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何處是江湖】

　　阿星看著這個少年，忽地笑了：「毒毒？你叫毒毒？哈哈哈，竟然有這麼奇怪
的名字？」

　　那少年用一種奇怪的眼光看著阿星，滿面的疑惑：「這麼說，你沒有聽說過這
個名字了？」

　　阿星笑：「沒有啊！」

　　那少年皺眉道：「聽說過『情花之毒』這個名字嗎？」

　　阿星大笑：「我為什麼要聽說這個名字？」

　　那少年見阿星雖然大笑，但神情不似有假，滿腹狐疑的道：「看起來你的武功
應該不錯，應該是個江湖人的——你知不知道我在江湖上很有名的？武林豪傑又有
誰不認識我？」

　　阿星心中一震，因為自己的武功早在八年前業已登峰造極，達到顛峰之時，已
能將武功盡數藏起，和普通人一般無二，別人根本不可能知道自己身負絕世武學的
。但今天竟然讓那個「一水寒鴉」和這個叫毒毒的少年看得出自己有武功，當真也
是大是驚異，深知今日遇上的這兩個少年人也都身負絕世武學！但他表情卻是絲毫
不亂，反而淡淡地道：「你在江湖上很有名嗎？」

　　毒毒道：「很有名算不上。但我至今還沒有遇到過10歲以上的沒有聽說過我名
字的人！呵呵，今天，你是第一人。」

　　阿星微笑：「那我豈不是要說『久仰，久仰！幸會，幸會！』？」

　　毒毒道：「這倒不必！因為你本來就沒有聽說過我的名字！不過我納悶的是，
你到底算不算江湖人？」

　　阿星道：「如果我告訴你，我在八年前就已經隱退了，你說我還算不算江湖人
？」

　　毒毒一征：「原來如此！怪不得你沒有聽說過！——估計你也不知道我就是『
棲溪小築』的主人了！」

　　阿星奇道：「棲溪小築？那是一個什麼幫派？」

　　毒毒聽他問起，臉上的表情突然有了驕傲的光彩：「棲溪小築，當然就是如今
武林中人人嚮往的地方！它不是一個幫派，而是一個所有人夢想中的天堂樂園！」

　　阿星更奇：「天堂樂園？」

　　毒毒道：「當然！因為小築裡的人，都是最好、最真的朋友！沒有爭鬥、沒有
仇殺，更沒有血腥！」

　　阿星當然不相信：「呵呵，世上竟有這樣的地方？在哪裡呀？我有點好奇了！」

　　毒毒笑道：「你想去嗎？哈哈，棲溪小築就在——天之崖、海之角，夢開始的
地方！」

　　阿星道：「什麼？天之崖、海之角，夢開始的地方？那是什麼地方？拜託，說
具體一點好不好？」

　　毒毒傲笑：「我為什麼要告訴你？我又不知道你是敵是友！」

　　阿星也笑：「有道理！有道理！其實就算你告訴我我也不會去的，因為我也不
知道你是敵是友！哼，說不定你真的就是那個小烏鴉說的『大惡人』！」

　　毒毒一聽之下猛然想起，急切的問道：「哎呀，我忘了——告訴我，小烏鴉去
那個方向了？」焦急之情不可言喻。

　　阿星此時反而開心的笑了，不緊不慢的說：「我為什麼要告訴你？讓你去殺了
她嗎？」

　　毒毒焦慮萬分：「老兄呀！我為什麼要殺她！你說的太嚴重了吧！快告訴我小
烏鴉去那個方向了！」

　　阿星慢吞吞的道：「毒毒老弟，你如果不是要殺她，她為什麼叫你做『大惡人
』？說個理由先！」

　　毒毒此刻情知如果不說出個理由，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是不會告訴自己的。更何
況，眼前之人雖看起來普普通通，但舉手投足談笑之間不卑不亢，神色沉穩，雙目
隱射精光，儼然一派武林宗師之氣派，看來其武功絕對不在自己之下——

　　毒毒只好苦笑道：「這個小烏鴉竟然叫我『大惡人』？哼，其實她才是呢！」

　　阿星看著他只是笑，聽他說。

　　毒毒道：「小烏鴉本是我們棲溪小築的朋友，當然也是我的好朋友！論武功，
如果真打實鬥她未必是我的對手，可她『驀然回首』的輕功卻厲害的緊，當真是天
下無雙，再加上她的精靈古怪，任何人回首之間，絕對不可能再看到她的身影！我
輕功不及她！」

　　阿星聽他自認輕功不如小烏鴉，暗暗佩服他的胸襟，點頭道：「驀然回首，那
人卻在燈火闌刪處！呵呵，這般輕功的確天下無雙！」

　　毒毒苦笑道：「小烏鴉貌美如花，武功高強，原本極是俠義心腸，做了不少轟
動江湖的事情。但近一段時間不知怎地，一見了男人就發火，若那個陌生男人稍微
無理的看她一眼，或者說上一句略帶挑逗的話，她輕則一陣痛打，重則就挖了人家
的眼睛，割了人家的舌頭！」

　　阿星不由得笑出聲來：「哈哈，剛才好險，好險！幸虧我舉止穩重，她沒有割
我的舌頭、挖我的眼睛呀！」

　　毒毒道：「你應該感到幸運！」

　　阿星眨了眨眼睛道：「小烏鴉近來脾氣大變，見了男人就煩，定是為情所困！
我猜的不會錯的。好了，毒毒老弟，繼續說下去！」

　　毒毒道：「她脾氣不好也就罷了，但卻又偏偏愛管閒事，三天前趁我不注意，
竟然從我的房裡偷走了一樣東西！」

　　阿星覺得有點意思了：「哦，什麼東西？」

　　毒毒此時臉突然有些紅了：「是，是，是……」

　　阿星道：「是什麼？」

　　毒毒神色扭捏：「小烏鴉…小烏鴉偷走了我親筆寫的一首詩詞！」

　　阿星忽然大笑：「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我明白小烏鴉為什麼近來脾氣大變了
，哈哈哈哈，一定是因為你的緣故！哈哈，其實，少年男女情竇初開也屬於正常的
嘛，怪不得她叫你『大惡人』，情到深處生風波，嗔言嗔語怨情郎！哈哈哈哈……」

　　毒毒聽阿星這番分析，頓時哭笑不得：「老兄，老兄，暫停，暫停！你搞錯了
——」

　　阿星本來思緒亂飛，正在得意進行分析，突被毒毒打斷話語，奇道：「什麼搞
錯了？」

　　毒毒苦笑：「我和小烏鴉根本沒有什麼，你分析錯了！」

　　阿星在隱居八年的日子裡，根本就沒有接觸過武林中人，也從未如此開懷大笑
過，憑他以前豐富的江湖經驗的，當然早就看出毒毒並非「大惡人」，而是一位可
真正相交的朋友，是以今日初見毒毒就是十分投緣，他笑問道：「我分析錯了？」

　　毒毒道：「當然錯了！小烏鴉是我的好朋友嘛！她偷走的我的拿首親筆寫的詩
詞，是我寫給別人的！」

　　阿星更是奇怪：「寫給別人的？那一定是另外一個女孩子了！可小烏鴉偷走幹
什麼？」

　　毒毒看著阿星，不知怎地，竟覺得阿星便是一位認識了很久的朋友一般。

　　其實，朋友相識本就是緣分，真心相對更是緣分！

　　所以毒毒毫不思索的說出了本是秘密的原因：「那本是我寫給另外一個女孩子
的詩詞，但我沒有將詩詞給她，因為我不知道她是否在意過我，我更不知道她能不
能接受我——三年了，我只是悄悄的關心著她，看著她，凝望著她——我不敢向她
表白，只因為我更害怕我的表白會令我失去暗暗呵護她的機會——」

　　阿星聽的幾乎呆了：「原來，原來，你竟這麼用心用情的暗戀一個女孩子？佩
服呀，佩服！」

　　毒毒神色溫柔，雙目遙望月空，似是看到了那個女孩子一般，柔柔的道：「絕
情幽谷，碧草連天。水榭弄情，翩翩起舞。塗筆草堂，一醉千年。白衣勝雪，情花
之毒。」

　　阿星聽他竟念出一段詞來，更是不解，忍不住道：「是什麼意思？」

　　毒毒被他一問，好像才醒悟了過來，不自然的笑了笑：「沒什麼了！」

　　阿星突然明白了：「老弟，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精靈古怪、愛管閒事小烏鴉
一定知道了你的這個故事，並且知道了那個女孩子的名字和地址，於是就要做一次
牽線的紅娘，偷出你的詩詞替你交給你所按戀的那個女孩子——」

　　毒毒此時又忍不住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看著阿星：「老兄，你……你的分析好像
是對的！」

　　阿星得意的笑道：「而你，根本不想讓小烏鴉把那首詩詞交給那個女孩子，害
怕遭到拒絕——所以，你就要追小烏鴉——」

　　毒毒只好道：「完全正確！你的分析簡直對極了！」

　　阿星大笑：「其實暗戀本來就是很痛苦的，早該挑明了嗎！哈哈，現在我告訴
你調皮的小烏鴉早已經向南邊那片樹林飛奔而去了——只是，你還追得上嗎？」

　　毒毒焦急的跺腳：「追不上也要追呀！」話音未落，身形一起，已騰起三丈多
高，半空中幾個踏步，便如流星般向小樹林飛奔而去，瞬間消失不見了。

　　阿星見他不動聲色的便施展了一手駭世輕功，不由暗暗讚歎：「好俊的功夫！
沒想到八年不入江湖，竟出現了這般好手！」

　　月色已寒，海風微冷！

　　江湖！早已經不屬於我了，是不是？

　　武林！那只不過是個神話，是不是？

　　只有五里外的小漁村才是我的歸宿，是不是？

　　其實，寂寞的人本就是這個寂寞世界的平凡人！

　　當阿星踏上歸途，剛走到第十步的時候——

　　突然，他憑直覺感到身後有一股可制人死地的勁風正向自己毫不留情的撲來——

　　這絕對是絕世高手才能擁有的掌力！

　　因為這一掌，有三百年的內力，洶湧澎湃，連綿不絕，鋼猛霸道之極！

　　因為這一掌，攻擊了三個方向，每個方向又有三十六處殺手，竟是彙集了天下
各派武學的掌法精華！

　　因為這一掌，可以輕易的擊碎最硬的岩石，足以傲視武林，當世根本無人可躲！

　　但阿星是屬於「過去那個年代」的武林的！

　　所以，儘管他心中驚駭，儘管他已沒有時間回頭去看這個襲擊自己的人是誰，
但他還是本能的向後一掌拍出，並同時扭轉過來了身子——

　　這一掌，平平穩穩，實實在在，沒有一點花招！

　　這一掌，可化解天下任何武功，抵擋世間任何高手的攻擊！

　　「彭——」兩掌對擊！

　　如雷般的巨響伴著撕碎空氣的聲音，激起了四週五十丈方圓以內的沙石！

　　這一刻，天地風雲為之變色！

　　這一刻，深海巨浪騰空狂嘯！

　　這一刻，竟然就是當世兩位絕頂高手的對決！

　　兩條身影隨著這一掌的對擊猝地分開來——

　　兩個人各自飄退了一丈有餘！均感氣血翻浮，呼吸為之艱難！

　　當兩人都站在那裡時——

　　阿星的臉突然一下子陰沉了下來，怒聲道：「是你？！！？」

　　那人竟然開心的笑了起來：「哈哈哈，是我！」

　　阿星沉聲道：「毒毒？為什麼？」

　　那個襲擊阿星的人，竟然就是剛剛結識的情花之毒，毒毒！

　　此時的毒毒真的笑的很開心：「哈哈哈，對不起，對不起老兄！我剛才這一掌
是在實驗你的武功！」

　　阿星此刻也看出來毒毒的確沒有什麼惡意了，但還是皺眉道：「怎麼棲溪小築
的人都愛在別人不注意的時候試驗別人的武功？」

　　毒毒大笑：「因為你本身就很特別！」

　　阿星訝然：「我特別什麼？」

　　毒毒凝望著阿星一字一頓的道：「因為你就是隱居八年的『尋歡浪子』阿星！」

　　阿星心中一顫，竟是極苦：「算了，算了，算你猜對了，但這個綽號我早就忘
記了！」

　　毒毒仍是一字一頓的道：「但是，江湖沒有忘記！」

　　阿星心中一震：「怎麼說？」

　　毒毒道：「因為，『尋歡浪子』這個名字在江湖上實在是太有名了！」

　　毒毒還道：「因為，『尋歡浪子』的各種故事直到現在還在江湖上流傳著！」

　　毒毒又接著說：「因為，曾經有人說過，普天之下，能和我在武功上一較高低
的，唯有『尋歡浪子』阿星！」

　　阿星又是好笑又是好奇：「誰說的？別人的話你總是相信嗎？」

　　毒毒肯定似的笑道：「我當然相信！因為這句話是『秋水伊人』說的！」

　　「秋水伊人？」阿星哭笑不得：「她又是誰？是一個女孩子嗎？如今江湖人的
綽號都好奇怪！」

　　毒毒笑：「當然是一個女孩子了！其實她在江湖中的名氣一點都不輸於我——」

　　阿星喃喃地道：「孤陋寡聞啊！孤陋寡聞啊！」

　　毒毒道：「簡單點說，秋水伊人就是江湖上所有武林人所公認的『大話權威專
家』！」

　　阿星真的好奇：「一個女孩子說的話，在江湖上就是權威？」

　　毒毒道：「當然了！你可能會不相信，但當你復出江湖的時候，你就會相信了
！」

　　阿星道：「我…我還是不相信！如果是真的，那麼這個女孩的武功豈非更可怕
？」

　　毒毒大笑道：「可怕？哈哈，非也！非也！一點也不可怕！」

　　阿星道：「為什麼？」

　　毒毒道：「因為，秋水伊人一點武功都不會！簡直可以說是國色天香，溫柔如
水！」

　　阿星的頭腦已經被毒毒所說的話吸引了，所以只好追問：「不會武功？一點都
不會？」

　　毒毒道：「是呀！因為她所說的話，全部都靈驗了！所以，如今的江湖人卻沒
有一個敢提反對意見的！」

　　阿星聽的似是呆了：「如今的江湖……如今的江湖…」

　　「是呀！」毒毒在笑：「如今的江湖沒有血腥，沒有暴力！絢麗多姿，豐富多
彩，你如果不復出，實在是太可惜了！」

　　阿星喃喃地道：「沒有血腥和暴力的江湖還能算是江湖嗎？我還能適應這個江
湖嗎？能嗎？能嗎？」

　　「能的！一定能！」毒毒大聲的爽朗的笑著：「我這次真的要走了，歡迎你道
棲溪小築來做客安家呀！」

　　口中說著，身形再次拔起，向南面的小樹林奔了過去，猝忽之間，不見蹤影！

　　阿星目送毒毒的離去，恍恍惚惚的竟猶如在夢中一般：「江湖？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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