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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煞 神 童

                   【第八章 龍蛇混雜大理城】
    
      鎮南王府內,華游艮代表大理國皇帝段譽,正設宴為虛竹洗塵。 
     
      范驊奉命匆匆趕來,告知蒙面人夜闖寢宮,急欲見王夫人查詢無崖子下落一事。 
     
      虛竹聽了大感詫異,心想:「去年我無意間破解了『聽辯』先生的『珍瓏』, 
    因而得見無崔子,被他老人家收為傳人,並強行將畢生功力,悉數傳輸入我體內, 
    隨即功力散盡而死。 
     
      臨終之前,尚交了一滴畫像給我,畫中美女酷似當今大理國皇后王語嫣,囑我 
    去無量山尋找畫中人,傳授『逍遙派』絕世武功。 
     
      其時天下武林正值多事之秋,爭端不息,後來又巧遇天山童姥,莫名其妙當了 
    『靈鷲宮』的主人,更因禍福娶了『夢姑』銀川公主,搖身一變成為西夏國駙馬。 
     
      要不是李秋水彌留前說出當年那段隱秘,我一心一意還想去無量山尋找那畫中 
    美女,那會想到畫中人看似畫的是師叔李秋水,實際上是面貌酷似她的小妹。 
     
      李秋水至死才恍然大悟,原來師父心目中一直深愛的不是她,而是她的小妹。 
    而她當年與師父所生的女兒,嫁到了姑蘇王家,也就是王語嫣之母。如今突然闖入 
    寢宮,急欲見王夫人查詢師父的下落,這人又會是誰呢?」 
     
      正在暗自尋思,又聽范驊道:「皇上囑在下轉告駙馬爺,那人尚不知王夫人已 
    死,皇后騙他說王夫人住在鎮南王府,他很可能會冒險闖來,請駙馬爺千萬小心。」 
     
      虛竹笑道:「那敢情好,他若真來,我倒很想見見,這位膽敢夜闖寢宮的究竟 
    是何方神聖啊!」 
     
      華赫艮也陪笑道:「有駙馬爺和靈鷲宮四位女劍客在此,那是萬無—失的,就 
    怕他不敢送上門來吶!」 
     
      范驊卻鄭重其事道:「那人身手不弱,不但會施展『凌波微步』,尚能以『北 
    冥神功』與皇上對敵……」 
     
      虛竹神情倏地一變,驚問道:「哦?莫非他是『逍遙派』弟子?」 
     
      范驊茫然道:「這倒不清楚……」 
     
      他便將當時的情況說了一遍。 
     
      華赫艮聽畢,即道:「唔……今晚范司馬抓來的那個小姑娘,也曾施展『凌波 
    微步』,說不定他們是一路的。」 
     
      虛竹沉吟一下,微微點頭道:「很可能,否則不會如此巧合,一男一女,兩個 
    會『凌波微步』的人在同日出現……對了,范司馬方才說,那廝最後所發掌力忽寒 
    忽熱?」 
     
      范驊道:「當時皇自己親自出手,在下無法上陣,是那廝逃走後,才聽皇上與 
    皇后說的……唉!瞧我這記性,差點把最重要的忘了說。 
     
      那廝—手制住皇后,一手與皇上力拼,被皇后出其不意的扯下了臉上蒙著的黑 
    巾,面貌幾乎長得跟皇后一模一樣吶!」 
     
      虛竹與華游艮齊齊一怔,不由地驚異叫道:「哦?會有這等事?」 
     
      范驊加重語氣道:「在下當時簡直不敢相信,天下竟有長得如此相像的人,說 
    他們是雙胞胎也不為過!」 
     
      虛竹若有所思道:「難道……」 
     
      正在這時,宮內御前待衛又趕來,執禮甚至恭道:「卑職奉旨來接西夏駙馬爺 
    ,入宮與皇上夜敘。」 
     
      虛竹心知段譽必有急事商議,否則不會剛派范驊與華赫艮來示警,接著又派人 
    趕來接他。 
     
      當即叫四劍婢留在鎮南王府,由范驊與華游艮陪同入宮。 
     
      出了鎮南王府,登上御用輦車,由范驊等驅馬開道。 
     
      一行浩浩蕩蕩直奔皇宮而去。 
     
      范驊方才來的時候是抄捷徑,此刻有輦車不得不走大路,將近廣場前,遙見一 
    片驚亂,似乎出了大事。 
     
      他身為司馬,職責所在,立即示意後面的車馬停止,親自催馬上前查看究竟。 
     
      吳長風正在指揮眾弟子搶救傷者,聽得急促蹄聲奔近,抬眼一看是范驊,忙迎 
    上前雙手一拱道:「范司馬來得正好……」 
     
      范驛—收鞭繩,翻身下馬,急問道:「吳幫主,這裡出了什麼事?」 
     
      吳長風激動道:「敝幫此來貴國,未帶賀禮,只是幫個場子湊湊熱鬧。今晚弟 
    子們來到廣場上,各自拿出點小玩意兒練練,惟恐擱久了身手生疏,在慶典之日出 
    醜,同時也可自娛娛人,讓貴國的百姓先睹為快。 
     
      不料有個玩火把的弟子不慎失手,眼看火把就要落下燒傷附近的觀眾,當時幸 
    好有位年輕人飛身按住火把,總算化險為夷。 
     
      那知突然從人群走出三個人,強指那年輕人殺了他們幾個手下,接著又有個姑 
    娘衝出,跟那三個人動起手來。 
     
      老叫化趕來排解,竟被其中一個黑袍老者所傷,所幸者叫化身子還硬朗,並無 
    大礙,可是敝幫弟子卻死傷了一二十人……」 
     
      范驊驚怒交加道:「好大膽,竟敢在京城公然逞兇,他們人呢?」 
     
      吳長風道:「那姑娘受了傷,被那年輕人扶起飛奔而去,黑袍老者追之不及, 
    竟回頭來拿敝幫弟子出氣,以致造成眾多傷亡。 
     
      說來真慚愧,老叫化帶傷率眾弟子攔截,結果又被傷了好幾人,仍被他們從容 
    的逃走了。」 
     
      這時華赫艮與虛竹已下了摯車趕來,虛竹曾見過吳長風,趨前抱拳招呼道:「 
    原來是吳幫主啊!」 
     
      吳長風忙雙手一拱道:「虛……駙馬爺,久違久違!」 
     
      虛竹尚未走近,便已聽到吳長風說的一切,即問道:「吳幫主可識得那行兇的 
    三人?」 
     
      吳長風搖搖頭道:「從未見過,看他們那身打扮和口音,既非中原武林人物, 
    也不像大理國的人。」 
     
      虛竹又問道:「那兩個年輕男女呢?」 
     
      吳長風描述道:「小伙子年紀不大,頂多十七八歲,面目很清秀,身手卻十分 
    了得,那姑娘……」 
     
      華赫艮似已察覺出虛竹的心意,不等吳長風說完,就接口道:「駙馬爺可是懷 
    疑,他們就是那一男一女?」 
     
      虛竹微微點了點頭,沉吟了一下道:「吳幫主,在下正在入宮去見二弟,不知 
    這裡可否走得開?」 
     
      吳長風受寵若驚,忙道:「老叫化去交代一下,即隨駙馬爺入宮。」 
     
      范驊召來幾名侍衛,囑咐他們協助丐幫弟子處理善後事宜。 
     
      待吳長風交代完華,便隨虛竹登車。 
     
      一行人匆匆而去。 
     
      丐幫弟子人多好辦事,在幾名待衛的協助下,驅散看熱鬧的人群,將傷亡弟子 
    全抬回賓館,靜候幫主回來處置。 
     
      受傷的弟子近十人,回到賓館即以傷藥內取外敷,經過包紮,集中在一間大客 
    房內養息,派了幾人守護。 
     
      其他人閒來無事,又不敢擅自外出,尤其幫主不在,那還能安份,便三五成群 
    地聚在一起賭將起來。 
     
      一賭上,大家可就樂開了,早把廣場上發生的事拋諸腦後,暫時忘得一乾二淨 
    了。 
     
      賭之為害雖大,輕則勞命傷,重財身敗名裂,甚至家被人亡。 
     
      但它確實具有莫大的誘惑力,使人樂此不疲,連那幾名協助處理善後的侍衛, 
    一見那些弟子聚賭,也不禁技癢賭上啦!這一來,整座賓館內只聽呼麼喝六之聲不 
    絕。 
     
      大夥兒賭得天昏地暗,好不熱鬧。 
     
      眾弟子正賭得起勁,突有不速之客找上門來。 
     
      這人竟然是李小非!鐘靈、包小靚、慕容復和阿碧都不知去向,點蒼山範圍那 
    麼大,要他上那裡去尋找。 
     
      打狗棒被慕容復奪去,事態嚴重,李小非可不能置身事外,決心要將它奪回。 
     
      他心想道:「那女扮男裝的姑娘,既自稱丐幫幫主,且持有打狗棒,應該假不 
    了,只要知道丐幫前來大理的人在何處落腳,不怕找不到她。」 
     
      拿定主意,他便悄然潛返大理城,東問西問,終於問出丐幫落腳的賓館。 
     
      門外把風的兩名年輕弟子,一眼就認出,李小推便是在廣場上惹起事端的小伙 
    子。 
     
      一名弟子轉身就奔入屋裡去報信,另一弟子則驚道:「你闖了那麼大的禍,又 
    跑來這裡幹嘛?」 
     
      李小非怔怔地問道:「我闖了什麼禍?」 
     
      那弟子道:「咱們為了你和那姑娘,跟那三個傢伙大打出手,傷亡了一二十人 
    ,這個禍闖的還不夠大?」 
     
      李小非驚詫道:「哦?這事跟你們丐幫毫不相干,他們怎可……」 
     
      那弟子憤聲道:「你老兄跟那姑娘跑了,他們追不上,就回頭來找咱們的晦氣 
    呀!」 
     
      李小非怒道:「簡直莫名其妙!我非……」 
     
      正說之間,幾名長老聞報趕了出來。 
     
      為首的中年身背七隻麻袋,姓褚單名一個凡字,此次隨吳長風來大理的諸長老 
    中,以他的身份最高。 
     
      此時幫主不在,他便當仁不讓地上前道:「小兄弟,你又來幹嘛?」 
     
      李小非開門見山道:「我要見甘幫主。」 
     
      他以為鐘靈當真姓甘。 
     
      褚凡聽得一怔,茫然道:「甘幫主?敝幫幫主娃吳,那來的什麼甘幫主?」 
     
      李小非道:「她有打狗棒為憑,那還假得了?」 
     
      褚凡這才恍然大悟道:「你說的是那個小鬼呀?」 
     
      原來他尚不知道鐘靈是女扮男裝,不由地憤聲道:「他雖使詐奪去了打狗棒, 
    卻並非敝幫幫主!」 
     
      李小非大感意外,想不到打狗棒是被鐘靈奪去的,不禁詫異道:「不是聽說, 
    打狗棒在誰手裡,誰就可以向貴幫的人發號施令嗎?」 
     
      褚凡被問得一怔,一時不知如何作答,吶吶的道:「這……這……」 
     
      李小非接道:「不管她是不是幫主,我要見她。」 
     
      吳長風回賓館後,並未向眾弟子說明鐘靈的身份,褚凡自然不知她是女扮男裝 
    ,遂道:「他去見大理國皇帝了,大概尚未出宮吧!」 
     
      李小非暗付道:「怪了,我明明在點蒼山中遇見她,這人怎說她尚在宮內,而 
    且,她既不是丐幫幫主,又怎會入宮去見……」 
     
      褚凡見他沉思不語,追問道:「小兄弟,你要見那小鬼幹嘛?」 
     
      鐘靈既不在,李小非不便說明打狗棒被奪的事,猶豫了一下,說道:「那我自 
    己去找她吧!」 
     
      剛一轉身,突見一條人影疾奔而來,但尚未奔近即已發現李小非,於是掉頭就 
    朝小子奔去。 
     
      李小非一眼就認出是鐘靈,立即急起直追。 
     
      鐘靈似因已被認破女兒身,羞於見李小非,眼見他在後面緊追不捨,更疾奔如 
    飛,惟恐被他追上。 
     
      幸好夜已深,看熱鬧的人早就回家睡覺了,只有一些官兵尚在各處巡邏。 
     
      鐘靈惟恐引起騷動,必須避開官兵,只有不走大街,專往小巷道裡鑽。 
     
      偏偏她對城內的地形不熟,逃進一條長巷盡頭,才發現是條死巷,前而已無通 
    路。 
     
      鐘靈回頭一看,李小非已追入巷口,心裡不禁暗暗叫苦,情急之下,霍地撥地 
    而起,越過高牆,躍入院內。 
     
      這座宅院佔地極廣,院內花木扶疏,尚置有假山魚池,亭台樓閣,顯然是大人 
    家的宅院。 
     
      看這排場,縱非王公侯爵,也必是皇親國戚,至少是位豪紳巨富的宅第。 
     
      鐘靈正想找個隱蔽的地方藏身,一條人影已揀上牆頭,眼光四下一掃,已發現 
    她躲進了假山內。 
     
      李小非大喜,身形一掠而下,落足在假山前,笑道:「甘姑娘,我知道你躲在 
    裡面,還是自己出來吧!」 
     
      等了片刻,假山內毫無動靜。 
     
      李小非又道:「甘姑娘,我只是來找你,商量如何去奪回打狗棒,又沒有惡意 
    ,你何必怕成這樣嘛!」 
     
      假山內仍然無聲無息。 
     
      李小非走近兩步,威脅道:「你再不出來,我可要進來抓你嘍!」 
     
      又等了片刻,仍未見鐘靈走出。 
     
      李小非情知有異,立即進入了假山,定神一看,原來這座中空的假山內,竟然 
    是四通八達。 
     
      急忙鑽出假山,眼光四下一掃,瞥見一條人影正掠上樓閣。 
     
      那人可不正是鐘靈!李小非輕聲笑道:「嘿!看你往那裡逃!」 
     
      身形一撥而起,直向樓閣射去。 
     
      那知落足在廳廊上,一眨眼間,已不見鐘靈的影蹤。 
     
      這座樓閣建造在庭院內,看似暖閣書齋,遠離房舍,大概是主人有時想清靜清 
    靜吧!時值深夜,這地方不可能有人,正好可利用藏身,但樓閣是獨立的,上下兩 
    層各一間,別無房舍相連。 
     
      鐘靈若是躲進了樓閣,那就必定是藏在這一間內,豈不成了甕中之鱉。 
     
      李小非不禁暗喜,便伸手輕輕向那隔扇窗門一推,竟然應手而開。 
     
      他略一遲疑,跨步進了樓閣,藉著射入的月光,動起夜視目力眼光一掃,只見 
    樓內陳設美輪美換,佈置得有如富家千金的香閨。 
     
      定神一看,嘿!室內尚有一張羅帳深垂的象牙床吶!這家主人倒真別出心栽, 
    大概樓下當作暖閣或書齋,累了就上樓來小憩一番吧?室內並無衣櫃或較大傢具可 
    容藏身,況且主人不可能夜宿在此,又何必放下羅帳?毫無疑問,鐘靈定是躲在這 
    張床上。 
     
      李小非這下可樂了,面帶微笑,以甕中捉鱉的姿態走向床前,笑問道:「甘姑 
    娘,你可以出來了吧?」 
     
      羅帳內毫無動靜,低頭一看,發現並放著一雙男鞋和一雙女鞋,心想:「莫非 
    床上是一對男女,在……」 
     
      李小非又問了一聲,仍然無聲無息,使他再也按捺不住,突然伸手將深垂的羅 
    帳拉了開來。 
     
      想不到床上睡的竟是一男兩女。 
     
      只見男的睡在當中,左擁右抱,睡得正熟。 
     
      雖然他們身上蓋著大被,但從兩個女子露出被外的裸肩可以看出,她們必定是 
    全身赤裸。 
     
      嘿!這個年紀看來不過二十來歲的小子,倒真會大享艷福吶!李小非大出意料 
    之外,忙不迭放下羅帳,向床底下和各處查看了一下,這才轉身匆匆的離去。 
     
      過了片刻,未聽到再有動靜,側臥在床外的女子才掀被坐起,原來她竟是鐘靈 
    !她不敢都那赤裸裸的一對男女,忙將掀開的被子拉上,再把褪至肩下的乞丐裝穿 
    好,窘迫地輕聲笑道:「很抱歉,點了你們的穴道,不過我下手並不太重,天亮前 
    就會自行解開的。」 
     
      原來地逃入樓中,一看無處藏身,情急之下鑽進羅帳,才發現床上早有一男一 
    女,正在翻雲覆雨,展開激烈的肉搏。 
     
      大姑娘家那見過這等陣仗,一時窘迫萬狀,驚得幾乎不知所措,但又惟恐這對 
    男女發出驚叫,立即出手如電,制住了他們的昏穴。 
     
      耳聽李小非已推門進入,鐘靈心知他必會向床上搜索,情勢已急,只得趕緊讓 
    那對男女並肩躺下,自己也睡在一旁,迅速拉上被,佈置成那男的左擁右抱。 
     
      幸好她不惜「犧牲色相」,急將乞丐裝褪下,露出裸的香肩,才「幾可亂真」 
    ,瞞過了李小非,否則可就露出了馬腳。 
     
      好在那對男女被點了昏穴,已昏睡不醒,不致見到她的春光外洩。 
     
      鐘靈驚魂甫定,掀開羅帳,挪身下了床。 
     
      她擔心李小非尚未去遠,躡手躡腳走至隔扇窗門旁,附耳在門上向外聆聽片刻 
    ,未聽出絲毫動靜,始如釋重負地鬆了一鬆氣。 
     
      她不禁暗自得意的笑道:「哼!你要想逮住本姑娘,可沒有那麼容易,你這傻 
    小子可還差得遠吶!」 
     
      不料一腳剛跨出門,卻見那傻小子一點不傻,雙臂交叉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 
    斜靠在廳廊柱旁,衝著她咧嘴直笑。 
     
      好似在說:「我正在等你吶!」 
     
      鐘靈驚得一退,忘了腳下尚有門檻,被絆得全身一仰,「啊……」地一聲驚呼 
    ,跌了個四腳朝天。 
     
      李小非忙上前扶她:「摔痛了沒有……」 
     
      鐘靈用力甩開他的手,憤聲道:「要你管!」 
     
      李小非只好退開一旁,生氣的道:「真是狗咬呂洞賓!」 
     
      鐘靈回罵道:「你才是……」「狗」宇尚未出口,已痛得她皺起眉頭,伸手按 
    在腰上,忍不住失聲叫道:「哎喲!我的腰……」 
     
      正在這時,忽聽人聲嘩然,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奔近,且有人破口大罵道:「那 
    賊人一定在這裡!」 
     
      接著又聽一個女人的聲音道:「我早就看出,她跟那小子眉來眼去的,跟你說 
    了幾回,你偏不信……」 
     
      李小非一聽,心知是那對男女偷情被發覺,主人帶了人來捉姦,便向鐘靈道: 
    「人來了,我先走啦!」 
     
      鐘靈急欲起身,才覺出閃了腰,已動彈不得,不禁大驚,急叫道:「喂!我動 
    不了啦!你不能丟下我……」 
     
      李小非見狀故意道:「對不起,我怕你亂咬人,可不敢碰你啊!」 
     
      鐘靈情急道:「我保證不咬你就是了,快帶我走……」 
     
      李小非這才上前,將她雙手抱起,但來不及縱身跳下去,一群提著燈寵的男男 
    女,已經來了樓閣下。 
     
      鉀靈緊張地輕聲催促道:「發什麼愣,快……」 
     
      李小非道:「別怕,他們不是來捉咱們的。」 
     
      鐘靈嬌斥道:「當然不是,咱們又沒有……」 
     
      說到一半,突然把話止住了。 
     
      李小非卻笑著接口道:「所以咱們不用擔心,就在這廳廊上暫時躲一下,只要 
    不被發現,保證沒事。」 
     
      這時只聽為首的中年人,氣呼呼的吩咐道:「你們守在樓下別讓那對狗男女跑 
    了,其他的人跟我來!」 
     
      便見七八個壯漢齊齊恭應,守在了樓閣外。 
     
      中年人則親自帶了四五個女子闖入,怒氣沖沖地直奔樓上。 
     
      還一路破口大罵道:「你們這對狗男女,以為我今夜趕不回來,居然趁我不在 
    京城,偷偷跑到這裡來幹那好事,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如果那一男一女,不是被鐘靈點了昏穴,此刻早已驚得魂不附體,來不及穿上 
    衣服,就要跳樓逃走了。 
     
      但他們毫無知覺。睡得正熟,只怕雷也轟不醒了。 
     
      中年人來到房門外,門裡已落了閂推不開,氣得又打門又大叫:「開門,開門 
    ,你們這對不要臉的狗男女!」 
     
      門聲打得震天價響,裡面卻無聲無息。 
     
      中年人勃然大怒,一氣之下,飛起一腳將房門踹開,衝了進去,四五個提著燈 
    籠的女子隨後跟入。 
     
      喝罵聲中,中年人衝至床前,伸手拉開深垂的蚊帳,只見床上一對男女交頭而 
    臥,伸手將被一掀,嘿!兩人身身赤裸,一絲不掛,直如兩條肉蟲!中年人一見之 
    下,頓時火冒三丈,七竅生煙,狂喝道:「你們這對狗男女,還不替我滾下來!」 
     
      偏偏這對男女昏睡不醒,任他大聲叫罵,毫無反應。 
     
      中年人更怒不可遏道:「他媽的!你們還裝死?」 
     
      仍不見驚醒,中年人便抬吩幾名女子動手,用事先準備好的繩索,上床將一對 
    昏睡的男女捆了起來。 
     
      其中那一臉邪氣的妖艷女子,大概也是中年人的妻妾,不待吩咐,已召來樓下 
    的幾名壯漢,將那對男女抬著,隨著怒氣沖沖的中年人下樓,浩浩蕩蕩而去。 
     
      一場捉姦鬧劇結束,人聲漸遠,樓下歸於靜寂。 
     
      李小非如釋重負,抱著神靈從暗處現身走出,直向室內走去。 
     
      鐘靈驚問道:「你……你抱我進去幹嘛?」 
     
      李小非笑道:「人都走了,今夜不會再有人來,正好讓咱們有個現成的地方歇 
    歇啊!」 
     
      鐘靈暗自一驚,情急道:「不!不!快放我下來……」 
     
      她嚇得奮力掙扎,以為這小子不懷好意。 
     
      李小非未加理會,將她抱至床邊,輕輕的把她放下道:「要不要我替你看看, 
    摔傷了那裡?」 
     
      鐘靈急忙雙手按住撕破的乞丐裝,連聲道:「不,不,不用……」 
     
      李小非聳聳肩道:「好吧!如果不需要我幫忙,你可以躺在床上休息休息。」 
     
      鐘靈問道:「你呢?」 
     
      李小非逕自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下,道:「我可以在這裡打個盹,反正天亮前就 
    得走,免得被人抓住。 
     
      鐘靈見他似無不規行動,心裡稍寬,沉吟一下,忽問道:「你剛才去酒店幹嘛 
    ?」 
     
      李小非道:「去找你呀!」 
     
      鐘靈詫異道:「找我?怎麼知道我會回酒店去?」 
     
      李小非笑道:「你不是自稱丐幫幫主嗎?丐幫來大理的人都住在那裡,你自然 
    回去。 
     
      不過,有人告訴我,你不是幫主,只不過是使詐奪去了打狗棒而已!」 
     
      鐘靈窘迫道:「這……我不是對你說過嗎?打狗棒在誰手上,全丐幫就得聽誰 
    的。」 
     
      李小非問道:「那麼現在打狗棒被慕容復奪去了,丐幫就得聽他的嘍?」 
     
      鐘靈歎了一口氣,沮然的道:「我就是為了這個,才回來找吳長老,想商義出 
    個對策,想不到你……唉,打狗棒是我從吳長老手中奪得,又從我手上被奪,現在 
    我真不知道如何向丐幫交代了。」 
     
      她稱吳長風長老,好像仍以幫主自居。 
     
      李小非一派天真道:「不用擔心,事情也許不會那麼糟,慕容復不是說,只是 
    把打狗棒賞給那姑娘嗎?大概不會真的用它向丐幫發號施令吧!」 
     
      鐘靈道:「你懂個……」 
     
      下而的那個屁她說不出口,隨即改口道:「你懂什麼,慕容復心狠手辣,詭計 
    多端,一心想復國做燕國皇帝,結果落得眾叛親離,最後身邊只留下一侍婢阿碧相 
    隨。 
     
      如今他勢單力博,有了打狗棒,正好利用丐幫興風作浪,果真如此,那麻煩可 
    就大啦!」 
     
      李小非道:「咱們去找他,把打狗棒奪回來不就結了。」 
     
      鐘靈鄭重道:「你說的可真容易,我擔心他奪得打狗棒,明知我絕不會罷休, 
    可能不敢留在大理境內,早已連夜趕回中原,以丐幫幫主自居,一旦發號施令,在 
    中原各地興風作浪,豈不要天下大亂了。」 
     
      李小非眉頭一皺道:「那怎麼辦?」 
     
      鐘靈歎道:「唉!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所以才趕回城來找吳長老……」 
     
      李小非心知事態嚴重,霍地站起道:「走,我陪你去找吳長老!」 
     
      鐘靈尚不知吳長風已隨虛竹入宮,把頭一點道:「好!咱們這就……」 
     
      那知剛要起身,卻痛得失聲叫道:「哎喲……」 
     
      不支倒在了地上。 
     
      李小非一驚,忙上前扶住她問道:「怎麼了?」 
     
      鐘靈一臉苦楚地道:「我……我的腰,動不了啦!」 
     
      李小非急道:「快讓我替你看看。」 
     
      鐘靈罵道:「不!不……」忙用手去推拒,這一用力,更痛得她忍不住叫道: 
    「哎喲!好痛啊……」 
     
      李小非一氣之下,霍地站了起來,憤聲道:「既然不要我幫忙,你就去痛好了 
    ,痛死了活該!」 
     
      鐘靈怕這便小子當真在一怒之下,不顧她而去,急道:「你……你別生氣嘛! 
    我……我……」 
     
      李小非直截了當道:「我知道你是女扮男裝!」 
     
      鐘靈窘迫萬狀的道:「那……那你能怪我,不讓你幫忙嗎?」 
     
      李小非坦率的道:「這有什麼關係,我為了替那包姑娘療毒,還不是……這是 
    為了救人嘛!」 
     
      鐘靈心想:「這位小子的話不錯,當時我也以為他不懷好意,想趁人之危,對 
    那被點了昏穴的姑娘非禮,結果他不但是位正人君子,為了救人,甚至不惜冒了生 
    命的危險。 
     
      雖然他已知道我是女扮男裝的,但我這副模樣,誰見了也不會動心,這傻小子 
    怎麼可能對我不懷好意,更不致見色起意吧!」 
     
      念及於此,她便強自一笑道:「好吧!請你替我瞧瞧,我的腰是不是閃了?」 
     
      李小非居然拿起橋來,趁機的問道:「那你得先告訴我,為什麼要女扮男裝, 
    打扮成個小叫化?」 
     
      鐘靈仍不願暴露身份,隨機應變道:「這還用問嗎?當然是為了接近丐幫的人 
    ,好找機會下手,從吳長老手中奪那打狗棒呀!」 
     
      李小非追問道:「你為什麼要奪人家的打狗棒?」 
     
      鐘靈笑道:「好玩而已。」 
     
      李小非道:「好玩?我不信!」 
     
      鐘靈憤聲道:「不信你自己去問吳長老好了!」 
     
      李小非聳聳肩,無奈的道:「好吧!讓我來看看你的腰怎麼了?」 
     
      鐘靈已顧不得害羞了,自動將身上的乞丐裝撩起,露出那盈盈一握的纖腰。 
     
      李小非蹲下一看,藉著隔扇窗門射入的月光,只見從脊椎骨至腰旁,現出一道 
    斜斜的瘀血傷痕,顯然那一跤摔得不輕。 
     
      他手剛一輕觸受傷的部位,鐘靈就痛得失聲大叫道:「哎喲!好痛啊!輕一點 
    嘛……」 
     
      李小非正色道:「你得忍著點兒,讓我仔細的檢查一下,萬一要是脊堆斷了, 
    那可就麻煩啦!」 
     
      鐘靈急問道:「真是脊椎斷了,那會怎樣?」 
     
      李小非鄭重道:「那就終身癱瘓,不能行動了。」 
     
      鐘靈這一驚非同小可,幾乎哭了出來。 
     
      李小非忙安撫道:「也許不會那麼精,不過你得忍住痛,讓我替你摸摸看。」 
     
      鐘靈只好點點頭,咬緊了牙關。 
     
      其實李小非的心情也很緊張,他雖身懷家傳絕世武功與醫術,但尚無實際經驗 
    ,萬一這姑娘脊椎已斷,那他也就束手無策,不知如何是好了。 
     
      鐘靈以為自己扮成這副模樣,任誰見了也不致動心,尤其李小非是「非禮勿視 
    」的正人君子,更不會想入非非。 
     
      但她忘了自已是個十七八歲,而且已發育成熟的少女,跟包小靚不同,那人小 
    鬼大的小姑娘,只不過是個十二三歲的小女孩,連胸部都尚未完全發育吶!李小非 
    的手一接觸鐘靈的裸背,就如同觸電似的將手縮回,怔怔地不知所措起來。 
     
      鐘靈會錯了意,只道是李小非怕她忍不住疼痛,縱恿道:「沒關係,我能忍得 
    住,不會叫痛的。」 
     
      李小非漫應一聲道:「噢……」 
     
      遲疑了片刻,才又伸出手去,按向她的背脊部位。 
     
      脊為人身諸骨之干,以支全體,共有二十四節相連結,上接肩膀骨,中連肋骨 
    ,下續骨盤。 
     
      鐘靈現出瘀血傷痕的部位,便在肋骨數寸,斜斜地延向腰際。 
     
      李小非以右手中、食、拇三指,順著瘀血起端的脊椎骨,一節節輕輕向下按捏 
    ,口中不斷問道:「這裡痛不痛,痛不痛……」 
     
      鐘靈痛得連眼淚都幾乎流了出未,強自忍住。 
     
      只是連聲的應道:「嗯!嗯……」大概是按到了最痛的部位,忍不住失聲叫起 
    來了:「哎喲……」 
     
      李小非立即停止在那部位,再用雙手一陣輕按,最後住手沉思不語。 
     
      鐘靈急切問道:「怎麼樣,脊椎斷了沒有?」 
     
      李小非道:「斷是沒斷,但筋扭傷了,而且傷的不輕,已經腫起來了,還積了 
    瘀血……」 
     
      鐘靈追問道:「那該怎麼辦?」 
     
      李小非沉吟一下道:「這個嘛……如果要消腫放開瘀血,必須用推拿術……」 
     
      鐘靈又問道:「你會不會推拿?」 
     
      李小非吶吶地道:「我……我自然會……」 
     
      鐘靈迫不及待道:「那你就快動手呀!治好了我會好好報答你的。」 
     
      李小非面有難色道:「可是,你得伏在床上,脫去上衣……」 
     
      鐘靈這才明白,傻小子為何吞吞吐吐,原來是有所顧忌,她不禁啞然失笑,大 
    大方方地道:「那就麻煩你抱我上床吧!」 
     
      李小非大感意外,想不到這姑娘先是碰都不讓他碰,這會兒居然毫不在乎,主 
    動要求抱她上床推拿,大概是怕終身癱瘓,從此不能行動吧?人家大姑娘即已開口 
    ,表明了態度和意願,他那能按兵不動,只得拉開深垂的羅帳,用銅掛鉤掛住,再 
    將鐘靈抱上床。 
     
      到了這節骨眼眼,鐘靈也不能臨陣退卻了,便退自脫下襤褸的乞丐裝,整個上 
    身形同赤裸,僅在胸部裹著數寸的布條,然後伏在床上。 
     
      李小非側身坐在床邊,眼見這幅景象,心裡不禁怪怪地猛跳,連呼吸也隨之侷 
    促起來。 
     
      他急忙強自收斂心神,雙手按在鐘靈的裸背上,以拇指為主,共他四指為輔, 
    順著脊椎開始推拿。 
     
      這少女平時好動,又練就一身武功,身材極為健美,卻未因練武而使肌膚粗硬 
    結實,仍然潤滑細嫩。 
     
      使李小非的雙手一按觸,便感覺到無比的舒適,彷彿是輕撫絲緞。 
     
      一陣陣劇痛,使鐘靈忘了窘羞,雖咬緊牙關,仍忍不住連連發出痛苦的輕哼。 
     
      那個少女不多情,那個少女不懷春,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鐘靈去年在無量山劍湖宮,與段譽相遇時,正是精痘初開,他們不但一見如故 
    ,兩情相悅,甚至共過生死。 
     
      那知命運偏要捉弄人,經過一波三析,最後才知兩人竟是同父異母的兄妹!
    
      鐘靈如今已將滿十八歲了,但這十幾年的歲月裡,她真正所接觸和親近的異性
    只有段譽。 
     
      此刻她竟裸露著上身伏在床上,任由這今夜方結識,連來歷都尚不清楚的李小 
    非,在她裸背上雙手齊動,那種異樣的感受和滋味可想而知。 
     
      為了消除窘迫,也為了減輕痛苦,她必須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忽問道:「喂! 
    你跟王語嫣可有沾親帶故?」 
     
      這突如其來的一問,使李小非為之一怔,隨口答道:「非親非故!」 
     
      鐘靈詫異道:「那你們怎會長得這樣像?」 
     
      李小非一面推拿,一面莞爾一笑道:「這個問題我記得你已經問過了,我也答 
    覆過你了吧!」 
     
      鐘靈道:「話是沒錯,天下那麼大,人又那麼多,面貌酷似原不足為奇,但你 
    們一個是男,一個是女,又非親非故……」 
     
      大概李小非聽她說話分神,手下沒注意用力過重,痛得她失聲叫了起來。 
     
      李小非忙住手道:「對不起,對不起,我力量用得太重了。」 
     
      鐘靈苦笑道:「沒關係,請你繼續吧!」 
     
      李小非繼續為她推拿,問道:「你覺得怎樣?」 
     
      鐘靈會錯了意,赫然道:「很舒服,可是你的手好冰……」 
     
      李小非道:「我是問你有沒有感覺好些?」 
     
      鐘靈窘得面紅耳赤,幸好臉向下伏著,不致被察覺,忙應道:「好像好些了… 
    …」 
     
      李小非欣喜道:「那就好,這表示我的方法用對了,推拿已見效,甘姑娘,你 
    得忍住些痛,我要用力了。」 
     
      鐘靈應了一聲,趕緊咬緊牙關,不敢再開口說話。 
     
      只見李小非作個深呼吸,暗運家傳神功,由雙臂傳送至十指,隨即雙手齊動, 
    繼續在鐘靈的脊椎間推拿起來。 
     
      通常推拿的功效,只不過是舒筋活血,能使全身血液和氣脈暢通而已。與李小 
    非運起家傳神功推拿,豈能相提並論。 
     
      鐘靈突覺從那原是冷冰冰的十指,傳來源源不斷的熱力,分向全身奇經八脈流 
    竄,直達遍體諸穴。 
     
      鐘靈正感到痛楚漸消,不料一股熱血衝向「中庭穴」時,突覺劇痛難當,忍不 
    住失聲大叫道:「哎喲!痛死我了……」 
     
      李小非驀地一驚,霍然住手,急問道:「那裡痛?」 
     
      鐘靈泣道:「哎喲!胸……胸口好痛……」 
     
      李小非驚詫道:「怪了,你方才摔傷的部位,是在脊椎至腰間,胸口怎麼痛? 
    你忍著點,我再試試。」 
     
      當即以單掌按在鐘靈背心「靈台穴」上,將一股真力緩緩傳輸過去。 
     
      不料真力一到「中庭穴」即受阻,鐘靈又痛得大叫起來。 
     
      李小非忙住手,驚問道:「甘姑娘,最近你可曾受過嚴重內傷?」 
     
      鐘靈道:「沒有啊!」 
     
      李小非眉頭一皺道:「那就怪了,我的真力無法從『中庭穴』通過,好像受到 
    一團瘀血所阻,這是怎麼回事?」 
     
      鐘靈想了想道:「會不會是慕容復奪打狗棒時,被他重重搗了一下?」 
     
      李小非恍然大悟道:「我說嘛!一定體內另有舊傷,否則不可能有這種現象啊 
    !」 
     
      鐘靈道:「可是,當時我是很痛,後來運功調息一陣就沒事了……」 
     
      李小非鄭重道:「你懂什麼?『中庭穴』部位已經積有一大團瘀血,幸好你摔 
    了一跤,讓我推拿,真力受阻才發覺,否則的話,再拖一兩日,瘀血結成塊,化也 
    化不去,那就會要了你的小命!」 
     
      鐘靈大驚,急道:「那就請你快替我化去呀!」 
     
      李小非面有難色,呻吶地道:「可是……可是……」 
     
      鐘靈急切道:「又有什麼問題了嘛!」突然若有所悟,窘迫地問道:「噢!是 
    不是要在『中庭穴』部位……」 
     
      李小非應道:「是啊!」 
     
      「中庭穴」的部位,正在雙乳之間的下方。 
     
      一個十七八歲的未婚少女,那能在一個相識僅個把時辰的年輕男子面前,輕易 
    的袒露出那地方。 
     
      鐘靈沉思片刻,忽問道:「是不是要用推拿?」 
     
      李小非道:「不,這得從『中庭穴』的部位,直按以真力傳至瘀血的所在,否 
    則無濟於事。」 
     
      鐘靈又問道:「那你可不可以閉上眼睛?」 
     
      李小非明白她的顧忌,不加思索道:「當然可以。」 
     
      鐘靈猶豫了一下,終於無奈道:「那就閉上眼睛吧!」 
     
      李小非依言雙目緊閉。 
     
      鐘靈要待翻身坐起,才覺各仍然無法動彈,不禁苦笑道:「我動不了,還得麻 
    煩你幫個忙才成。」 
     
      李小非只得閉著眼睛,伸手將她翻轉身,扶坐起來。 
     
      鐘靈仍不放心,偷瞥他一眼,見他確實雙目緊閉,才背轉身去,將胸部裹的寬 
    布條鬆開,除了下來。 
     
      這一來,她的上身已全部裸露,呈現出一對少女挺實的乳峰。 
     
      她不敢不再要李小非幫忙,咬緊牙關,上身向後一仰,雖然躺了下去,卻痛得 
    忍不住流出了眼淚。 
     
      李小非閉著眼睛問道:「躺好了嗎?」 
     
      鐘靈應道:「躺……躺好啦……」 
     
      李小非看不見,無法辨別出正確方位,只好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以 
    免摸錯了地方。 
     
      幸好先摸到鐘靈的纖腰,這就有方向可循了,順著腰部移至腹部,再由下而上 
    ,止於「中庭穴」部位,就不致誤觸「禁區」了。 
     
      鐘靈更是緊張萬分,兩眼直直往視他那移動的手,惟恐這小伙子故意摸錯地方 
    ,這時他不能動彈,縱欲抗拒也無能為力,只有任憑擺佈。 
     
      幸好李小非並無趁人之危的企圖,未越雷池一步,摸準「中庭穴」部位即停止 
    ,才使她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她陪罵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人家可沒有不懷好意呀!李小非也暗自 
    慶幸並未出錯,當即以掌心緊貼在她叫「中庭穴」部位上,運起真力,緩緩傳送至 
    對方體內。 
     
      鐘靈剛剛閉上眼睛,便覺一股熱力傳入體內。 
     
      這以熱力與方才推拿時不同,方才是由雙手十指傳入,分向全身奇經八脈流竄 
    ,直達遍體諸穴。 
     
      此刻卻是從李小非的掌心,發出一道源源不絕的熱力,集中「中庭穴」一處衝 
    來,彷彿一股激流,要將堵塞河口的淤泥棄物衝散開來,使河水能以暢通無阻。 
     
      李小非全神貫注,心神合一,全無雜念,更不會想入非非。 
     
      鐘靈卻是心緒紛亂,百感交集。 
     
      如此來大理國,雖是風聞有人將對段譽不利,在慶典上當著天下群稚,揭發大 
    理皇帝與皇后,這對同父異母兄妹的亂倫醜聞,使他們無地自容。 
     
      她因而趕來警告段譽,讓他早謀對策,以免臨時措手不及,而更重要的,則是 
    想從段譽口中,探出母親甘寶寶究竟為何人所殺?她雖對王語嫣不顧人倫,下嫁段 
    譽大為不諒,甚至懷有妒恨,但對也是同父異母的段管,卻仍有一份兄妹之情。 
     
      只是這少女個性好強,一心要在王語嫣面前有所表現,不惜設計途中攔截丐幫 
    ,從吳長風手中奪得打狗棒,好在訂典中儼然以天下第一大幫幫主自居,也好出出 
    風頭。 
     
      那知人算不如天算,偏偏在點蒼山中遇上慕容復,從她手中奪去了打狗棒。 
     
      如果企圖揭發醜聞的就是慕容復,如今奪去打狗棒,便可持以向丐幫弟子發號 
    施令,屆時在慶典上搖施吶喊,興風作浪,豈不是她惹出來的麻煩。 
     
      更值得擔心的,是慕容復至今仍在做他的春秋大夢,一心一意想復國當大燕皇 
    帝。 
     
      萬一他奪得打狗棒在手,臨時改變主意,放棄逼使段譽身敗名裂之圖,而連夜 
    回中原趕往丐幫總舵,持棒以幫主自居,號令全丐幫聽令,為他進行「復國大業」 
    ,那就更要天下大亂了。 
     
      鐘靈愈想愈覺得心煩意亂,幾乎忘了此刻正在裸露著整個上身,由李小非在為 
    她運功療傷。 
     
      猛一抬眼。只見李小非仍然雙目緊閉,一手緊接在她胸下「中庭穴」上,將真 
    力源源不斷傳送到她體內。 
     
      才不過一盞茶的時間,李小非的額頭上,已冒出黃豆般大小的汗珠,顯然療傷 
    極耗真力。 
     
      鐘靈不禁暗思道:「這人真是個傻小子,而且傻得可愛,他為了替包小靚驅毒 
    療傷,竟不顧本身的安危,在深山中就運起功來。 
     
      而包小靚竟不知他是誰,甚至把他當作女扮男裝的王語嫣,由此可見,他們以 
    前根本素不相識。 
     
      而我與他之間,更是素不相識,連我姓什麼他都搞不清,當然也不可能是為了 
    我的容貌……」 
     
      想到這裡,她險些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心付道:「我這副模樣,他看了會動心才怪,可是,他不惜消耗真力為我療 
    傷,究竟是為什麼?他又是誰呢?」 
     
      熱流源源不斷輸入,逐漸由「中庭穴」擴散開來,遍及全身,使鐘靈想著想著 
    ,不知不覺地昏沉沉睡著了。 
     
      經過將近半個時辰,李小非已感覺出,傳入鐘靈體內的真力暢通無阻,料未再 
    聽她呻吟,這才住手問道:「甘姑娘,你胸口,還痛嗎?」 
     
      連問兩遍,未見鐘靈回答,他故意道:「你不開口,我可要睜開眼睛嘍!」 
     
      鐘靈早已昏昏入睡,那能聽得見。 
     
      李小非又道:「我真的要睜開眼睛嘍!」 
     
      仍然毫無反應,他不禁暗自一驚,忖道:「莫不是她忍不住好意思叫痛,痛得 
    不支昏了過去?」 
     
      這一驚非同小可,急忙睜睛一看,果見鐘靈昏睡不醒,卻不是否痛得昏迷過去 
    ,使他頓時不知所措起來。 
     
      情急之下,只得伸手按住她的肩頭連搖,輕聲喚道:「甘姑娘,你醒醒,你醒 
    醒……」 
     
      經這一搖,鐘靈即時驚醒,但她突然想到,李小非想必已睜開眼睛,才會發覺 
    她已睡著,否則怎麼叫她醒來。 
     
      既已睜開了眼,那還消說,自然也見到了赤裸的上身。 
     
      想到這裡,她不禁窘迫萬狀,那還好意思睜開眼睛,只有來個不理不採,索性 
    裝作昏睡不醒。 
     
      李小非見喚不醒也搖不醒,這下可就更急了,以為鐘靈必是痛得不支昏了過去。 
     
      如是昏穴受制,只須解開昏穴,即可醒來,痛昏過去可就麻煩了,除了等她自 
    行醒來,似乎別無他策。 
     
      但眼看黎明在即,若不趕快離離開這裡,萬一被人發現,那……突然間,李小 
    非想起了「以口流氣法」。 
     
      那是專為溺水、中毒呼吸困難,或受重傷昏厥之人的急救法。 
     
      顧名思議,施救時必須兩人口對口,同時以手捏住昏厥者的鼻孔,由施救者將 
    氣吹送入對方口中,連續換氣一次次吹入,以助昏厥者增強呼吸,逐漸恢復知覺。 
     
      李小非這時已顧不得男女之嫌了,當即採取行動。 
     
      鐘靈尚不知李小非要待怎樣,既已佯裝昏睡不醒,只好繼續裝到底了。心想, 
    「傻小子,你不能離開一會兒,好讓我穿上……」 
     
      不料念猶未了,突然覺鼻孔被捏住,使她暗自一驚,不由自主地張開了口,否 
    則便無法呼吸。 
     
      就在這時,李小非已低下頭來,以口合上了她的口,將氣吹送入她口中。 
     
      鐘靈頓時差憤交加,恨不得撐起身來,狠狠給這傻小子幾耳光,但繼而一想, 
    李小非為了救包小靚一命,不也曾被誤會趁人之危,存心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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