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神 龍 劍 女

                   【第 五 章】
    
      且說玉麟剛攏目向四下裡一打量,巧啦!就見正西方,飛奔而來一條人影,快
    似一縷輕煙,玉麟趕緊一伏身,借樓頂屋脊隱著身子,見那黑影正是奔向自己停身
    的這座高樓而來,到得切近,已看出是個小巧身影。
    
      玉麟心中不由一動,這身影好熟悉,但玉麟雖然神目如電,然星光迷濛,隔著
    十來丈遠,卻也看不清面貌。那人偏又到了高樓前面的一座樓房上,即停身不進,
    和玉麟相隔約有一二十丈遠近,從上向下看,更是不易看清。
    
      那人停身不進,似在辨別方位,只見他略一停身,又斜著往高樓左面繞去,瓦
    面上,雖然不好起勢,但那人只一晃肩,即出去了四丈多遠。
    
      玉麟不由心中暗讚道:「好俊的輕功。此人武功必也不弱。」
    
      那人向左繞去,己被房坡遮隱,玉麟那敢怠慢,一縮身,已滑到簷邊,趁那人
    尚未繞過高樓之時,即飄身而下,身在空中,腳尖一點二樓的簷口,也向左側飛落
    ,輕輕地一滾,即伏身在瓦溝中。
    
      他這裡剛隱好身子,果然不出所料,那人也已繞過樓來,而且是正對著自己的
    方向。說時遲,風聲飄然中,晃眼已到跟前,玉麟大吃一驚,以為這人發現了自己
    ,哪知這人在空中一拳腳,卻已落在房坡的那面,和玉麟相距不過丈多遠,幸好中
    間隔著一個屋脊,玉麟方能未被發覺,但也險極了。
    
      這一來卻是一個最好的機會,玉麟哪會放過,趁那人在打量遠處,略一長身,
    凝眸一看,更是驚詫萬分,心說:「原來是你。」
    
      這人正是昨晚所見的那醜女,在星輝之下,那淡金色的面龐,更慘白得可怕,
    那一對眼珠兒更加明亮,暗忖道:「昨晚見到她,今晚這麼早,又見其現身,莫非
    江州城中這二十多件血案,都是她作的麼?」
    
      但玉麟說甚麼也不相信,這醜女既是枯竹老人女弟子,豈能容她這般妄殺,心
    下卻不免狐疑。剛在想,倏地那醜女一伏身,隨見房坡下燈光一閃而隱,醜女也隨
    即長身,一滑步,已到了簷口,陡見她身子往下一撲,兩腳卻釘在簷口,已掛在瓦
    溝之上,竟是施展珍珠倒捲簾的輕功,玉麟暗喝一聲:這手輕功好乾淨利落,若非
    輕功已登峰造極,不能如此。
    
      方錯愣間,霍地醜女兩腳已縮入簷下。
    
      玉麟哪敢怠慢,抬腿勾著屋脊,一挺身,即已越過。
    
      只一翻滾,到了簷口,向下一望,那醜女已蹤跡不見,心想:「莫非她隱身在
    簷下麼?」
    
      玉麟這一來,可就不敢下屋了,因為她若是隱身在屋簷下,自己準得被她發現
    ,只好等她現身時再說。
    
      趁這功夫,玉麟向下面一打量,自己停身的這屋面,是北面的一座兩層樓房,
    迎面對峙的也是一座樓房,左右兩面卻是平房,左面似是穿堂,右面雖也是平房,
    但甚高大,階前有朱欄排列,門窗均是萬字格,只看氣派:即知是富豪人家。
    
      玉麟靜觀其變,見那庭堂中有燈光露出,這時二更方過,時間尚早,屋中人尚
    未入睡,那窗格之上,人影晃動不已。玉麟正在凝神靜待,陡見燈光一閃,那窗前
    已飄落一條人影,玉麟早已看出,正是那醜女,心裡更是震驚,分明她是從簷下遊
    走而去,從玉麟停身之處的簷下,距那庭堂的窗上,有七八丈遠,憑丹田一口氣,
    能遊走這麼遠,更可見她輕功不凡,絕不在自己之下。
    
      她那劍術,昨晚亦已領教過了,不但精絕,而且詭譎,因此,玉麟可就不得不
    加倍小心了。
    
      就在他在驚惕的這個功夫,倏地她一退步,伸左腿,坐腰一翻腕,已將背上寶
    劍拔出,映著燈光,耀眼生輝。
    
      玉麟至此,更確信江州這多命案,準是她一人所作無疑,她不過向庭內略一張
    望,撥劍就要殺人,僅此一端,已可知她是將性命當作兒戲了,玉麟不由心中有氣
    ,心說:「哪來你這毒狠的女人,不管庭中之人平日如何,豈可任意殺戮!我既在
    此,怎容你再施辣手。」
    
      玉麟本伏身在瓦溝上,一伸手,揭起一塊瓦,兩腳微一用力,瓦已碎裂,即拈
    起一片來。這時那醜女已到了門前,作勢要把房門踢開,玉麟不敢怠慢,一抖手,
    即將手中瓦片向她身側打去。玉麟雖見她手段太辣:但因她尚不算作惡,而且又看
    在枯竹老人面上,瓦片並未向她身上打。
    
      那知醜女果然了得,瓦片未到,已聽到破風之聲,收勢、扭腰,一伸手,只一
    抄,已將玉麟打去的瓦片接著,並已見玉麟立身在簷上。
    
      玉麟是故意站起身來相誘,果然,那醜女見有人阻擾,似是暴怒已極,一揚手
    ,即將接在手中的瓦片,向玉麟打去,瓦片方出手,已往院中一竄,腳一點地,即
    騰身猛撲過去。
    
      玉麟早知她有這一著,容她已快撲到,「嚇」地一聲冷笑。反身一縱,已落在
    數丈外。
    
      他是有心要問問她,為何如此狠毒辣手,故要將她誘至城外,因此,更不停留
    ,施展開輕身功夫,向那醜女奔來的方向而去。
    
      玉麟在前奔,但覺身後風聲颼颼,饒是玉麟將輕功施展到極限,那醜女兀自和
    他只隔著丈來遠的距離,令他心驚動魄,腳下那敢絲毫怠慢。
    
      兩人都是一聲不響,快如電閃,晃眼已越過了城牆,漸漸房屋稀少,玉麟見前
    面已是一個疏落落的樹林,腳下攢勁,何消幾個起落,已到了林邊,玉麟猛一收腳
    步,往斜裡一退,同時旋身立定。
    
      那醜女卻收腳不住,直竄出去了丈來遠,方才穩著勢子,也是一旋身。這一來
    ,兩人剛好調了個方位,那醜女反是背向疏林而立,只見她似因暴怒狂追,玉麟雖
    和她隔著丈來遠近,但已聽到她嬌喘吁吁。
    
      那醜女立定腳跟,方認出是玉麟,一聲驚呼道:「原來是你!」
    
      玉麟負手一站,冷笑道:「不錯,是我!」
    
      那醜女的一聲「原來是你」,是歡欣的音調,哪知玉麟的一聲:「不錯,是我
    !」卻冷峻不堪,醜女似乎一愣,玉麟已又冷冷的說道:「我問你,你夜入人家,
    所為何事,江州城內這二十多條命案,是不是你作的,看你的劍法,似是枯竹老人
    的徒弟?」
    
      醜女一聽,卻「噗哧」的一聲笑道:「瞧你這人,慢些兒,一件件的問不成麼
    ?」
    
      玉麟問的話出口,照昨晚她那刁蠻的性格,以為她定會和自己放刁,那知卻大
    出意外,這陣反是他來發愣了。
    
      醜女見他愣在當地,一雙明亮的眼珠兒一轉,聲調變得和他一般冷峻,說:「
    我問你,你是什麼人,你管得著我?」
    
      這就是了,可不又刁蠻了。玉麟就說:「我怎的管不著,天下人管天下事,我
    再只問你,江州城這命案,是不是你作的?」
    
      那醜女見他逼問得緊,那雙明亮的眼珠頓現光芒,哼了一聲,說:「是我作的
    ,你便怎的!」
    
      玉麟見果然是她作的案,而且親口承認了。心中就有氣,就上前一步厲聲道:
    「你這樣小小年紀,怎麼這等心狠手辣,我已聞聽人言,這些人雖也作惡,但豈能
    動輒殺戮!」
    
      那醜女見玉麟聲色俱厲,咄咄逼人,那張淡金色的臉上雖無表情,但雙眼鋒芒
    畢露,闊嘴往下一撇,蹌踉的一聲,背上撒下劍來,向玉麟面前一晃,說:「我愛
    殺就殺,你管得著,你要是不服氣……」
    
      隨又哼了一聲,劍上一縷寒光,向玉麟面上一晃,抖了碗大一個劍花。
    
      玉麟領教過她的狡黠,又刁蠻十分,可不敢大意,見她亮劍威嚇,心說:「今
    晚要不將你治服,你絕不會聽話,說不定你還要濫殺,好!我先教訓教訓你再說。」
    
      霍地一撤步,反臂握著劍,也是一聲蹌踉,長劍出鞘。
    
      醜女末容他拔劍出鞘。又是一聲玉麟熟悉的:「你別以為了不起!」
    
      話出,她已往斜裡一上步,翻腕疾刺。
    
      玉麟豈容她的劍刺到,倏地一挫腰,掄劍猛往她身上砸,他是想將她的劍震出
    手去。
    
      哪知她一劍刺出,見玉麟不接不架,就知他有這一手,未容寶劍遞滿,沉腕一
    圈,本是纖小的身子,頓時矮了半截。
    
      玉麟一見,知她已使出盤根劍法,心說:「昨晚我提醒了你,這倒好,今晚卻
    用來對付我!」
    
      雖說這麼想,但這盤根劍招術精絕,玉麟可不敢輕視,這時,醜女劍光已似老
    練,向下盤繞到,出手第一招,即未看清她的招式。
    
      玉麟不敢怠慢,劍尖點地,霍地兩腳騰空,頭下腳上,借那一點之力,向上撥
    起七八尺高下,就勢將手中長劍斜掃她的面門。
    
      這一招是反賓為主,攻其必救。
    
      醜女嬌脆地喊了一聲:「好身法!」仰面一盤旋,已到左側,玉麟亦已落地,
    兩人相距不過五尺,對面持劍而立。
    
      玉麟守著門戶,遽加攻擊,那醜女不將劍尖點地,隨便的一站,淡金色的面孔
    ,繃得緊緊的,那又嬌又脆的聲音,卻帶笑道:「你還服不服氣?」
    
      玉麟哪是怕她,饒她劍法絕倫,但師父劍法,也不弱於她,而且她臨敵的經驗
    不多,要制她,是十拿九穩,醜女這一問,大有輕視玉麟之意,玉麟心中就氣上來
    了,劍眉一挑,冷笑道:「正要見識姑娘的劍術,請賜招罷!」
    
      那醜女明若展星的一雙眼珠,霎了兩霎,又這麼一轉,說:「你真要管我的閒
    事麼?怪了,看你也是俠義門中人,怎麼倒替這般惡霸劣紳撐腰來了,我說,你還
    是少管我的事是正經,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你又沒吃官家飯,趁早兒走你的路!」
    
      玉麟眼裡看著她,耳裡聽著她,心說:「怎麼她的性情兒,變得沒像昨晚那麼
    刁蠻子,這不是怪事嗎?這又甜又脆的聲音,好生熟悉,那眼珠兒一霎一轉,也活
    潑天真得緊,似有親切之感,好像和一個挺熟悉的人相似,連她那武功,沒一樣不
    好,可惜呀!可惜,可惜她那尊範,太不堪承教了。」
    
      玉麟心中在想,可就忘了回答她的話了,只怔怔地盯著她看。
    
      那醜女見玉麟盯著她看,似是被看得難為情,頭兒略一低,跺著腳說:「你怎
    地不答我的話,老望著我怎地?」
    
      玉麟被她說得來面上一紅,這女郎醜雖,但人家既是一個姑娘,怎好盯著她看
    ,就忙正容說道:「我是想姑娘一身武功了得,可惜未用之正途,這般嗜殺,豈不
    有干天和,豈不聞上天有好生之德,姑娘殺的這許多人,又豈盡皆死罪,怎可不教
    而誅?」
    
      那醜女聞言,只見她大嘴一咧,嘴角還往下吊,更醜,說:「說來說去,還是
    這麼一句,我倒要問你,你這般阻擾我,追我,究竟要怎的?」
    
      玉麟道:「我不是適才已說過了麼,就是要阻止姑娘這般濫殺,佛說:放下屠
    刀,尚可立地成佛,若姑娘不動輒取人性命,而施予懲戒,將壞人變作好人,豈不
    更可造福世人麼?」
    
      玉麟不待她回答又道:「看姑娘劍招,倒是枯竹老人的盤根劍法,姑娘定是枯
    竹老前輩的傳人了,枯竹老前輩一生行道江湖,雖說嫉惡如仇,但也沒似姑娘這般
    濫殺過,姑娘這般行徑,恐怕老前輩亦所不許吧!不知姑娘是否另有隱情,才這麼
    血洗江州?」
    
      那醜女聞言,霍地一退步,驚呼道:「你……誰說我是枯竹老人的弟子,你要
    這麼亂說,今兒我可不依你。」
    
      玉麟見提到枯竹老人,她就這般情急,准知她是背師偷下山來生事,就仰面大
    笑道:「枯竹老前輩的盤根劍法,別無傳人,姑娘豈可瞞得了人,這麼說來,姑娘
    定是背師下山的了。」
    
      方說至此,大概那醜女真個情急了,一聲不響,霍地一矮身,劍隨身進,劍似
    匹練,已向玉麟分心刺到。
    
      玉麟方在仰面大笑,未曾防得,險些被刺中,驀見劍一刺到,要招架是來不及
    了,兩腳釘在地下,霍地向後一倒,施展鐵板橋的功夫,倏地一捲,已到了那醜女
    身側,玉麟大怒,喝道:「怎麼你這般詭詐,我好心相問,相助,你真要不識好歹
    ,我可要替枯竹老前輩懲責你?」
    
      醜女一聲:「你也配!」將劍一晃,刷地又是一劍,向玉麟斜肩劈過來。
    
      玉麟霍地一退步,躲過這一劍,劍肩一挑,也不再容忍了,手中劍化寒滔卷,
    向醜女攻去。
    
      那醜女也不出聲,霍地一矮身,劍走卷地涼風,迎攻而來,玉麟見她又施展出
    盤根劍法,不敢輕視,盡展所學,太乙神功貫注全身,倏地劍招一慢,但每一劍都
    重逾千鈞,醜女的劍雖快逾電閃,但和玉麟的劍一接觸,即覺一股強大的吸力沾住
    了,不但盤根劍招再也施展不開,而且未近他的身,已被沾滑到身外去了。
    
      醜女大驚,還幸玉麟是只守不攻,若他要還擊,恐怕自己早已落敗了。
    
      還未走到十招,醜女自知不敵,霍地一躍,跳出圈子。
    
      玉麟並不進迫,一聲冷笑道:「你知道厲害了麼?我看在枯竹老前輩面上,不
    為己甚,只要你從此不再濫殺,我就饒了你!」
    
      那醜女氣得來一跺腳,說:「你以為我真怕了你!有膽量,你敢追我!」
    
      玉麟大笑道:「我憑什麼不敢,有什麼詭計你只管施為今晚我要你口服心服。」
    
      那醜女一聲冷笑道:「好!」掉頭回身就跑。
    
      玉麟知她準是要施展暗器,卻也不蹲,劍隱肘後,伏腰就追,那醜女已跑入林
    中去了,玉麟隨後緊跟。那是一個疏落落的林子,雖是這晚並無月光,但玉麟伏腰
    ,也可看得清她的身形,見她進入林中,左繞右繞並不穿林而過,更知是要施展暗
    器無疑。她的輕功劍術,都甚高強,人又刁鑽,若施展暗器,必也是極厲害的,確
    也不敢大意,果然,醜女在前面一棵大樹後隱身,玉麟腳下一緊,霍地一聲:「打
    !」
    
      玉麟聞聲止步,凝神而待,哪裡有什麼暗器,才知她使的是詐語,被她愚弄了
    ,趕緊又追,繞過大樹,醜女已蹤跡不見,玉麟心說:「我要這麼輕易被你逃出手
    去,我也不配名師之徒。」
    
      擰腰一縱,騰身上了樹頂。
    
      時已秋令,樹葉稀落,玉麟就見正西方,一條人影已穿林而出。玉麟心說,你
    還往哪裡走,更不下地,就在樹梢上,施展輕功,如飛追去,他追到林邊,見她已
    出去了十來丈遠,趕緊一躍下地,疾如離弦之弩,那消十數個起落,已和她相距不
    到三丈,那醜女卻霍地扭身,又是一聲:「打!」
    
      玉麟心說:「我才不上你的當!」腳下不停,猛向前撲去,身子起在空中,陡
    見兩樓寒光已迎面射到,玉麟因為不防,又是身在空中,要躲不能,砸也不及,趕
    緊身子猛往下沉,但兩宗暗器已到了身前!
    
      玉麟不愧名師之徒,臨危不亂,側面一張嘴,已將上面那一支暗器銜住,容後
    面那支暗器到時,一右手二指,早將暗器抄在手中,同時身子已落下地來。
    
      玉麟雖將兩宗暗器接住了,但卻也險極,同時心裡奇怪十分,兩宗暗器接著時
    ,均已勁力全失,而且暗器都掉了一個頭。顯然醜女這發暗器的手法,雖然奇絕狠
    毒,但卻並無傷害自己之意,就是接不住,暗器中在身上,也不會受傷。適才在空
    中遇險之時,本已暴怒,恨她太詭毒,這一來,早將一腔暴怒化為烏有,一看暗器
    是兩支小巧的竹葉鏢,即托在手中,說道:「姑娘好手法,在下領教了。」
    
      說著,上前兩步,將托在手中的暗器遞過。
    
      那知對面卻「噗哧」的一聲笑道:「你說什麼?誰好手法?」
    
      玉麟本是垂目上前,聞言舉目,竟驚得呆了,對面哪是發暗器的醜女,竟是一
    個俏生生的美人兒,正對著自己嫣然而笑。
    
      這一笑,露出了兩排編貝似的銀牙,映著星光,更是晶瑩,唇綻纓顆,靨笑春
    挑。
    
      玉麟心中大奇,怎的這一眨眼功夫竟變了一個人,忙向這女郎身後一看,二十
    來丈內,無毫隱秘之處,通共不過眨眼功夫,那醜女隱去得奇,這女郎更現身得怪
    ,心說:「怪呀!
    
      難道她會變?」
    
      玉麟一時怔著了,那還說得出話來,托著兩支竹葉鏢的手,也縮不回來,兀自
    還伸在人家面前。
    
      那女郎又「噗哧」一笑道:「瞧你這人,莫非瘋了,你這是作甚麼,你說的甚
    話,我更不懂。」
    
      玉麟訕訕地縮回手來,瞪著眼角一看,原來面前站的這個女郎,卻是昨晚守候
    在自己小舟上的姑娘……玉麟不由脫口而出道:「怎的是你!」
    
      那女郎抿著嘴,忍不住,又嗤的一笑,「我就是我,甚麼怎的是我。」
    
      玉麟道:「姑娘有所不知,我適才追趕一人來此,哪知眨眼功夫,已失了她的
    蹤影。」
    
      那女子接口道:「哪知卻變成了我,是嗎,你別活見鬼了,我早就站在此地,
    遠遠見你趕來不說,還在我面前大翻觔斗,好笑得緊。」
    
      玉麟聞言,又是一楞,哪裡信她,自己明明將這醜女追至此,而且她所發的兩
    支竹葉鏢,尚在手中,這不是鐵證嗎,有生以來,更不信邪說異端。
    
      她說話時,玉麟就瞪著一雙眼向她看,驀然心中一動,暗忖道:「怎的這姑娘
    和那醜女的聲音,這般相似?」
    
      玉麟心中生疑,眼珠自然亂轉,那女郎已有所覺,就說:「我可沒功夫跟你搗
    鬼,讓你活見鬼去吧!我可要走啦!」
    
      說罷,衝著玉麟一笑,回身就走。
    
      玉麟心中疑團未解,怔怔的望著她的背影,這女郎身段兒更和那醜女一般高矮
    窈窕,驀地又記起:昨晚這女郎和自己在江邊過招時,劍法與醜女是一般路數,心
    中恍然大悟。
    
      他這裡已有所悟,這女郎好快身法,晃眼已出去了十來丈遠,再往前不過十丈
    遠近,即是黑黝黝的一個叢林,眼看她即要隱入林中而去。
    
      玉麟眼珠兒一轉,不由啞然失笑,心說:「你別在我面前搗鬼,今夜若不將你
    的假面具揭穿,你還真把我當作三歲孩童。」
    
      這功夫,那女郎已到了林邊,略一停步回首,向玉麟這面望了一眼,因為隔得
    太遠,看不清她是何表情,但玉麟似乎聽到她的一聲輕笑,隨即消逝於林中。
    
      玉麟那還怠慢,已知她的輕功不弱,別說前面是一個黑黝黝的叢林,若容她去
    得遠了,自己別想追得上她,忙伏腰就趕,施展八步趕蟾的絕頂輕功,直比飛燕掠
    波還快,撲奔林中,到了林邊,更不停留,再又幾個起落,深入了十來丈遠,方停
    步向四周搜索,但哪還有那女郎的影子,玉麟忙又往裡緊進,眼觀四面,耳聽八方
    ,不但見不到人影,簡直連聲息皆無。
    
      暗忖道:「憑自己的輕功,並不在她之下,起步雖慢了些,但自己用的猛勁,
    不信就趕不上她?」想至此,心中又是一動:「這姑娘刁鑽不過,也許根本沒有進
    林來,說不定就隱藏在林邊。」
    
      心念這麼一動,就想返身往回尋去,他這剛要回身,驀聽得左前方陡然傳來木
    魚之聲。
    
      玉麟即打消了回頭搜尋之意,即尋那木魚傳聲的地方奔去,不多一會,已見前
    面林中,有燈光露出。
    
      玉麟聽那木魚之聲,即系自那燈光之處傳來,就知前面不是庵廟,即是道觀,
    忙加緊腳步,繞樹穿林,直奔前去。
    
      到得面前一看,果然是一座廟宇,玉麟毫不遲疑,縱身上了短牆。心想,這附
    近別無人家,那女郎準是落在這裡無疑。
    
      撩目一打量,這座廟宇不小,一殿之外,兩旁僅有兩間耳房,但殿後卻有一個
    小小的經樓,那燈光和木魚之聲,即系由那樓中射出。
    
      玉麟正要想躍上大殿,奔那經樓一探,倏地見殿旁那方面的一間耳房中,火光
    一閃,陡見燈光大明,知房中有人在點燈,玉麟心中又是一動,哪有這麼巧的。
    
      忙飄身下了矮牆,順著牆邊,鷺伏鶴行繞去。
    
      哪知玉麟距那門邊尚有幾尺,只要越過房門,即到窗下,方一伸腳尖,點在房
    門口,霍地一聲咿呀,房門突然大開,燈光自內暴射而出。
    
      玉麟萬萬未防到這一著,要縮身已是不及,全身均已暴露在燈光之下,不由大
    吃一驚。
    
      正要撒身後退,門內竟也傳出一聲驚呼道:「原來是你呀!玉哥哥,怎麼你找
    到這兒來了。」
    
      玉麟因適才這門開得太突然,陡驚之下。又是燈光耀眼,故一時未看清房內情
    形,這一聞聲,同時也已看出,開門出來的,正是金風,不由心中大喜,頓特此來
    日的忘了。
    
      忙又一步向前,驚喜道:「風弟,你住在這兒呀!這真巧。可被我訪著你了。」
    
      金風抿嘴一笑,隨又將嘴兒一撇,說:「你是專程找我來的麼?我才不信?恐
    怕你找的不是我吧!」
    
      玉麟聞言一怔,心說:「他怎知我不是找他來的?」
    
      一時竟答不上話來。
    
      金風見自己的一句話,即將他愣住了,忍不住笑道:「你不是說巧麼?你是怎
    麼找到我這兒來的?」一句話即將玉麟提醒,心說,「是呀!我何會說是專程找他
    ,本來就是巧遇麼?一時倒被他蒙住了。」
    
      忙道:「正是呢?風弟,這裡除了你之外,尚有何人?」
    
      金風笑道:「看你這記性,我不是告訴過你,這尼庵中除了我的姑母之外,就
    只有一個佛婆麼?」
    
      說止此,金風忙向玉麟招手道:「玉哥哥,快進來,別給我姑母看見了,不然
    ,我準得挨罵,說我把臭男人往尼庵中引。」說著,一閃身。
    
      玉麟往裡進,隨笑道:「風弟,好,你罵我,我是臭男人,進不得尼庵,那麼
    你住在這兒,自是香的了,我倒要聞聞,你是怎麼個香法。」
    
      說時,玉麟一見金風,高興得忘了形,到了金風身前,出其不意,一把將他的
    左臂抓住,一面把他向自己懷裡帶,同時往他臉上湊去。
    
      別說金風不防,玉麟的武功本來就高,兩人又是相距不到一尺,玉麟的鼻尖堪
    堪已要觸到下他的臉上。
    
      金風被玉麟抓住,心中大急,右掌猛伸,玉麟卻恰往他臉上湊,這一掌,擊在
    他的胸上,金風是一時情急,出手不輕,玉麟萬沒料到他會出手,被擊得腳下一踉
    蹌,退了好幾步,幸好有一張桌子托住,方才沒有跌倒,玉麟是練的童子功,雖非
    週身刀劍不入,金風這一拳不輕,自然也未用全力,因此還禁受得起,但胸上也隱
    隱作痛,眉頭一皺,怔怔地望著他。
    
      金風這時的一張臉,比火炭還要紅,紅得發赤,一掌推出,似又大悔。見玉麟
    皺眉,以為這一掌把他擊傷了,趕忙上前扶著玉麟的胳臂,說:「玉哥哥,我打重
    了麼?」
    
      說時,一股焦急的神色。
    
      玉麟心說:「適才你那麼臉嫩,竟比姑娘家還要怕羞,怎麼這時又自動親熱起
    來了?」
    
      就故意將眉頭皺得更緊。只差沒有「噯唷」出聲。
    
      金風一見,更是急了,忙伸出手來輕撫著玉麟結實的胸膛,玉麟霍地一抬臂,
    就將金風的手抓住,頓覺掌中軟如綿,滑如脂,柔如無骨,膩嫩無比。
    
      金風知被他騙了,一掙,沒掙脫,赤霞頓又繞臉,就跳著腳道:「玉哥哥,你
    壞透了!」
    
      玉麟敞聲笑道:「看你還往那裡躲,你倒比姑娘家還要臉嫩。」
    
      隨說,隨把他的手舉到眼前,說:「這就難怪了,原來你的手竟比姑娘們的還
    要嫩呢?」
    
      金風猛地奪過手來,縮身一退,說:「原來你是這麼不老實。」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武俠屋 掃瞄 yaayoo OCR 《武俠屋》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