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此情無計】
那個神采飛揚的年輕人看著倒在地上的卓氏兄弟,笑吟吟地道:「你們難道不
知道,這位姑娘便是逍遙派的掌門人宋心惠麼?」此言一出,整個酒樓的人全都怔
住了。
逍遙派來自遼東極寒之地的天華山,武功龐雜而極其怪異,以前極少在中原江
湖走動,時隱時現猶似迷霧一般,在世人的眼中更如一個神秘的傳說。
十年前,中原江湖局勢動盪不安、血雨腥風即將來臨,逍遙派時任掌門海瑤突
然率領千餘名弟子在河南洛陽現身,與少林、峨嵋、衡山、華山、恆山、泰山、鳳
陽門、黃河派等八個門派聯手抗敵,轟動了整個江湖,後被世人列為九大門派之一
。只是那一場大戰後,逍遙派便回到遼東天華山,自此渺無音訊,直到半年前,逍
遙派新任掌門宋心惠突又帶領百餘名弟子出現於河北、河南、山東、湖北、湖南等
地,遊歷於半個中國,做下無數大快人心的俠義之事,其絕世容姿和卓絕的武學在
江湖上更是傳的沸沸揚揚,聲名之隆尤勝當年。
倒在地上動彈不得的卓氏兄弟聽了此言,臉色刷的一下蒼白之至,因為這位宋
心惠便是衡山掌門宋心坤的妹妹,也就是他們的表妹,只不過從未謀面不相識而已
,想到此處心中不禁又羞又愧,再也不敢抬頭和惠子說話了。
惠子驚訝的看著這個白衣少年俠客道:「你們是誰?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那神采飛揚的少年笑道:「我叫龍雲,這位是我師弟風中雪。」
惠子一聽之下不由笑道:「江南雙俠,龍嘯風雪!久聞二位大名,只恨無緣相
見。」
龍雲道:「在下兄弟二人遇見逍遙掌門,才是三生有幸。」
惠子道:「兩位來到衡陽,莫非是要參加十日之後的『五嶽風雲劍會』?」
龍雲道:「正是。」
惠子笑道:「如此武林盛事,不來瞧瞧未免可惜。」
據說百年前東嶽泰山、北嶽恆山、西嶽華山、南嶽衡山、中岳嵩山五大門派掌
門人為抵禦外侵,便一同在衡山絕頂祝融峰上一個極為寬曠的山洞之內共同商議,
擬集五派劍術之精華創出一套絕世的劍法來,當第九九八十一天清晨之時,五位掌
門忽看到洞口之外雲霧升起,一縷縷青煙白氣,蕩於胸前,流於指隙,似乎伸手可
捉,猝地一陣清風拂過,碧空由灰而白,由濁而清,濃霧消散,萬物清明潔淨,遠
處山巒亦清晰可辨。五位掌門陡然間大徹大悟,相互攜手出洞仰天長嘯,當即合力
創造出一套舉世無雙的「五嶽大聖劍法」。
五人聯合演練,初時緩慢,每一招一式均如行雲流水般自然而和諧,仿若已經
和天地萬物融為一體,到了後來,每一招一式卻如疾風閃電般的快捷,尖嘯的長劍
破空之聲令天地風雲為之變色,當最後那一劍「五嶽同歸」使將出來時,瞬間狂風
大作,雷電交加,極是駭人,滿天劍影過後,祝融峰上方圓百丈之內所有山石樹木
盡皆被劍氣掃的無影無蹤。眼見這套劍法如此厲害,五位掌門不禁哈哈大笑,遂用
筆將自己所領悟出的劍招記錄了下來。
可當一人進行練習之時,卻發現明明是同樣的劍招,但威力卻小了很多,在招
式、力道、方位、運氣等環節似乎又有許多不對之處,五位掌門面面相睽,百思不
得其解,莫非此劍法必須要五人同時出手才可以麼?後來又研究了幾日卻無絲毫的
進展,五人只好作罷,便按照自己對這套劍法的理解各抄了一份劍法帶回了本門派
,誰知數日之後,五位掌門因身心交瘁相繼病故,此套劍法真正的秘密從此便無人
知曉,但五嶽劍派自此都將本門派抄錄的「五嶽大聖劍法」的劍譜奉為鎮山之寶。
如今,江湖之上突然出現了一個與九大門派有宿怨的「鳳凰教」,其中高手如
雲,五嶽劍派那敢怠慢,便在衡山派召開「五嶽風雲劍會」,欲破解或領悟出這「
五嶽大聖劍法」的秘密。此次大會本來只是五嶽劍派參加,但許多武林朋友得知後
也紛紛趕來,倒是令五嶽劍派所料不及。
這衡陽城距離衡山不足百里,又頗為繁華,許多遠道而來的朋友大都選擇在這
裡小住,等到時間後再去衡山參加大會,因此這幾日衡陽城內拿刀提劍的陌生人越
來越多了。
龍雲道:「惠子掌門乃是衡山派鐵澗流雲宋掌門的妹妹,必然也要去瞧瞧熱鬧
了吧。」
惠子的臉色一變,竟有無限悲痛之意,緩緩的道:「熱鬧?我難道也是來看熱
鬧的嗎?」言罷俏臉低垂,似是勾起無限心事一般,不再言語了。
一直沒有說話的風中雪文文靜靜的站在那裡,他心思縝密之極,自是瞧出了惠
子掌門滿腹的心事,輕聲道:「惠子掌門,如果有什麼為難之事,還請隨時吩咐我
們兄弟二人,不必客氣。」
惠子輕聲道:「不勞煩兩位了。」遂收拾起不快的心情,低頭看看倒在地上也
不言語的卓氏兄弟冷聲道:「絕地梟雄、九天神貂,你們兩位怎麼不說話了?」
卓氏兄弟此時內力全失,武功盡廢,心中都是駭然無比,不由想起以往所做的
奸、淫、燒、殺、搶之事,無一不是傷天害理,愈想愈是害怕,竟然不敢就此死去
,面對那些被自己害了的人的魂魄了,方才又對表妹無理調笑,更是天地所不容,
那裡還肯說話,都把臉埋在衣襟中,便是身上的傷勢再痛也不肯叫出聲來,只盼惠
子什麼也別問,一劍殺了便是,反倒落的個痛快。
惠子見他們不做聲,心中愈加的厭惡,冷笑道:「兩位大俠,我的『逍遙掌』
滋味可是好受?哼,我今日暫且繞了你們,不過你們現在已經武功全失,以前所做
的惡事該會有報應的。」這句話說的聲音甚大,全酒樓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也就
是告訴大家,以前被卓氏兄弟欺負的人現在可以來找他們報仇了,酒樓中的人大都
心中喜悅非常。
卓不凡看了看卓小卑,絕望的低聲道:「二弟,生得無趣,豈非應該了斷了?」
卓小卑心中煩躁,並未想得如此透徹,苦然道:「大哥,自己了斷心中不甘。」
卓不凡道:「二弟好糊塗,我們今生罪孽如此深重,又有何臉面苟且偷生於世
上?」一邊說著話,心中漸漸明朗,隱隱有反悔之意。
卓小卑道:「罪孽已生,豈容我們悔過?」
惠子見這卓氏兄弟喋喋談論不休,不願再看,轉首之間正見那個叫鐵鉤子的小
夥計正遠遠的站在一邊看著自己,笑著招手道:「小哥哥,你過來。」聲音又甜又
柔。
鐵鉤子忙大步走到她的身前,雙目之中全是欣喜之色:「沒想到姑娘的武功如
此厲害,可我方才竟然還要救你,真是好笑。」
惠子看著他目光中全是讚許之色:「天下人都可以學武功,但卻沒有辦法學你
這般的俠義心腸。」
鐵鉤子心中一動:「是麼?這麼說,我還是姑娘所遇到的很特別的人了?」
惠子作為一個門派的掌門自然對俠義和忠心十分看重,當看到鐵鉤子在極其危
險的狀態下,寧可不要自己的性命來「救」自己,心中便覺得這個酒樓的夥計有點
與眾不同了,再說這個鐵鉤子雖然穿著夥計的衣服,但從神態和眉宇間上卻有一種
卓然不凡的氣質,是那麼的孤傲,那麼的吸引人。她微笑道:「不錯,你的確很特
別。小哥哥,你叫什麼名字?」
鐵鉤子當即大聲道:「我叫鐵鉤子。」
惠子大笑:「還有呢?」
鐵鉤子眨了眨眼睛笑道:「我還叫勾文龍。」
這鐵鉤子正是勾文龍,三個月前自從天台山腳下鐵靈兒的居所逃跑出來後,只
覺得天下之大,卻無自己的容身之處,更何況那鳳凰教黑欣和上官冷靜兩位護法也
在尋找自己,有好幾次險些被他們發現,雖每次都僥倖逃脫,可整日提心吊膽、東
躲西藏,覺得十分辛苦。幸好逃到仙居地界時,那黑欣和上官冷靜才漸漸的不再尋
找自己,可心中悲憤之意未減,欲尋一位名師學習武功,只是如他這般的身無分文
、又沒有朋友介紹的陌生人,那個武館肯收留他?即便是有的武館肯收留他,亦不
過是讓他在武館內做些粗活,根本就不傳授他武功。
此外勾文龍已經見過師父張兮兮、張百瑞道長和鳳凰教兩大護法相鬥時的武功
,便覺得這些武館所傳授的武功均是粗淺之極,根本就不能算是高深的武學,學了
也是白學。經幾番打聽,得知地處湖南的衡山派乃是江湖上有名的五嶽劍派之一,
其掌門「鐵澗流雲」宋心坤在劍術之上造詣頗深,其「鐵澗流雲」三十六劍在五嶽
劍派中更是一隻獨秀,素以狠、辣、快而著稱,因此便打定主意自仙居一直向西行
,經過水康、遂昌、湖山、江山到江西境界,又向西行經過上饒到達豐城時一路西
南而下,經新余、宜春、萍鄉終於到達湖南境界,過了朱亭後便到了衡山。
這一路之上身無分文,是以忍饑挨餓,風餐露宿的著實受盡了苦頭,到衡山派
之後請守山的弟子稟告掌門人宋心坤,言明自己來意,但如他這般叫花子似的模樣
,衡山派一年中也不知見了多少,接待了多少,自是不會收留,便給他一些衣物及
乾糧讓他下山而去。勾文龍無奈之下,一直南行到了衡陽城內,便在笑寒酒樓內暫
且做了夥計,尋思日後想辦法再到衡山派拜師學藝。
惠子笑道:「勾文龍,嗯,這個名字倒是有趣的很。對了,你是那裡人氏?」
勾文龍心中一酸,搖頭道:「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那裡人,我爹娘早就不再人
世了,是師父把我帶大的。」
惠子道:「原來是這樣,那你的師父又是誰?」
勾文龍黯然道:「我師父姓張名兮兮,也過世了。」
惠子道:「張兮兮,沒有聽說過這個人啊,想必是教你讀書認字的師父吧。」
勾文龍咬牙道:「是的,我師父的學問大得很,只可惜……幾個月前慘遭奸人
所害。」
惠子動容道:「幾個月前……是誰殺害了你的師父?」
勾文龍心中暗道:說還是不說呢?不行,不能說的,自從出了天台山後,一路
之上聽說不少鳳凰教的傳聞,都道這個邪教行蹤甚為詭秘,如果我說了出去,豈不
是要壞事?我也一定會被他們抓走的。便搖頭道:「殺害我師父的人武功極高,但
我卻不知道他們叫什麼名字,住在那裡,我想為師父報仇,卻又不會一點武功。這
一次專程到衡山派學習武功,誰知那衡山派門規甚嚴,並不輕易的收弟子的。」
惠子面上露出了笑容:「想到衡山派學武功麼?其實很簡單的。」
勾文龍苦笑道:「我已經去過好幾趟了,他們都不肯收留我,這件事情並不簡
單啊?」
惠子笑道:「實不相瞞,衡山派現任掌門便是我的親哥哥,你說這件事情會不
會很簡單呢?」
勾文龍恍然明白,心中不由得又驚又喜:「真的嗎?那太好了,我在這裡提前
謝謝你了。」
惠子道:「不必客氣,你乃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當然會盡全力的報答你。」
勾文龍道:「姑娘,方才聽他們說你是什麼逍遙派的掌門,是不是啊?」
惠子還沒有說話,旁邊的龍雲笑道:「她當然就是逍遙派的掌門。」
勾文龍見英俊瀟灑的龍雲看惠子時神色癡然,儘是迷戀之意,情知這位惠子掌
門貌美無雙,便是任何男人見了都要心動的,心中沒來由的生起了一股的醋意,說
道:「謝謝這位兄長的好意,不過我在和這位姑娘說話,就不勞你們插嘴了。」
龍雲當即怔住,雖然臉上還掛著笑容,但心中卻恨不得把他吞下去了。
惠子笑道:「這位龍少俠說的沒有錯啊,小哥哥,不要這樣好嗎?」
勾文龍聽她軟語相勸,忙笑道:「姑娘……掌門……那我應該怎麼稱呼你呢?」
惠子笑道:「我叫宋心惠,朋友們都叫我惠子,你也可以這麼叫啊。」
勾文龍笑道:「好吧,我以後就叫你惠子,你就叫我文龍。」
惠子又笑了,看著眼前這個普普通通的少年,心中突地升起一種異樣的、很親
切的感覺,彷彿這個少年便是認識了很久的一個朋友一般,她笑容嫣然,語氣更是
迷死人的輕柔:「文龍,我們現在就去衡山,好不好?」
勾文龍見惠子對自己笑的那麼開心,不禁心花怒放,萬萬沒想到自己的一番俠
義之舉,不僅能夠加入衡山派,而且還能認識這麼一位令人心動的女孩子,這可是
想都沒有想過的事情,他笑道:「好,當然好。」心中卻暗暗道:如果她不是一位
漂亮的女孩子,或者是一個大男人,我還會不會不要命的去救她?
此時酒樓內的氣氛業已緩和,旁觀眾人看著惠子、龍雲、風中雪三人的絕代風
姿,想起青城三俠、卓氏兄弟的慘敗以及方纔的惡鬥,心中俱是感慨不已:方纔那
卓氏兄弟還凶狠無比,此時卻因行為不端幾乎喪命;那青城三俠一片行俠仗義之心
令人好生敬仰,可惜生性太為狂傲,犯了輕敵的大忌,而導致大敗;這位酒樓的小
夥計雖不會半點武功,但為人俠義,竟誤打誤撞的和那位貌美的逍遙派掌門結為好
友,實在是機緣福氣了。如此看來善有善報、惡有惡報這句話果真不錯。
惠子笑盈盈的走到梅老闆身前,從袖中掏出了一張銀票道:「掌櫃的,這一千
兩銀子應該夠賠你損壞的東西了吧!」
梅老闆見她出手甚為闊綽,心中大喜但卻連連擺手:「今日逍遙派掌門人能光
臨小店,我笑寒酒樓已經蓬蓽生輝,那裡還敢再收宋掌門的銀子。」
惠子微微一笑:「我先前已經說過,不會讓你做賠本買賣的,你就收下吧。」
梅笑寒道:「在下如果收了您的銀票,恐怕這輩子都不會安心的。」
兩人正自推讓間,勾文龍和龍雲、風中雪三人見倒在地上的卓氏兄弟神色突變
,似是十分緊張一般,相互對視一眼忽地悄無聲息的猛然躍起身來向一丈之外的惠
子的後背撲了過去這兩人雖身受重傷內功盡失,但這一撲居然奇快,誰也沒有想到
,駭的勾文龍大聲驚呼:「小心……」
龍雲和風中雪兩人身形一動向卓氏兄弟飄了過去,伸出右掌快速無論的向卓氏
兄弟的後背重重的擊了過去。
就在這一瞬間,惠子聽到身後的風聲、喊叫聲,霍地擺動柳腰轉過頭來,白衣
如雪翩飛,神色驚詫嗔然正聽到卓氏兄弟的慘叫之聲,正看到面臉是血的卓氏兄弟
面帶笑意和滿足的神情摔倒在地,嘴角鮮血溢出,眼見活不成了;正看到龍雲、風
中雪擊在卓氏兄弟後背的掌力正在撤回,彷彿大大的鬆了一口氣;正看到勾文龍蒼
白的臉上寫滿了焦慮,緊張的一顆心似乎都要跳出來了。
這一變故當真突兀之極,惠子臉色一沉:「我饒了這兩人性命,可他們竟在臨
死之際偷襲我,難道真的不想活了麼?」其實她武功高明之極,即便龍雲、風中雪
兩人不施手援助,即便是卓氏兄弟不受傷,也決計傷不到她,不過對龍雲、風中雪
兩人出手還是心存感激,對勾文龍發自心底的擔心還是心中暗喜。
龍雲搶步走到惠子面前極為關切的道:「惠子掌門,您受驚了。」神色之間頗
有心疼之意,雙目含情脈脈幾欲要將惠子融化了一般。
惠子心思聰慧之至,又豈會不懂龍雲眼睛裡面的深情,心怦怦亂跳,臉上也飛
過一片紅暈,因為像這麼英俊瀟灑、氣宇軒昂的男孩子世間原本就不多,因為像這
麼溫柔體貼、武功高強的男孩子正是每一位少女心中的白馬王子。她垂下粉臉兒低
聲道:「多謝龍少俠關心。」
龍雲見她眼神慌亂、面色微紅,知道自己的心意被她看穿,心中又是驚喜又是
快活,大聲道:「謝什麼,能夠關心你是我的福氣。」
在旁邊一直沉默的風中雪文文雅雅的輕聲道:「惠子掌門,我龍大哥方纔還說
,能遇到您是他這輩子最幸福的事情。」
惠子芳心不由大動,因為自出道以來,由於自己特殊的掌門身份和較深厚的武
功,與一般同齡江湖少俠之間似乎有了隔閡,別人見到自己只是敬重和欽佩,根本
就沒有表白心意的,今日這個龍雲少俠可是第一個人呢!想到這裡,初次經歷感情
之事的惠子面上更是害羞,心中思緒如潮起伏不定,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了,便如
那紛飛的柳絮一般,在烈日下無聲的飄搖!
勾文龍見此,感覺酸酸的,雖然知道自己的武功比不過龍雲,雖然知道自己和
惠子掌門不是一條路上的人,根本就不可能走在一起,但心中還是很痛很痛,他黯
然搖頭不再說話。
惠子低頭之際正看到卓氏兄弟的屍體,她的臉色忽然又變了,充滿了不相信,
充滿了疑惑之意,指著卓不凡屍體的後頸之上急聲道:「不對,不對,我們錯怪卓
氏兄弟了,他們方才不是要殺我,而是要救我。」
幾人看去都不由得面面相睽,倒吸了一口冷氣,原來卓氏兄弟後頸之上各自插
著三支綠油油的劇毒鋼針。也就是說,方纔這酒樓之中有人在暗算惠子,但卻被卓
氏兄弟在發現對方要使用暗器之前而用盡畢生之力搶在惠子身前擋住暗器惠子無語
:這卓氏兄弟為何要捨命救我?這酒樓中竟然還有深藏不露的暗器高手?他們為什
麼要殺我?……想到這裡,不得的打了一個冷顫,一直涼到了骨髓裡。
惠子猛然回頭用冷冷的目光向正在圍觀的眾人之中逐個掃視了過去,被她看到
的人都是一驚。
這時耳邊卻突然響起了一個細如蚊蟻的聲音:「小惠子,留神了,酒樓中好像
還藏有武功極厲害的高手。」
惠子心神一震,四下望望卻不見和自己說話之人,登時明白這是一位內功極為
深厚的高手在用「傳音入密」和自己說話,別人是聽不到的,只是那個人為何如此
自然的叫自己「小惠子」?難道是以往的什麼朋友麼?可為什麼又不現身?她脫口
大聲問道:「你是誰?」
那聲音道:「我當然是你的朋友,只是不方便和你見面而已!」
惠子依舊在逐個的掃視著眾人,纖纖右手伸到了柳腰間,慢慢的按住了劍柄,
大聲道:「你不出現也就罷了,不過你要告訴我卓氏兄弟為什麼要捨命救我?」
那聲音歎息道:「唉,那卓氏兄弟本是你的表兄啊!」
惠子這次又說不出話來了。
眾人見惠子似乎在和空氣、幽靈說話一般,均是奇怪之極,更是大氣也不敢出
一聲,一個小小的酒樓今日竟會發生這麼多的事情,實在出於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龍雲和風中雪也高度戒備,如蒼鷹一般犀利的目光四下巡視。猝地,一股攝人魂魄
的殺氣瀰漫開來,壓迫著每個人的神經,彷彿可以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怦、怦
、怦……」。
突然,北牆人群之中悄無聲息的躍出兩條灰色人影,身法極為怪異但卻快的驚
人,一縱之下便到酒樓半空,揮手便撒出一把明晃晃的綠油油的鋼針,尖嘯著破空
罩向惠子、龍雲、風中雪三人,端的歹毒之至。便在這一瞬間,惠子、龍雲、風中
雪三人各自向後倒退了一步,長劍隨手猝然而出,劍光閃爍、劍網交織,「叮、叮
、叮、叮……」一陣輕響將鋼針盡數擋開。
那兩條灰色人影借此機會已欺到三人面前,悶喝道:「好劍法!」,同時各自
「刷」的拔出一柄黝黑厚重的鋼刀,夾帶著如雷般的呼呼風聲,一人直砍惠子頭部
,一人攔腰砍向龍雲、風中雪腰部,招式簡單而極為有效。
惠子當即長劍擋開,「叮噹」一聲震的手心隱隱發麻,暗道:「這人劍術不怎
麼樣,但內力卻頗為深厚,也不知是何門派。」當下身形飄動凝神迎戰,瀟瀟灑灑
的使出了「逍遙劍法」的第一式「笑看紅塵」,劍尖抖動之際分別刺向對手的眼部
、耳部、胸口,正是「笑看紅塵在紅塵,不堪紅塵別紅塵」,令對手無法再身處紅
塵看紅塵之意,這一式明著刺三個方位,其實暗裡還分別刺對方眉心穴、頭維穴、
舌咽穴、枕骨穴、華蓋穴、巨闕穴、心井穴、氣關穴、五定穴、對心穴十一處穴位
,實則是劍招和點穴功的精妙揉合,也正是逍遙劍法中的精髓獨到之處,別的門派
是萬萬學不來的。
那人驚然「咦」了一聲,寒刀呼地迎刃擊上,霎時之間變換了三四招,但還是
無法全部抵擋,身子立時向後閃退了一步。惠子此時方看清楚,和自己交手的是一
位身材瘦小的灰衣老者,約摸五六十歲,相貌頗為慈善,但雙目之中卻滿是陰狠毒
辣。那邊和龍雲、風中雪交手的是一位身材健壯的灰衣少年,約摸十八九歲,相貌
頗為俊朗,臉上掛著一絲冷笑,出招姿勢、力度和這位老者一模一樣,但要靈活許
多,幾刀砍了下去,一個人竟然和將龍雲、風中雪兩人打成了平手,足見武功不弱。
這五人一動手便是以快打快的生死相博,與方才卓氏兄弟和青城三俠的打鬥大
不相同,刀光劍影之下人影翻飛,直看的眾人神眩目馳,感覺兵刃的破空之風越來
越響,越來越是凌厲,都紛紛退到了牆邊。勾文龍身無半點武功,此時更看不清、
也分不出惠子是否佔了上風,緊張的冷汗迭出,又無法上前相助,心中焦急非常,
暗道:我一定要練成天下無敵的武功,否則便是想助人,也無從下手。
五招過後,風中雪驚呼道:「五鬼斷門刀法?你是『威風火』章雪幽?」
與他相鬥的那個少年一聲冷笑:「都說『江南雙俠』中的風中雪不喜張揚,但
卻博學多才,看來倒是真的。」此言一出,證明他自己便是「威風火」章雪幽了,
那麼和他一同而來的那個灰衣老者自然便是他的師父「大碑碎風手」易涵易老前輩
,只是易氏師徒向來以俠義自居,為何卻要做這偷襲之事?令人好生費解。
惠子恍然明白:「卓氏兄弟方才必是看到易氏師徒要用暗器偷襲我,來不及相
告,便捨身擋鋼針救我一命。」
想到卓氏兄弟,惠子心中一熱,這兩人雖作惡多端,可畢竟是這世上為數不多
的親人,畢竟是自己多年未見的表哥,此刻為了救自己而死感覺頗為不安,不過這
兩人能在臨死之際幡然悔悟,倒也難得可貴的很。心中想著手中不停,逍遙劍法使
將出來登時精妙劍法迭出,雖要在幾招之內打敗易涵不甚容易,但已將他逼的節節
後退,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
龍雲和風中雪二人在江南武林中名聲極為響亮,此時雙劍合璧劍招連綿不絕,
數招過後更是猶如行雲流水般大開大闊,將必生武學精華施展了出來,指東擊西得
心應手。那威風火章雪幽雖然內力不弱,五鬼斷門刀法練的純熟,但一人抵擋兩人
頗為吃力,漸漸落了下風,心中暗暗叫苦,便在稍微分神之際,左肩被龍云「噗」
的刺中一劍,頓時鮮血流出劇痛不已。
眼看易涵師徒幾招之後便要敗下陣來,惠子三人攻勢更加的凌厲。突然易涵暴
喝一聲:「閃罷!」沖惠子連劈三刀,身形一晃便向前邁了一大步幾乎要撞到惠子
的劍尖之上,但身子又一扭一退,猝忽之間猶如鬼魅般飄到了龍雲、風中雪、章雪
幽三人的戰團中,隨手一刀快速無論的向龍雲狂劈而下,龍雲、風中雪那料到他說
來便來,攻勢又如此強勁,那敢托大遂揮劍拆招,但易涵這一刀未完全劈出突又收
回,已經拉著章雪幽展開邪門之極的輕功瞬間縱到酒樓門口,同時左手揚起各撒出
一把劇毒鋼針,阻住了惠子三人的追趕之勢,嘿嘿一笑身形沖天而起,就此不見蹤
影。
惠子三人均吃了一驚:這易涵師徒輕功當真匪夷所思,怪異的緊,從沒有聽說
江湖上有這麼一門輕功的。眼見鋼針分別沖四個方向尖嘯而來,不及細想忙揮劍擊
落,可突然發現還有幾枚竟沖勾文龍所在之地暴射而去,心中大驚暗叫不好,不禁
駭然,因為這本就是一眨眼之間的事情,根本來不及去救文龍,心中不由苦道:「
這勾文龍只怕要命喪當場。」
說時遲,那時快,正當那幾枚鋼針距離勾文龍三尺之遙時,只聽幾聲極其細微
的撞擊之聲,那幾枚鋼針突然全部散落在地,竟沒有一根傷著勾文龍。
惠子定睛向地上看去,卻見地上又多了幾根細小的銀針,驚詫之餘大大的鬆了
一口氣,心中暗道:這銀針後發先至,拿捏的力道、準頭絲毫不錯,這般武功分明
在我之上,卻不知是不是方才和我說話的那一位高人朋友。
但此時欲追易涵師徒,根本無暇細說,便沖勾文龍道:「文龍稍侯!」言畢和
龍雲、風中雪一起飛身向酒樓門外奔去,在門口縱身向空中躍起,再也不見三人蹤
影,唯有她甜美嬌柔的聲音在眾人耳邊久久迴盪。
勾文龍看著惠子遠去的身影,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心中思緒複雜之極,怔怔的
站在那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直到梅老闆叫他收拾被打壞的桌椅才醒過神來,
見卓氏兄弟的屍首被五六個弟子搬抬了出去,其他客人更無心思吃飯紛紛離去。他
便和三德子、小順子幾個夥計一起默默的收拾東西,誰都不說話,似是心中都壓抑
的很。
收拾完畢後,梅老闆來到勾文龍面前道:「原來你的身世竟如此淒慘,以前你
為什麼不說呢?」
勾文龍苦笑道:「若非遇到惠子掌門,我又怎麼會說?我原本不想提的。」
梅老闆點頭道:「你能結識逍遙派的掌門,實在是你的機緣,你能去衡山派學
武,更是你的福份。我和你的這幾個小兄弟都支持你,只盼你日後別忘了我們便是
。」
勾文龍苦笑道:「我前途茫茫,自顧尚且不暇,若不是梅老闆收留於我,我恐
怕早就餓死在路邊了。大恩未報,豈敢相忘。」
梅老闆道:「此去衡山學習武藝,必受辛苦,希望你莫要半途而廢,切記:吃
的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勾文龍連忙應諾了。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三個時辰過去了,勾文龍等的心急無比,可那惠子掌門
就是不回來,就連龍雲、風中雪都不見蹤影,他心中暗道:莫非那惠子掌門遇到什
麼麻煩了嗎?或是根本就不回來找我了麼?不是說好今日便去衡山派的麼?這到底
是怎麼回事?眼見天色漸黑,酒樓內客人漸漸的多了起來,心中越來越失望煩悶之
極。
待月上柳梢之時,勾文龍剛剛走到酒樓門口,遠遠看到一個白衣少女騎了一匹
白馬奔了過來,走近一看不是惠子又是誰。勾文龍大喜忙迎了上去大聲道:「惠子
,我一直在等你。」
這一聲「惠子」叫的很是自然,便如同一個多年的老友相見一般。
月下的惠子白衣飄飄、笑語儼然,如同天仙一般的動人,她也不下馬,只是沖
勾文龍甜甜的笑了一下,柔柔的小聲道:「文龍,你一直在等我啊,辛苦你了。不
過今日天色已晚,我們只能明日再去衡山了,好不好?」
勾文龍笑道:「我不覺得辛苦啊,什麼時候去衡山都無所謂的,我已經等了這
麼長的時間了,難道還在乎這一時半刻麼。我只是擔心你追那兩個人會出什麼事情
,怎麼樣,有沒有追到?」
惠子搖頭道:「我和江南雙俠一直追了一個下午,都沒有追到易涵師徒,這兩
人的輕功當真邪門的緊,我竟然看不出到底是什麼輕功步法。」
勾文龍心中一動問道:「江南雙俠呢?怎麼沒有和你一起回來?」
惠子道:「我們在追趕易涵師徒的時候分開的,至今沒有再見面。」
勾文龍聽了心中大是歡喜,長長的鬆了一口氣,因為他早就看不慣龍雲對惠子
的那種眼神了,他脫口笑道:「分開好,分開好。」
惠子見他笑的這麼開心不由奇道:「你那麼高興幹什麼?什麼是『分開好』?」
勾文龍嘿嘿一笑:「分開追那兩個人好啊,成功率高嘛。」
惠子看他邪邪的笑容突然明白了什麼,芳心一陣亂跳嗔然道:「想什麼呢?」
停頓了一下又道:「今日這笑寒酒樓中發生了太多的事情,我不便在此久留,因此
在城北的『忘憂客棧』訂了客房。你是隨我去呢,還是今日住在這裡,我們明日再
會合?」
勾文龍心中登時歡喜異常,有此良機和佳人談笑風月豈有不去之理,但表面上
卻故意顯出一副為難的神情,歪著腦袋考慮再三歎氣道:「我在笑寒酒樓做夥計多
日,與梅老闆及小夥計們感情頗為深厚,就此離去,心中實在難捨。」
惠子聽了不由讚道:「沒想到你這般的重情重義,真不枉交你這個朋友。這樣
吧,你今晚且住在這裡與朋友們告別,明日清晨我們會合怎麼樣?」邊說邊揚馬欲
走。
勾文龍見她如此忙笑道:「不必不必,我心中雖不捨得,但考慮到去衡山派學
習武功乃是大事,因此我還是跟你走吧,明日清晨也可以早早出發。」
惠子笑道:「也罷,你跟我走吧。」
勾文龍開心的道:「您先慢行,我隨後就跟上。」
惠子柔柔的笑著應了,驅馬在這月夜下的街道上慢慢而行,心兒幽幽柔情百起
:我身為逍遙派掌門人,平日裡也不知道有多少的大事情要做,可今日卻為了這麼
一個普普通通的少年而奔波,當真都出乎自己的意料。如今這武林中口蜜腹劍的奸
詐之輩甚多,世道也越來越是淡薄,然而這個不會武功的勾文龍卻肯為了救我而犧
牲他自己,如此俠義心腸當真難得可貴之極,我今生今世都會放在心中的。不對,
不對,難道是我對他動了情了麼?不可能吧?江湖中有多少武功高強、相貌俊朗的
少年俠客我都瞧不上眼,又怎麼會看上這個普通的少年呢?難道僅僅因為他不顧危
險的救我麼?我真是傻極了。還有今日那江南雙俠中的龍雲對我含情脈脈……我的
心兒都慌了。惠子左思右想,但覺這滿腹的情愁竟然無計可施,無奈之際,只能任
如落花流水般一切隨意隨緣了。
勾文龍回到酒樓內與梅老闆眾人簡短的告別之後,便大步追上騎著馬兒低頭沉
思的惠子,上前二話不說牽住了白馬的韁繩向前走去。
惠子的心緒又散亂了,甜甜的柔聲笑道:「喲,文龍,你怎麼做了我的馬伕了
?」
勾文龍回頭一笑:「我願意啊,只是不知道能不能為你做一輩子馬伕呢?」此
言一出,兩人的臉都騰的紅了起來,再也不說話了。
月色如水,這邊風景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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