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十四 章】
原來這八臂神魔被雲夢居士用拂袖點穴的功夫,暗施太乙神功,將他制住之後,即
兀立當地動彈不得。太清師太走得匆忙,也未交待如何處理,這時可好教萬里飄風為難
了。
萬里飄風到玉麟身側一看,只見他鼻息輕勻,和好人一般,只是現下尚未醒轉而已
。
萬里飄風知這是太清師太的仙藥之故,只要玉麟醒轉過來,也就和好人一樣了,此
刻那藥力正在體內發揮神效,故爾雖未醒轉,對他卻是有益無損,因此甚是放心,只有
這八臂神魔難以處理,太清師太不忍雲夢居士取他性命,故在拂袖點中他穴道之後,即
予阻止,那時萬里飄風亦在身側,故爾知道,而且那雲夢居士還不以為然,深以種下惡
果為慮。
萬里飄風紅絲鎖眼眨了兩眨,心說:「捉虎容易放虎難,若然縱他回山,十年前苗
疆之事,即是一個教訓,前車之鑒,若然放他回去,只怕要又遺患無窮了。」
萬里飄風嫉惡如仇,心說:「這魔頭的爪子上毒得很,尚且覺他那股腥氣難聞,我
何不放一把火,將他來一個火葬,活活燒死這魔頭。」
萬里飄風想到就做,適才這林裡林外一場惡鬥,被劈斷樹木不少,即刻拖了十數根
來,斷成數尺長的一段一段的,不一會工夫,在八臂神魔足下,堆了有三四尺高。
萬里飄風一看,行了,有這麼多木柴,縱是精鋼,也熔化得了,還怕燒不死這魔頭
麼?
當下即從身邊取火折子來,他已預先尋了些枯枝敗葉,好作引火之物,但萬里飄風
仍費了半天力,才將那枯枝點著,只是上面的樹枝都是剛才劈斷的,一時間哪裡著得了
火,而且被風一吹,冒出股股濃煙。
可就把個八臂神魔受盡了活罪,皆因他雖被雲夢居士拂中了穴道,但知覺未失,又
出聲不得,若然換個人,此人不是萬里飄風,只怕也下不了手。
好一陣工夫,那火苗方才四射出來,荒郊曠野,風勢本大,火趁風威,風助火勢,
漸漸烈焰騰空,八臂神魔頭上淡金色的長髮,立時著火,衣服也被燒燃,火光中,那面
相更是慘烈猙獰,就連萬里飄風也不敢再看。
這一代魔頭,只因善惡不辨,惡念一生,方下山,即落得這一下場,可見古今邪惡
不勝正,就連那惡念,也是生不得的。
書要簡短,不到半個多時辰,八臂神魔即被萬里飄風這一把火,燒得屍骨不存。
那面,玉麟躺地之處,雖然相隔了十來丈遠,但覺得熱氣逼人,得這身外的熱力之
助,太清師太那靈丹妙藥,也生效更快,慢慢地又醒了過來。
萬里飄風見玉麟一動彈,忙趕前道:「好小子,還不快起來,我們得趕路。」
玉麟一醒轉來,果然和好人一般,一躍而起,目光一掃,見空蕩蕩的,眼前只有萬
里飄風一人,身側火光未熄,傳來陣陣腥臭之氣。
萬里飄風道:「別發愣了,梵淨山中,只怕已打得火熱,我們得趕快,不然,這場
熱鬧千載難逢,錯過了豈不可惜?」
說著,打了聲忽哨,早聽蹄聲得得,由遠而近,火光中,那烏雲蓋雪驢兒,已箭也
似急的奔近前來。
萬里飄風別看他年紀一大把,但喜歡熱鬧,卻不下於年輕人,當下即催促玉麟上驢
。
玉麟聽說梵淨山中已打得火熱,當時就急了,身內之毒已去盡,但腿上之傷卻仍不
便,也就不和萬里飄風客氣,當即躍上驢背。
萬里飄風一飄身,蹲在驢屁股上,打了聲忽哨,那驢兒四蹄邁開,似一股煙般的去
了。
萬里飄風這條道走過好幾次,知從此前往,少說點也有三百里地,驢兒的腳程再快
,也要天亮時方趕到梵淨山。
所以一面催驢緊趕,一面將玉麟受了八臂神魔的劇毒,昏迷倒地後之事相告。
玉麟聽說兩位師祖叔全來了,好生高興,但一聽說鄱陽漁隱受傷,又不禁歎息,尤
其念念不忘他那金風弟,現下雖已知金鳳是易釵而弁,但當時在酒樓中,留給他的印象
甚深,這半年多來,無時不在渴思一見,尤其是自知金鳳是女兒身後,玉麟心中更生出
好奇來,也許還有那麼點兒遐思。
現今聽說鄱陽漁隱傷得不輕,金鳳由窮酸歐陽彬相伴,已護送回鄱陽湖去了,心下
甚是悵惘。
但這也僅是眨眼工夫,玉麟腦中一瞬間又被葛琳和鳳兒的倩影糾纏不清,皆因現刻
兩人已碰了面,這是說自他與葛琳生了情愫之後,葛琳與鳳兒首次碰面。先前玉麟與鳳
兒在一起時,並無葛琳,後與葛琳在那孤島,鳳兒並不在身邊,而當情愛橫溢之際,哪
還能想到她。
此刻在驢上雖然風馳電掣般飛奔,玉麟卻已能冷靜下來了,那鳳兒和自己相處半年
多,雖然自己一直把她當成小妹妹這般看待,本來麼!她年紀比自己小了三歲,又是師
妹,兩人雖然日夕相處,耳鬢廝磨,但玉麟心中,從未對她生過情愫,只是象大哥一般
,對她百般愛護,當然也並未海誓山盟。
此刻心裡冷靜下來,不知怎的,竟然只覺對她愧然,倒像是背著她,作了天大的錯
事一般,你道為何?原來玉麟在這幾日中,與葛琳倩影雙雙,情濃似蜜,只覺那葛琳不
但一顰一笑,就是嬌嗔乏中,亦莫不情意深濃,竟然和鳳兒平日與自己相處,一般無二
,只因那時對鳳兒,自以兄長自居,未能體會得出。
這一發現,好叫玉麟心中難安,其實他受傷以後,那鳳兒情深愛切之態,他尚不知
,否則,那還用此刻冷靜下來,方始發覺,雖然恁地,但他心中已忐忑不安了,此去梵
淨山,面對兩女,正不知如何方能善處,尤其是葛琳已與自己山盟海誓,只差未曾言及
嫁娶,但兩人情愛之深,靈犀相通,何須再用語言來表達。
那鳳兒呢,美已美極,嬌憨無邪,實不在葛琳之下,半年相處,豈能無情?玉麟只
是不自覺罷了。現今想來,其平日一舉一動,對自己情愛之深實也不下於葛琳,若然鳳
兒已知自己與葛琳間情愛已鑄,不知她要如何傷心了,只恨自己為何先前將鳳兒的深情
忽略,認為她只是嬌癡天真。
玉麟在驢上越來越不安,萬里飄風在身後嘮叨不休,到後來一句話也來聽進。
那烏雲蓋雪驢兒,端的快捷,天剛亮,已入叢山之中,早見前面高峰插雲,再過半
頓飯工夫,玉麟驀抬頭,忽見面前的一座高峰之下,矗立著一個牌樓,上有斗大四字:
「別有情天」。
只見那牌樓兩邊白石柱上,刻有一付對聯,那上聯是:「厚地高天,堪歎古今情不
絕。」下聯是:「癡男怨女,可憐風月難籌。」
玉麟心中惦念那金鳳,並正為葛琳與鳳兒無法兩美並收,而為難之際,忽見前面出
現這一座樓,和那牌樓上的對聯,當時就是一愣。
身後的萬里飄風卻突然哈哈大笑,道:「十年來此地這牌樓倒仍無恙,甚麼古今情
,風月債,我老頭子瞧著就有氣,別有情天,哈哈!只怕上面早已變作殺人場了,我老
頭子一生就不懂得愛,卻聽人言,情場就是戰場,這倒對了景了。」
萬里飄風說著,飄身下了驢兒,玉麟也即忙收韁,皆因來此已是梵淨山,敵人已在
眼前,萬里飄風突然下驢,只怕有警,故而忙作戒備。
哪知萬里飄風跳下驢,羅圈腿晃悠悠,在牌樓下轉了兩轉,忽向玉麟道:「小子,
你使得上勁不?」
玉麟見他話說得輕鬆,知道眼前並非有警,一掄胳臂,勁倒是使得上,只是不知萬
里飄風此話之意,當下說了。
萬里飄風道:「那行,下來,我們爺兒們湊合湊合,那情魔百花公子,在這牌樓之
下,不知造了多少孽,我們先拆了它再說。」
玉麟才知萬里飄風之意,只是一瞧那牌樓的石柱,均有徑尺粗細,心說:「我能有
多大點道行,還能強得過你去麼?你不行,我還不更差勁。」
就說:「晏大爺,我雖使得上勁,但要想劈倒這牌樓,恐怕還要差一點。」
萬里飄風哪裡信他,皆因昨晚親眼見他力敵三魔,憑掌上功夫,自己卻連任何一個
也不是敵手,他卻能力敵三魔,故而把他估價高了。
玉麟明白他是誤會了,萬里飄風不是外人,洩了底也無妨,當下即把那借力使力的
巧宗兒,向他說了。
萬里飄風一瞪眼,道:「你說是使巧,若然枯竹老人沒傳你那氣功,只怕力借不著
,倒早被人家擊扁了,好小子,就憑你這手兒,今後天下去得,你先下來。」
玉麟翻身下驢,萬里飄風已退後了兩步說:「那還不是一樣,一個人不行,合上我
們兩人之力,難道還不行麼?」玉麟已然明白他的意思,萬里飄風斜刺裡,已一掌劈出
,玉麟忙站穩架式,左掌一吸一引,吐氣開聲,霍地翻腕劈出一掌,只聽轟隆隆一聲,
那牌樓早倒了下來,兩人急忙躍開,忽見山上火光一閃,一處兩處,頃刻躥起了四五個
火頭。
萬里飄風就嚷:「快走,山上火起,他們已是掃穴犁庭,只怕群魔全已伏誅了,小
子,驢兒交給你啦,我可要先走一步。」
羅圈腿一晃,身形一閃,頓失蹤跡。
玉麟心裡好生讚佩,有志者事竟成,憑萬里飄風這雙羅圈腿,輕功竟能練到這個地
步,可見天下無難事。
玉麟試了試腿勁,新傷未癒,輕功實在無法施展,只好老實的聽話,騰身上了驢背
,催驢就往山上跑。
山上火光越來越大,玉麟倒不愁找不到地頭,那驢兒神駿非凡,上山的道路又寬闊
,不到一盞熱茶工夫,漸覺熱氣逼人,煙硝瀰漫,人聲已漸漸可聞。
玉麟兩腿一夾,那驢兒箭也似疾,轉過一個山坳,前面陡然開朗,大火將前面的景
象,照耀得如同白晝,只見熊熊火光之前,人影憧憧。
玉麟還隔著二三丈遠,早已從人堆中認出枯竹老人來,皆因枯竹老人又瘦又長,在
人堆中,比旁人高出了一頭,旁邊一儒一尼,那儒者長衫飄飄,儒雅瀟灑。老尼一身藍
布僧衣,手持拂塵,鳳兒倚偎身前,了塵老道側立在旁,甚是恭敬,那儒者身邊,師伯
東方傑一旁侍立。
同時早見恩師石瑤卿肩下,站著葛琳,手中捧著一個錦盒,小心翼翼。
玉麟尚未近前,想是蹄聲已被他們聽到,那鳳兒一調頭,喜悠悠的叫了聲玉哥哥,
飛奔前來,早將玉麟的驢兒帶住。
玉麟和葛琳的目光一接觸,萬千心語,盡在這一瞥之中,這才翻身下驢。
鳳兒嚷道:「玉哥哥,你好了麼?差點兒沒急死我!」
玉麟心中一震,好不慚愧,面上一紅,道:「鳳妹,勞你惦念,瞧,我不是好好的
麼?」
若然鳳兒心思細,必會聽出他生分的話來,只因她一見玉麟,在高興頭上,全不以
為意,且忙上前相扶。
玉麟晃眼見葛琳已掉過頭去,忙道:「鳳妹不用了,我能走。」
鳳兒見他不要自己相扶,竟會不以為怪,伸手摸了摸那驢兒,說:「驢兒,驢兒,
吃草啊!」
鳳兒實是天真得很,非是她從小就喜歡動物,而是因這驢兒將她的玉哥哥載了來之
故。
那玉麟卻早走過去了,瑤卿已向他招手道:「徒兒過來,快拜見祖師和祖師伯。」
眼前的這些人,除那一儒一尼之外,玉麟全認識,瑤卿雖然尚未指明,心下已然明
白,忙趨前叩頭。
太清師太拂塵輕輕一拂,搭著他的胳膊,將玉麟提了起來,說:「孫兒免禮。」雲
夢居士亦將飄飄長袖一搖,凝眸在他面上,向太清師太道:「瑤兒果然好眼力,此子真
是不凡。」
玉麟見過兩人,才向枯竹老人行下禮去,枯竹老人哈哈笑道:「我這不是憑空矮了
一輩麼?」
原來枯竹老人和太清師太與雲夢居士,從來是平輩論交,玉麟是兩人徒孫,現卻又
拜枯竹老人為師,是以枯竹老人這般言語。
雲夢居士卻朗聲一笑道:「老兒,那是當然,今後你可是和我們平起平坐不得的,
否則,那豈不被人笑話。」
太清師太雖也莞爾,卻道:「師兄不責傑兒胡鬧,怎可打趣起老人來。」隨向枯竹
老人道:「休聽他的,你成全了麟兒,已是感激不盡,我們自然還是論我們的。」
雲夢居士又呵呵而笑,道:「這怎能怪我,是他先存這世俗之見麼?而且,我們佔
了便宜是小事,他這一身絕世武學,傳給了麟兒,實是武林之幸。」
玉麟上得山來,只見那火已越來越大,眼前一大片房屋,早已化作火誨,對方的黃
衫羽士和泗島神君等人,已蹤跡不見,三老更打趣起來,閒暇得很,就知自己晚來了一
步,錯過了適才應有的一場惡鬥,心裡好生失望。
此刻三老在場,大家全都拘束,了塵向來沉默寡言,東方傑與石瑤卿在師父面前,
又當他們在枯竹老人打趣之際,自然也插不上嘴,只有鳳兒不管這些,見玉麟和好人一
般,心裡實是高興,早到他身邊,說:「玉哥哥,可惜你來晚了,剛才熱鬧極了,師父
和那黃老怪物,從山上打到山下,從山下打到山上,真是驚心動魄,可惜你沒這眼福。
」
玉麟一面在聽,一面注意葛琳平中托著之物,只見她小心翼翼的托著那錦盒,緊挨
瑤卿身旁,只將深情的目光望著自己。
枯竹老人卻大笑道:「你這孩子還說呢?我斗那黃衫羽士之時,堪堪不曾敗在他那
無相神功之下,若非他們兩位。說著,一指太清師太和雲夢居士,繼道:「他們兩位先
後趕到,助了我一臂之力,否則,如何能將他們擒住?」
太清師太宣了聲佛號,道:「雖說如此,但你們將他活活燒死,卻未免太殘忍了些
。」
雲夢居士含笑不言,枯竹老人哈哈大笑道:「師太菩薩心腸,黃衫羽土這老毒物,
當年為害還淺麼?現今又練得達摩寶經上的武功,若火候已成,只怕合我們幾人之力,
亦難再將他制服,師太難道不知誅惡人即是善行麼?」
太清師太又宣了聲佛號。
雲夢居士道:「老人說得是,師妹不用憐惜,試想,若然我們手下留情,那達摩寶
經如何取得回來。」
玉麟聞言大喜,即知葛琳手中所托的錦盒,即是那達摩寶經了,好生為葛琳高興,
這樣一來,葛琳就不辱師命了。
心中在喜,面上也喜悠悠的向她微笑。
那鳳兒見玉麟不理她的話,卻老向葛琳那邊望,此時已然看出些端倪來,小嘴兒立
時噘起來了。
那玉麟卻全然不覺,葛琳見玉麟到後,朗朗俊目,只在她面前轉,心下大為安慰,
驀地,轟然一聲大震,頓時火光沖天,煙火狂捲。
原來那情魔的一座蕊珠宮殿,已在大火中倒塌下來。
玉麟未曾見過那樓台連雲,金碧輝煌的氣派,心無所動,太清師太早又宣了聲佛號
,了塵稽首當胸,念了聲無量佛。
瑤卿眼看一座宮殿化成灰燼,當年幾至受辱的那口怨氣,也全消了。
在場的人,大概全沒料到這一場武林大劫,這麼輕易的消弭,現今這梵淨山的巢穴
已毀,群魔根據地已無,而且十之九被殲,縱然有一兩個漏網,也再不能興風作浪了。
是以大家心情都極輕鬆,這三位老人本來就難得聚首,從此一別,不知是否尚有見
面之日,故爾雖然大事已了,也未立即離去。
他們不走,晚一輩的自然只有隨侍在旁。那一聲大震之後,火光頓又小了,眼看只
要再有一兩個時辰,皆可化為灰燼。
玉麟忽然發覺萬里飄風不在此地,分明他是在自己之前上山,別看他是一雙羅圈腿
。可是輕功施展開來,在上山的這短短一段路程,沒有比那匹烏雲蓋雪驢兒更快的。
玉麟一想起他來,忽然「咦」了一聲。
三老仍在談他們的,東方傑和他站得最近,長衫飄飄的近前一步,道:「怎麼了?
」
玉麟忙躬身道:「師伯,晏老前輩先我上山,怎的不見?」
一句話未了,瑤卿已急道:「不好,我們尚走漏了一人,師兄,我們都全神貫注在
黃衫羽士和泗島神君身上,將那紅鳩婆給忘了,她可是罪魁禍首,卻再饒她不得。」
東方傑眼珠一轉,道:「只怕萬里飄風上山之時,發現了蹤跡,萬里飄風可不是她
的敵手,別是出差池了吧!」
瑤卿道:「師兄,別勞駕他們了,我們搜!」
哪知他倆還未動身,驀聽林中哈哈大笑道:「別急,別急,我老兒死不了。」
話聲剛落,見林中轉出三人,當先一人身高八尺開外,像一座鐵塔一般,肩上江著
一人,身後緊跟一瘸一拐的萬里飄風,後面一人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大環眼朝天鼻,正
是勿惡。
萬里飄風呵呵笑道:「你們瞧!大個兒江的是誰?哈哈,我這個糟老頭兒來遲一步
,倒成了奇功一件。」
原來當頭那人乃是牛子,江的正是紅鳩婆,牛子蹬蹬蹬大踏步到了當場,將紅鳩婆
向地上一扔,瞪著眼,一環視,說:「小小子,我們來晚了,放不成對啦!」
勿惡從身後趕來,張著嘴直喘氣,心說:「媽呀!這麼趕,我這口氣也接不上,真
要放開,我可就得回姥姥家去了。」
東方傑和玉麟連忙上前,向萬里飄風道勞,瑤卿向地上一看,紅鳩婆並未死,不過
被點了穴道。
原來那萬里飄風打前頭上山之時,才行得一半,忽見打山上奔下一人,那人身法好
快,一晃已隱入林中。
萬里飄風一怔,趕緊羅圈腿一盤,閃身入林,隱在一株大樹後一看,敢情來的是紅
鳩婆。
萬里飄風頓時覺得背上升起一絲涼氣,心說:「這可是冤家路狹。」
但隨即膽氣一壯,皆因山上大火越來越盛,已映紅了半邊天,是以萬里飄風看得明
白,那紅鳩婆十分驚惶,顯然這隻老狐狸又要逃走,萬里飄風雖然明知不是紅鳩婆的敵
手,但此刻山上高手如雲,諒她不敢應戰,況她驚惶之際,慌忙如喪家之犬,驚惶失措
之際,說不定一舉偷襲,即能成功。
那紅鳩婆來得甚快,不過眨眼間,已到了面前,不能容萬里飄風慢慢地思索,倏忽
一晃羅圈腿,窺定那紅鳩婆來到切近,陡然一聲大喝,駢指猛向她肋下點去!
萬里飄風雖然一聲大喝,但卻是個沙啞喉嚨破嗓子,沒駭著紅鳩婆,倒把這老狐狸
激怒,正是擋我者死,順我者生,身形一頓,霍地一施身,翻腕反而向他左肋砍到!
萬里飄風一指點空,就知不好,好在他小巧功夫過人,羅圈腿一晃,也已避過。
紅鳩婆早認出他來,哼了一聲,可不敢大聲叱呵,未侍萬里飄風身形穩定,右掌早
又遞出!
紅鳩婆的武功不在千面人谷靈子等人之下,萬里飄風如何是她的敵手?這一掌凌厲
之極,不敢接招,向左一飄移,堪堪躲過,但紅鳩婆的掌風太凌厲,帶得萬里飄風的身
形晃了幾晃,幾乎站腳不穩。
眨眼間,紅鳩婆劈出了三掌,一掌比一掌凌厲。
萬里飄風心說:「我的媽,今天我要歸位!」輾轉騰挪,將小巧錦軟的功夫盡量施
展開來,哪還能還得一招半式!
須知紅鳩婆的武功,也不過比萬里飄風高不了許多,只因這刻是拼上命,只想三五
招將萬里飄風擊退,好趕快逃上山去,不然若被山上敵方發覺追來,可就沒命了,故而
萬里飄風簡直難與抗衡,窺定一個空隙,從她的掌風中撤身出來,撒腿就跑!連方向也
不辨,若然他往山上跑,紅鳩婆天大膽也不敢追來,偏是忙中有錯,偏往山下逃去。
隨又一想:不行,玉麟正在往下山的這條路上行來,若然撞上,他此刻受傷未癒,
豈是這隻狐狸的敵手,故爾斜刺裡變更了路線,這一來,竟然又錯了,那紅鳩婆沿下山
的路上逃來,已然遇到了萬里飄風,心說:「只怕還有別人在後,若然再有一位高手出
現,今晚我就逃不出手了。」
是以也捨了正路,向斜刺裡就追!
萬里飄風回頭一看,見紅鳩婆不捨,可就急了,紅絲鎖眼眨了兩眨,心說:「我得
使詐,不然這老狐狸今天放不過我!」
拉開破鑼嗓子,嚷嚷!
「呔!來人啦,這老狐狸我可把她引來了,你們再不出來,更待何時!」
萬里飄風只想駭唬她一下,那知驀聽林中一聲大喝:「小小子,在這裡啦!」
早見林中閃出一人,黑忽忽又高大大,呼的一聲,降魔杵直奔面門壓到!
萬里飄風聞聲,心中剛一喜,知是牛子和勿惡趕到了,哪知牛子卻不奔紅鳩婆,反
將降魔杵向他砸來!要想出聲喝止,如何來得及!
若非萬里飄風閃躲得快,這一杵幾乎把他砸成肉泥!也是紅鳩婆追得太急,無巧不
巧,她和萬里飄風本是只隔著不足一丈的距離,大個兒一嚷,萬里飄風一喜,腳下慢得
一慢,紅鳩婆和他的距離,已又縮短了幾尺,萬里飄風一閃身,紅鳩婆收勢不住,恰好
夠到部件,牛子因萬里飄風一逃一追,身法太快,未曾看清,只道逃的是梵淨山中人,
是以不管三七二十一,掄杵就砸,險險的沒把個紅鳩婆砸得腦漿進裂!趕緊跺腳矮身一
穿,堪堪從牛子肋下穿過。
紅鳩婆順勢駢指一點,心說:「你還不給我躺下!」
哪知她的指點明明已經中牛子的穴道,不料指尖陡然一滑,竟己移開了兩寸。
紅鳩婆大驚,驀地記起自己洪盤峒的巢穴,卻是毀在這大個兒手中,知他一身刀槍
不入,這一點,還不是等於替他搔癢。
傻大個兒真是癢,癢得格格直笑,降魔杵八方風雨,倒起千層浪,他未轉身,已向
紅鳩婆攔腰捲去。
傻大個兒杵長胳膊也長,這一伸出來,長有一丈,也就是兩丈之內,全已罩在他的
杵下,紅鳩婆剛扭身,杵到,趕緊挫腰往後便倒,施展鐵板橋的功力,想不退反進,暴
身點牛子的兩眼。
皆因任何一種功夫,縱然練得渾身刀槍不入,也練不到眸子裡去。
紅鳩婆心辣手狠,而且現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只想早些打發這傻大個兒。
哪知她算計得好,忘了焦不離孟,大小子到了,小小子還不跟在後頭?她這裡躲過
降魔杵,霍地暴身而起,剛伸右臂,已經破風之聲到了腦後,然後才聽得一聲嚷嚷:「
看法寶!」
原來是勿惡的銀梭已然出手,紅鳩婆不敢怠慢,只是扭身,回手一抄。
這全不過是剎那間,傻大個兒回杵猛搗,斜肩力用力劈下。
萬里飄風哈哈一笑,羅圈腿一晃,就在她扭腰風點頭之際,身賽飄風,矮身就地一
捲。
紅鳩婆顧到上面,可就顧不到下面了,早被萬里飄風點中了會陰穴,就此遭擒,若
然換一個地方,紅鳩婆不顧忌山上那幾位高手,今天這三人要擒她,實是不易,皆因武
術一道,講究的是精氣神,現下心作二用,氣浮神亂,再加牛子一身刀槍不入,力猛杵
沉,萬里飄風又賊滑,豈能不敗?
且說萬里飄風點了紅鳩婆的會陰穴,呸了一口,退後兩步,那牛子舉杵過頭,就要
往下砸!
萬里飄風心說:「你這一杵下來,她還不會變成肉泥?」趕緊喝止。
牛子倒聽他的話,收杵,衝著他這位矮師兄,唱了個肥喏!
勿惡也才敢大著膽子出林,裂嘴一笑,說:「晏大爺,今天要不是我那一銀梭,你
能擒得她嗎?今天可該我成名露臉啦!」
萬里飄風呵呵大笑,說:「小子,敢情還是你的功勞呀!得,沒說的,那你得把她
江上山去!」
勿惡大環眼一翻,心說:「不行,我要江了這女娘們在肩上,豈不倒霉八代。」趕
緊搖手道:「晏大爺,擒了她,那是小事一件,這功勞讓給你啦!」
嘴裡嚷著,打頭就往山上跑,萬里飄風這才命牛子把紅鳩婆江起來,逕奔上山,至
於牛子和勿惡兩人,從江州趕來,雖然兩人腳下慢一點,但路上毫無耽擱,是以到得正
是時候,也合了一句古話,那得稱為「無巧不成書」。
三人徑奔上山,勿惡雖然跑在前頭,但不到半里之遙,牛子和萬里飄風即早將他趕
過了頭,反而成了勿惡在後面拚命得趕,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且說三人到了當場,牛子將紅鳩婆往地上一扔,東方傑說道:「這可是天網恢恢,
疏而不漏!」
那太清師太看了雲夢居士一眼,生怕他們再生殺戮。忙道:「這紅鳩婆交給我處置
吧!她雖然是罪魁禍首,但尚非罪大惡極,而且也未為害世人,我卻要從她身上了卻一
樁公案。」
那雲夢居士歎了口氣,掉頭不顧。
當前的這麼些人,除枯竹老人之外,只瑤卿知道,那紅鳩婆與師伯雲夢居士,有些
淵源,但也不知其詳,東方傑毫無所知,不由全是一愣。
太清師太已向雲夢居士道:「師兄,我將她帶回山去,你認為如何?」
雲夢居士道:「全憑你處置便了。」枯竹老人哈哈笑道:「可見佛家說的因果,是
再也不錯的,即然種因,也該收果,正該如此才是,現在此間事了,群魔伏誅,又見清
平世界,朗朗乾坤,我也該走了,靜待無常到來。」
說著,掃了玉麟和鳳兒一眼,然後向瑤卿招手道:「你這徒兒我現在還你啦,另外
還搭帶一個,今後我也不回廬山去了,從此我就無牽無牽,悠遊林泉,不知你是要也不
要?」
一句話未了,鳳兒低了頭,玉麟的一顆心直跳,那葛琳瞪了眼。
瑤卿並未答言,太清師太已含笑道:「老人只管放心,你這徒兒我先就要了,此事
交給瑤卿去辦就是了。」
隨掉頭向雲夢居士道:「我們也該走了,你回你的金馬嶺,我卻還得赴大別山,與
忍大師見上一面,然後我也就回返青靈峰。」
雲夢居士點了點頭,掃了東方傑與石瑤卿一眼,淡淡地歎了口氣道:「我這點能耐
,已盡傳給了傑兒,走是該走了,但是否回返金馬嶺,卻不一定。」
太清師太也沒說甚麼,已在向瑤卿吩咐道:「你事完以後,可徑赴青靈峰等我,大
別山之行,也許我要與忍大師盤桓些時日。」
東方傑已知瑤卿將玉麟之事處置停當,即要隨師叔太清師太落髮為尼,此刻也不存
奢望,也就覺得萬念俱灰,忙問雲夢居士道:「師父,現下我也一了百了,無牽無掛,
可否准我隨侍,師父出外雲遊,金馬嶺上廬舍,也需人看守。」
雲夢居士莞爾笑道:「此身也不過是一具臭皮囊,如何把廬舍看得如此緊要,你說
無牽無掛,卻不知你正是有牽有掛。」
太清師太道:「善哉!菩哉!傑兒能返璞歸真,師兄豈可拒絕。」
雲夢大笑道:「好好好!我們就先走吧。」
太清師太去至紅鳩婆身側,替她解開穴道,只聽枯竹老人一聲:「走!」即飄然而
去,紅鳩婆也低著頭,隨在太清師太身後去了,東方傑量後望了瑤卿一眼,也跟定雲夢
居士,自此笑遨乾坤。
那葛琳是躬身相送,玉麟鳳兒跪倒送罷起身,抬頭看時,五人已去得無影無蹤,只
見瑤卿已在向了塵和萬里飄風話別。
萬里飄風道:「師兄,沒別的,我這雙羅圈腿也太不管用了,老在江湖上轉來轉去
,也沒多大意思,況且也沒猴兒崽子給我耍了,你那觀裡有多餘的房子,不要多,人家
要七尺之地,你給我五尺就行,今後我托庇在師兄你的觀裡,叨口粗茶淡飯,不知師兄
你答應不答應?」
了塵一聲:「無量佛,師弟能來與我盤桓,朝夕探研,將師父的武學發揚光大,正
是我求之不得之事,我們這就走吧!」
萬里飄風隨打了個忽哨,早見那頭烏雲蓋雪驢兒,從林中奔出。
子塵隨招呼牛子,別過面前四人,那牛子卻好生捨不得小小子,噘著嘴,說:「小
小子,我要走啦,不然,老道哥哥要扎人。」
瑤卿忙向萬里飄風道:「晏老英雄,我現托你一事,你這位傻師弟不是捨不得勿惡
麼,能否帶他同走?到了分道之時,再遣他回嶺南如何?不然他一人走路,我真有些不
放心。」
萬里飄風哈哈笑道:「好辦,小子,走哇!」勿惡巴不得這一聲,即隨他們走了。
這些人紛紛離去之際,那鳳兒依依在瑤卿身側,心下好不奇怪,太清師太已然說了
要去與忍大師盤桓,葛琳姊姊怎麼不同去呢?
原來鳳兒雖是刁鑽,但生性天真爛漫,葛琳與玉麟心心相印,她竟會懵然不覺,看
看葛琳,望望瑤卿,心說:「我們也該走了。」
卻見瑤卿含笑的雙眸,一掃三人,然後專對玉麟道:「我本想從此即隨你師祖入山
的,現在你師祖即要去與忍大師盤桓一時,說不得,我也只好為你們耽擱些時候了,親
見你們三人結成連理,這樣也可了我心願,現在我且帶你三人,先去見了你母親再說。
」
葛琳面上早已紅了,鳳兒也已聽出話中之意,亦是嬌羞不已,這才知道葛琳不走之
故,早一頭鑽入葛琳懷中,又羞又喜的叫了聲:「姊姊」。也早將玉麟喜得嘴也合不攏
來。
驀地裡,陡見霞光萬道,原來天色早已黎明,紅日已升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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