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丐幫之爭】
君山後壁的一處懸巖下方,亂石遍佈,就在懸岸與瀑布之間遊人絕跡的竹林前
,聚集了好幾百名乞丐。
場面雖然簡陋,卻非常浩大壯觀,這正是丐幫「開香堂」的特色。
儘管一切從簡,既是「開香堂」,香燭、神位、歷代祖師牌位及三牲四果,一
應供祠之物還是少不了的。
一大塊平整的青石,比圓桌面還大,正好作為供案。
右首八個老叫化席地而坐,靠近供案的便是吳長風,幫主身上背掛十隻麻袋,
其他七人最少的也有八隻,可見是幫中身份極高的老老,地位猶在各分舵舵主之上。
左首也是八個老叫化,靠近供案案的老者,身形佝僂,骨瘦如柴,看上去至少
已九十歲以上,他身上背掛的居然也是十隻麻袋。
儀式似已舉行過,數百名乞丐肅靜無聲,正等待著那位老人家宣佈今日召集眾
人來此的宗旨。
老人家年事已高,好像站都站不起,乾咳了兩聲,始沙啞著嗓門道:「老叫兒
久已不過門幫中的事,今日勞幫主和總舵的四大護法長老、傳功長老、執法長老、
各分舵舵主、香主,以及眾多弟子從老遠趕來,使我非常感動,也很感激,這表示
大家還沒把老叫兒給忘了。」
又連咳了幾聲,他繼續道:「方纔老叫化已說過,我對幫中的事久已不過問了
,所以今天不算正式『開香堂』,不必拘以形式,大家只是隨便聊聊,交換一下意
見,咳咳……」
老人家雖說的輕鬆,但從他的神情和語氣,以及場中的嚴肅氣氛就可意識到,
幫中一定出了前所未有的大事。
他掃了全場一眼,轉身向身旁的老叫化道:「執法長老……」
那老叫化忙起身恭應道:「弟子在!」
老人家笑了笑道:「坐下坐下,老叫化剛說過,不必拘以形式,你怎麼又拘禮
起來了?」
執法長老又恭應一聲,坐了下來。
老人家又道:「老叫化年紀太大了,記性很差,如果待會兒說話有遠幫規,請
隨時提醒我,以免鬧出笑話。」
執法長老恭應道:「是!」
老人家這才轉向吳長風道:「幫主。」
吳長風雖身為幫主,對老叫化仍十分恭敬,忙起身雙手一拱道:「長風在!」
老人家卻並不叫他坐下,問道:「你接掌本幫有多久哪?」
吳長風答道:「僅一年有餘。」
老人家呵呵笑了兩聲,說道:「聽說近年來,幫主換了好幾個,尤其去年一年
之中,就換了兩三人,有的我連面都還未見過吶!對了,你倒是說給我聽聽,幫主
一職為何接二連三更換?」
其實,幫中這種大事,成千上萬的弟子無人不知,尤其游坦之去年是由全冠清
攜同,前來君山參加丐幫大會,以那驚世駭俗的武功和深厚內力,藝驚全幫高手。
當時蕭峰已棄棒宣告脫離丐幫,群龍無首,他便輕而易舉地奪得幫主之位。
老人家當日不知是何緣故,以身體不適為藉口,未曾參與大會,事後亦不見游
坦之,所以才會說有的連面都未見過,顯然指的就是游坦之。
但他既然當眾問了,吳長風只得從江劍通幫主交棒給喬峰開始,如何被揭開身
世,發現他原是契丹人蕭遠山之子,即時認祖歸宗恢復性蕭,不斷全幫及天下武林
所驚,憤而宣告脫離丐幫。
游坦之成為幫主後,又如何為阿紫癡狂,不惜獻出自己雙目,最後更在雁門關
外,跌衝下萬丈絕巖殉情。
幫中群龍無首,便在眾長老推舉下,由吳長風暫代幫主迄今,已是一年有餘。
聽吳長風簡單扼要地說了一遍,老人家微微點頭道:「原來是這樣的啊!難怪
幫主接二連三換人。唔……如此說來,那游坦之只是跌落懸崖,至今尚生死未明嘍
?」
吳長風道,「師祖有所不知,那懸巖高逾萬丈,深不見底,跌落下去絕無生望
……」
老人家卻駁道:「不對啊!那喬蕭峰之父蕭遠山當年不是也從落那懸崖,結果
至今仍活著嗎?」
吳長風頓時為之語塞,無言以對:「這個……」
老人家轉身問道:「執法長老,前幫主生死未明確,他即取而代之,與本幫幫
規可合?」
這位執法長老姓蔣名義,原是大義分舵舵主,由於原執法長老白世鏡,被副幫
主馬大元之妻溫氏以色相誘,勾結全冠清陷害蕭峰,以致晚節不保,最後落得身敗
名裂,毀了自己一世英名。
游坦之生死不明後,由幫中眾長老推舉吳長風接掌丐幫,蔣義便是極力支持者
之一,事後被升為執法長老。
此刻他自然義不容辭,要挺身為吳長風答辯,又站了起來道:「回稟師祖,前
幫主游坦之雖生死尚未明確,國不可一日無君,本幫乃是天下第一大幫,亦不能群
龍無首,是以由全幫長老會議,推舉吳長老按掌幫主之職,至今仍屬暫代,與本幫
幫規並無相抵。」
老人家作個手勢道:「好,你坐下。」
等蔣義坐下後,接著又向吳長風問道:「如果前幫主游坦之仍然活著呢?」
吳長風不加思索道:「長風自當交出……」
突然想到打狗棒已失,話便說不下去了。
老人家卻追問道:「你的意思是說,如果游坦之未死,自願交出打狗棒,由他
重掌本幫?」
吳長風道:「應該如此!」
老人家笑呵呵道:「好,很好,現在我讓大家見一個人……」便仰起面來,提
高嗓門向懸巖上叫道:「請下來吧!」
眾人無不暗詫,齊向懸巖上看去。
懸巖矗立,距離地面少說也有數十丈,這時峰頂出現—條人影,突然縱身而下
,嚇得眾人無不失聲驚呼:「啊……」
那人不知施展的是那門功夫,眼看身形急墮而下,忽然像是在半空停止,接著
向上衝起丈許。
如此連續數次,下墮之勢已緩,輕飄飄地落足在供案前。
大家定神一看,只見這人一身黑色緊身勁服,外披黑面紅裡大敞,臉上戴著黑
色面罩,只留眼部兩個圓洞。
而他露出的凶惡眼光,卻根本不似人類,活像猩猩的雙瞳。
老人家見他一落地,便向吳長風笑問道:「幫主可認識他?」
這話問得很不當,即使是多年老友,臉上戴著面罩,又如何能認得出?但吳長
風不便頂撞老人家,只好認真道:「這位朋友輕功好生了得,確實讓長風開了眼界
,但一時記不起,武林中那位朋友有此身手,不知可否除下面罩,以便一睹閣下風
采?」
蒙面人雙手一拱道:「吳長老辛苦了,一年多來為我代拳本幫職務,在此謝過
!」
吳長風不由地猛然一怔,驚詫道:「你,你是……」
蒙面人哈哈一笑道:「吳長老聽不出我的聲音?」
吳長風心想:「此人聲音確實很像游坦之,但……」
心念一轉,便道:「既是幫主,此刻在場全是本幫自己人,並無一個外人,為
何不讓大家見見廬山真面目?」
蒙面人道:「吳長老,你明知我這張勝醜惡如鬼魅,見不得人的啊!」
吳長風沉聲道:「閣下若不願以真面目相示,長風怎知閣下是游幫主,或是別
人冒充?」
蒙面人道:「姑不論我是不是游坦之本人,請問吳長老,游坦之是如何能成為
丐幫幫主的?」
吳長風有些不耐煩道:「方纔長風已稟明師祖,閣下既然早就來了,想必也早
已聽到了。」
蒙面人冷聲道:「那就請吳長老再說一遍。」
吳長風臉色倏地一變,正待發作。
卻聽老人家道:「幫主就再說一遍何妨?」
無可奈何,吳長風只好忍了口氣道:「游坦之是由全冠清帶來參加本幫大會,
那時前幫主蕭峰已宣告脫離丐幫,幫主之位無人接掌。其實有意接棒,甚至志在必
得的大有人在。
當時眾長老曾向師祖請示,決以武功最高者來領導本幫,結果游坦之以藝驚幫
中所有高手,無人能敵,因而成為幫主。」
蒙面人笑了笑道:「原來如此,那麼吳長老必然也是藝驚幫中所有高手,無人
能敵,眾望所歸而自封幫主的嘍?」
這「自封」二字,實在刺耳難聽,氣得吳長風衝前一步,怒形於色道:「你…
…」
蒙面人有恃無恐道:「怎麼,吳長老可是想動手?很好,很好,下過萬一吳長
老藝不驚人,而我卻僥倖勝了個一招半式,那你下是要將打狗棒拱手讓人了?」
吳長風原已忍無可忍,一聽對方提及打狗棒,頓時心虛地沉默下來。
偏偏蒙面人得理不饒人,追問道:「吳長老為何不吭聲?是不是同意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吳長風終於按捺不下道:「哼!長風縱然藝不驚人,也要
領教領教閣下的高招!」
突見他身旁一個老叫化站起,此人姓奚,身上背掛九隻麻袋,如今為幫中四大
護法長老之一。
他素以個性直率,深獲全幫敬重,這時只聽他斷然道:「幫主,此舉千萬不可
。」
吳長風尚未開口,蒙面人已不屑道:「奚長老,你雖身為護法,這會兒還輪不
到你說話!」
奚長老怒道:「身為護法,幫中若有悖理之事,自當要說!」
忽聽老人家問道:「奚長老要說什麼?」
奚長老恭聲道:「師祖,此人自稱是前幫主游坦之,但卻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以昭大信,而此刻又以言相激,要以武功與幫主一較高下,倘若幫主不敵,便要將
打狗棒拱手相讓……」
老人家接道:「這又有什麼不對呢?上次本幫召開大會,那游坦之不就是這樣
當了幫主的嗎?」
奚長老道:「那是經全幫公議,並向師祖請示同意的,與今日情形截然不同,
武功一道,學無止境,人上有人,天外有天,若論武功,弟子就不在長風老弟之下
,但去年為何沒人想到推舉我當幫主呢?這就是他老弟比我穩健,處事公正,所以
眾望所歸,一致公認他是接掌本幫的最適當人選。而天下武功高出長風老弟的人,
更是不計其數,若像這位朋友一樣,隨便跑來個人,只要能打敗長風老弟,幫主的
位子就得讓給他麼?」
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使全場數百弟子,無不連連點頭,幾乎想鼓掌喝采起來。
不料老人家卻不以為然道:「這話聽來,不能說毫無道理,但游坦之身份不同
,他並非隨便跑來的外人,他本來就是幫主。」
奚長老驚詫道:「師祖怎知他不是假冒的?」
老人家遂道:「游坦之,事到如今,你是不得不摘下面罩了。」
蒙面人恭聲道:「師祖之命,坦之不敢不遵!」
突然之間,全聲鴉雀無聲,數百雙好奇的目光,不約而同集中在蒙面人臉上。
所有人都凝神屏息,這真是緊張的一刻……
只見蒙面人從大敞內伸出雙手,從客不迫地舉向頸旁,拎著面罩下方的袋口,
突然向上一揭,露出真面目的一瞬間,便聽得全場發出驚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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