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十六 章】
閒話少述,且說歐陽彬破袖飄飄,鄱陽漁隱蒼髯卷絮,兩人上得樓來,在樓上
酒館中,靠窗邊尋了副座頭。
窮酸並不即刻入座,立窗前,只顧眺望江景,那鄱陽漁隱一生出沒煙波,僅略
一流覽即罷,歐陽彬大概是因早年多喝些酸水之故,眼看天際白雲悠悠,鸚鵡州上
芳草萋萋,浩浩大江,澎湃東去,不禁酸氣大發,朗朗地吟起崔灝的黃鶴樓詩句來
。當他吟到「黃鶴一去不復返,白雲千載空悠悠」之句,鄱陽漁隱呵呵大笑道:「
老弟,既然人生幾何,歌時更應對酒,來來來,你我先乾三杯。」
原來那樓中酒保,早將酒菜送了來,窮酸哈哈一笑,也就歸座。
窮酸歐陽彬歸座,舉目一看樓頭,皆因此刻不過才已時光景,酒客不多,而且
一個打眼的江湖人物也無,也就不再注意,和鄱陽漁隱一面賞玩江景,一面飲起酒
來。
兩人酒量俱豪,不過半個時辰,兩人已是三五斤酒下了肚。
那黃鶴樓裡的酒,最是有名,兩人酒量雖好,也已有了幾分醉意。
驀聽樓下傳來一聲大吼:「小小子,別跑哇,等等我。」
歐陽彬聽得心中一動,這聲音好熟,忽地哈哈大笑道:「老哥哥,我要替你引
見一位天下奇材,邱丐道老前輩武功蓋世,自仙去以後,萬里飄風老英雄也僅能傳
得他的一身小巧功夫,邱丐道老前輩的先天混元氣功,卻僅有一人傳得。」
鄱陽漁隱拂髯一瞪眼,道:「老弟,這人是誰?邱丐道老前輩,老夫當年倒見
過幾面,數年前聞說他已仙去,還在好生惋惜,能傳得他這先天混元氣功的,想來
是個資質絕頂的人了。」
歐陽彬呵呵大笑道:「好教老哥哥得知,你要一見此人,只怕要大出意外呢!」
方說間,忽又聽得一聲大喝道:「好你個小小子,你要再不等我,我得和你放
對!」
一聲未了,蹬蹬蹬蹬!早與樓梯口冒出一人,朝天鼻子大環眼,大嘴咧到耳根
,來的正是那勿惡。
只見他剛從樓梯口冒出身來,已在嚷嚷:「歐陽大爺,我就准知你們會在這兒
!好哇!歐陽大爺,你們喝酒也不招呼我一聲兒。」
歐陽彬一聲呵呵未罷,早聽勿惡一聲噯唷!一個尚未走出樓梯口的身子,已然
騰了空。
緊跟著,樓梯上傳來一陣大震,原來那勿惡是被人高高地舉過了頭,隨即見舉
著勿惡的那人,已上得樓來,鄱陽漁隱一瞧,只見那人像座黑塔一般,身高在八尺
開外,好魁梧的身子,肩膀怕是寬有三尺,濃眉豹眼,虎背熊腰,身背一根降魔寶
杵,饒是漢子身軀高大,那杵也露出肩頭有一尺來長。
鄱陽漁隱見那勿惡,被漢子高高舉起,喝聲不好,伸手一按桌面,就耍飄身去
救。
窮酸卻大笑道:「老哥哥萬安,他們小哥倆兒是在玩兒耍子。」
原來這黑大漢子,正是邱丐道之徒愣牛子。
鄱陽漁隱這才止步,見那牛子將勿惡高高舉過頭頂,已然上了樓來,牛子身高
在八尺以上,兩手高舉,又高了兩三尺去,又因手中有一個勿惡,加起來可就有一
丈二三了,那樓能有多高,牛子一個猛勁竄上樓來,只聽得天花板上嘩啦啦一聲爆
響,立即破裂了幾塊,塵埃有如雨般下落。
勿惡這個苦頭可吃得大了,不但一個身子已被牛子直塞入天花板裡去了,身上
的衣服盡被撕裂,而且腿上手上,亦被漸木割傷了數處,這還罷了,那天花板上積
塵太厚,勿惡的口
眼都不敢張開,喊不出,嚷不得。
偏那牛子是個渾人,那灰塵落了他滿頭滿臉,還當是勿惡在捉弄他,牛子是個
大舌頭,嚷道:「好哇!小小子,你使壞,撒了我滿身灰。」
嚷著就仰頭向上望,那灰塵仍落個不停,眼睛早被灰塵瞇著了,但在一瞥之間
,他忘了勿惡仍緊緊的抓在他的手中,被塞到天花板裡去了,只因一瞥之下,未瞧
見勿惡,還以為勿惡逃去了呢!不由一怔,但眼�姜抮M了灰塵,難受得很,趕緊鬆
手揉眼。
那勿惡在上頭,不曾防得,牛子一鬆手,叭噠一聲,跌了下來,只因他全無防
備之故,從一丈二三之高處跌下,那還輕得了,噯唷一聲,這才嚷出聲來。
那牛子聽得一聲叭噠,一聲噯唷,又是一怔,勿惡雖然受了罪,可是也不致爬
不起來,立刻掙扎著爬起,這小子氣急了,就在牛子一愣之下,兜胸就是一拳。
只聽啊啃啃,連聲大叫,早見勿惡捧著右手,痛得齜牙咧嘴。
你道為何,原來那勿惡是氣極了,忘了牛子有一身橫練功夫,渾身上下,不亞
鋼筋鐵骨,又因那先天混元氣功,已被牛子練到了火候,一遇襲擊,立生反應,身
上皮肉,直比鋼鐵還硬,那勿惡偏又使的猛勁,這一舉,搗在牛子胸前,那手腕還
不要折斷了一般。
早聽那面歐陽彬呵呵大笑,鄱陽漁隱也連聲哈哈,方知道大個兒是個渾小子,
卻又不住點頭道:「果然是個奇才,難得!難得!」
窮酸道:「小子,你到處調皮搗蛋,今朝陰溝裡翻船了不是?這叫做終日打雁
,卻被雁啄了眼,沒想會折在傻大個手裡吧!」
牛子聞聲,已瞥見了歐陽彬,傻大個兒心中一喜,捨了勿惡,搶步上前,說:
「好哇!酸酸兒,你和這白鬍子在這兒獨美!」
牛子一嚷,也不管那勿惡在樓板上噯唷連天,邁步從他身上跨過。
牛子雖是個渾人,但當年他師父邱丐道,對他所說過的一言一語,他都僅守不
渝,當年邱丐道在白馬寺酒樓上,將牛子交託給窮酸歐陽彬之時,曾命牛子以禮和
歐陽彬相見,是以衝至歐陽彬身前,唱了個肥喏,說:「酸酸兒,你還管吃管喝呀
!」
一時倒把歐陽彬問得一楞,待想起十年前的往事,不由呵呵大笑,向鄱陽漁隱
一指,道:「快見過這位老英雄,他當年與你師父,也曾相識。」
牛子將一雙虎目一瞪,說道:「是他管吃管喝呀!」
一句未罷,牛子人高馬大,一邁步就到了桌子這邊來了,足有碗大的兩條胳臂
一伸,撲向鄱陽漁隱。
鄱陽漁隱哪裡得知,這是牛子在和他表示親熱,又是不防,幾乎被兩隻巨靈之
掌箍著,趕緊就坐勢,身形往後便倒,同時身子已疾射出去。
牛子抱了一個空,不由一怔,說:「酸酸兒,這鬍子會玩戲法呀!」
鄱陽漁隱早一拳腿,已落下地來,愕然相向。歐陽彬卻大笑道:「老哥哥,這
是他和你親暱呢!」
鄱陽漁隱曾見勿惡一拳擊在他的肚子上,這傻大個兒不但毫無所覺,勿惡倒痛
得抱著一只右手直噯啃,已知這牛子內外功夫,均已臻上乘,若然真被他箍住,只
怕一時間也禁受不起。
當下大笑道:「罷了,這位壯士不親暱也罷,老弟,你還是叫他坐下吧!」
那牛子哪還待他們相讓,一聞到酒香,早打橫裡一屁股坐下,抓起酒壺,骨碌
碌就往嘴裡倒。
歐陽彬大笑道:「老哥哥,你瞧見沒有,可還要人相讓麼,這位主兒可不好惹
,讓他自個兒喝去吧!」
並趕緊回頭,招呼酒保,再將那酒送個五七斤來,並告他壞了天花板,待算還
酒帳時一並賠償。
那酒保哪還敢出口大氣,連樓中的十數個酒客,早已駭得目蹬口呆,雖然酒菜
中落了一層灰塵,也只好自認晦氣,哪裡作得聲。
這工夫,勿惡已一瘸一拐的挨近桌前來,兀自痛得咧嘴齜牙,人本已丑極,這
一灰頭土臉,衣衫破碎,可就連個要飯花子也不如了。
歐陽彬呵呵大笑道:「好猴兒,看你今後還敢再捉弄我,調皮搗蛋不?」
那牛子有酒有餚,哪還顧得勿惡,大概早將他忘了個乾淨,勿惡來至桌前,他
可怕這傻大個兒,抹過窮酸身後,挨著鄱陽漁隱,在牛子對面坐下。
窮酸趁牛子只顧吃喝的這個工夫,向勿惡詢問在何處遇到牛子,同行尚有何人
?這才知道,原來那萬里飄風早在幾天前就到了,同行還有他那師兄了塵,亦即邱
丐道的首徒。
皆因萬里飄風在河朔一帶,與東方傑相遇之後,得知群魔再又蠢動,且還有幾
個從未出山的魔頭,亦要來淌這混水。
萬里飄風就說:「好猴兒崽子,當真要干呀!老弟,過去約人的是我,現今我
也不閒
著,老弟你多辛苦了,我這條烏雲蓋雪驢兒,腳程還如往昔,這事我老頭兒焉
得不管!這麼辦,你往北,我往南,再者趁這機會,我們過去那幾個老而不死的,
也要聚聚。」
這般江湖人物,可沒那麼多禮數,兩人略一拱手,訂了黃鶴樓聚會之期,就此
分道而別。
萬里飄風南下,在田家鎮遇到勿惡之後,本意是要往嶺南,邀訪一字劍姬凌霄
,哪知剛離了田家鎮,即與師兄了塵和牛子相遇。
那了塵本來不問世事的,自群雄破了雲霧山洪盤峒紅鳩婆的巢穴,分道賦歸之
後,邱丐道暗忖,這牛子可是個累贅,萬里飄風行蹤無定,多年來,就沒個准的落
腳之處,要將牛子交付給他是萬萬不行,只有大徒弟了塵,數十年來一直閉關清修
,不問江湖之事,倒可托得,再者,邱丐道這幾個徒兒,若論輕身小巧功夫,自然
得數萬里飄風第一,但邱丐道的先天混元上乘氣功,卻僅有了塵和牛子傳得,現下
牛子功夫還沒到家,要他跟隨大徒弟了塵,正可命他督促牛子練功夫,倒是一舉兩
得。
這才將牛子帶到了塵處,晃眼已是十年了。
你道了塵帶著牛子這是向何處去呢?
原來自邱丐道死後,他這一派的功夫,掌門人可就落在了塵身上了,那韋浩是
邱丐道的記名弟子,算起來,了塵是他的師兄,半年前在江州與東方傑分手之後,
兩人即分道約人,出得江州,忽然記起了塵師兄就在左近,於禮該去晉謁,並可約
他前往相助。
韋浩到後,見牛子也在觀中,心中甚喜,十年前這牛子的武功也非常人可敵,
現刻定必精進,皆因越是像他這般有如渾金璞玉般的人,練功夫也能專心一志而登
峰造極,當下拜見過掌門大師兄,就將來意向他說了。
那了塵從來不問世事的,當時好生猶豫。
了塵要想拒絕,但現在身為掌門人,俠義道中各門派共襄義舉,自己不去,須
不好看,且有負思師傳授武功的本意。
了塵這老道考慮了一天一夜,再三思量,這才首肯。
他們此來,即是赴黃鶴樓之約。
且說萬里飄風沒想會在此間見到掌門師兄,羅圈腿一蹬,飄身下了烏雲蓋雪,
與師兄拜見過了。
那牛子倒還知道,在師兄之前,應該叩頭見禮。
萬里飄風見牛子兩太陽穴高高鼓起,就知他的先天混元氣功已到了火候,好生
高興。
再一問師兄,聽說是要赴黃鶴樓之約,更是一愣。
皆因萬里飄風不知韋浩增去相約之事,他此次南下,因知掌門師兄從來不問外
事,並未存心前往邀約,只想去看望就算了。
這一來,可是萬分之喜。
這了塵老道已然盡得邱丐道所學,除了他仙風道骨,性情沉毅,不苟言笑,一
看即是個得道的全真,和邱丐道的骯髒邋遢,玩世不恭,兩人性情迥異之外,他那
一身武功,已得邱丐道十之八九,這次肯去,那還不令萬里飄風喜出望外。
本來他要到嶺南去的,當時就變了主意,忖道:「姬凌霄的寶貝兒子勿惡,已
打前頭來了,還怕那老兒不追來麼?掌門師兄和俠義道中人,十九不識,還以陪他
前往為是。」
想罷,即不再往嶺南,立即陪著兩人回來,那牛子是雙飛毛腿,了塵行走如風
,萬里飄風的烏雲蓋雪,四蹄邁了開來,有如一縷黑煙一般,是以來到此間,比歐
陽彬等人早了兩天多。
這日鄱陽漁隱將小舟靠岸,雙鳳奔上岸去之後,勿惡哪還等得,也隨後追趕前
去,那雙鳳兒見勿惡追來,鳳兒向金鳳一擠眼,兩人的輕身功夫還在勿惡之上,鳳
兒是有心要丟他,不進城,卻抹過城門往南而去。
那金鳳也是個淘氣的,早知鳳兒之意,卻不言語。
雙鳳順著城根,不過半里路光景,早將勿惡丟得人影也見不到了。
這才找子個偏僻之處,越牆入城去了。
勿惡追來追去,雙鳳蹤跡不見,卻採到一座道觀之前,勿噁心想,「莫非她們
進觀去了麼?」
正要入現去尋找,驀見一人大吼道:「那不是大小子嗎?」
勿惡一聽就知道是牛子,果然見他從觀中大踏步奔將前來,勿惡這一喜,非同
小可,心說:「有大小子在,我可就不怕她們捉弄我了!」
但勿惡一知牛子同行的尚有萬里飄風,這小子可就一縮脖子,心說:「我可惹
不起這位大爺。」
當下三言兩語,即把牛子帶出庵來,他以為雙鳳必已返回舟中去了,哪知兩人
到得江邊看時,只見舟橫水邊,哪還人有影。
勿惡大眼眨了兩眨,心中一動,抬頭看黃鶴樓高聳半天,那樓中挑出個酒帘來
,心說:「酸大爺和鄱陽老兒,必在樓中無疑。」
心中只是在想,卻已認定兩人必是喝上了,偏巧一陣江風吹過,傳來陣陣酒香。
這小子嗜酒如命,連牛子也沒招呼一聲,拔腳就跑。
牛子見勿惡一跑,不由一愣,隨見勿惡直向黃鶴樓徑奔而去,這才急了,拉開
喉嚨就嚷:「小小子,你等等我呀!」
那勿惡在前跑,牛子在後面追,一邊嚷嚷,黃鶴樓是在江邊,相距不過一箭之
地,眨眼已追至樓下。
這就是兩人前來之故,當下勿惡苦著臉,揉腿搓胳膊,把以往之事說了。
歐陽彬即向鄱陽漁隱道:「老哥哥,這可好了,萬里飄風一到,我們的人,只
怕已來了不少,我們喝完酒,就去相見如何?」
鄱陽漁隱道:「老弟說得是,我這酒也喝得差不多了,要走,我們得快,聞說
這萬里飄風年紀雖然有了一大把,那雙羅圈腿卻是停不得一時半刻的,別去晚了,
我們去撲個空。」
鄱陽漁隱一言未了,驀聽樓梯響動,未見人,先聞聲,說:「哈哈,是誰在編
排我老頭兒,今天不是你就是我!」
窮酸呵呵大笑道:「老哥哥,幸好我們還沒罵你,不然可被你聽去了。」
一言未了,只見樓梯門口冒出一個蓬頭來,乾癟癟紅絲鎖眼,黃板牙七零八落
,你道怎會方露出頭來,即看到他的牙了呢?皆因上來這人,頭才露出,即齜牙一
笑。
來的這人非是別人,正是萬里飄風。
萬里飄風這老兒的一雙羅圈腿,是半刻也閒不住的,勿惡見到了牛子之時,牛
子一嚷,他那嗓門兒那還小得了,萬里飄風在裡面早聽到了,他是怕牛子惹事生非
,羅圈腿一溜一拐,晃身就奔了出來。待稍見勿惡,萬里飄風心說:「好猴兒崽子
,你倒來得快。」
當下並不現身,隨即跟定兩人,來到黃鶴樓,萬里飄風何等輕功,兩人竟絲毫
未覺。
且說萬里飄風在樓梯口一現身,歐陽彬就哈哈大笑道:「我算計你也該來了!」
別看萬里飄風是羅圈腿,一瘸一拐,一圈一盤,卻快速無比,晃身已到了桌前。
歐陽彬即一指鄱陽漁隱,向他說道:「這位老哥哥你可認識麼?人稱鄱陽漁隱
,鐵槳震江湖的便是。」
萬里飄風將那紅絲鎖眼一翻。
哈哈笑道:「不勞你引見,我們可是數十年的老相識了!」
鄱陽漁隱也大笑不已,即邀萬里飄風坐下,歐陽彬再命酒保添酒添菜,這時勿
惡已幾杯酒下肚,身也不酸了,腰也不痛了,只是一身衣衫破裂,顯得狼狽不堪,
適才牛子追趕勿惡的那一幕,萬里飄風早看得清楚,只為要讓這小子吃點苦頭,故
爾並未現身阻止,萬里飄風也不理會勿惡與牛子,兩人倒正合心意,得其所哉,埋
頭大吃大喝起來。
這裡歐陽彬和萬里飄風,談了些別後情形,方才問及現下還到了何人?
經萬里飄風一說,歐陽彬才知,這矮子雖然前天就到了,但卻每日陪著掌門師
兄了塵,再者又怕牛子出外生事,是以每天不過出來轉這麼兩轉,這黃鶴樓上亦是
每天必到的,但兩天來,卻連一個同道中也來遇到。
歐陽彬點了點頭道:「我們都來得早了幾天,只怕這一兩日中,他們也該來了
。」
隨又說道:「這次主持這一場邪正之爭的人,是東方老弟和韋浩兩人,他們既
然未到,我們又已先來,說不得,這落腳之地,我們是責無旁貸,應事先找妥才好
,晏老英雄先到兩日,可注意到有適合的所在麼?」
萬里飄風道:「這事你無須慮得,現刻我和我那掌門師兄所居的玄都觀,近在
城根,地又僻靜,觀中閒房又多,盡可供三四十人住宿,那廟中老道,又是我那師
兄的晚輩,我雖未和他說過,但諒來無妨。」
歐陽彬道:「既有這等所在,那是太好了,現在我們尚無落腳之處,待會酒罷
,即刻跟你前去。」
鄱陽漁隱道:「歐陽老弟,你去是正經,我那小舟太小,也實住不下多人,但
我和我這大閨女,卻不必了,我一生以水為家,要叫我睡在床上,準定困不著覺,
再者,有我在江邊,倒可為你們設個接待站,只要水面上來的,我也好指導他去尋
你們,你們看這樣可好麼?」
歐陽彬和萬里飄風聽他如此說,那是再好也沒有了,當下就這般說定,那鄱陽
漁隱擔心雙鳳去得久了,知女莫若父,金鳳自幼怙寵,任性頑皮透頂,那鳳兒亦不
讓她,兩人在一道,只怕生出事來,是以即向兩人說道:「我得先走一步,兩位有
興,只管慢慢喝啦!」
歐陽彬知鄱陽漁隱之意。
當下也起身道:「我們也該走了。」
萬里飄風道:「好,我這就回去,雖說玄都觀的雜毛老道絕不會不答應,但也
得向人家說一聲,再說人家也得準備準備,若是我們的人,一下子到了一二十位,
倒真是不好辦。」
歐陽彬聽得幾乎笑出聲,萬里飄風的師父邱丐道和掌門師兄了塵,都是全真,
但他卻左一個雜毛,右一個老道。
卻說萬里飄風已在向牛子說道:「傻師弟,走哇!」
那牛子正大碗篩酒喝得起勁,哪裡理會得,萬里飄風隨在他耳邊,大喝一聲「
牛子,還不快跑,老道哥哥來啦!」
敢情這句話竟生了效,那牛子猛一起身,撒腿就跑,牛子身沉力猛,這一跑起
來,震得樓板震天價響,身高步子大,只五七步,已到了樓梯口邊。
萬里飄風向怔在面前的幾人,咧嘴一笑,說道:「兩位有所不知,我這位傻師
弟,任誰也不怕,只怕我那位掌門師兄,要將他騙走,說不得,我只好撒一個謊。」
歐陽彬呵呵一笑,心說:「才知這老矮兒左一個雜毛,右一個老道,這還是背
地裡,那知這傻大個兒,竟當面也叫老道哥哥,他們一門的這三個師兄弟,倒真是
湊在一起了。」
不言窮酸嘴裡心中全在笑,卻說那萬里飄風已指著勿惡道:「小子,剛才你吃
的苦頭不輕吧,我可警告你,你要是再去撩拔蠱惑他,首先我就不饒你這猴兒!」
勿惡大眼一翻,朝天鼻一皺,實在惹不起這位晏大爺,咧著大嘴,卻不敢言說。
萬里飄風道:「我得快追,我這傻師弟認不得路,別又鬧事。」
邊說,羅圈腿一晃,直似滾球一般,眨眼已下樓梯去了。
三人這才算還酒資,逕返江岸,遠遠地仍是小舟橫在江邊,那雙鳳竟然仍未返
舟,鄱陽漁隱口中不言,心中可就著了急。
只因這一急,有分教:蘆花蕩裡,雙鳳險作人擄,梵淨山上,劍侶威震魔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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