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輾轉無緒】
蘇仙嶺絕頂之上,勾文龍盤膝坐於巨石中央,雙目緊閉,意守丹田,調息運氣
,渾然進入忘我經界,阿雅和阿碧兩女則遠遠的站在一旁觀看,神色間似乎頗為黯
然。
鳳凰花傳授勾文龍內功而自己內力盡失一事,自然不能讓楚天舒等人知曉,否
則對鳳凰教,對剛剛擔任少主的勾文龍都將大大的不利,她暗中命阿雅打探楚天舒
的行蹤,卻誰也不知道楚天舒去了那裡。鳳凰花惦念亡夫靈位,心情迫切幾欲成疾
,因此對楚天舒失蹤一事也不再追究,傳授勾文龍內功和心法後,便立刻飛鴿傳書
在外的黑欣、鐵無雙、上官冷靜三位護法,告知實情並命他們火速趕來協助少主,
又傳見本教在湘南的兩位壇主,告知自己因潛心修煉易筋大佛心法第七層武功,需
閉關數日或數載,教內大小事務均由少主人勾文龍主持打理,命副教主楚天舒及上
官冷靜、鐵無雙、黑心三大護法輔佐左右,而後便悄然趕往冀南之地的鳳凰城。此
消息突兀之極,猶如晴天霹靂一般,震的兩位壇主面面相睽,驚訝不已,萬沒料到
偌大的鳳凰教竟讓一個剛剛做了少主的小子來統帥,實在是出乎每個人的預料之外
,只是懾於教主天威誰也不敢多言一句而已。
阿雅、阿碧不知失去內功的教主去了那裡,自是擔憂之至,勾文龍雖知道娘趕
往邯鄲鳳凰城陪伴已故的父親靈位,但娘不讓跟隨同去,心中也是鬱悶之極,幾番
猜想也不知道娘為何匆匆傳給自己內功,又讓自己「主持」教內大事的真實原因,
隱隱覺得娘這麼做必然大有文章,或是逼不得已而為之,只是娘沒有說出來真相而
已,又想到自己即將面對鳳凰教當前複雜多變的形勢,心中不由得暗暗叫苦,只盼
三大護法盡快趕來共商對策。
此時將近正午,一夜未眠的勾文龍竟然絲毫不知疲倦,反倒覺得神清氣爽氣力
十足,對這炎炎酷暑更是絲毫沒有放在心上,吐納調息內力之後,精力更是充沛之
至,遂練起易筋大佛心法的基礎功《達摩易筋經》,動作雖然緩慢,但每一招一式
卻都盡力而發,當練到臥虎撲食勢時,俯身、拔脊、塌腰、昂頭,兩臂於體前垂直
,兩掌十指撐地,內裡奔湧於指尖,四肢著地,昂首挺胸,便似一隻猛虎盤踞山頭
傲視四方一般。阿碧見狀忍禁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猛然發現自己失態,忙
用那纖纖玉手摀住了紅唇,看了看滿面含笑的阿雅,吐了吐舌頭扮了個鬼臉,又暗
暗笑了起來。
《達摩易筋經》乃是少林派的無上神功,需要百年以上的內力作為根基,本來
極難修煉,但勾文龍恰恰身負一百二十年功力,因此修煉起來絲毫不覺得有什麼難
處,竟然輕輕鬆鬆毫不費力,順利的打通了根基之法。
過了片刻,阿雅和阿碧上前柔聲道:「少主人,該吃飯了罷。」
勾文龍應了一聲,微微一縱身便便飄出數丈,全身有渾厚的內力,隨意念之間
便不由自主地使將了出來,見兩女在陽光下亭亭玉立,笑嫣如花,說不出美麗和動
人,遂笑道:「你們若不說,我倒還真得忘記了,你們倆個的傷勢怎麼樣了?」
阿碧忙躬身道:「回少主人,奴婢們的傷勢好多了,不勞少主人掛念了。」
勾文龍點點頭道:「你們倆個應該好生靜養才是,下午就不要跟隨我練功了,
歇息一下吧。」
兩女見少主人為人和善隨意,心中都是歡喜不已,忙道:「奴婢多謝少主人。」
勾文龍苦笑道:「兩位妹妹,日後不允許再自稱奴婢,龍兒承受不起的。」
兩女此時已知勾文龍性格和善,當下點頭笑道:「是,少主人。」
三人當下緩步向桃花居走去,沿途之中花香草碧,古樹參天,景色秀麗之至,
勾文龍心情也好了不少,遂想到自己數日之間從一個流浪江湖的客棧小二一躍成為
鳳凰少主,當真恍若隔世一般,若非自己親身經歷,又如何能信世間竟有這番的機
緣。不禁又想起剛剛相認的母親、想起以身相許的惠子,想起歷盡艱險來尋找自己
的鐵靈兒,想起救人於危難之際的忘憂派諸俠、心狠手辣的楚天舒、笑寒酒樓的梅
老闆、陰險狡詐的衡山掌門宋心坤、爭搶紅顏但卻俠肝義膽的龍雲、風中雪等人,
心情登時激盪不已,久久不作聲了。又想了一會兒,一顆心不由自主地全都繫在了
惠子的身上:「也不知道心心怎麼樣了,是不是還昏睡不醒?想那宋心坤雖然對我
痛下殺手,但想必不會對自己的妹妹怎麼樣。唉,靈兒也在那裡,不知道是否有凶
險。」心中越想越是焦慮,終是暗暗歎氣道:「我發現宋心坤秘密,他便視我為仇
人,若貿然前去恐惹事端,只好等三位護法來後,一起商議去衡山派好了。嗯,明
日便是五嶽風雲劍會,這說什麼也要去看看的。」
將近桃花居之時,勾文龍方回過神來,見阿雅、阿碧兩女恭然跟在身後,神色
間似有惶恐之意,心中奇怪問道:「你們怎麼了?不開心麼?」
兩女見勾文龍說話這才相互一笑,阿雅柔聲道:「少主人,您一路之上沉默寡
言,心神不定,是不是我們姐妹服侍的您不好呢?。」
勾文龍展顏笑道:「兩位妹妹多慮了,我們三人年齡相仿,以後大可不必如此
。」又道:「阿雅、阿碧,也不知道你們為我準備了什麼飯菜。」
阿雅抿嘴笑道:「少主人,我給您做了五龍宴。」
勾文龍奇道:「什麼五龍宴?」
阿雅道:「五花酥金龍、過江小白龍、黃燜清蛟龍、雪裡小青龍、黃金川味龍
。」
勾文龍心中更是大奇,笑道:「妙極,妙極,這五龍宴我簡直聞所未聞,阿雅
姑娘,你快給我說說這些菜是怎麼做出來的。」
阿雅面上微微一紅,正欲開口,阿碧搶著道:「少主人,天機不可洩漏,這些
菜都是教主最愛吃的。嗯,阿雅姐姐手藝好得很呢,」
三人當下加快腳步來到桃花居,勾文龍推門而入只覺菜香撲鼻,定睛一看不由
得笑道:「原來這便是五龍宴,的確妙極。」
阿雅和阿碧莞爾一笑,神色間頗為自得。只見這餐桌之上放著五盤精緻菜餚,
若以俗名而論,與五龍宴分別對應的是:五花酥金龍(五花香料酥金龍魚)、過江
小白龍(涼拌豆芽)、爆炒青蛟龍(炒黃瓜)、雪裡小青龍(小蔥拌豆腐)、黃金
川味龍(雞蛋炒青椒)。雖以素菜為主,但色澤純正味道鮮美,正是修身養性長壽
之道,更何況桌上還放了一罈陳年佳釀女兒紅。
勾文龍笑然入座,待招呼兩女同餐時,卻見阿雅嫣然一笑懷抱一面古箏坐在窗
前,伸出纖纖細指優雅的彈奏起來,箏聲切切,宛若小溪叮咚,又似深秋之潭水,
幽遠古久,幾番心醉。
與此同時,阿碧手撫古琴,一弦蕩起,霎時古道樓蘭恍在眼前,神魂仿若盡飛
,與那古箏之聲更是絲絲入扣渾然一體,配合得天衣無縫,遂又輕啟櫻唇淺淺低唱
道:依稀古道邊,夕陽斜飛久,古寺送鐘聲,疏影癡人瘦。
癡狂醉無意,幽香蘭花袖,纏綿朱閣裡,嫵媚不可收。
千般風情處,萬般相思憂,輾轉無緒兮,暗恨別離愁。
嫣然風起舞,夜涼如水後,誰人斷腸時,夜夜夢紅樓。
美酒、佳餚、箏聲、琴聲、仙曲、佳人,得此良辰美景,夫復何求?勾文龍恍
然若夢,心神皆醉。
吃過飯後,三大護法依舊毫無蹤影,勾文龍便讓阿雅、阿碧兩女歇息養傷,自
己則在桃花居前盤膝修煉《易筋大佛心法》,反覆領會那些口訣之時,才發現竟真
的與《大般若經》極有關聯,心中闇然僥倖不已:多虧我曾讀過一些經書,否則便
不知應該從那裡著手了。潛心修煉之下,不多時便已到了第三層,暗暗奇怪道:「
母親說這門功夫極難修煉,怎麼我卻這麼容易過了三個關口?莫非我的壽命已經增
加了十五年了麼?莫非我此刻的容顏竟然能保持十五年之久?」心中便有些許的不
相信之意。
待修煉到第四層之時,勾文龍隱約覺得其中關聯佛法之處博大精深,對那些古
怪之極的口訣再也無法領會,幾番運氣強行修煉,內力竟在經脈之中擁擠堵塞,流
暢不通,一口真氣反而提不上來,呼吸困難險些暈了過去,這才陡然想起母親曾說
過修煉此門心法,稍有不慎便會走火入魔一事,心中不由一驚暗道:「好險,好險
,方才定是走火入魔了。」忙停止修煉,歇息了好大一會兒,又反覆演練前三層心
法,感覺體內真氣充沛激盪,綿綿無盡有若潮水一般,這才大喜不已,讚歎易筋大
佛心法果然妙絕。
便在此時,忽兩名教內弟子奔了過來,躬身抱拳道:「啟稟少主人,衡陽銀鳳
壇壇主郎貫、郴州黑鳳壇壇主上官晚亭有要事求見。」
勾文龍聞言心中叫苦不已:自己對教內之事一概不知,更不認識什麼壇主,又
如何處理教務?但事已至此又迴避不得,只好擺手道:「讓他們來罷。」
那弟子恭聲道:「是。」便反身退下。
勾文龍站起身來,剛整理一下衣衫,就見兩個黑衣長衫漢子並肩走了過來,左
面那位約摸三十多歲,身材魁梧高大,濃眉豹眼,走起路來虎虎生風,渾身上下散
發著凜然正氣;右面那位身材也是極高,但卻瘦得一把骨頭,不過皮膚甚是白淨,
手拿一柄折扇,步子輕飄飄的宛如不著地一般,可見輕功高明的緊。
兩人距勾文龍兩丈之外便停下腳步,一起躬身道:「屬下郎貫、上官晚亭參見
少主人。」
勾文龍本不習慣這些參拜禮節,但知自己身份在教內極為尊貴,還在副教主楚
天舒之上,因此面上只是微微一紅便沉聲道:「兩位壇主不必多禮,不知有何見教
。」
此言一出,兩人面色都是尷尬之極,那消瘦漢子抱拳恭聲道:「少主人,您乃
本教之尊,對待屬下無須如此謙讓的,屬下……屬下實在當不得的。」
勾文龍微微一笑道:「嗯,你叫什麼名字?」
那消瘦漢子道:「屬下複姓上官,名晚亭,承蒙教主抬愛,現任郴州黑鳳壇壇
主一職。」
勾文龍點了點頭,又看看那魁梧漢子道:「如此說來,你便是衡陽銀鳳壇壇主
郎貫了。」
那魁梧漢子忙抱拳道:「正是。少主人好記性。」
勾文龍曾聽母親說過,這湘南教眾大都是楚天舒的親信,因此對這兩人也沒什
麼好感,但表面上卻絲毫不露出任何異樣之情,有心要看看這兩位壇主究竟為何而
來,因此淡淡的道:「你們來找我有什麼事?」
上官晚亭察言觀色,小心翼翼的賠笑道:「啟稟少主人,我們兄弟二人前來打
擾,一是向您問安,二是要稟報一件事關本教的機密之事。」
此言一出,勾文龍心中暗暗吃了一驚,卻依舊不動聲色的道:「噢,什麼機密
之事?說來聽聽。」
上官晚亭壓低了聲音道:「據本教弟子傳報,邯鄲金鳳壇壇主司馬東成、南陽
雪鳳壇壇主蕭逍子有叛教謀反之意。」
勾文龍動容道:「何以見得?」
上官晚亭憤然道:「稟少主人,司馬東成、蕭逍子兩惡賊本來英雄俠義,頗受
屬下敬仰,但這兩人竟在一個月前殘殺本教弟子三十餘人,還在教內謠言惑眾,說
什麼鳳凰教本就是邪魔外道,天數已盡,大勢已去的反逆之言,對北方教眾蠱惑性
頗大,因此中原以北四個分壇人心惶惶,教內弟子也離去了不少。」
勾文龍聽此心中大是震撼,雖不清楚上官晚亭的為人,但也知道他絕不會無中
生有的杜撰這些事情,暗付道:原來鳳凰教此刻已然危機四起,只是娘為什麼沒有
跟我說起過?心中想著臉上的神情又沉穩了下來,嗯了一聲道:「這件事情我知道
了,稍後再議罷。還有別的事情麼?」他身處少主要位,言談之中不由自主的便流
露出幾分威嚴。
兩位壇主見少主人身子雖然瘦弱,但舉手投足間頗有大家風範,言談之中雖然
謙和,但自有一種傲人之氣勢,想必日後定是一位極難纏的主兒,心中均是沒來由
的存了提防之意。
上官晚亭本想借此機會奉承幾句的,此時也不敢了,只得恭聲道:「回稟少主
人,屬下沒有別的事情了。」
勾文龍擺擺手道:「嗯,你下去罷。」又衝郎貫道:「你有什麼事情?」
郎貫粗聲粗氣的悶聲道:「屬下和上官壇主為的是同一件事情,他稟報完了,
屬下也就沒有事情了。」
勾文龍聽他說話便知他是個沒什麼頭腦的粗人,微微一皺眉頭道:「一個人能
說明白的事情,為什麼要來兩個人?你們都下去罷。」
兩位壇主碰了一個軟釘子,心中都大是無趣,行禮之後下山去了。
勾文龍在桃花居外的草地上來回踱了幾圈,心中暗道:「教內之事還是等三位
護法回來後再商議罷,我對這些本就是一點也不懂的。唉,娘啊,您這麼悄然一走
,便把這一負重擔交給孩兒了,孩兒只怕難以勝任啊。」轉念又道:「不過,還是
請娘放心好了,孩兒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的,不久以後的鳳凰教將成為江湖中實
力最強、規模最大、名聲最好的第一大幫會。」心中這麼想著,卻又暗暗笑自己想
法太過孩子氣,然而不管如何,能夠定下目標心中也就釋然了。
正自想間,忽見那銀鳳壇壇主郎貫又匆匆奔上山來,步子甚大似乎有什麼要緊
事一般,倒頭拜倒道:「少主人,屬下此番有事稟報。」
勾文龍奇道:「你去而復返,究竟有何事?」
郎貫壓低了聲音道:「稟少主人,方才上官晚亭那廝在旁邊,屬下不敢多言。」
勾文龍心中一動覺得其中定有文章,忙上前將他扶起來道:「此刻就你我二人
,有事但講無妨。」
郎貫沉聲道:「少主人,上官晚亭那廝決非善類,您以後對他要多加提防,對
他的話既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
勾文龍道:「為什麼?」
郎貫眼中神色複雜,咬牙道:「這廝陰險狡詐,心狠手辣,絲毫不在楚天舒之
下,屬下為……為躲避是非,才裝作毫無城府、不善言談之人。」
勾文龍聽他話外之意越來越是複雜,追問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郎貫重重的歎了一口氣,忽向後退了四五步,又抱拳沉聲道:「少主人,屬下
不能再說了,實在對不住的很。」言畢也不等勾文龍發話,便自行飛身快步離去,
眨眼間下山去了。
勾文龍呆呆站在那裡,越想越覺得鳳凰教內危機重重,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可怕
,心煩意亂之餘隨手一揮,只聽「喀喇」一聲大響,一顆碗口粗細的樹幹竟被掌力
齊齊斬斷,他不由得唬了一跳,看看斷樹,又將信將疑的看看自己的手掌,不禁又
驚又喜,萬沒料到自己隨手一掌竟有如此威力。但他不知自己內力究竟厲害到何種
地步,存心想試驗一番,找到一顆較之方才粗細兩倍有餘的大樹,運力一掌擊在樹
腰之上,但聽「喀喇」一聲巨響,那顆大樹竟也隨之攔腰折斷,自己手掌只是略感
發麻並無疼痛之意。他心中大喜,雙掌衝著四周連連拍擊,片刻之間已打折了十七
八棵樹木,掌風到處飛沙走石,樹幹紛飛,威力極為驚人。
猝地,勾文龍仰天一聲長嘯,有若驚雷狂風般遠遠傳送了出去,響徹於天地山
谷之間,連綿不絕久久不歇,蘇仙嶺上下弟子聽之無不駭然變色,呼吸為之頓然。
阿雅、阿碧兩女聽到嘯聲從房內跑了出來,見勾文龍內力渾厚無倫,都是大喜
不已,奔上前去問長問短。
勾文龍心中一動笑道:「兩位妹妹,我娘說曾教你們練習過心法中的招數,因
此讓我向你們兩位討教一下,不知可否?」
阿雅笑道:「恭敬不如從命,我們姐妹演示給你看好了。」邊說邊拔出了佩劍
。勾文龍道:「這……這招數便是劍術麼?」
阿碧笑道:「這招數名為『九天神功』,實則與『九天攬日月』的輕功同出一
轍,共分為八層,招數口訣相容相通,因此劍便是刀,刀便是掌,掌便是棍,若說
有招便有招,若說無招便無招,敵強則我強,敵弱則我弱,敵變則我變,莫管它千
變萬變,天下百般武器皆為我所用,莫管它是何招數,在我眼中皆為九天神功。」
勾文龍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九天神功本沒有固定的招數,乃是後發先至的
功夫,敵人不動我便無招,若敵人一動,我便自然而然尋其弱處和破綻出招攻擊,
是也不是?」
阿碧點頭道:「正是如此。」
勾文龍道:「想必創這套武功的老前輩慈悲的很,對待敵人也不搶先出手,總
要給他們一個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機會。」
阿碧面上一紅道:「想必正是如此,不過我和姐姐與這佛法無緣,實難明白其
中精深之意,因此只修煉了第一層而已。」
勾文龍微微一笑,只見兩女一聲嬌叱,長劍飛舞,攻守有度,寒光爍爍之間自
有一股凌厲的殺氣,姿勢煞為好看。
他瞧了一會兒,忽上前接過阿雅的長劍,一招一式默默思索緩慢試演,又過了
片刻,對口訣領悟越來越深,遂躍起身來,內力貫於長劍之中疾然揮出,如矢應機
,霆不暇發,正是九天神功第一層的功夫,但聽喀喇一聲巨響,將一棵大樹攔腰齊
齊劈成兩截,轟然倒地,鳥獸驚叫四處逃散,惟剩鳳凰少主傲然而立,長劍翁鳴作
響,此番聲勢將兩女震驚當場,好大一會兒方記起鼓掌喝彩。
勾文龍停身手撫長劍,驚訝自己劍術威力之強,感慨之餘猶在夢中一般,但聽
阿雅吃吃問道:「少主人,您這一劍平平直直,毫無半點變化,力道卻如此強勁,
究竟是什麼招數?」
勾文龍茫然道:「招數?我這一劍也算是招數麼?我只不過是隨意一劍而已。」
阿碧頓時恍然,喃喃道:「我倒忘記了,這九天神功本就無招。少主人,您此
時的領悟能力和內力已是極為高明,所欠缺的便是實戰經驗和一位名師的指點了。
」阿碧武功算不得高明,但這番話卻說的極有道理,點到了問題的實處。
勾文龍點頭道:「我出劍之所以有如此威力,全憑這一百二十年功力,莫說是
九天神功了,便是武林中最普通的劍法、刀法和拳法、掌法到我手中也一樣如此,
但我卻偏偏不會一點點的拳腳功夫。」邊說邊又搖搖頭,自己覺得有些可笑。
阿雅柔聲道:「少主人何必不安,一夜之間擁有絕世武功的際遇本就極為罕見
,只怕你還要適應一些時日呢。」
阿碧道:「是啊,是啊,少主人,假以時日,您必將成為這個江湖中最為引人
注目的少年英雄。」
阿碧話音未落,突聽半空之中一個洪亮之極的聲音道:「真的麼?」
勾文龍驚然抬頭望去,正見那人如一團烏雲般「呼」一掌向自己當頭劈了過來
,掌風如刀,鋒利霸道之極,說到便到更容不得半點猶豫。
阿雅、阿碧駭的同時驚叫起來,乍遇強敵的勾文龍則毫不思索的左掌一翻,陡
然迎著來掌全力拍了出去——
但聽「彭」然一聲大響,勾文龍被震的向後退了三四步方自站穩,臉色刷的一
下慘白了下來,而那人則被震的如離弦之箭般直直向上飛了十餘丈,也不知生死如
何。
這一變故、拼掌乃是瞬息之間的事情。勾文龍又抬頭望去,只見那人如斷了線
的風箏般從高空中向下摔落,勾文龍心中憤然,當下又一掌沖那摔落之人欲拍過去
。便在此時,忽聽一個聲音急急高聲喊道:「少主人,使不得。二哥,小心。」
勾文龍微微一怔,卻見不遠處另一個黑色身影如閃電般離地而起,在半空之中
連邁大步,伸手接住了正自摔落之人,身法之輕盈當真世間無雙,兩人翻身落地後
兩人一同向勾文龍拜倒齊聲道:「少主人,您受驚了。」
勾文龍定睛一看,這兩個三十多歲的黑衣人正是本教四大護法中的『血龍刀』
黑欣和『紅蜘蛛』鐵無雙,只不過黑欣臉色蒼白,嘴角尚有一絲血跡,顯然是被自
己方纔的掌力所震。
勾文龍登時明白他方才是在考究自己的武功,頓時哭笑不得,但心中不敢對四
大護法有任何不敬,忙向兩人跪倒在地抱拳道:「兩位前輩快快請起,否則便折殺
在下了。」
黑欣那裡肯起,看著勾文龍笑道:「屬下方才多有冒犯,還請少主人恕罪。」
鐵無雙也不肯起來,笑吟吟的道:「少主人內功深厚,勾家後繼有人,實在可
喜可賀。」
勾文龍見兩人不肯起來,忙又抱拳道:「我聽娘說,本教四大護法乃是先父的
朋友,你們向我行禮,我又如何當的起。」
黑欣嘿嘿笑道:「你是本教的少主人,我們屬下自然應當向你行禮,不過你既
然提起你爹,嘿嘿,那我們就扯平了。」
勾文龍聽他說出這麼一番道理來,忙笑道:「好,好,我們都起來吧。」
三人相互一笑站起身來,握手而望均是高興萬分,阿雅和阿碧見此也歡欣不已
,忙到屋內為三人沏上了茶水。
勾文龍問道:「我娘今天早上給你們飛鴿傳書,怎麼到現在才來呢?上官護法
又到那裡了?」
黑欣道:「少主人有所不知,我們三人此番前去打探一件極為重要之事,因此
接到教主飛鴿傳書後並未及時趕來,後來事情有了眉目,我和三弟便提前來了,估
計四弟不久便到。」
勾文龍點頭道:「原來如此,你們幾位如果不來,這鳳凰教的少主人我還真的
做不下去了呢。」
鐵無雙奇道:「為什麼?」
勾文龍當下便將郎貫、上官晚亭兩位壇主稟報之事細細說了,黑欣和鐵無雙俱
都震驚不已,黑欣沉思道:「據我所知,司馬東成和蕭逍子兩位壇主為人極是俠義
,怎麼會做出這番事情,當真令人不解。」
鐵無雙道:「我也不相信,一年前我還與他們兩人把酒當歌,邀月試劍,如今
……倒真的教人難以置信,看來我們要北上總教前去查訪了。」
勾文龍點頭道:「嗯,這樣也好,我早就想到總教去看看了。」心中卻道:娘
說要去陪伴爹的靈位,而爹埋葬的地方和總教都在邯鄲的鳳凰城,去了好,去了好
,只是不知道去了後能不能找到娘啊,娘臨走時不讓我對任何人說出她的行蹤,也
不知道為了什麼。口中問道:「你們可知道我爹的墳墓在那裡?」
黑欣和鐵無雙聽勾文龍問這個問題,心中都暗暗稱讚他的孝心。
鐵無雙道:「我們兄弟四個都知道的。想當年,你爹勾嘯天還是我們四個親手
掩埋的。」話說至此,三人都是一陣的默然。
過了好大一會兒,勾文龍道:「你們既然如此評價司馬東成和蕭逍子,那麼你
們又怎麼看郎貫和上官晚亭這兩個人?」
黑欣看了看鐵無雙道:「三弟,你認為呢?」
鐵無雙道:「這兩個人城府極深,各懷鬼胎,恐怕早就被姓楚的小丫頭收買了
,少主人不可不防。」
勾文龍道:「我聽娘說楚教主早有二心,教內弟子被她收買了不少,為何不除
去此人?」
黑欣道:「少主人有所不知,這丫頭五年前曾無意中救了教主的性命,教主感
恩之下便讓她做了副教主,誰知後來才知道竟中了她的詭計,不過她羽翼已豐到也
無法奈何她了。」
勾文龍奇道:「什麼詭計?」
黑欣道:「這小丫頭施計傷了教主,然後又反過來救教主,然後又做了副教主
。」
勾文龍倒吸了一口涼氣道:「這小丫頭當真厲害,那既然知道了為什麼不殺了
她?」
黑欣道:「現在教內十三位壇主中有六、七位都被她收買了,若輕舉妄動只怕
血流成河啊,教主慈悲為懷,自然不願看到這番場面,因此一直縱容下去了。」
勾文龍點頭道:「原來如此,我明白了,不過我不會讓這種局面維持下去的,
否則我們遲早都要死在這小丫頭的手裡。」
鐵無雙欣然一笑:「如此甚好,只盼少主人能想起什麼絕妙的法子來,不流血
不殺人便能了結此事。」
三人當下進入桃花居內細細長談,回憶起在天台山初次見面時俱都感慨萬千,
匆匆數月人生竟有如此大的改變,實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勾文龍問起在天台
山相救自己的道士張百瑞的行蹤,黑欣搖頭也不知道他現在那裡,勾文龍聽了心中
甚是難過。而鐵無雙得知妹妹鐵靈兒在衡山派時,心中也極為擔憂,言中之意那些
什麼名門正派都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專做那些下三爛的勾當,勾文龍卻有些不以
為然。
吃過晚飯後,三人剛走出門外,便見一條高大的人影劃空瀉落,正是鳳凰教四
護法「滅絕劍」上官冷靜,勾文龍見之大喜,雙方見過了禮節,勾文龍道:「上官
護法,快到室內歇息片刻罷。」
上官冷靜抱拳道:「少主人,屬下已將所有的事情訪查清楚,我們必需立刻行
動,半點也耽擱不得的。」
勾文龍奇道:「什麼事情?」
黑欣接口道:「便是我們三人打探的那一件極為重要之事啊。」
勾文龍道:「到底是什麼事情?你們方才沒有說,我竟然也忘了問。」
上官冷靜一字一頓的道:「關於五嶽劍派的事情。」
勾文龍剛想開口詢問,卻聽鐵無雙沉聲道:「這件事情極為重要,少主人一定
要去。」
黑欣點頭道:「不錯,這應該是少主人在武林中辦的第一件大事,也是轟動武
林、名揚天下的大事。」
勾文龍苦笑道:「什麼五嶽劍派?什麼名揚天下的大事?我都聽糊塗了。你們
,你們莫非是讓我去參加那個什麼『五嶽風雲大會』不成?」
黑欣、鐵無雙、上官冷靜三人異口同聲地道:「不是。」
勾文龍怔然:「不是?那究竟是什麼轟動武林的事情?」
事到如今,誰也不得不承認五嶽風雲劍會已經變成了武林中的一場盛會。
享譽江湖的五嶽劍派五大掌門人聚首衡山派,其本身就已經在江湖中引起了巨
大的轟動,更何況他們還要破解傳說中的絕世劍法。因此,上百個門派的數千名武
林豪傑都不約而同的來到了衡山派,誰都想親眼瞧瞧這套劍法到底神奇在什麼地方
,到底有沒有傳說中的那麼厲害,若是能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習得一兩招,今生
今世恐怕都受用不盡;更何況,若是能藉機與五嶽劍派的掌門人交上朋友,也是極
為得意和自豪的事情,行走江湖自然也方便了許多。
當然,更為重要的,是這個江湖寂寞的太久了。
「是啊,這個江湖寂寞的太久了,看來只有今天的五嶽風雲劍會才能消除人們
心中的躁動之意。」衡山派掌門人宋心坤掀開了被子,慢慢的坐起身來,看看窗外
似乎仍是黑漆漆的一片,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辰,伸了個懶腰,覺得腰酸背痛疲
倦的很,不由自主的歎了一口氣,知道近日來各地武林豪傑紛紛湧上衡山,自己忙
於招待身心交瘁之故。
他苦笑了一下,翻身下床沏了一壺茶,慢慢品飲暗暗尋思道:「自從十幾年前
勾氏山莊慘案後,這個江湖就一直平靜了下來,很多人都變得小心翼翼,唯唯諾諾
,武林就如一潭死水般毫無生機。雖說近來與許多門派有宿怨的鳳凰教在江湖中偶
爾出現,多多少少製造了一些波動,可凰教也似乎太過善良,人們口頭上雖稱之為
邪教,但仔細想來鳳凰教也並未做出什麼傷天害理之事,因此大都漸漸的不放在心
上了。唉,這些武林大俠們總是不甘寂寞的,太久之後的寂寞、太久之後的平靜,
他們又會按奈不住這樣的寂寞而蠢蠢欲動了……。」
宋心坤胡亂想著,只覺得室內變得越來越潮濕和悶熱起來,他皺著眉頭看看窗
外,已經多少有一點亮光了,便走到窗前打開了木窗,只見黑壓壓的烏雲佔據了多
半個天空,遠處朦朧的山脈顯得更是越發的凝重,他的心「咯登」一下沉了下去:
「糟了,看來今日似乎要下一場大雨,也不知道這五嶽風雲劍會是否能開的成。」
登時心煩意亂之至。
此時衡山派客房已經住滿,其他來參加劍會的武林豪傑則在衡陽城等地就近投
宿,只等劍會開始之時一起趕了來,然誰料想今日一早起來竟然陰雲密佈,實在令
眾豪傑的心都涼了大半,只能盼天公作美等劍會完畢後再下雨了。
宋心坤沉著臉色信步來到了前山,只見不少本門弟子已經開始在打掃院落,有
的則在準備今日的劍會事宜。他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抬頭望望那四位掌門居住之所
,見已有燈光亮起,想必都已經起身了,他自言自語道:「五嶽劍派的風雲大會,
那四位掌門人自然也睡不踏實。」剛想走過去瞧瞧,忽然一個婀娜的身影裊繞的走
了過來,他心中一喜脫口道:「小葉子,你怎麼這麼早起來了。」
那女子嬌然一笑,已經走到他的身前,淺淺低聲笑道:「坤哥,我知道你今天
一定會早早的起來的,便給你燉了雞湯,你喝點吧。」邊說邊將手中的食盒遞給了
宋心坤,又幽幽的抿著嘴兒道:「坤哥,這些日子……你……你消瘦了許多……。」
此話雖沒有說完,但其中的關切之情和柔情蜜意盡顯無疑,宋心坤大是感動:
「小葉子,謝謝你了。」伸手想握住葉落的小手,但看到四周的弟子又忙打消了此
念,接過食盒低聲道:「小葉子,你待我的一片真心,我從未忘記,只是現在,還
是委屈你了……」
言中頗含深意,雖未說明但葉落已然明白,她低低笑道:「坤哥,小妹受點委
屈又算什麼,你又何必掛在心上。」
說完嫣然一笑轉身去了,宋心坤望著她的背影,心中又是感動又是甜蜜,喃喃
道:「有如此善解人意的可人兒,我此生當再無她求。」
便在此時,腦海中忽又浮現起一個充滿了哀怨、痛苦、怨毒但卻熟悉之極的眼
神,他不由駭得機靈靈的打了一個冷戰,忙大步向人多之處走了過去。
天色漸漸的明朗了一些,但似乎更加的陰沉了,不時有幾聲悶雷從雲層中傳了
出來,宋心坤心中更添憂慮,不知不覺間走到妹妹惠子的閨房前,又是一陣歎息:
「若不是逍遙派的張無極和那個叫做蘇冰冰的姑娘出手相救,妹妹的眼睛恐怕也無
法復明,可是——妹妹身體這麼的虛弱,又不能開口說話,她自己如何能承受的住
這個無情的打擊?難道妹妹便是如此的苦命麼?」
正自想著,忽見那門「吱呀」一聲開了,鐵靈兒和蘇冰冰一左一右攙著惠子慢
慢的走了出來,依然白衣飄飄,依然貌美無雙,但卻是那麼的弱不禁風,楚楚可憐
。他急步走上前道:「妹妹,感覺怎麼樣了?」
惠子神色淒然的看著哥哥,嘴角動了動,卻什麼也沒有說出來,因為她已經變
成了啞巴。
但無論誰都可以看得出來,惠子的眼睛,惠子的心,正在悲傷的哭泣,正如這
已經開始落淚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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