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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六 言出必行】
在船艙裡面的周伯通,再也沉不住氣了,船夫雖然出言不遜,可是這虯髯漢子
也不應該恃強打人,他再不假思索,一個飛身跳了出去,高聲叫道:「朋友慢著!
」
說時遲,那時快,虯髯漢已經順手抓起一個船夫來,向外一拋,正要把他拋落
何裡,周伯通手急眼快,飛步上前,恰好把那船夫的背心衣服拿住,用力一扯,硬
生生的抓了回來,方才免了落水之厄。
虯髯漢高聲喝道:「你這廝鳥是什麼人?膽敢多管郝老爺的事?」
周伯通冷笑道:「天下人管天下的事,你仗著學了點拳腳,胡亂打人,那怎能
行,這裡不是化外之區,凡事要說個理由呀!」
這姓郝的漢子把拳頭一搖道:「乓荒馬亂,生逢亂世,這兩個拳頭就是理由,
你知道不知道?」
周伯通大笑道:「你的拳頭就是理由,我只要一根小指頭,便要使你的拳頭不
能動彈!」
這漢子勃然大怒,王重陽也由艙裡出來,叫道:「兄台息怒,大家都是出門在
外的人,何必這樣認真呢,依我良言,和解了吧!」
那姓郝的卻不忿周伯通剛才兩句話,喝道:「我霹靂虎郝大通從來不曾見過公
然敢在我面前叫陣的人,你還是第一個,來來來,咱們決個高下!」
王重陽道:「算了吧!我的兄弟一生最愛百搭,嘴裡說些不乾不淨的話,大家
不要再多事了!」
郝大通卻是充耳不聞,陡的進步,左拳一晃,右拳一招,用了個「二郎擔山」
的招式,向周怕通面門擊去,底下也伸出一條腿來,橫掃周伯通的腰肋,周伯通不
慌不忙,伸手向郝大通右臂的「曲池穴」一點,郝大通的手臂登時麻木不仁,拳頭
打出一半,不能動彈!
王重陽看見師弟只一出手便用點穴法,非常的不高興,可是那幾個船工剛才吃
了郝大通的虧,看見他變成這個怪樣子,不禁哄然大笑,有兩個還高聲叫道:「好
本領呀!來人,把他推入河裡!」
重陽真人立即舉起拂塵掃來,向郝大通手臂一拂,叫道:「算了吧!大家不用
再打架了!」他用拂穴之法,掃了他手腕上的「會宗穴」一下,郝大通方才覺得麻
木漸止,手臂恢復活動,他向周伯通怒喝道:「你用點穴法暗算人,算的是哪一門
的好漢!」
周伯通大笑道:「用點穴法的人不是好漢嗎?一個練武功的人,如果連點穴也
不懂,只好回去背背孩子吧,不要再在江湖獻醜啦!」
郝大通心中更怒,一聲虎吼,兩臂平分,雙掌齊出,力猛如山,向周伯通身上
擊去,周伯通扭身一晃,已經搭到他的右側,正要伸手點他的「肩貞穴」,工重陽
突然伸出手掌來,向周伯通一揮,一股無形勁力,把周伯通推開,右手的拂塵呼的
一抖,捲住了郝大通的千臂,叫道:「住手!」郝大通被他的拂塵一卷,當堂不能
動彈!
他不由吃了一驚,心想這道士的拂塵帚,怎的這樣利害?用力往回一掙,沒有
掙脫,王重陽突然把拂塵向上一舉,把郝大通身子直拋起來,全真教主利用一柄拂
塵,把郝大通活像扯線的傀儡似的,高舉起來,團團圈的打了幾轉。
郝大通身在空中,發不得力,高聲喊道:「老前輩!晚輩知道不是了!」
王重陽見他肯開口認錯,方才把拂塵帚一鬆,將郝大通放了下來,郝大通雙腳
剛才一點地,立即把膝頭一屈,跪倒在艙板上,叩頭說道:「學無止境,我郝大通
今日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這一點本領,實在卑微得不足道,請老前輩把
我郝某人收在門下,請予賜海!」
周伯通道:「喂!為什麼不叩頭給我呢,我也曾經打敗過你,叩一個不叩一個
,不公平呀!」
郝大通面上一紅,正要站起身來,船家和客人陸續回來了,船老大看見自己的
夥伴,被人家打得頭青面腫,就要發作,王重陽立即過去。把船老大拉在一旁,說
好說歹,又拿出銀子來,算是給那幾個船夫陪不是,末了還要求潛船准許多搭他一
個人。
船老大見了銀子,無可無不可的答應了,下令水手扯帆搖櫓,繼續開行,這上
邊郝大通對王重陽感激不盡!
王重陽引他到艙中坐下,便問他為什麼要急於乘搭漕船?以及關於他的出身一
切,練武經過,郝大通一一說了,王重陽方才明白一切。
原來郝大通是山東海陽人,他的出身家世不俗,祖上很有一點名頭,父親也當
過一任總兵,金兵南下,率部力戰殉國,郝大通家學淵源,自小時起,便喜愛刀槍
拳棒,父親在生之時,向他悉心指點、弱冠之年,郝大通便練成一身過人的武藝。
郝大通有一個堂兄名叫做郝金昌,本來是一個生意人,金人入寇之後,黃河南
北一帶,烽煙處處,凡是遇到亂世,生意便不好做,郝金昌看見干戈擾攘,他本來
是在曹州經商的,立即把生意結束了。收拾了一點金銀細軟,打算返回海陽故里,
暫時看看勢色再說。
哪知道他經過沂州時,恰巧遇了山賊,山賊的首領名叫黑鬍子張天浩,一個老
實不客氣,把郝金昌擄到山上,搶光了他身邊的錢還不算,還要他寫信回海陽去,
要勒一千兩銀子,限期一月,如果過了一個月還不交銀子,賊人就要「撕票」了!
山東河北一帶響馬賊人的規矩是,如果信去逾了三天限期,賊人便把被綁票人
的耳朵切一隻半只下來,使人送去,對方如果沒有答覆,過了半月之外還沒有什麼
動靜呢,賊人便老實不客氣,把被綁票人的十根手指頭或是腳趾頭斫下來,寄給家
人,再過一個月沒有消息,便索性把人頭砍下,有的甚至把屍體公開肢解,放在大
路旁邊,給眾人看,這也是殺雞教猴的意思,所以北方人一提起綁票,無不戰戰兢
兢,心膽俱寒!
郝金昌的妻子名叫甄氏,一接到丈夫陷在山賊窩的消息和賊人勒贖的書信,不
禁大驚失色,可是在這亂世時候,又有什麼法子可想呢?甄氏把大夫的兇耗告訴了
一切親友。
這些親友個個搖頭歎氣,表示愛莫能助,可憐甄氏要救丈夫,可是她沒有多少
錢財,只有一些田畝,但是在干戈動亂的時候,又值什麼錢呢?甄氏縱使肯賤價賣
出田地,恐怕也沒有人肯承受,她正在哭哭啼啼,郝大通卻在這個時候來了!
原來郝大通自恃有些勇力和結交著一些江湖朋友,他向甄氏拍拍胸口道:「嫂
嫂,你不用再難過,包在我郝大通的身上,把大哥找回來!」
甄氏拭淚說道:「二少爺,當真的嗎?你一個人單手獨拳,又不是官,又不是
管,怎可以把你哥哥救出來呀?」
郝大通道:「我雖然沒有權勢,卻結交了許多江湖朋友,俗語說得好,錢財如
糞土,仁義值千金,憑著他們的面子,不愁不能夠把大哥救出來!」
甄氏見他說得這樣的有把握,只好連聲稱謝,郝大通果然言而有信,立即展開
營救堂兄的工作。
他首先托了兩個武林朋友,拜託他們向黑鬍子張天浩說情,誰知道這些朋友一
聽了張天浩的名字,個個搖頭說道:「老郝,不行,黑鬍子是魯南幫馬賊裡面最硬
把子的人物,他又有一個外號叫做陰陽面,文武不擋,什麼人也不肯賣帳,要向他
討人嗎?難!難!難!」
郝大通不禁著急起來,他在堂嫂面前誇了大口,一定可以把郝金昌救出來,哪
知道卻撞了這個釘子!郝大通把心一橫,想道:「事在人為,黑鬍子雖然強悍,我
郝大通的本領不弱,難道學了一身武藝,遇起事來,只靠朋友的面子不成?哼,我
好歹也要到沂州走一遍。」
他本來是到江蘇阜寧縣去找一個武林朋友,想憑他面子討回郝金昌的,這一點
希望既然沒有了,只好立即趕路,為了貪快,只有搭運河漕船,哪知道他本來是個
火暴性子的脾氣,三言兩語,便跟船夫吵鬧起來,接著大打出手,好在王重陽及時
解勸,不然的話,恐怕要鬧出人命來!不獨鬧出人命,更耽延了搭救堂兄的時日,
郝大通事後回想起來,暗裡慶幸!
再說郝大通說完了自己的身世來歷之後,再三央求拜在王重陽門下。
王重陽正色道:「你知道我是什麼人?」
郝大通正在瞠目不知所對,周伯通在旁邊說道:「老實告訴你吧!他是我的師
兄,也即是全真派教主王重陽真人,你今日遇見他,真個三生有幸哩!」
郝大通狂喜道:「當真的嗎?弟子久仰王真人的大名,如雷貫耳,如果得列門
牆,那是畢生之幸!」他又要拜下去。
王重陽看見周伯通這樣多嘴,當著幾個生面人的跟前,把自己全真派掌教的身
份抖露了出來,不禁橫了他一眼,又向郝大通道:「壯士請起,貧道雖然收了幾個
徒弟,不過本派對於收徒,一向謹慎,寧缺毋濫,今日大家還是萍水相逢,這件事
容後再談吧!我和你一同到沂州,向黑鬍子張天浩討回你的令兄便了!」
郝大通不禁喜出望外,說道:「家兄如果生還,那就等於生死人而肉白骨,家
兄一門皆出真人所賜!」
閒諾少談,漕船繼續北行,王重陽一路上跟郝大通聊天,郝大通十分健談,談
吐不卑不亢,王重陽心裡暗暗歡喜。
有話便長,沒話便短,船過了清江浦,走了四日四夜。便到達山東境內,沂州
是在陸路,並不毗連運河,他們到了臨城縣便上岸了。
這時候北方的情形,十分混亂,金邦雖然侵佔了宋朝黃河以北的土地,卻是無
力統治,由山東到西淮一部分的地方,交給宋朝降將劉豫割據,並且把劉豫封做「
齊王」。
不過劉豫這人,只知道沉迷酒色,對於地方上的一切,不聞不問,所以魯南一
帶,盜匪如毛,苻薪遍地,黑鬍子張天浩嘯聚的山嶺,名叫做傘蓋山,張天浩嘯聚
了二千多人,佔領了傘蓋山,除了沂州縣城之外,一切地方完全由這批強人控制。
王重陽到了沂州,向路人一打聽,便知道了傘蓋山強人的一切,郝大通向王重
陽問道:「王真人,咱們依照江湖規矩拜山呢,還是怎樣?」
王重陽不假思索道:「哪還用得著什麼拜山,我們三個人一塊兒上傘蓋山便了
!」
郝大通吃了一驚道:「王真人,我們就這樣的上山嗎?」
周伯通笑說道:「小小一座山寨,上就是上,還有什麼拜與不拜,你怕了嗎?
」
郝大通道:「哪裡話來,不過黑鬍子手下有二千多人,咱們只得三個人,未免
吃虧罷了!」
周伯通大笑道:「什麼吃虧,我師兄一生出入龍潭虎穴,不計其數,什麼大風
大浪不曾見過,難道怕一個小小的盜寨,哈哈哈!」
王重陽道:「郝壯士不要聽我師弟胡說,就上山吧,有貧道在這裡,准保賊人
決不敢傷害你一毫一發!」
郝大通聽見下重陽這樣一說,只得訕訕地應說著,一同來到傘蓋山下,伏路小
盜看見有生面人來,一聲吶喊,紛紛由埋伏處閃出,高聲大叫:「過路肥羊,留下
買路錢來!」
周伯通道:「你問我討買路錢嗎?我近來真是窮瘋了,你們身上的錢,拿出來
跟我對分吧!」
那些小盜勃然大怒,一湧齊上,周伯通並不慌忙,一閃一展,一騰一挪之間,
撲通咕吟,一連串的響聲,十多個撲過來的小盜,已經有四五個著了點穴法,躺倒
在地,動彈不得,其餘的見了不禁大驚,立即飛跑回山寨報告,王重陽曬然一笑,
繼續前行,走下到一里路,山上大隊人馬殺奔下來!
這隊人的人數足有四五百人,當先一個盜首,虎背熊腰,面如紫醬,高聲大喝
:「哪裡來的鳥道士,膽敢到來撒野?」王重陽泰然自若,手執著拂塵帚,迎了過
去,賊人一聲大嘩,嗤嗤幾聲,射過幾支冷箭,王重陽不慌不忙,隨手把拂塵帚一
揮,弩箭還不曾近身,尚在一丈以外,已經被拂塵帚落地上!
黑鬍子張天浩不禁大驚,他把自己用的鋸齒狼牙刀一夾,邁步過來,高聲叫道
:「你這道士是哪裡來的?快報萬兒!」
王重陽道:「貧道不是來拜山的,向大王討一個人,這人叫郝金昌,請求大王
賞一個薄面,放他出來,跟貧道回家吧!」
張天浩大怒道:「放屁!」他這兩個字剛才出口,啪的一聲,對面飛過一件東
西,黑糊糊的把張天浩打了個滿面開花,張天浩躲閃不及,定睛一看,氣得哇哇直
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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