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隔世重逢】
勾文龍見惠子忽然昏倒在自己懷中,臉色發黑似是中了劇毒一般,不由大驚失
色,駭的臉色都白了,抱著她的嬌軀口中連連驚呼:「惠子,惠子,你怎麼了?」
手忙腳亂,也不知該如何是好,抬頭只見楚天舒眼中目光冰冷之至,飛舞雪則是一
臉的愕然,心中不禁悲苦之至幾乎掉下淚來,便想將惠子抱進房內,可轉念一想即
便到了房內又如何?難道自己有什麼靈丹妙藥能醫治惠子不成?
五條人影已飄飄然劃落在客棧院內,竟全部都是美貌之極的妙齡女子,一時之
間猶如百花綻放,看的人眼都花了。站在最前面的那位少女約摸二十餘歲,身著一
件薄薄的紫衫,皮膚細膩白皙好像很久未見陽光,雙眸清澈如水似乎能看透任何人
的心理,一張俏臉兒上永遠掛著淡淡的微笑,彷彿天生便是高傲的貴族一般令人不
可逼視,楚天舒心中大喜,上前幾步握住了她的手道:「蕊兒,五年不見,你可好
麼?」
那紫衣少女微微一笑:「二師姐,我很好。」楚天舒道:「師父可好?」
那紫衣少女道:「師父也很好啊,她老人家時常想起你的。」
楚天舒和三師妹元蕊十餘年來私交甚好,素知她心地善良,生平從不說謊,聽
她說師父想念自己心中不由一陣感動和酸楚:「蕊兒,謝謝你們還記得我。師父…
…師父她老人家還生我的氣麼?」
元蕊微笑道:「師父早把以前的事情忘記了,常說都是自己心愛的弟子,有些
事情吵吵鬧鬧也就過去了,只要你和大師姐兩人重歸於好,又怎會生你的氣呢。只
是……你這幾年在江湖上濫殺無辜,師父很不高興,讓我們接你回山。」
楚天舒心中一震:「師父的心意我當然明白,只是我沒有辦法原諒大師姐,我
……我暫時還不能回去。」
元蕊道:「二師姐,以前的恩恩怨怨你難道就不能揭過麼?前些日我遇到大師
姐,提及往事她和你一般的傷心,但總盼能和你言歸於好,還說再見到你的時候,
必將她那一柄『純鈞』寶劍贈於你。」
楚天舒一怔:「『純鈞』寶劍,便是傳說中越王勾踐所珍藏的那一柄寶劍麼?」
元蕊道:「是啊,這柄寶劍薄如寒冰形似流水,凜然鋒利威力無雙,千百年來
輾轉流傳於皇宮內院、官宦之家,也曾被許多知名的劍客前輩所珍藏,乃是當今多
少武林之士夢寐所求之物。大師姐要將此劍贈與你,足見對你的誠意。」
楚天舒聽了眼中掠過一絲的驚喜,但面上仍是冷冷的道:「還是算了吧,雖說
這柄寶劍珍貴之極,但和我的仇恨比起來,我寧可不要。蕊兒,你別幫大師姐說好
話了,我絕不會輕易的罷手的,半個月後,你將會知道結果。」
元蕊奇道:「半個月後?難道你要找大師姐報仇不成?」
楚天舒冷笑道:「半個月之內,我必然讓你大師姐跪在我的腳下,求我饒恕她
。」
元蕊聽了心中不由得一冷:「你……你和大師姐的武功不相上下,你怎麼會有
把握打敗大師姐?」
楚天舒傲然道:「憑我現在的武功,當然沒有足夠的把握勝她,但是十天之後
,嘿嘿,那可就難說得緊了!」
元蕊道:「為什麼?」
楚天舒陰陰一笑卻不回答了。
元蕊看著楚天舒得意而陰冷的笑容,沒來由的打了一個寒顫,一直涼到了骨子
裡面,似乎看到楚天舒的武功突然增長了數倍,成為天下武林第一高手,正惡毒的
冷笑著揮掌擊在大師姐淺淺藍的身上一般,她沉聲道:「二師姐,事情都過去這麼
久了,你又何必一直念念不忘?你是傷心人,大師姐又何嘗不是傷心人?更何況,
那件事情……那件事情本就說不明白的。」
楚天舒抬頭望了望那輪明月,幽幽的道:「蕊兒,你不要說了,你不會明白我
對他的感情的,你知不知道我當時簡直想一死了之。當時,當時就連師父都幫著你
大師姐,並且還把我趕下了山,這一口氣,你叫我怎麼能忍得下去?」
元蕊道:「師父不是早就原諒你了麼,你還是跟我們回去吧。」
飛舞雪也附聲道:「是啊,二師姐,請您回山吧。」
楚天舒緩緩的搖了搖頭,沉默不語。這時一陣涼涼的風吹過,把這皎潔的月色
都吹的黯然起來。
客棧二樓最南側客房的窗戶半開半掩,一雙隱射精光的眼睛向院內張望著,顯
然內功頗為不弱,但此刻卻流露出了愧疚、難過、後悔的神情,彷彿院內情形的每
一次改變,都在牽動著他的心一般。
他暗暗的歎息著:「我從笑寒酒樓出來,本想將這兩人一路暗暗保護到衡山派
的,但誰知道竟出現了這麼一位武功絕頂、心狠手辣的黑衣蒙面女子,我萬萬不是
他的對手……這……唉……我終究是膽子太小了,若是……若是……我方才早一步
衝出去,恐怕惠子姑娘便不會被毒針所傷。我……我還算是恆山派掌門人的弟弟麼
?還算是衡山派掌門人宋大哥的朋友麼?」想道此處,愧疚之餘更多的是良心上深
深的自責:「貪生怕死、膽小如鼠,見死不救,這還是從前的那個我麼?」
他的心在痛苦的煎熬著,翻騰著,就像刀子紮了上去一般。
楚天舒冷眼看了看神色哀傷、六神無主的勾文龍和已經昏迷的惠子,心中暗道
:「看來毒針的毒性已然發作,不出一個時辰這白衣女子必死無疑,剩下的這個不
會武功的小子找個機會一掌打死便是。我才不管這白衣女子的師父和我師父有什麼
淵源,誰破壞我的事情,我自然便要誰死。」
元蕊其實早就注意到了勾文龍和惠子兩人,見楚天舒在注視著他們便問道:「
二師姐,這兩位是敵是友?怎麼看起來這位白衣女子似乎中了毒一般。」
楚天舒冷哼了一聲:「這兩人多管閒事偷,竟敢竊聽我教的秘密,若不是四師
弟出手救他們,早就被我一掌斃了。這白衣女子麼,自然是被我的『鶴頂龍鬚針』
所傷。」
元蕊一驚:「山西五毒教的獨門暗器『鶴頂龍鬚針』?據說此針只有教主才有
解藥的,中毒者往往因為耽誤救治時間,毒發後全身潰爛而亡,也不知師姐從那裡
得來?」
楚天舒得意的道:「我身為鳳凰教的副教主,手下幫眾數以萬計,難道就沒有
幾個五毒教的人不成?」
飛舞雪面現焦急之色:「三師姐,這位姑娘便是師父讓我們尋找的人啊,您快
救救她吧。」
元蕊聞此更是大驚:「真的?她就是逍遙派的掌門人宋心惠?」
飛舞雪急道:「正是,正是,幾天前我在暗中已證實她便是逍遙派掌門宋心惠
,但我一個男人單獨找宋掌門未免不太方便,便。」
還想繼續說下去,元蕊搶著說道:「二師姐,這位姑娘是我們忘憂派的客人,
您不能殺的,對不住了。」言罷,也不管楚天舒是否同意,便和其她四位小師妹一
起走到了勾文龍和惠子的身邊,讓勾文龍將惠子平平放倒在地上,解開她上身外衣
,登時露出紅色抹胸和雪白肌膚,發現在左肩之上赫然有三個針尖小孔,小孔四周
的肌膚都已經變成了黑紫色,似是已開始潰爛了一般,可見毒性確實厲害之至。
飛舞雪剛走到跟前,一位穿綠色翠衫的小師妹擋住了道:「四師哥,男女有別
,不勞你費心了。」
飛舞雪無奈笑道:「七師妹,我遵命就是,但是我剛才的話還沒有說完。」
七師妹嬌然一笑:「你說吧,我可不聽了。」言畢反身蹲在地上仔細察看惠子
的傷勢。
飛舞雪無奈之下只得放大聲音道:「我一路暗暗跟著宋掌門並沿途留下本門記
號,等你們來了後再找宋掌門。今天呢,我見她們住在這客棧的三樓,我就住在了
一樓,誰知半夜卻發現一個蒙面女子在客棧的院子內找什麼東西,我越看越覺得這
個身影似曾相識一般,後來又發現她走路時自然而然的顯露出我派獨特的輕功身法
,便確定她就是二師姐,跟著這位小兄弟忽然從三樓墜下,宋掌門也忽然出現伸手
相接,緊接著二師姐便要殺她們,我情急之下只好拚力接了師姐的一掌……」
楚天舒見那五位師妹個個神色凝重地圍在惠子身邊,竊竊私語著似乎在議論惠
子的傷勢和研究療毒的辦法,眼中不禁閃過了一絲的不屑和得意,心中暗道:「這
山西五毒教的鶴頂龍鬚針劇毒無比,一個小時內必然喪命,當世除了五毒教教主『
五毒魔女』西門桔之外,別人根本就沒有解藥,更何況這裡距山西路途遙遠之極,
便是送解藥也來不及的。哼,什麼逍遙派掌門人,還是到閻羅殿逍遙去吧。」心中
想著向外走了十餘步,見飛舞雪在那裡嘮叨個沒完,便招手道:「四師弟,你過來
。」
飛舞雪走過來道:「二師姐,什麼事?」
楚天舒皺眉道:「這後來的幾位小師妹我都不認識,你給我說一下。」
飛舞雪道:「應該的,應該的。」便回過頭來,指著那位站在惠子身前穿著白
色羅裙,長相頗為文靜,舉手投足猶如翩翩起舞的彩蝶般的女孩兒道:「這是五師
妹司空幻蝶,輕功很不錯的,是本朝前宰相寇准的外甥女兒。」指著另一位正在和
元蕊說話的似乎很是高傲的女孩子道:「這位是六師妹丁樂兒,她的來頭可不小啊
。丁師妹原本姓趙,乃是當今聖上宋真宗趙恆的三女兒,也就是名動一時的趙三公
主,入我門派後為避人耳目才該為姓丁的。嗯,她旁邊這一位身著綠色翠衫的女孩
子是七師妹李婧怡,飛刀手法甚是絕妙,五師妹稱她為『小李飛刀,例無虛發』,
簡直貼切極了。」又指著正在仔細檢查惠子傷勢的那一位神情冷漠但美麗異常的女
孩子道:「這位是八師妹蘇冰冰,好像是來自山西五毒教,心腸很好就是不喜言笑
,她的全身都佈滿了奇毒,我們幾個誰也不敢隨意的招惹她……」這一番介紹令楚
天舒暗暗吃驚,沒想到這幾位小師妹個個來歷不小且武功不弱,特別是那個什麼八
師妹蘇冰冰,竟然來自五毒教,她暗暗的吸了一口涼氣:「萬一這逍遙派的掌門人
被救活了,可當真不妙。」轉念又一想:「這鶴頂龍鬚針的解藥只有教主西門桔才
有的,八師妹不是教主,她自然也不會有。」想到此處才放下心來。
勾文龍看著昏過去的惠子,急的冷汗淋淋幾欲絕望,此時此刻自然也知道這幾
個人便是「忘憂仙子」孫菲璘的弟子,見她們神色間都是頗為擔憂,但一時之間似
乎並無良策,心中更是焦慮不已。元蕊扭頭看了看相距三四丈之遠正在說話的楚天
舒和飛舞雪,回過頭來低聲道:「二師姐本來要殺惠子姑娘的,我們出手相救,二
師姐心中定然不快,因此我們說話的聲音要低一些。這鶴頂龍鬚針毒性極為霸道,
惠子姑娘一個時辰後便會毒發而亡,這可如何是好?八師妹,你出身五毒教,又是
使毒的好手,可有什麼救急的法子?」
蘇冰冰不動聲色的淡淡的道:「我沒有救急的法子。」
眾人原本將希望寄托在蘇冰冰的身上,此刻聽她如此回答都不禁愁眉苦臉起來
,誰也不說話了。
卻聽蘇冰冰又淡淡的道:「我只有救她的法子。」
眾人一愣皆懷疑自己聽錯了紛紛搶著低聲道:「什麼?什麼?你有救她的法子
?什麼法子?」
蘇冰冰依舊淡淡的道:「我有解藥。」
眾人頓時全部怔住。
蘇冰冰仍然淡淡的道:「因為這鶴頂龍鬚針的毒液原本就是我調配出來的。」
眾人面面相睽均是大喜不已,元蕊低聲笑道:「八師妹,快快救惠子姑娘吧。」
蘇冰冰緩緩的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小盒子淡淡的道:「這便是鶴頂龍鬚針的解藥
,名字叫做神仙茶,用磁石將毒針吸出後,取開水沖服即可解毒。」
便在此時,忽聽飛舞雪急聲道:「二師姐,您不能走,不能走。」
元蕊等人回頭只見楚天舒身形一扭,忽然拔地而起縱在了半空,如一隻夜鶯般
輕盈靈巧的向客棧外飛了出去,在半空中咯咯笑道:「我先走一步,半個月後我自
當回山拜見師父。」幾個縱躍登時不見了蹤影。
元蕊大驚道:「尋找二師姐極是不易,這次可不能再讓她跑了,快追,快!」
同時將解藥從蘇冰冰手中取過交給勾文龍急聲道:「這位兄台,麻煩你照顧惠子姑
娘。」
勾文龍點頭道:「姑娘放心好了。」
元蕊當下帶領師弟、師妹們飛身而起,猶如流星般向楚天舒消失的方向追了過
去,猝忽不見。
夜更深,月更寒,衡陽城外三十餘里的「野鬼坡」顯得更加荒涼,四下空曠之
極沒有一戶人家,光禿禿的土坡上雜草叢生,四五顆枯樹孤零零的分散在四周,在
夜幕中便如張牙舞爪的鬼魂般肆意的在風中扭動著軀幹,遠處更不時傳來惡狼淒厲
而幽遠的叫聲:「嗚~~~~~~」,令人不寒而慄。
忽然,一個飄飄蕩蕩的身影如同幽靈般出現在一顆枯樹旁,不知道他是怎麼來
的,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裡來的,彷彿是從地下鑽出來的一般,又或者生來便是站在
那裡一般,就那麼突然的、奇怪的出現了,身子筆直而僵硬的站在那裡,就像來自
地獄的惡魔,在等待著屬於他的獵物。
這個幽靈身材很高很瘦,但卻偏偏穿了一件又寬又大的深藍色的長袍,冷風吹
過,獵獵做響;這個幽靈裸露在項頸之外的肌膚白皙細膩,但卻偏偏在臉上戴了一
個黑色的鬼臉面具,夜幕之下,獰猙可怕。
驀地,天地間充滿了冰冷而蕭殺的氣息。
便在此時,南方一匹快馬如風般的向「野鬼坡」那個幽靈所在之地疾馳而來,
「得得」之聲踏碎了這夜的寧靜,踏碎了這冰冷的月色。馬是黑色的,馬背上的人
也是黑色的,當然還有一柄令江湖魔頭們頭痛之極的黑色的大刀。
這個人已經奔到了枯樹邊,停在那幽靈背後,見他背影依稀在那裡見過一般,
卻又想不起來是誰,便皺著眉頭道:「你到底是誰?你要向我提供什麼消息?」
藍色幽靈仍僵硬的站在那裡頭也不回,只是用一種木然的、沉悶的聲音道:「
你暫且稱我為藍袍先生吧。關於消息,哼,你若真的是十八年前的飛天神捕萬刃,
那我自然提供你最想知道的消息,來了卻你十八年來的一樁心事。」
那黑衣人冷然道:「我自然就是萬刃,只是不知閣下……?」
藍袍先生沉聲道:「你說你是萬刃,可有憑證?」
萬刃冷聲道:「怎麼,你莫非懷疑我是冒充的?」
藍袍先生冷哼了一聲,身子突地猶如閃電般的向後凌空翻躍,立即顯露了高明
之極的輕功,同時右手五指箕張向騎在馬背上的萬刃當頭抓了過去,指風凜然內力
暴然射出,端的陰狠毒辣無比。
萬刃心中一震,脫口道:「好厲害的龍爪手,閣下莫非是少林派的不成?」手
中黑色的大刀略微劃了一個半圓內力貫上呼然揮出直劈藍袍先生右掌,大刀雖厚但
卻極是靈活巧妙。
藍袍先生似是早料到他的這一招,右掌中途一變突地抓向萬刃的咽喉,口中沉
聲道:「少林派算個什麼東西,龍爪手又有什麼稀罕。」
萬刃見第二招更是精妙,當下不敢托大,霍地一刀揮出身子已從馬背之上躍了
下來,口中道:「咦?鷹爪門的鎮山絕招『蒼龍鎖喉』?」
藍袍先生沉聲道:「鷹爪門算個什麼東西?『蒼龍鎖喉』又有什麼稀罕?」口
中雖然如此,但心中已經暗暗佩服:這以爪為招式的武功本就十分難學,這黑衣人
居然能在瞬間辨別出來是兩個門派的武功招式,當真難得之極。又見萬刃刀法絕妙
,刀鋒竟隨著自己的手掌遊走,不由陰然一笑:「果真是萬老弟威力無雙的『情人
看刀』刀法,我相信了。」兩人當下分別躍開。
萬刃見這藍袍先生隨意兩招便將自己逼下馬來,心中暗暗吃驚:他的武功當真
高明之至,若再出第三招我便難以抵擋,幸好他並無惡意,否則今日必命喪「野鬼
坡」。口中奇道:「閣下怎麼知道我的『情人看刀』的刀法?」
藍袍先生看著他沉聲笑道:「『飛天神捕,情人看刀』的萬刃十八年前便是江
湖中赫赫有名的捕頭,刀法以纏綿、迅捷而著稱,也不知殺了多少的惡人。嘿嘿,
萬老弟如今竟然不認識我了。」
萬刃聞言心中大是奇怪:「十八年前的故人?你到底是誰?」
藍袍先生沉聲道:「不能說,不能說,日後你終究會知道的。」
萬刃見他隱名埋姓,心中十分不快,冷聲道:「那我如何判斷消息的真偽?」
藍袍先生道:「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並沒有強求於你。」
萬刃沉默了一會兒道:「好吧,我暫且相信於你,你究竟要告訴我什麼消息?」
藍袍先生見這飛天神捕萬刃身材甚是高大,面孔黝黑相貌威嚴,渾身上下散發
著一種凜然之氣,遂緩緩的道:「我且問你,十八年前名滿天下但卻又和整個武林
為敵的勾嘯天、鳳凰花夫婦是不是在臨危前托你辦一件事情?」
此言一出,萬刃頓時震駭之極,上下打量著藍袍先生脫口道:「你……你……
你究竟是什麼人?這件事情除了勾嘯天、鳳凰花夫婦和我知道外,再無第四人知道
,你……你怎麼會知道?」
藍袍先生沉聲道:「這你就不需要知道了,我只問你,此事可否屬實?」
萬刃咬牙點頭道:「是。只是整個江湖的人都將勾嘯天、鳳凰花夫婦冤枉了,
以至釀成了武林中百年來最大的慘案……勾家的八百多人……全部被殺,百餘名高
手將勾嘯天打死在鳳凰山,絲毫不會武功的鳳凰花被迫逃離中原,隻身大漠……」
藍袍先生冷聲道:「哼,這夫婦二人殘忍成性,一夜之間將『太行鐵血門』兩
百餘人全部殺死,手段之毒辣世所罕有,這才引發武林公憤,天下群豪齊集河南洛
陽勾家莊討回公道,最終在河北南部的鳳凰山將勾嘯天殺死,然而中原武林也損失
不少的好手。這,難道是被冤枉的麼?」
萬刃想起舊事心情頗為激動,高聲道:「這就是冤枉!想那勾嘯天武功卓絕,
俠義天下,江湖中人人敬仰,又怎麼會做這種事情?」
藍袍先生冷聲道:「你還是不信麼?」
萬刃神色凝重:「我當然不信,因為勾嘯天勾大俠曾經告訴過我事情全部的真
相。」
藍袍先生奇道:「什麼真相?」
萬刃道:「這一切,全部都是由一本叫做《易筋大佛心法》的武功秘籍引起來
的,而這場慘案惡罪魁禍首便是『天下第一神劍』雁驚寒。」
藍袍先生眼中猝地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陰聲道:「哦,當真麼?在下願聞其
祥。」
萬刃抬頭看了看天山的寒月,歎氣道:「算了,你還是說說你給我提供的消息
罷。」實則是從心中信不過這神秘之極的藍袍先生。
藍袍先生見他不再說下去,嘿嘿陰笑一聲竟忍住好奇心不再追問,便接著方纔
的話題道:「勾嘯天、鳳凰花夫婦知道萬老弟乃是真正的一諾千金的大丈夫、大豪
傑,因此臨危前托你辦一件事情,便是尋找被雁驚寒俘走的剛剛出生的孩子,是不
是?」
萬刃點頭道:「不錯。」
藍袍先生道:「如今十八年過去了,勾嘯天屍骨早化作塵泥,但你仍然不忘相
托之事,仍在繼續尋找勾嘯天的孩子,是不是?」
萬刃道:「正是,朋友臨危相托,萬某豈能無信。」
藍袍先生點頭道:「那就好。萬老弟,我知道勾嘯天的孩子在那裡,你會不會
跟我去找?」
萬刃又驚又喜:「此話當真?那孩子此時在哪裡?快帶我去,萬某在此謝過閣
下的大恩大德!」
藍袍先生微笑道:「你跟我走罷,明日午夜時分,我們必將見到勾嘯天的兒子
。」
忘憂客棧內,勾文龍抱著惠子來到三樓自己的客房內,將她輕輕的放在床上,
然後點燃一根蠟燭放在床頭,打開蘇冰冰給的那一包神仙茶,見這解藥果真便是碧
綠色的茶葉,但同時一股濃濃的惡臭撲面而來,令人窒息。
勾文龍心中暗道:「這解藥怎麼如此之臭?不管了,不管了,只要能救命再臭
也無所謂,只是要辛苦惠子了。」當下將解藥用開水沖泡了,端著茶杯來到床邊,
只見在紅紅的燭火的映射之下,身著白衣的惠子安安靜靜的躺在那裡,嘴角邊掛著
甜甜的笑容,似是猶在睡夢中一般,那充滿青春氣息的嬌軀,那光潔如玉的臉蛋兒
,處處散發著一種令人迷醉的、勾人心魄的美麗,看的勾文龍心中突突直跳,綺念
頓生。他慌忙閉上眼睛,稍微安靜了一下,想起蘇冰冰曾經說過要用磁石吸出毒針
的,便趕緊將茶杯放在一邊,輕輕的解開惠子半遮半掩的上衣,突地駭的幾乎跳起
來,原來惠子的整條左臂已經變成腫脹的黑色,似是隨時會破裂一般,他喃喃的自
語道:「看來毒性已經開始擴散了,我身邊又沒有磁石之類的東西,這可如何是好
?這可如何是好?」霎時間急得滿頭大汗,怔在那裡一動不動了。
忽地,勾文龍咬了咬牙下定了決心,上前將惠子的左臂用枕頭支了起來,張口
便向那毒針的針孔吸了過去。這簡直就是用自己的性命來作賭注,但勾文龍卻無怨
無悔,因為當他真心的喜歡一位女孩子的時候,就會全心全意的、毫無保留的付出
自己全部的真情,包括必要時為她付出自己的生命,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對鐵靈
兒如此,對惠子亦是如此!
當勾文龍將第一根毒針吸出來後,他的口腔內粘滿了鶴頂龍鬚針的毒液,一陣
陣的令人作嘔的惡臭熏的他頭昏腦漲,幾乎站立不穩,他知道自己已中了劇毒,但
他沒有放棄,他要在自己最清醒的時候把惠子體內另外兩根毒針再吸出來。這是一
種怎樣癡狂的情感啊!紅燭若知情真應不再落淚,風兒若知情深應不再嗚咽,蒼天
若知情癡更不應再沉默!
當勾文龍吸出第二根毒針的時候,他的身子已經發軟,力氣正在一點點的消失
,而惠子由於中毒太深,依然昏迷不醒。他慘然的笑了笑,抓起惠子的手臂,又接
著埋頭吸取第三根毒針,恍恍惚惚中似乎想起了惠子所說的那句話:「更何況能和
自己心愛之人死在一起,豈不是一件美事?」是啊,便是死了,我也不會後悔的!
勾文龍在恍恍惚惚中艱難的吸出了第三根毒針,此時頭在瘋狂的旋轉,思想意識在
漸漸的模糊,但他依然用盡最後的力氣從桌上拿起盛著解藥的茶杯,顫顫巍巍將神
仙茶灌進了惠子的口內突然,他的眼前一黑,摔倒在了地上。
烏雲,遮月。
當惠子有感覺的時候,自己似乎躺在床上,全身輕飄飄的沒有一絲力氣,口乾
舌燥、頭痛欲裂,四周充滿了惡臭難聞的氣味;當她有思想的時候,便想起了那個
武功奇高的楚天舒副教主,還有勾文龍、飛舞雪,以及自己中了毒針後突然昏倒的
那一瞬間;當她努力睜開雙眼的時候,真的被嚇了一大跳,窗外依然是朦朧而陰寒
的月色,自己的上衣毫無顧忌的敞開著,如白玉般的手臂上粘滿了散發著惡臭的黑
乎乎的血污,床邊還趴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她一下子驚呆了,她不知道發生了什
麼事情,也不知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剛想移動身體站起來,卻發現自己胸前還放
著一個盛著半杯茶水的杯子,只是這茶水也散發著陣陣的惡臭,她一陣的乾嘔便想
把茶杯甩在一旁,忽發現那茶水的殘跡正順著自己的嘴邊一直延續到那杯子的旁邊
,留下一串濕濕的的痕跡,她心中一動:莫非便是這杯散發著惡臭的茶水救了我?
對於生活在刀尖上的人而言,接受一切、思考一切,肯定一切、研究一切、懷
疑一切、否定一切是他們提高閱歷、保護自我所必須的,也正因為如此,他們的江
湖經驗才會越來越多,他們的命才會比別人活的更長久。
惠子顯然就屬於這一種人,即使在最緊張、最危險的情況下都不會放過生活中
每一個可疑的細節,不會錯過每一次到來的機遇。她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氣,讓自己
的心情盡快的平靜下來,安穩下來,然後小心翼翼的伸出手來穩穩的拿住茶杯,慢
慢的放在了床頭邊。此時她的身體已經極度的虛弱,但她卻用盡全身的力氣掙扎著
坐了起來,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看著床邊趴著的這個人,忽然,她那雙美麗的大眼睛
一下子濕潤了,晶瑩的淚珠不停的滾落了下來因為這個人的衣服和背影是那麼的熟
悉,因為這個人對自己是那麼的癡情,因為這個人在這短短的一天之內就曾經為自
己死過了三次!
惠子連滾帶爬的從床上跌落了下來,努力的翻開那個人的身子是他,就是他,
勾文龍!惠子終於再也無法保持理智了,她的心在絕望的滴著血,她的世界在一點
點的崩潰,她的腦中一片空白,因為可憐的勾文龍緊閉著雙眼和嘴唇,一動不動的
趴在地上,臉上除了血污之外還罩著一層詭異的黑氣,也不知道是生還是死。惠子
傻傻的瞧著,竟然發現自己對眼前的這個生死不明的勾文龍產生了深深的依戀,彷
彿自己一生一世所有的歡喜、憂愁、煩惱和困苦都已經離不開他,若是他死了,那
麼自己活在這世上還有什麼意義?
惠子忍著悲痛咬著牙伸出纖纖小手探了探勾文龍的鼻息,天哪,他竟然還有微
微的呼吸惠子心中大喜、狂喜,她看到了自己左臂上的三個小小的針孔,她看到了
勾文龍嘴角的黑血,她想起了那半杯散發著惡臭的茶水,她似乎推想到了什麼,明
白了什麼,她當下毫不思索、毫不猶豫的拿起那半杯殘茶灌入了勾文龍的口中。
賭一把,拚一次,其實人生又何嘗不是如此?
夜色沉默,惠子身上的內力開始一點點的恢復,她暗暗調吸運氣將勾文龍抱起
放在床上,自己則坐在他的身邊細心的照看,果真功夫不大勾文龍漸漸有了粗沉的
呼吸聲音,惠子歡喜之極:「看來那半杯臭茶果真便是解藥。」遂將右手按在勾文
龍左乳下的氣關穴上,將內力源源不斷的輸了過去,以促使解藥快速分解。
如此一來,勾文龍的呼吸越來越為沉重、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急促,臉上的
黑氣也漸漸的消退了。約摸過了半個時辰,勾文龍忽然輕輕的呻吟了一聲,慢慢的
睜開了雙眼,立即便看到那個魂牽夢縈的、美貌無雙的白衣少女就坐在自己的身前
關切的注視著自己,心中又是迷惑又是驚喜,用很小的聲音笑道:「惠子?我們…
…我們這是在陰間麼?」
惠子見他醒來登時猶如做夢一般,歡喜的似要飛了起來:「文龍,你終於醒了
!感謝上蒼,感謝上蒼,感謝上蒼!」她癡癡的說,癡癡的笑,癡癡的哭,癡癡的
瞧,終是喜極而泣。
勾文龍定定的看著她,調皮的眨了眨眼睛,壞壞的笑道:「親親惠子,我在陽
間和你沒有緣分,不過在陰間倒是有緣的很啊。」
惠子一怔,那裡料到勾文龍剛剛醒來邊說出這番話來,臉上一紅柔聲道:「什
麼親親?我們都沒有死啊。」
勾文龍笑得更壞了:「我知道。」
惠子嗔然道:「你知道什麼?」
勾文龍嘻嘻一笑:「我當然知道我們都活著,但我偏偏叫你親親!」
惠子頓時羞的幾乎要找個地縫鑽進去,但卻偏偏沒有辦法回答,只得喃喃自語
道:「這個臭文龍、臭文龍、臭文龍……」
這神仙茶乃是蘇冰冰專門為解鶴頂龍鬚針之毒所研製的解藥,藥性十分快,因
此當勾文龍讓惠子喝下半杯神仙茶,惠子便能很快的甦醒過來。而勾文龍由於直接
吸取惠子體內的毒液,已經深入五臟六腑,若再稍遲片刻服用解藥,恐怕便是蘇冰
冰和五毒教教主西門桔也無能為力了。
惠子溫柔的從床上攙起勾文龍,幫助他將臉上、手上的血污洗了,便在室內靠
著牆邊墊了一跳杯子席地並肩而坐,說起方才發生之事,俱是驚心動魄、感慨不已。
勾文龍歎道:「惠子,今夜當真是生死懸於一線,讓我們看到陰陽兩路並不遙
遠,都說世事無常不可預料,誰知塞翁失馬焉知禍福啊。」
惠子笑道:「塞翁失馬焉知禍福?怎麼,你認為我們遇到的事情中還有什麼福
份、福氣不成?」
勾文龍真摯的看著惠子,微微的點頭笑道:「不錯,這當中真的有福氣呢。」
惠子笑道:「哦,你說說看。」
勾文龍正色道:「如果沒有今晚這些噩夢般的事情,你怎知道我對你的情深意
重?如果沒有今晚的生死離別,你怎會找到一位真正喜歡你的人?這難道不是塞翁
失馬焉知禍福麼?」
惠子芳心大是感動,萬般柔情、千縷情思在這一刻完完全全的繫在了勾文龍的
身上,她羞卻的低頭柔聲道:「文龍……龍兒,謝謝你……我……我……我不知道
……」
勾文龍聽她喊了一聲「龍兒」不由開心之極,當下一把將惠子擁入懷中低聲道
:「親親,你叫我龍兒麼,我好喜歡聽你這麼叫我的,你再叫一聲啊!」
惠子大羞便要掙脫勾文龍的懷抱,可情郎的臂膀那麼有力,可情郎的呼吸那麼
的令人沉醉,她終於全身都軟了下來,扭動著嬌軀不依的道:「你鬆開手啊!你好
壞、好壞。」
勾文龍見惠子終於不再掙脫,便吃吃的笑了:「惠子,不,別人都叫你惠子,
我偏偏不叫你惠子。嗯,你的名字叫做宋心惠,那就叫你阿惠?惠惠?小宋?大宋
?老宋?哈哈,都不好聽啊。」他又抬頭想了想忽道:「有了有了,從今以後我就
叫你心心,怎麼樣?」
惠子嗔道:「隨你便了。不過,這個名字真的不錯呢。」
勾文龍大喜:「心心,親親!」
惠子嫣然笑道:「可以啊。不過,等下輩子吧!」
勾文龍登時暈絕。
一夜之間,兩人經歷了生與死的考驗,血與淚的磨難,嘗到了愛與被愛的滋味
,感到了隔世重逢的珍貴,他們就這樣相偎相依的共守著這份來之不易的情緣,擁
抱著、沉醉著、幸福著一直坐到了深夜才依靠著牆邊迷迷糊糊的睡去。
當清晨第一縷陽光照進客房的時候,睡夢中的勾文龍終於醒了過來,他很自然
的打著哈欠揉了揉迷濛的眼睛,突然,他的心中一驚,躺在自己懷中的惠子怎麼不
見了?他慌忙睜開眼睛清晨的陽光並不刺眼,室內依舊有惡臭的氣味兒,床上和床
邊的黑血沒有清理,客房的門是關著的,可是惠子卻突然消失了。
勾文龍暗道:「奇怪,奇怪,心心去那裡了?難道又有什麼突發狀況不成?真
是奇怪。」他掙扎著、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感覺身上軟綿綿的沒什麼力氣,想必
是解毒後休息不夠的緣故。
便在此時,客房門「吱呀」一聲開了,一身紅衣的惠子笑盈盈的捧著一套白色
的衣服走了進來,勾文龍大喜:「心心,你怎麼……」,後面的話還未說完忽見惠
子身後跟著走進來兩位相貌極為英俊的少年,竟是「江南雙俠」龍雲和風中雪。
惠子柔聲笑道:「龍兒,我怎麼了?你說啊。你瞧,我給你買了一套衣服,快
換上吧。」邊說走到勾文龍身前將衣服放在他的手中,見勾文龍面色陰沉的看著自
己身後之人,不禁「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我方才在客棧的門口遇到了他們兄弟
二人,怎麼,你不認識他們了麼?」
勾文龍自然認識江南雙俠,但總覺得那個對惠子眉目傳情的龍雲簡直可惡極了
,早就將他當作了情敵一般,根本就不歡迎他的到來,便瞪著眼睛沒好氣的道:「
江南雙俠大名鼎鼎,我怎麼會不認得?」
龍雲當即抱拳恭然道:「方纔聽說勾兄弟不顧自己性命,甘冒奇險救下惠子掌
門,此番俠義之舉當真令我們兄弟好生佩服。」
昨日在笑寒酒樓內舉止木訥、不善言談的風中雪也開口道:「勾兄捨己為人乃
真英雄也,在下佩服。」
兩人言語頗為真摯,確是發自於內心。
勾文龍見此,心中怒意頓時消了一大半:「嘿嘿,彼佩彼佩。」
龍雲一怔:「什麼叫彼佩彼佩?」
勾文龍嘻嘻笑道:「便是彼此佩服啊。」
龍雲訝然而笑:「原來如此,勾兄弟說話當真風趣的很。」
勾文龍笑道:「嘿嘿,彼趣彼趣。」
龍雲又是一怔,不過這次恍然明白,哈哈大笑道:「我知道了,你是說彼此有
趣,是也不是?」此言一出,勾文龍、惠子、風中雪都開心的笑了起來。
龍雲見床邊血跡斑斑,便和風中雪主動前去打掃,令勾文龍和惠子好生不安。
惠子道:「龍少俠、風少俠,我們豈敢勞煩你們兩位,讓客棧的夥計過來打掃
罷。」
龍雲垂首恭聲道:「宋掌門有所不知,這『鶴頂龍鬚針』毒性極為猛烈,若是
不小心粘上一點便會要了性命,那些夥計不懂得厲害,還是我們來清理吧。」
惠子心中暗道:這「江南雙俠」仁心宅厚,處處為他人著想,難怪在江湖中受
人尊敬。口中道:「如此就勞煩二位了。」
勾文龍見江南雙俠主動去收拾床鋪、打掃房間心中暗暗吶罕:昨日在笑寒酒樓
時,這位龍少俠雙目一直沒有離開過心心,儘是癡迷暗戀之色,怎麼今日低眉垂首
、唯唯諾諾,都沒有正眼瞧過心心一眼,真是奇怪之至,反常之至。
惠子幫助勾文龍換上長衫,見他精神抖擻,文人書生之氣十足,眉宇間自然而
然的流露出一種令女孩子沉迷的魅力來,不由抿著嘴兒笑道:「龍兒,你像極了教
書的先生。」
勾文龍笑道:「真的麼?教書先生大都是老先生,那裡有我這麼年輕英俊的。」
惠子幸福的笑著:「誰說年輕人就不能教書了。」
勾文龍壞壞的一笑:「好吧,好吧,那我去做教書的師傅,你就做師」惠子聽
到此處心中歡喜,但仍是臉色一紅嗔道:「臭龍兒,你要是再說,我就不理你了。」
勾文龍笑道:「心心,你生氣的樣子簡直好看極了,你再生氣讓我看看啊。」
惠子狠狠的瞪了勾文龍一眼,無可奈何的佯怒道:「臭龍兒,我真的不理你了。」
勾文龍嘻嘻的開心的笑著,剛想再說點什麼,忽然正在掃地的龍雲笑著插嘴道
:「勾兄弟為了宋掌門三番五次捨卻自己的性命,實在是世間少有的重情重意的大
丈夫,真豪傑,哈哈,也不知道那一位女孩子能嫁了他,才是三生三世修來的好福
氣。」
這一句話其實正是說給惠子聽的,惠子自然能聽得出來,面色不由得大羞,低
著頭也不說話了,不過心中暗暗奇道:這龍雲明明對我有情,暗暗的喜歡我,怎麼
今日反倒幫著龍兒說話了?難道是他已經看出來我和龍兒兩情相悅了麼?勾文龍不
僅對龍雲的反感一掃而空,而且又多了幾分親近之意,大聲笑道:「正是,正是,
謝謝龍少俠的繆獎,不過我若喜歡一個人,當真可以為她送了性命的。」
此言雖沒有說出惠子的姓名,但又和說了有什麼區別?便是傻子也可以聽出來
的。惠子芳心又是喜悅又是慌亂:我和龍兒當真有緣了,恐怕這一生一世都要和他
在一起了。
勾文龍輕輕的握住惠子的小手道:「心心,我們不能再停留了,趕快去衡山吧
,否則這一路之上還不知有多少的磨難。」
惠子歎了一口氣低聲道:「我何嘗不想早些去衡山祭拜母親,看望我的哥哥,
只是我中毒之後全身乏力,頭痛的很,還不能走遠路的。」
勾文龍道:「你的內功不是已經恢復了麼?」
惠子苦笑道:「你沒有練過內功可能不知道,越是內力深厚的人中毒就會越深
的。」
勾文龍奇道:「這是為什麼?難道內功深厚也有壞處麼?」
惠子點頭道:「正是。這內功便是調息運氣之法,練得久了、練的深了,內氣
便會自然而然的、隨時隨刻的遊走於全身脈絡,是以中毒後這毒素也就隨著內氣遍
佈全身了。因此即便吃了解藥,也要過一段時間才能將毒素全部排出來的」
勾文龍恍然道:「原來如此,那我以後就不練習內功了。」
惠子笑道:「那也未必,當內功練到極致的時候,內氣便會自然而然的產生抵
禦的功效,到那個時候,將會是百利而無一害。」
勾文龍道:「我對武功一竅不通,看來還是算了吧。嗯,照這麼說我們今天還
要住在這裡嗎?」
惠子笑道:「按照江湖經驗我們不應該住在這裡的,但昨夜那個什麼副教主被
幾個同門師姐妹追趕,是以應該不會再來了。」
勾文龍道:「說的也是,那我們就住在這裡吧。」
惠子嫣然一笑:「龍兒,我聽你的。」
正在擦拭床邊血跡的龍雲抬頭看看正在柔聲說話的勾文龍和惠子,眼睛裡忽然
充滿了瘋狂的妒忌和陰狠的殺氣!但那種駭人的目光一閃而過,他笑著道:「是啊
,在這裡再住上一兩天罷,我和二弟隨時保護你們。」
惠子和勾文龍相互一笑,齊聲道:「如此就多謝了!」
龍雲和風中雪笑道:「不必客氣,都是自家人。」
當下便找客棧掌櫃,緊鄰著勾文龍和惠子的房間要了一間客房,並吩咐將早飯
送到樓上。
午時左右,勾文龍和惠子在客棧門口恰巧遇到兩個逍遙派弟子,便讓他們飛鴿
傳書本門的逍遙左使張無極,告知掌門人在衡陽城遇險,請張無極率本門弟子前來
保護。
回到客房內,勾文龍見惠子坐在床邊沉默無語,心中不由得暗暗奇怪,便走近
低聲道:「心心,你已經飛鴿傳書本門弟子,為什麼還悶悶不樂?」
惠子歎道:「江湖險惡並非你我所能想像得到,勾心鬥角我們更不是他們的對
手。譬如這江南雙俠,雖然相助於我們,但心裡面總覺得有些不對勁,覺得他們兩
個人神神秘秘、古里古怪的。我們逍遙派的弟子呢,都在外面尋找九天玄女宮的二
宮主海之靛藍,也不知道張無極他們現在都在那裡,能否接到我的飛鴿傳書,是否
已經找到了二宮主。」
勾文龍點頭道:「是啊,我也總覺得這江南雙俠神神秘秘的,不過這一次見面
,他們倒是比以前可愛多了。」
惠子又沉默了一會兒道:「此時距離『五嶽風雲劍會』只有九天的時間了,哥
哥一定忙的很,他大概不會想到我正在去衡山的路上。」
勾文龍滿是神往:「『五嶽風雲劍會』一定高手如雲,若能有緣觀看最好不過
。」忽然又想起了鳳凰教,想起了自己的身世,想起了鐵無雙、鐵靈兒、張百瑞、
黑欣、上官冷靜、梅老闆、楚天舒、元蕊……
便在此時,風中雪滿面喜悅的推門而入,沖勾文龍和惠子神神秘秘的笑道:「
兩位,你們誰認識峨嵋派的柏欣姑娘?」
勾文龍搖搖頭:「我沒有聽說過。」
惠子站起身來笑道:「據說身為『峨嵋雙欣』之一的柏欣姑娘貌美無雙,聰慧
之極,只可惜我無緣結識。」
風中雪連連點頭一臉的甜蜜:「不錯,不錯。」
邊說邊從懷中小心翼翼的掏出一張淺綠色的絲帕來,遞到惠子的面前笑道:「
宋掌門,您看看。」
惠子拿起絲帕,見上面用極細的針線繡了一首七言絕句:。
月滿西樓佳人憂,雨灌寒梁嬌容愁。
香桂覆屢溢優柔,朱顏玉袖葬紅樓。
惠子低聲吟念:「葬紅樓……葬紅樓……」不知不覺間,一種莫名的傷感和憂
愁湧上了心頭,揮之不去舞之不散,但覺生生死死太過無常、幾番輪迴卻難得輕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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