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天龍八劍】
李小非昏迷了不知多久。
清醒時,仍平躺在地上,只見天方破曉,灰白的天際尚有點點列星,大概已是
次日凌晨了吧?猛然想起穴道受制,試著活動一下四肢,卻早已解開。
他不禁暗喜,霍地挺身會起,發現赤裸的身上已清洗得乾乾淨淨,下身竟圍著
一條樹葉做的短裙。
不消說,這必是木婉清的傑作。
顯然是他失去知覺後,那少女為他洗淨身體,找來些寬大樹葉,再剝了樹皮砸
扁搓成麻繩,用來將一片片樹葉串連結制而成的。
這玩意雖不能當褲子,也不可能經久耐穿,但至少可以暫時遮羞,聊勝於無啊!
李小非不禁啼笑皆非,心想:「嘿嘿!我好像是原始野人了。」
忽聽身旁響起木婉清的聲音間道:「噢,前輩醒啦!」
李小非一轉頭,只見她席地而坐於一旁,胸前和下身也圈了樹葉,正用手在擦
拭惺忪的眼睛,大概是一直守在他身邊吧?想想昨夜的驚險,小伙子不禁猶有餘悸
,當時幸好木婉情臨危不亂,依言及時出手,疾點他「氣海」「丹田」兩處大穴,
否則精閉不固,一拽如注,那他的一條小命就難保了。
他不由地冷哼一聲,正待出言怒責,又聽術婉清柔聲自責道:「唉!我真糊塗
,差一點闖了大禍,害前輩……前輩沒事了吧?」
李小非眼皮朝她一看,猝然道:「能搶回這條命,總算不錯了!」
木婉清靦腆也低下頭道:「晚輩實在沒有經驗,那知道會……當時真把我嚇壞
了!」
李小非輕歎一聲道:「算了,算了,別再提啦!」
木婉清愧疚道:「是,晚輩再也不敢強求,要前輩傳授武功了……」忽然悲從
中來,忍不住熱淚涔涔而下。
李小非詫異道:「我又沒有深責你,你哭什麼?」
木婉清泣道:「晚輩只是想到,要報復殺母之仇恐怕是無望了,所以……」
李小非忙把話岔開道:「咱們昨日整天尚未吃過東西,我去……」
木婉清接道:「不用了,晚輩已經準備好了。」
李小非意外地問道:「你去那裡弄來吃的?」
木婉清嫣然一笑道:「晚輩本想去抓些魚來,可是下不了水,只好上樹去抓了
幾支鳥用火烤熟,前輩一直昏迷不醒,現在我得去重烤一下了。」
李小非笑問道:「你那來的火?」
木婉清比個手勢道:「燧人氏教的,鑽木取火呀!」
李小非讚道:「你倒很聰明。」
木婉清笑著站起身道:「多謝前輩誇獎,前輩稍候,我去把烤鳥兒重烤熟了就
拿過來。」
說完,便逕自走開。
李小非望著她的形同半裸的背影,那高挑的身材,樹葉制的小短裙下,露出兩
條修長均勻的美腿,確實稱得上婀娜多姿,看在眼裡真讓人心神旌然。
想起昨日被她制住穴道,遍體狂吻的情景,小伙子不由地臉上發起燒來,尤其
回想起昏迷前的一剎那,簡直如同整個靈魂都出了竅,身心全然崩潰,當時只有一
個意念,那就是死定了。
這時雖然命大又活了過來,卻猶有餘悸,同時也感到回味無窮,心中暗歎:「
女人哪!這算是什麼嘛!」
他站了起來,發沉竟如大病初癒,全身虛弱無力。
李小非不禁暗自一驚,急忙試著運功,所幸並無大得,心裡這才稍寬,不由地
輕歎一聲,朝著木婉清去的方向起走去。
木婉清是找了亂石間的避風處,拾了些枯枝生起個火堆,做了個烤架,將幾雙
水鳥串穿在一根長樹枝上。放在架上不停地翻轉烤著。
她全神貫注,以致李小非走到身後尚渾然未覺。
李小非確實餓了,忍不住讚道:「唔,好香!」
木婉清微微一驚,忙回過頭笑道:「沒有佐料,勉強可以充飢,一定不會好吃
的。」
李小非笑道:「飢不擇食,有吃的就算不錯了。」
隨即逕自在火堆旁坐了下來。
木婉清的臉色略嫌蒼白,在火光照耀下,映起一片紅暈,看上去十分嬌艷。
李小非忽道:「姑娘,我好像還不知道你的芳名吧?」
木婉清笑了笑道:「晚輩姓木,樹木的木,名叫婉清。」
李小非「噢」了一聲,又問道:「木姑娘幾歲?」
木婉清道:「今年十九。」
李小非一聽,不禁失聲笑了起來。
木婉清秀目一抬,望著他詫異道,「前輩笑什麼?」
李小非道:「木姑娘一直稱我前輩,其實我比你還小一歲,該叫你一聲木姐姐
才對吶!」
木婉清怔了怔道:「那……那我叫你小前輩好啦!」
李小非搖頭道:「不行,不行,沒聽過有這種叫法的,乾脆叫我名字好了。」
木婉清也搖著頭道:「不行,絕對不行!也許你待會兒吃了烤鳥,覺得味道不
錯,一高興就答應傳授我武功了,做弟子的怎敢冒上叫師父你的名字哪!」
李小非笑道:「原來你早就有預謀哦?」
木婉清正色道:「小前輩如果堅決不收我做弟子,晚輩絕不敢再強求了。」
李小非沉吟一下,忽道:「看在你的孝心和誠意上,我可以教你幾招……」
木婉清喜出望外,不等他說完,就丟下手中正烤著的水鳥,上前雙膝一跪,恭
恭敬敬拜下去道:「小師父在上,請受弟子一拜!」
李小非慌忙避開,扶住她道:「慢著,慢著,我的話尚未說完吶!」
木婉清仍然跪著道:「弟子謹聽教誨。」
李小非鄭重道:「第一,以後不得再提『獻身』的事,否則一切免談,就此分
手,各走各的路。」
木婉清面紅耳赤道:「弟子遵命!」
李小非又道:「第二,我只是教你幾招易學而實用的招式,談不上傳授武功,
所以不能以師徒相稱。」
木婉清恭聲道:「是!弟子……」
李小非即道:「不對,不對,既然不是師徒,你怎麼可以自稱弟子?」
木婉清只得改口道:「是,婉清遵命。」
李小非微微點了下頭道:「這還差不多。第三,萬一有人問起你,絕不可說出
是我教你的。」
木婉清恭應道:「是,弟……婉清遵命。」
李小非想了想道:「好,了只買記住這三點,沒有別的了,姑娘請起吧!」
木婉情剛應了一聲,卻驚叫道:「糟啦……」
忙不迭去搶救烤著的水鳥,卻已燒焦,發出一陣焦味,不禁皺眉道:「這下完
蛋了,小師父不教我了吧?」
李小非強自一笑道:「飢不擇食,焦了照樣可以吃,不過,你不許再叫我小師
父。」
木婉清欣喜道:「好,那我叫你……叫你什麼呢?」
李小非道:「我有名有姓呀!」
木婉清想了想道:「我叫你小非,不會覺得不恭敬吧?」
李小非笑道:「我本來就是這個名字嘛!」
木婉清道:「那你也叫我名字,好嗎?」
李小非點了點頭道:「好,這樣子誰也不吃虧,也不佔便宜,現在咱們先吃,
吃完就開始。」
木婉清大喜,忙不迭拿起根小樹枝,將水鳥烤焦的部份份去,遞給李小非道:
「小非,這一半不太焦,你請先吃,我再把那幾隻刮乾淨。」
每小非也不客氣,謝了一聲,抓起撕了就往嘴裡送。
水鳥肉質又粗又老,並且淡而無味,確實不好吃,但他當真已是飢不擇食,竟
然吃得津津有味,還不住地讚道:「唔……不鍺,不錯。」
木婉清看在眼裡,笑在心裡,不等他吃完,另一隻又弄乾淨了遞過去。
李小非來者不拒,一把抓在手上,才想到有些失態,忙遞還她道:「婉清,你
也吃呀!」
一聲「婉清」,聽在這少女耳裡,頓覺親切溫馨無比,不禁心花怒放,眉開眼
笑地癡癡望著他道:「我不餓,小非,你自己吃好了。」
李小非也不勉強她,一口氣連吃三隻,剩下兩隻再也撐不下了,才拍拍肚子道
:「好飽,好飽,那兩隻留著,待會兒餓了再吃吧!」
木婉清一心急著學武功,便將剩下的兩隻烤水鳥,插上樹枝,放回烤架上,捧
了沙上將火掩滅,隨著李小非回來林前。
雙雙面對面席地坐下,李小非便道:「武功一道,在於勤練若練,持之以恆,
才能有大成,如果再傳你武功,只怕三年五載,十年八年也難有成就,不如教你幾
招……對了,你慣用什麼兵器?」
木婉清道:「劍。」
李小非欣然道:「好極了,劍為兵器之主,最難練的,你既然用劍,想必武功
上已有相當根基,我就教你『天龍八劍』?」
李小非微微點頭道:「不錯『天龍八劍』雖只有八招劍式,但這八招千變萬化
,招中有招,式中有式,換句話說,八招可以變為八八六十四招,六十四與六十四
相乘,就變兒成四千零九十六招,四千……」
木婉清接道:「我明白了,那就是無窮無盡的意思,對不對?」
李小非道:「完全對,『天龍八劍』乃是天下最厲害的八種劍法中,各取其最
精奧的一招,再加以精心研創出來的,而它的特色,便是無論劍法千變萬化,最終
仍不出那一招的範圍,而那一招就是制敵的致命一擊!」
木婉清連連點頭,不便打岔,聚精會神地聽著。
李小非繼續道:「只要學會『天龍八劍』,任憑你隨手揮出一劍,都能由它引
發成奇妙無比的劍招,所以『天龍八劍』看似無招無式,其實無招便是招,無式便
是式。
縱使遇上再強的敵人,只須隨心所欲地迎戰,根本不必思考用那一招制敵,一
旦發現對手的破綻,立即會產生自然反應,選用八招中的一招趁虛而人,那也就是
敵人致命的一劍,絕對萬無一失。」
木婉清振奮道:「這麼說,『天龍八劍』是天下無敵的劍法嘍?」
李小非正色道:「記住,人上有人,天外有天,劍法再精奧,尚須憑功力和火
候,才能判出高下,你學會了這八招劍式,還得不斷勤練苦練,否則,匹夫無罪,
懷壁其罪,一旦被人發現你會『天龍八劍』,非但對你無益,說不定還會招致殺身
之禍吶!」
木婉清鄭重道:「我懂你的意思,在沒有絕對把握之前,我絕不會輕易展露出
來。」
李小非道:「好,我先教你第一招『神龍在天』的心法。」
所謂心法,不過是「不雨猶落,無風自飛,似虛似幻,神龍乍現」之四句一十
六字。
本婉清聰明絕頂,記憶力尤強,記熟這十六字毫不困難,但李小非把四句的含
意,加以解釋和引伸,卻足足花去大半個時辰。
等到她能完全領悟,又花上了將近一個時辰。
李小非去找來兩段小樹枝,以枝代劍,教她如何出招,如何變招,再如何靈活
運用,配合自己原習的劍術,混為一體。
木婉清終於明白,所有招式都是虛虛實實,甚至是聲東擊西,目的是要掩護「
神龍在天」這一招,而憑意識中的自然反應,在最適當的時機出手,給敵人致命的
一劍。
李小非先做示範動作,再要木婉清跟著他一起演練,連續教了十幾遍,直到她
已抓住房門,才退在一旁指點,由她自行練習。
木婉清的上身,只從胸部到背後,用編串連結成的數寸寬樹葉圈著,下體也不
過是僅及大腿的樹葉短裙而已,練劍的動作必須誇大,有時尚須施轉翻騰,甚至一
躍而起,難免春光外拽,一覽無遺。
這等風光看在李小非眼裡,真是大飽眼福,儘管昨日的餘悸猶存,仍使小伙子
心神為之旌然。
幸好木婉清全神貫注地在練劍招,心無二用,並未察覺他的侷促和不安。
這少女的劍法,得自其母秦紅棉親傳,根基極深,那知單單練這一招「神龍在
天」,演練了近百遍,仍然無法得心應手,不禁有些氣餒。
突然停下來問道:「小非,你看我是那裡不對,怎麼老練不好?」
李小非這才回過神來,漫應道:「很好,很好,這一劍本未就不好練,你有這
樣成績就很不錯了,慢慢來,熟能生巧,再練下一招就不覺困難了。」
木婉清嬌嗔道:「我有那裡出了錯,你要指點我,別讓我自己一個人閉門造車
嘛!」
李小非只好強自一笑道:「你大概太累了,先休息一下,待會兒咱們再重頭來
過,我陪你一起練。」
木婉清這才轉嗔為喜,丟下代劍的樹枝,走近了笑道:「練了一身臭汗,我去
河裡清洗一下。」
李小非把頭一點道:「對,你清洗,我去河裡抓魚……」
不料木婉清卻阻止道:「不,你別去。
李小非不解道:「為什麼?」
木婉清赫然道:「我,我身上這些葉子不能泡水。」
李小非頓時恍然大悟,原來她要脫下身上的樹葉下河清洗,心裡不禁暗覺好笑
,忖道:「昨日你那般熱情大膽,不但全身早被我一覽無遺,甚至肌膚相親,幾乎
……這會兒你竟如此保守起來,豈不是故意做作?」
但他不便取笑她,只得微微點頭道:「好吧!我留在這裡等你,不過,要喊救
命的話,可得大聲些,否則我聽不見啊!」
木婉清輕罵一聲「討厭!」赧然一笑,逕自河邊奔去。
李小非望著她的背影,不禁暗思道:「幸好你提醒我,否則我要是跟你一起去
,又不知會發生怎樣的情況吶!唔……我不能老跟你耗在這裡,得趕快設法脫身才
是,要不然,萬一我情不自禁,把持不住,那可就麻煩大了!」
小島上似乎找不到獸皮,總不能圍著樹葉游上彼岸呀!怎麼辦呢?李小非為此
很傷腦筋,默默陷入苦思中……
。
不知不覺,李小非和木婉清,在河中島上已困了足足九日。
日子倒過得一點也不寂寞,李小非已將「天龍八劍」心訣全部傳授給本婉清,
每日專練一招。
木婉清練的非常勤,幾乎從早練到晚,有時夜裡都獨自起來練。
李小非大部分時間在旁指點,當她獨自練劍時,便抽空去河裡抓魚蝦,或是去
林中鼠鳥。
這九天之中,他們兩人之間建立了很微妙的感情,既像姐弟,又像夫妻,更如
同一對兄弟或姐妹,根本忘了彼此有男女之別。
他們彼此不再以異性的眼光看對方,即使雙雙脫光了下河去洗澡,也不會感到
不好意思,更不會產生衝動和慾念。
甚至兩人夜裡為了取暖,相擁而臥,也能夠相安無事。
彼此坦坦蕩蕩相對,既無藩離,也沒有顧忌,感情自然容易建立,而且是毫無
保留,真正發自內心的感情。
只是有一點不為木婉清所諒解,每當她問起李小非的身世和來歷,小伙子總是
顧左右而言他,故意把話岔了開去,從不稍露口風。
好在她滿腦子裝的都是「天龍八劍」心訣,既然李小非不願透露,她也就不便
追問了。
昨夜木婉清已將八招全部練熟,只差火候尚不足而已,但已能夠得心應手,隨
心所欲地出劍。
現在已是第十日的早晨。
由於昨夜大功靠成,兩人都心情十分愉快,東拉西扯地聊個沒完沒了,木婉清
說的,都是她過去在江湖中的所見所聞。
李小非毫無江湖閱歷,自是聽得津津有味,直聊到下半夜,他們才有了倦意。
本婉清似乎已經意識到:「天龍八劍」練畢,也就是彼此將分手,各奔東西的
時刻了。
她雖口上不提,但心裡已有了依依不捨的念頭,似欲來個臨去秋波,突然提議
道:「小非,今夜咱們把身上的樹葉拿掉睡好嗎?」
李小非暗自一怔,吶吶地道,「這……為什麼?」
木婉清嫣然一笑道:「不為什麼,你不用擔心,我只是突然想這樣罷了。」
李小非不便拒絕,勉為其難道:「好吧!」
於是,兩人各自除下身上的樹葉,雙雙赤裸裸地相擁而臥,居然相安無事,很
快就進入了夢鄉。
這一覺睡得又香又甜,直到日出,他們尚未醒來。
突然間,河上傳來一陣呼喚聲:「喂!喂!島上有人嗎?有人嗎?」
兩人突從睡夢中驚醒,雙雙霍地挺身坐起。
河上又傳來那女子的呼喚聲:「喂!木姐姐,李小非,你們在島上嗎?」
木婉清神情倏地一變,驚怒交加道:「是鐘丫頭!」
李小非也覺驚詫道,「她怎麼尋到這裡來了?」
木婉清憤聲道:「別理她,讓她去叫好了!」
李小非擔心道:「萬一她找上小島來……」
水婉清怒道:「死丫頭,她究竟想幹嘛?我去看看!」霍地跳起身來,就要從
岩石後衝出去。
李小非急叫道:「婉清,你光著身子啊!」
木婉清一時氣昏了頭,這才想起身上一絲不掛,急忙抓起昨夜脫下,丟在地上
的兩件樹葉穿上,叮囑道:「小非,你先別露面,我去打發那鬼丫頭。」
李小非也不想這副德性,跑出去面對鐘靈,把頭一點道:「好吧……」
本婉清衝至河邊,只見鐘靈又扮成了小叫化,撐了個本筏,正接近小島,不由
地怒聲道:「鐘丫頭!你居然還敢來,是不是來送死?」
鐘靈一見她現身,木筏立即停止前進,將帶來的包袱高高舉起道:「木姐姐,
別生氣,我這不是替你們送衣服來了嗎?」
木婉清冷哼一聲,不屑道:「你會有這麼好的心?哼!不知包袱裡是什麼,打
的什麼鬼主意吶!」
鐘靈生氣道:「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我打開包袱讓你自己看吧!」
她當即打開包袱,取出的果然是一身女衫,以及一套男裝,雙手各提一件,大
聲道:「看清楚了沒有?」
木婉清頗覺意外,語氣較為緩和下來道:「你是不是怕我找你算帳,弄來這兩
身衣服作為賠償?」
鐘靈笑了笑道:「這是小事……」
木婉清憤聲道:「你把我衣服毀了,害我光著身子被困大島上多日,差一點活
活餓死凍死,這還是小事?」
鐘靈聽她未提李小非,急問道:「那個姓李的小子,沒跟你在一起?」
木婉清怒斥道:「你管這麼多幹嘛?」
鐘靈果然夠刁鑽,噗哧一笑道:「我知道了,他沒了衣眼光著身子,不好意思
出來見我。」
木婉清怒從心起,喝問道:「鬼丫頭,你突然跑來究竟想幹嘛?」
鐘靈道:「你不是看見了嗎?替你們送衣服來呀!」
木婉清喝令道:「那就廢話少說,快送過來!」
鐘靈故意慢條斯理道:「別急呀!我得問清楚,如果姓李的小子不在島上,那
套男裝就沒用了,只需把這身女杉給你……」
木筏距離岸邊兩三丈,鞭長莫及,木婉清下不了水,拿鐘靈無可奈何,只好忍
了一忍,想把她騙上岸再說。
木婉清強自一笑道:「他怎麼會跟我在一起?你快把我的衣服送過來吧!」
鐘靈仍然不慌不忙道:「沒問題,那是小事情,我還有更重大的事情吶!」
木婉清大聲問道:「什麼大不了的事?」
鐘靈道:「第一件,木姐姐聽了一定會很高興,那就是王語嫣已經不想當大理
國皇后,離宮出走上!」
木婉清「哦?」了一聲,不屑道:「她當不當大理國皇后,關我個屁事?」
鐘靈聳聳肩道:「第二件,慕容復從我手中奪得丐幫的打狗棒,未在大理國興
風作浪,很可能是去中原……」
不等她說完,木婉清已冷聲道:「那更與我風馬牛不相干了!」
鐘靈默了一默,始鄭重道:「這多日以來,我各處明察暗訪,甚至潛入巴天石
的家中,制住他的家小,逼他說出實情,原來木姐姐的娘和我母親,還有鎮南王夫
婦,甚至王夫人,可能全是死在慕客復的手裡。」
木婉清驚詫道:「不會吧!慕容復親口告訴我,是他親眼目擊,那些人都是段
譽殺的啊!」
鐘靈怒哼一聲道:「他的話能聽信,狗屎都可以吃!」
木婉清一時也難以判斷,不知究竟誰是誰非,吶吶地道:「這……他倆兩人之
中,一定有一個說的是謊話!」
鐘靈斷然道:「毫無疑問,說慌的就是慕容復!」
木婉清沉吟一下道:「鐘丫頭,快把衣服給我,咱們去中原找慕容復!」
鐘靈仍然停筏不動,皺著眉頭道:「找到慕容復也沒用,他的武功太高,咱們
兩人根本對付不了他,如果,如果能找到姓李的傻小子,請他助咱們一臂之力,那
就好了……」
木婉清道:「好,等我穿上衣服,咱們一起去找他,我總不能身上掛著幾片樹
葉去找呀!」
鐘靈故意笑嘻嘻道:「木姐姐,其實我覺得你這樣好美,好漂亮,說不定那姓
李的傻小子,見了木姐姐這身打扮,神魂顛倒,不答應也得答應吶!」
木婉清笑斥道:「鬼丫頭,少在那裡胡言亂語,快把木筏划過來呀!」
鐘靈搖搖頭道:「我不敢……」
木婉清詫異道:「不敢?你怕什麼?」
鐘靈笑:「那天我在河邊,把木姐姐的衣服毀了,我怕你記恨在心,逮住我痛
打一頓啊!」
木婉清置之一笑道:「今天你替我送衣服來,又帶來重大的消息,可以將功折
罪,過去的一筆勾消,我不跟你計較就是了。」
鐘靈猶豫一下,始道:「好吧……」
她便將兩套衣服搭在肩頭上,拿起木槳正要劃,忽又把眉一皺道:「不對啊!
我記得木姐姐根本不會游水,這小島離河邊至少有兩里以上,木姐姐是怎麼到島上
來的?」
木婉清暗自一怔,隨機應發道:「我,我跟你一樣,找了些樹木,編成木筏過
來的呀!」
木婉清這話,漏洞百出,她那能編木筏又到島上來呢?鐘靈笑道:「原來如此
,我還以為是姓李的傻小子,背著木姐姐游過來的吶!」
木婉清不覺面紅耳赤,斥道:「少胡說八道!他才不會管我的死活,早就不知
上那裡去了。」
鐘靈順手抓起那套男裝道:「他既不在這裡,這身衣服用不著了,把它扔進河
裡算了吧!」
木婉清一見她當真作勢要扔,情急叫道:「別,別扔啊……」
鐘靈不禁得意道:「嘿嘿!木姐姐,你的武功比我高,鬥心機卻比我差得遠吶
!現在你已露了馬腳,那傻小子根本就在島上,對不對?」
木婉清窘迫道:「這,這……」
鐘靈想起那夜在樓間中,幾乎整個身子全棵地與李小非擁吻,如今他和木婉清
孤男寡女,卻在小島上廝混多日,且兩人都衣不蔽體,將發生什麼情況可想而知。
她不知是妒火中燒,還是存心報復,憤聲叫道:「叫那傻小子出來,我要看看
他穿樹葉的德性!」
木婉清急道:「他真的不在島上啊!鐘丫頭,難道你不和信我……」
鐘靈又黠笑道:「木姐姐的話,我怎敢不相信?也許他比你先來到島上,身上
沒穿衣服,躲在樹林裡不敢被木姐姐見到,所以……好吧!就讓他躲著好了,永遠
留在島上做島主,那也不壞,這身衣服反正用不著……」
她正抓起衣服要扔入河中,突見無風三尺浪,木筏竟無端地劇烈搖晃起來。
木婉清見狀莫名其妙,急問道:「鐘丫頭,怎麼回事呀?」「鐘靈被搖晃得幾
乎站立不穩,急忙蹲下,驚叫道:「河裡有東西,可能是水怪……」
那知話猶未了,木筏的一邊向下沉,另一邊翹起,便將筏上蹲著的鐘靈,被掀
翻落進了河裡。
偏偏她也是只旱鴨子,不識水性,驚得魂不附體,失聲大叫道:「救命啊!救
命……」
木婉清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那能縱入河中去救她?只得回身大聲急叫道
:「小非!快來救人哪……」
不料李小非竟從河中冒出水面。雙手一托,將如同落湯雞的鐘靈推上木筏,小
伙子不知何時,早已跳進河中,潛游至木筏下面了。
鐘靈驚亂中猛喝了幾大口河水,上了木筏尚不知是怎麼回事,伏在筏上嬌喘不
已。
木婉清也不知鐘靈已被救起,尚在大叫道:「小非!快來呀!快來救人哪……」
李小非撈起漂在水面的兩身衣服及包袱,一手帶著木筏,一手用力划水,再加
雙腳齊蹬,距離不過三兩丈,那沙片刻已到了岸邊。
這才向木婉清出聲道:「我在這裡啊!」
木婉清一聽,急忙回過身來,見狀始恍然大悟,河中的「水怪」,原來是這傻
小子!鐘靈猛然回過神來,霍地撐身坐起,發現木筏已到了河邊,而李小非仍浸在
水裡,手臂攀著木筏。
她不由地想從心起,狠狠一腳,踹向李小非攀抓住木筏的手上,使他來不及抽
手,痛得大叫一聲:「哎喲!」忙撒手游了回去。
鐘靈無法追打,跳起身形一拔,直向岸上掠去。
不料木婉清一個箭步射到,出手如電,點中她的「璇機穴」,嚇得這姑娘驚叫
道:「木姐姐,你……」
木婉清冷哼一聲,不由分說,雙手齊動,一陣亂撕亂扯,把鐘靈一身襤樓的乞
丐裝,全部撕扯下來,頓使她也成了精光赤裸,一褸不存。
這一手,正可與慕容復的「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媲美。
鐘靈穴道受制,動彈不得,赤裸裸地站在河邊,不禁羞憤萬狀,急得放聲大哭
起來。
木婉清卻憤聲道:「」哼!你那天讓我出醜,今天我也不會讓你體面!「李小
非抓著水淋淋的衣服和包袱上了岸,不好意思走近,站在遠處道:「婉清,現在你
有衣服可穿了,就把身上的樹葉留給她,女島主身上總得穿點東西啊!」
木婉清笑道:「小非,你這個主意不錯,咱們把木筏划走,她身上沒有衣物,
又不會游水,只好一個人留在島上當大島主了。」
鐘靈聽他們互以「婉清」「小非」相稱,叫得好親熱,又聽得要將她獨自留在
小島上,頓時妒憤交加,又氣又急,情不自禁地更失聲痛泣起來。
木婉清無動於衷,幸災樂禍地笑道:「小非,鬼丫頭剛才還說,要你走出來,
看看你穿樹葉的德性,現在她身上連樹葉都沒有,你可以走近來看看,她這副德性
如何呀!」
李小非尷尬道:「這……我看……」
木婉清見他咨趄不前,心想:「哼!我早就看出,鐘丫頭認識你在我之前,而
且關係不尋常,難怪那日在河邊,被她撞見咱們赤裸裸地在河裡抱著,不免妒火中
燒,憤而用劍亂斬咱們的衣服出氣。
這樣看來,你這小子不接受我獻身,而這十天的獨處,竟對我毫不動心,莫非
是為了鐘丫頭?好,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對她如此專情?」
於是,她故意慫恿道:「走近些才能看得仔細,比較比較,是她的身材好,還
是我的身材好呀!」
李小非靦腆道:「婉清,別作弄她了,那天她雖然毀了咱們的衣服,人家今天
不是親自送來了嗎?……」
木婉清裝腔作勢道:「好吧!既然你替她說清,我就饒她這一次,可是,我忘
了是點的那一處穴道,你來替她解開穴道吧!」
李小非明知木婉清是故意要他上前動手,只好強自一笑道:「解鈴還須繫鈴人
,你用的是獨門點穴手法,像那日我被你制住穴道,雖想運功自行解開,結果卻辦
不到啊!」
木婉清聽他提那日的事,不覺臉上一紅,沉吟一下道:「咱們走吧!別管她了
,反正我出手不重,過幾個時辰,穴道就會自行解開的。」
李小非驚詫道:「婉清,你當真要留她在這裡?」
木婉清笑道:「不是你說的嗎?讓她一個人留在島上當女島主,這主意很不錯
呀!」
李小非怔了怔,忽道:「可是,聽她說,不是要跟你一起去找慕容復報仇嗎?」
木婉清沮然道:「慕容復的武功太高,雖然我學會了那八招,可惜尚不能得心
應手,對付不了他,除非……你願意助我一臂之力嗎?」
李小非不想介人江湖恩怨和仇殺,面有難色道:「這……不瞞你說,我也要有
事在身,恐怕不能……」
木婉清悻然道:「如果真有刻不容緩的急事,你怎能在這小島上一耽擱就是十
日?」
李小非尷尬道:「這個……」
鐘靈雖受制不能動彈,嘴上卻不饒人,趁機說道:「這個我知道,如果我是男
人,能有木姐姐這樣的美女相伴,別說耽擱十日八日,就算三年五載又算得了什麼
?」
木婉清惱羞成怒道:「鬼丫頭,你敢……」
李小非一見她要上前動手,忙趕來勸阻道:「婉清,算了算了,她不過是說說
氣話而已,我不會計較的。」
木婉清怒道:「你不計較我計較,今天非撕了她這張利嘴,看她以後還敢不敢
胡說八道!」
李小非忙攔住她道:「我,我陪你們去找慕容復,這總該成了吧?」
木婉清喜出望外道:「真的?」
李小非一臉無奈,苦笑一下,自我解嘲道:「人家剛才還說,我有一位美女相
伴,耽擱三年五載也算不得什麼,現在兩位美女,那我應該耽擱十年八年也不在乎
啦!」
才婉清大喜,一時情不自禁,撲上去抱住他就送上個火辣辣的熱吻,似乎要作
給鐘靈看。
鐘靈看在眼裡,果然大受刺激,狠狠輕罵了一聲:「不要臉!」
幸好本婉清未聽見,否則她非吃點苦頭不可。
李小非頓時不知所措,只好「逆來順受」。
木婉清吻罷,放開李小非,轉身走至鐘靈面前,得意地瞥她一眼,警告道:「
以後說話留點神!」
鐘靈冷冷一哼,置之不理。
木婉清剛出手替她拍開穴道,不料她突向河邊狂奔,一直衝進了河裡。
李小非出其意地一驚,心知鐘靈不識水性,急叫道:「鐘姑娘……」同時身形
已動,丟下手中衣和包袱就疾掠而去。
一式「飛燕掠波」躍入河中,攔住她道:「鐘姑娘!你……」
鐘靈形同瘋狂叫道:「不要攔住我,讓我淹死算了!」
李小非情急之下,不由分說,將她攔腰一抱,強行帶回岸上。
鐘靈卻持命掙扎,一陣亂踢亂打,不住地哭叫道:「放開我!放開我……」
小伙子上了岸,把她往地上一扔,斥道:「簡直是莫名其妙嘛!」
鐘靈彷彿受了莫大的委曲與刺激,伏在地上失聲痛泣起來,使得李小非站在一
旁無所適從,不知如何是好了。
他那能瞭解少女的心理,木婉清當著她面,送上個熱吻,好比一把利劍刺入了
她的心靈深處。
這時木婉清走了過來,暗向他施個眼色,輕聲道:「她心裡不痛快,讓她哭一
哭,發拽一下就沒事了。」
李小非茫然問道:「她為什麼不痛快?」
木婉清笑而不答,逕自走去拾起地上兩套濕衣,抖開一看,那身女衫的花色很
素淨,質料和式樣也不錯。
她心裡不覺有些愧疚,歉然歎道:「倒難為了鐘丫頭……」
李小非跟來,打開包袱,除了另有一身女用衣物,尚有兩雙女鞋、一雙男鞋,
以及一些零星隨身用品和幾個銀錠,即道:「婉清,包袱裡還有一套大衫……」
木婉清微微點了下頭,將手上的男裝遞給李小非,又取出那雙男鞋,提了包袱
,一言不發地走向鐘靈。
李小非不便跟過去,只見木婉清蹲在鐘靈身邊,不知輕聲說了一陣什麼,然後
把光著身子的鐘靈扶起,雙雙飛步奔向樹林。
鞋衣均已濕透,不能穿上,只得放在石頭上曬干。
這時日已東升,有個把時辰,鞋衣都該干了吧?李小非在石旁席地坐下,望望
樹林那邊,已不見兩個少女的影蹤,心知她們必然也是找個地方,去等著把鞋衣曬
干好穿上。
突然間,他心裡引起一個疑問,忖道:「這十日來,婉清在我面前毫無顧忌,
昨夜咱們尚裸身擁臥在一起,為何她此刻要避開我?是了,現在有了第三者,多了
個鐘靈,使她不得不有所顧忌。」
想到鐘靈,小伙子就心煩意亂起未,如今已答應助他們一臂之力,同去中原找
慕容復,而這兩個個性截然不同的少女,都跟他有過肌膚之親,兩女之間,又將為
他帶來多大的麻煩呢?他猛然想到:「他奶奶的,我真笨,趁她們不見人影,我何
不趕快溜之大吉?」
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李小非拿定主意,霍地跳起身,抓起尚未曬干的鞋衣要走,卻又猶豫起來,心
想:「她們不會游水,我把木筏划走了,留她們在小島上……」
想了想,他終於拿定主意,決心將木筏留下。
事不容緩,小伙子把心一橫,立即直奔河邊,躍入河中,頭也不回地急向彼岸
加速游去,逐漸遠離了小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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