得是蜈鉤劍,只看劍身光色,已知是喂有奇毒,
確也不敢怠慢,一聲矯叱,又已撲上前去,惡道即一聲哈哈大笑道:「不知死活的
女娃娃,今天要你知道道爺的厲害!」
那女子悶聲不響,惡道笑聲未落。已撲到惡道身前,劍尖一指惡道咽喉,乃沉
時翻腕,刺前心,一招兩式,端地招勢凌厲奇詭。
惡道容那女子長劍已到,蜈鉤劍平著斜向那女子劍身一搭,那女子未容他的蜈
鉤劍與自己手中劍相接,因知這蜈鉤劍專能鎖拿敵方的兵刃,不敢怠慢,未容劍招
遞滿,即沉劍翻腕,滑出惡道劍招,分心刺到。
惡道沒想到那女子的劍招如此滑溜,蜈鉤劍在手,即未將對方看在眼裡,幾乎
上了當,好在惡道武功不弱,猛一撤,脫出女子的劍招,這時方知女子不是易與,
一聲暴喝,鬢眉更張,蜈鉤劍走勢如風,舞起一片藍光,和那女子鬥在一起。
惡道這一暴怒,那女子相形見絀,不上三五招,即被迫得來連連後退。
按說,只看適才那女子的劍招,即知其劍術精絕,武功不弱,一則,那女子因
蜈鉤劍有奇毒,又是能鎖拿對方兵刃,故不敢與他這蜈鉤劍相接觸,因為多方顧忌
,劍招哪還施展得開,東方傑一看,知再鬥下去,那女子就要落敗,即對玉麟說道
:「若論劍術,這女子不在惡道之下,但他對敵經驗不夠,怕要不好。」
剛說至此,惡道突然敞聲狂笑,嗆琅琅金鐵交鳴,兩人在說話,眼睛可沒離開
惡道與那女子,惡道蜈鉤劍已鎖著了她的長劍,危機一發。
惡道剛敞聲狂笑,隨聞一聲暴叱,寒光閃出,惡道和那女子同覺手中一震兩般
兵刃倏地一分,惡道已一聲狂吼,暴退出去!
原來是玉麟見那女子遇險,不敢等待,早猛撲上去,手中劍只一絞,震開兩人
的兵刃,同時一滑步,劍削惡道手腕。
惡道鎖著那女子的劍,敞聲一笑,那意思是說:「你還往哪裡走!」剛左腳一
上步,左手五指箕張,向那女子當胸抓到,那女子這時只有兩途,一是撒手棄劍,
不然就得被擒,而且長劍只要脫手,今夜也就絕逃不出手去,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瞬
間,玉麟現身趕來,手中劍只一絞,震開兩般兵刃。
這可是同時發動,惡道左手五指箕張,已向那女子抓到,致玉麟方一絞,翻腕
上迎,等於同時在向一處湊,惡道又是在敞笑分神之際,手中蜈鉤劍一震。同時又
一怔神,有這般般湊合。
待到玉麟長劍寒光耀眼,要撒手,那還能夠,好惡道,端的了得,不退反進,
鷂展鷹翻,愣將一個巨大魁梧的身子,進起一丈高下,堪堪躲過玉麟長劍,但左手
長袖,已「嘩」
的一聲,被削去了一大塊。惡道可說是險極,玉麟亦是大出意外,沒想到他會
逃出手去。忙撤身後退,就在這工夫,惡道已落身在一丈以外。
再看那女子時,也退在身旁,花容失色。嬌喘吁吁,玉麟本對這女子心中好奇
,早注了意,雖是惡道在旁,也趁這工夫,偷眼向她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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