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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 死 邪 神
    第一卷

    內 容 提 要﹕

      現代張心寶穿梭「時空之門」,墜入中國歷史上政治最黑暗的元未明初時代。差點溺斃在南京秦淮河的張心寶,被一名村姑救起,卻一因腦部缺氧而喪失記憶……
      村姑為了求歡竟在湯裡下春藥,然而卻導致意識停滯於漢末三國初的魔尊張心寶靈識復甦。適逢一場武林幫派爭奪《九死魔訣》秘笈,張心寶使出一招曠世絕學「邪神——靈幻酷殺」斬盡所有人,贏得「邪神」魔號,震驚江湖。
      魔尊分身欲利用在白天失憶之張心寶,去練就須九死而復活的魔訣。妄想控制神聖本尊,以魔化天下。
      張心寶發覺每逢月圓之夜,體內好像有一個兇靈佔據肉身,殘暴酷殺,即將危害武林。不料肉體中的惡靈原來竟是自己,於悲痛欲絕之下,只求一死……
    第一章 夢幻中陰 第二章 魔典因緣
    第三章 投梭時空 第四章 中原板蕩
    第五章 魔尊甦醒 第六章 九死魔訣
    第七章 邪神酷殺 第八章 不死劍法
    第九章 陰謀陷害  


    【第一章 夢幻中陰】   第二十七象 庚寅(注1)   讖日   惟日與月 下民之極   應運而興 其色日赤   頌日   枝枝葉葉現金光。晃晃朗朗照四方。   江東岸上光明起。談空說偈有真王。   讖解   惟日與月:明朝。   下民之極:貧農出身的朱元璋。   應運而興,其色赤:指朱元璋參加郭子興起義抗元,成為紅巾兵卒之一,紅巾 赤也,是朱姓含意。   江東岸上光明起:指朱元璋誕生於淮河岸濠州(安徽省鳳陽縣)。   談空說偈有真主:指朱元璋曾出家於皇覺寺為僧,實則真命天子轉世。   煮豆燃豆箕 漉豉以為汁   萁在釜下燃 豆在釜中泣   本是同根生 相煎何太急   台灣台北的板橋市觀光勝地,清朝古厝——「林家花園」,附近的一條小巷內 ,有一座佔地才二十坪的「濟公壇」,濟公壇的門口,掛著一塊白底紅字的壓克力 牌匾,才不過三十公分見方,寫著莫名其妙的兩行字:收驚卜卦問事請別來。   天知地知你知我不知。   在台灣神壇有數萬座之多,如不為善男信女消災解厄,那可就得喝西北風了。   「濟公壇」便是張心寶的住所。   凌晨三點。   張心寶習慣性右側蝦弓般「吉祥臥」,這是修煉「夢幻中陰身」的標準睡姿。   「吉祥臥」是雙臂交叉胸前,右腿伸直,左腿彎曲的姿式;或者雙手如「佛臥 」的睡法也可,腿部彎曲左右交換自如。   「夢幻中陰身」的修行,是在睡覺之時,冥想呼吸從喉結出入自如。不必勉強 睡姿,放鬆心情自然入睡便可。   若能持之以恆,久而久之,魂魄便會從「喉輪」中出入遨遊。其中自有不可告 人之玄妙,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張心寶的「夢幻中陰身」在靈動之時,會從「喉輪」徐徐迸出絲絲白氣凝結竄 出魂魄;蒙朦朧朧如夢似幻,導出一幕第八識田中,宿世的因緣業力幻境……張心 寶一身裹衣寬帶儒生打扮,卻蓬頭垢面,汗流浹背,渾身髒亂不堪,並且被四名錦 衣衛五花大綁,像拖死狗般拉進一座庵門前,模樣十分狼狽。   般若庵   太平府   大約是一座六百多年前的寺廟建築。   照這情形看來,再加上四名江湖習氣很重,囂張跋扈衣著鮮明的錦衣衛,這應 該是明朝的初期。   朱元璋稱帝建都南京,國號「大明」!年號「洪武」,史稱「明太祖」。   洪武十五年(西元一三八二年),著名的皇家特務衙門——錦衣衛正式掛牌。   所謂「衛」者,乃皇帝親軍之稱也。但錦衣衛的使命,主要並不在於保護皇帝 本身安全,而是專掌不法風聞之事。   錦衣衛的最大頭目為「指揮使」,官居三品,佐官有同知、命事、鎮撫、千戶 等,部屬有將軍、力士、校尉。   錦衣衛下設經歷司與鎮撫司;經歷司主管文捲出入,而鎮撫司為核心部份,職 掌獄訟,後分南北司,北司專理刑獄。   錦衣衛最厲害之處,並不在於他們可以直接向皇帝匯報,而在於擁有獨立的法 庭和監獄;也就是說他們在直接聽命於皇帝的同時,可以在朝廷刑部之外自設公堂 ,有權拘留與審訊疑犯,號稱「詔獄」,即皇家自設監獄。   就連功高蓋世的公侯都要怕其三分,但他們卻深深博得朱元璋的歡心。   朱元璋曾得意洋洋地說道:「惟此數人,譬如惡犬,則人怕。」   惟此數人是指:高見賢、夏煜、楊憲和凌悅均以「伺察搏擊」馳名一時。   這一比喻是十分貼切的。為了保住朱氏江山,朱元璋可謂煞費苦心,於剛稱帝 時任用親信密探,名曰「檢校」。   「檢校」的任務,是專門負責偵察在京城內大小衙門官吏不公不法之事,及風 聞之事。事情無分大小,全部上奏,也是錦衣衛的前身。   朱元璋本是江湖出身,利用江湖人任錦衣衛,一方面壓制江湖幫會,一方面大 殺功臣。網羅入大獄,絕大多數都是這批人承旨而為,不在話下。   羈押張心寶的四位錦衣衛,從服飾裝扮看來,都是職位最高的「指揮使」。可 見朝廷對張心寶是十二萬分的慎重,必然是特殊的欽命要犯,才必須出動四位指揮 使親自出面羈押。   此刻的張心寶被弄得真是一頭霧水,這到底是個什麼可怕的噩夢一竟然不知不 覺中進入了明朝,來這裡受苦受難!   一干人等皆停門外候傳,卻聽見庵內人聲淒厲哀絕,濃厚的血腥味撲鼻而至。   其中的一名錦衣衛指揮使,面貌猙獰地往張心寶臉上啐一口濃痰,怒聲道:「 操你媽的!什麼江湖上鼎鼎大名的『不死劍』張心寶?專門跟咱們做對!最後還不 是落到我們錦衣衛的手中,這一日看我怎麼整死你!」   另外一名年紀較大的錦衣衛指揮使,似笑非笑老奸巨滑地說道:「凌悅!千萬 別小看『不死劍』張心寶與江湖九大門派的交情,若叫風聲走漏出去,還真怕他們 聯合起來劫獄,那咱們可就得提著腦袋去見皇上了!」   凌悅臉色陰晴不定,卻嘿嘿陰笑道:「高見賢!你也太怕事了吧?虧你還是『 崆峒派』掌門人,號稱『綿針尺劍』高獵的堂弟?一有風吹草動,你當然一定能事 先得知的!」   高見賢白眉一皺沉默不語,另一位錦衣術指揮使面露恐懼之色,舔了一下嘴唇 囁嚅道:「操他媽的!上一次老子明明看見『不死劍』張心寶與『華山派』掌門人 『鐵膽風劍』邱浩綸,在華山『落雁峰』比武時,身中二劍再加上一顆鐵膽擊中胸 膛,一頭栽進懸崖之下,死不見屍。沒料到卻在短短三個月後,又再重出江湖。」   另一名錦衣衛指揮使也同樣驚顫顫道:「是呀!不光是你楊憲看過他死了一次 ,上一回在嵩山少林寺,我也親見他被羅漢堂首席長老」覺嗔大師『,在十招之內 用』伏虎金剛拳『將其一擊斃命!爾後大師還親自幫他誦經入土。怎料三個月後, 又是活蹦亂跳?聽說不知為何原因,又去挑戰』武當派『掌門人』號稱天下第一劍 的『太極神劍』馮日機,在『天柱峰』鬥劍。三招之內便將他一劍貫胸而亡。真他 媽的三個月後又重出江湖了。」   高見賢也聽得心驚肉顫,對著他道:「夏煜!要不是如此,張心寶哪配稱『不 死劍』?又怎會驚動聖駕,命咱們費盡九牛二虎的力量,聯手去緝拿他,真是史無 前例!」   凌悅暴躁叫道:「廢話少說!我們快點進庵面聖吧!」   刻下,張心寶聽出了一個大概輪廓,暗忖自己的江湖身份叫「不死劍」,但只 要是人怎會不死?豈不荒天下之大謬!   原來明朝江湖已脫離了漢代遊俠兒各掃門前雪的心態,並有武林九大門派各領 風騷,可能是被朝廷利用錦衣衛以毒攻毒壓制而勢微吧,怎麼一時之間,對自己曾 出生入死的經過,一點印象都沒有?難道是在做夢嗎?   這時候,高見賢老成穩重又問道:「凌悅!這次你這一脈錦衣衛派系立了大功 ,把『不死劍』張心寶的來歷摸清楚了沒有?」   凌悅濃眉一蹙,舔了一下乾澀的厚唇道:「這個臭小子真是不世的風流種!每 次比鬥都有絕世美女為他悲慟的撫屍送終;就是這一弱點,才利用『秦淮河畔』第 一名妓『饒曲柔』的計謀逮住他。聽說……」   凌悅瞅了楊憲一眼欲言又止,似乎有所顧忌。   楊憲警覺道:「凌老弟有話快說!為何吞吞吐吐瞪著我幹什麼?」   高見賢及夏煜等人,也認為其中藏有玄機,不由得側耳傾聽。然而他們皆為了 爭寵而明爭暗鬥,於是便各懷鬼胎不去插嘴明問。   凌悅臉色一沉,不客氣地說道:「楊老哥!聽饒曲柔姑娘說,『不死劍』張心 寶乃是『日月神教』後裔。你是當年神教五散人的五行頭目之一,是否也知道其真 實身份?」   此話一出,嚇得楊憲、高見賢、夏煜三個人臉色驟變、噤若寒蟬,不由得渾身 打個冷顫。   楊憲環目四周,雖見並無外人,卻也急得冒冷汗,小心翼翼的說道:「凌老弟 !『日月神教』這四個字不但是不能隨便出口的禁忌!而且也是聖上的眼中釘、肉 中刺,若非當年張教主神秘失蹤……哪有當今朱姓的天下……」   高見賢驚顫顫地怒斥道:「住口!你可別害死大家,往事就別提了!『不死劍 』張心寶到底是什麼身份來歷?你他媽的凌悅,有屁快放!別再吊大家胃口,搞得 人人心驚膽顫的!」   凌悅用手指一指天空,嚥了一下口水,勉為其難地囁嚅道:「聽說……好像… …跟上頭有點關係……不知道是否能講……不講又犯欺君大罪,你們說怎麼辦才好 ?」   楊憲眼睛瞪得大大的,嚇得脫口道:「什麼!他也姓張,是否就是張教主的後 人?對聖上不說清楚還得了……」   「啪!」   高見賢不客氣地甩他一巴掌怒聲道:「凌悅有這麼說嗎?況且『不死劍』張心 寶又不會曠世絕學『乾坤大挪移心法』及『九陽神功』,你別胡說八道害死大家! 聖上還得靠咱們四大密統人馬的拚死效命……就瞞上這一次吧……」   三人皆面露恐懼神色,不約而同地點頭示意。   凌悅心有餘悸,卻陰惻惻冷然道:「反正這次『不死劍』張心寶鐵定活不成了 !咱們若告訴聖上真相……必然是自找麻煩,說不定大家還會被滅口,死得十分淒 滲。」   語畢,一掌印在張心寶胸膛,令其口中直噴鮮血,癱在地面,奄奄一息。   楊憲驚魂未甫急躁的脫口道:「是啊!當年張教主神秘地失去蹤跡……全天下 可能唯有聖上及劉軍師二人知道而已吧……咱們可別自尋死路……聖上是個什麼樣 的厲害角色……大家早已心知肚明。這件事,就是打死我們也不能向上回報!」   大家又是猛地點頭,默契十足,說什麼也不會往死路去鑽。   話一說完,三個人凝勁再各自動了手腳,全往昏死的張心寶身上招呼,打得他 通體鱗傷,武功盡廢,七孔流血,連話都說不出口了。   此刻,一名錦衣衛校衛力士階級的「緹騎」,奔出庵外,瞧見四位指揮使大人 都在,又看見被五花大綁昏死欲絕的張心寶,便覺此事非同小可,於是不敢多問。   他抱拳作揖,恭敬地說道:「聖上宣四位指揮使大人晉見!」   高見賢大刺剌道:「知道了!」   他快步走進庵內,其他三個人也拖著氣若游絲的張心寶尾隨而入。   庵內庭院死屍遍地,清一色都是和尚。   朱元璋面貌豐腴,卻眼呈三角展露上下雙白!精光內熾,兩耳垂珠特大,五髯 長鬚十分威嚴,一身便服端坐在大殿石階上。身旁的錦衣衛約莫數十人,各個手持 刀劍,顯得殺氣騰騰,令人不寒而慄。   庭院的和尚老老少少僅存十五人,每個和尚都跪在地上,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而每個和尚的身後皆站著一名手持長劍的錦衣衛;只等一聲令下,便將頭顱落地了 。   朱元璋回憶起往事:當年避難元兵追捕之時,庵內主持方丈訝其相貌不凡,便 詢問起姓名。當時他已是指揮千軍萬馬的抗元統帥,便故作矜持笑而不答,提筆在 牆壁之上寫下一首詩。   想到這首詩被人揩去,如今身為天子,豈有不怒之理?老方丈已死,頻問眼前 這批和尚居然答不出一個所以然來,於是便殺一個問一個,就算是把和尚都通通殺 光了,也不覺為過。   一位道服飄逸的中年人,垂手恭謹地站在朱元璋身邊,在一旁冷眼旁觀。一副 鶴髮童顏不食人間煙火,道貌岸然的模樣。   能身居帝側,當然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此人便是上知天文、下通地理、博古通今、無所不知,官拜「太史令」的天下 第一軍師——劉基,劉伯溫。   朱元璋一雙鳳眼威稜四射,遙指著一名中年和尚!憤憤不平問道:「當年朕的 詩寫著:   殺盡江南百萬兵   腰間寶劍血猶腥   山僧不識英雄主   只顧曉曉問姓名   為何抹去朕詩?你說!」   和尚嚇得癱坐地面,泣聲囁嚅道:「啟奏皇上,當年皇上是元朝朝廷通緝的叛 逆之人,所作詩文大有反元的嫌疑。又不知您是真命天子蒞臨寒庵,老方丈怎敢保 留?當然揩去!」   朱元璋臉色一寒,冷冷從齒槽間迸出兩個字:「砍了!」   霍——刀光一閃!中年和尚頭顱便滾滾落地,一股血柱噴得左右的和尚驚駭欲 絕,跪在地上猛磕頭,直喊饒命!   朱元璋依然故我,指向右側一位年輕和尚道:「朕本是想前來懷舊一番!並欲 親賜財物,感謝方丈當年收留朕的恩情。怎料今日朕特地前來,御詩卻已擦去,實 在可惡至極!你年紀還小,是否曾聽老方丈提過什麼?」   年輕和尚磕頭如搗蒜,尚有幾分機智,連忙謅諛歡聲叫道:「有!當然有!去 世的老方丈便是貧僧的師父,皇上所題的詩句雖已揩去,師父卻也回頭交待另外四 句下來!」   朱元璋鳳眼一閃異采,冷冷問道:「何詩?快說!」   年輕和尚磕了三個響頭,恭聲唱道:   御筆題詩不敢留   留詩常恐鬼神愁   故將法水輕輕洗   尚有亳光射牛斗   唱聲迴盪空間,宛轉而落。   朱元璋聽罷,爽聲哈哈大笑,瞅了劉伯溫一眼道:「軍師,和尚確實是比道人 高明!竟然早就臆測朕是真命天子。揩去御詩,原來是有這番道理!」   劉伯溫早知道朱元璋曾在「皇覺寺」出家,而皇覺寺乃屬少林寺之支派,現又 藉故血洗「皇覺寺」,想隱藏過去自認為不名譽之事,實則已得罪「少林寺」了。   朱元璋話中之意乃是貶道揚佛,常在口頭上說著「朕!奉天承運……本是皇帝 命!」比劉伯溫懂得的神算還要偉大,怎會聽不出話中玄機;若不答得龍心大悅, 可就人頭落地了。   唉,因此「奉天承運」便是創於朱元璋的金字招牌聖旨開頭篇,為人深沉詭變 ,真是伴君如伴虎!實在一點也馬虎不得。   劉伯溫作揖恭聲道:「是的!皇上聖明,您就像佛祖有六大神通,湛然照世, 道教不如也。」   將朱元璋比為「佛佗」,而六大神通則喻錦衣衛耳目遍佈天下,大小事宜無一 件不明照於心。   朱元璋龍心大喜,拍著椅背哈哈大笑道:「很好!劉愛卿講得好!你這位和尚 今後便作『般若庵』的住持,將這首詩題在原處供人焚香膜拜,朕重重有賞。退下 去吧!」   年輕和尚機智地撿回一命,又成了御賜住持。這下子就像捧著金飯碗一樣,趕 快磕頭謝恩三稱萬歲,迅速率眾離去。   此刻,四大指揮使抬著奄奄一息的張心寶,在將他放置地面後,便連忙跪地磕 頭,三稱萬歲。   朱元璋望著一身污穢不堪,奄奄一息的張心寶,面露鄙夷之色道:「平身!這 個年輕人就是武林盛傳的『不死劍』?未免也太言過其實了吧?就地把他給砍了, 好讓天下間知曉朕有輕而易舉殺他之能耐!」   劉伯溫見張心寶長相及一身骨架子,雙眼迸出一股熾熱異采,連忙脫口而出道 :「且慢!」   朱元璋不滿道:「劉基!為何阻止朕下旨?」   劉伯溫不矜不躁,作揖恭聲道:「啟奏皇上,若能將此人收為己用,不啻表顯 皇上之英明神武?天下武林豈不懾於帝威之下,當然也就更能臣服於聖上了。」   朱元璋仰首呵呵大笑,躊躇滿志地撫髯說道:「不錯,就這麼辦!這個小伙子 便交由軍師去調服,萬一有什麼差錯,可是連座死罪,你願承當嗎?」   劉伯溫興奮莫名地說道:「微臣願意以身家擔保!能讓『不死劍』為朝廷效命 ,也表顯皇上聖明睿智,恩威互用,日後必將德澤四海。微臣絕不負皇上隆思。」   朱元璋愈益高興道:「是啊!要殺一個人才十分容易,但若能將之招攬效命, 把阻力化為助力!則更為妙哉!朕以後會多加注意留攬英才。」   站在一旁的四大指揮使,個個心裡暗恨劉伯溫多事!萬一『不死劍』張心實的 真實身份暴露,豈不是大家都犯了欺君之罪?那就得連誅九族,死得相當難看了!   朱元璋龍顏欣然道:「你們誰是首功,逮捕『不死劍』?」   凌悅跨步而出,抱拳恭聲道:「啟稟聖上!是微臣。」   「很好!賞黃金千兩,擺駕回宮。」   朱元璋起身,劉伯溫隨後跟著。四大指揮使命錦衣衛拆下一面門板,把昏迷不 醒的張心寶抬走,快速整隊在帝前吆喝開道,魚貫離庵。   一切景像如夢似幻地,像雲霧般緩緩消失……「鈴——鈴——」   電話一響,把在睡夢中的張心寶驚醒,這星期每晚都做著同樣的夢,令他十分 不解。望著鬧鐘已經凌晨五點,忙把話筒拿到耳邊,喉嚨乾澀的聲音問道:「誰呀 !一大早就打電話來吵人?」   電話筒中傳來悅耳甜蜜的聲音道:「goodmorning——老公是我!」   張心寶習慣性地搓揉臉頰乍醒道:「喔,是蓉兒!在紐約有什麼事?一大早就 把我叫醒?」   話筒那頭忽然換成一個男人急促的聲音道:「小寶!是叔叔啦,有重要的事要 找你商量!」   張心實這下子全醒了,訝異地問道:「叔叔您在紐約玩得還愉快吧?您這位國 際大律師還真忙,連渡假都有事情做,這又何必呢?」   叔叔焦急地說道:「小寶你別插嘴!先讓我把事情說完!」   「……您說吧!」   「叔叔在美國西海岸的律師事務所接到一宗案件,指名道姓地要你本人來接。 委託人的秘書,又親自從西海岸飛到東岸紐約跟我見過西,來頭還真不小!」   張心寶一臉茫然道:「對方是誰啊?我現在人在台灣,哪管得到美國那麼遠去 ?事情再急也沒有辦法!」   叔叔急促地說道:「很近!地點是北京,就在咱們對岸的中國大陸,元、明、 清三朝建都的北京!聽清楚了沒有?」   「聽到了!聽到了!到底是什麼來頭,叫您大驚小怪的?」   叔叔用緊張的語氣說道:「不能講!你去看新總統當選人陳水扁寫的《台灣之 子》第一百二十頁的第四行,上面就有委託人的姓名……哇!又說溜嘴了……不知 道會不會被偷偷錄音……」   張心寶笑著道:「叔叔,現在是什麼年代了!連『民主先生』李登輝總統都被 人罵得狗血淋頭一文不值。安啦!沒事的。」   叔叔的聲音頓了一下,笑嘻嘻地道:「說得也是,叔叔以後訓戒孫子時,便以 陳水扁為例,只要做任何事肯用功得第一名,再窮的子弟也可以鹹魚翻身當總統。 咱們就約定三天之後,在香港大嶼山國際機場轉往北京的飛機上,到時見面再談… …」   「等一等,我想找蓉兒說話。」   話筒中傳來東方芙蓉甜蜜溫柔的聲音道:「寶哥想不想人家啊?我們三天後就 能見面嘍!」   唉,想得冒泡又有什麼用?張心實心裡這麼想著。   「蓉兒,我又做那個明朝朱元璋的夢了……簡直煩死人!」   話筒裡的東方芙蓉詫異問道:「什麼!又做夢了?是不是你閒著沒事,歷史小 說看多了,所以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別去胡思亂想,不就什麼都沒有?」   張心寶沉聲道:「跟歷史小說沾不上邊!自從上次在漢朝的天山『蒲昌海』穿 梭時空回來這麼久了,最近才頻頻做夢連連怪事。我有預感那夢與此次北京之行, 必然有關係!」   「寶哥,為何不用『神鑒顯相』,事先湛照是福是禍,不就能逢兇化吉了?」   「唉!這種本事在我穿梭時空之時早已消失了!總覺得穿梭的年代越久遠,本 事就愈強愈高。」   「……」話筒裡的聲音頓了一會兒。   忽爾又道:「寶哥!既然這麼說,我們就不接北京這個案子……」   一會兒,好像是被搶了話筒,叔叔焦慮的聲音,再度從話筒傳了過來:「小寶 ,別胡思亂想!根本是風馬牛不相干的兩回事,咱們三天後見面,就這麼說定了! 」   「喀嚓!」一聲,話筒已被切斷。   張心寶欲再等候,電話聲卻不再響起。   反正睡不著覺!閒也是閒著。於是便在床頭書櫃中,找到那本《台灣之子》, 翻到叔叔所講的第一百二十頁第四行一讀。   他整個人都呆愣住了!   中國方面的委託人竟然高到這種層級!好像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數。   史傳夏分九州,北京是屬「冀州」首邑。   公元前一千零四十五年,西周初期在今市區西南建城,初稱「薊」。   至唐時的「幽州城」,市中心移至今宣武區的位置。   遼建都「南京城」,金建都「中都城」,均互相沿襲,城址皆在今廣安門一帶 。   元代以「金中都城」東北郊的離宮(今北海)為中心,建立「大都城」。   明朝重建北京城時,僅把南、北城牆略向南移。嘉靖年間,又在正陽門外加築 外城。   此後從清一直到現在,北京城便一直維持著凸字形,棋盤式的格局。以紫禁城 (故宮)為中心,貫穿一條南北中軸線,建國門與復興門,日壇與月壇等,東西對 稱。   明初朱元璋建都江南的「南京城」,又名「應天府」。之後的「靖難之役」, 朱元璋的第四子「燕王」朱棣,不服當皇帝的侄兒「建文帝」朱允炆,藉其削藩違 反祖制,以入南京索誅奸臣為名。   建文帝朱允炆其後不知所終;或謂閨宮自焚,或雲自火中逃逸,或傳說流亡為 僧,流落雲南,難以定論。   「燕王」朱棣即帝位,建元「永樂」,史稱明成祖,為了鞏固權力中心,防禦 自北而來的蒙古侵擾,於永樂十九年(西元一四二一年)正式遷都北京,改南京「 應天府」為陪都。   注1:該處為二個八卦圖形(估計為水和土),恕我無法放上,請版主自行添 加。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魔典因緣】   張心寶打開他的電子郵件信箱,收到一份傳遞過來的圖畫及資料。   他詫異地驚叫一聲!旁邊的電話隨即響起。   是東方芙蓉從紐約打來的,她笑吟吟地說道:「寶哥!看到信箱的內容了吧! 是否要跑一趟台中,證實一下?」   張心實眉頭一挑,似信不信的口氣問道:「蓉兒,不會這麼巧吧!這位李老先 生在湖畔隨意的畫一張圖,就讓你印像這麼深刻?未免也太誇張了吧!」   話筒中的東方芙蓉異常興奮,撒嬌哆聲道:「寶哥!李老先生不畫湖畔的山水 全景,只取波光刻制的湖面為背景。而且還在蕩漾的湖面,填加一座北京的『祈年 殿』!那祈年殿是一座三重簷的圓殿,底部是三層白石台基,殿上有錙金寶頂。室 內不用大梁長梁,而完全靠二十八根巨大的木柱和柱間枋木來支撐,所以又叫無梁 殿。殿內富麗堂皇美倫美奐,反而令人覺得異常詭譎。你不認為這一切都超乎常理 ,應該去追根究底嗎?」   張心寶看著螢幕點頭道:「這幅圖畫我看見了,確實充斥著詭異靈性,這表示 李老先生畫得十分傳神。照螢幕上的資料顯示,應該是他的家傳古畫。現在收藏在 台中的老家,由兒子所保存!不過卻不是什麼名家真跡,並無人題名落款。這與你 臆測之事,不謀而合,是有探討的必要。」   東方芙蓉興奮的聲音從話筒中傳出道:「寶哥什麼時候跑一趟李老先生在台中 的老家,拜訪他在中部頗有名氣的出版業代理商兒子去看這副古畫,解開你我心中 的共同疑問?」   張心寶脖頸挾著話筒,一邊觀看螢幕,一邊用雙手找到紙筆,寫下台中住址及 人名電話,興緻勃勃道:「現在就去台中拜訪李老先生的兒子,顯得太過冒味!不 如先找出版業的邱叔叔幫忙,找到了古畫的答案,再隨時打電話跟你連絡,祝你有 個好夢!」   「喀嚓——」   張心寶迅速掛斷電話,在臥室裡一幅與東方芙蓉結婚大照片後面密藏的保險櫃 中,取出一個五尺長寬,上面刻著精緻龍鳳圖案,並有米粒大小透氣孔的檀木盒; 小心翼翼地放在書桌上。   打開檀木盒,一股濃郁玫瑰花香飄散而出,令人頓生一種浪漫遐思。   盒內有一個三寸「皮雕」的女偶熟睡著。女偶的髮型,是漢代流行的倭髻流紓 金鳳釵,粉嫩的小臉上柳月眉懸膽鼻,秀長的眼睫毛絲絲翹起,檀唇似笑如嗅。連 漢服體態及玲瓏浮突的衣褶小細節也都十分清晰逼真。總括的肌膩紋明栩栩如生, 令人愛不釋手。   張心寶伸出食指觸撫三寸女偶的臉頰,柔聲道:「霓妹……快醒過來……咱們 去一趟台中。聽蓉兒說……『虎』形『寅』字的『魔界寶典』出現了……前往查證 一下!」   檀木盒裡的古代睡美人,就是漢朝「三寸精靈」曉仙霓,與東方芙蓉躍入「時 空之門」隨張心寶回到現代(請閱《邪劍至尊》詳載)   「囈……」   一聲輕響從曉仙霓的小嘴發出。她伸個懶腰,然後忽然睜開雙眸,梨渦淺邃甜 蜜一笑,躍然而起。   從她背後展出約五寸夏蟬般的艷彩雙翼,嗡然振響,臀端拖曳一條倒鉤尾巴十 分搶眼。迴旋書房一圈!撲至張心寶的鼻樑跨坐,「嘖!」的一聲輕吻,親暱地說 道:「大相公,快悶死人家啦!又有得玩嘍!太好了……這回去哪兒?要辦什麼事 ?見什麼人?」   一連地急促疊問,把張心寶逗笑了。一會兒輕彈她的尾翼促使一卷收縮,一會 兒聳動鼻頭俏皮地說道:「霓妹最頑皮貪玩了!若不是你白天怕陽光紫外線照射, 哪得待在這個檀木盒裡?我警告你隨我出門時,可千萬別惹禍了!若讓人瞧見了可 就非同小可,非把你捉去當白老鼠般實驗不可!」   「三寸精靈」曉仙霓咋伸一下舌頭,扭捏撒嬌道:「大相公最喜歡嚇唬人了! 您說怎麼辦都行,只要有您在身邊相陪,人家就覺得非常幸福了!」   張心寶微笑道:「上一回帶你去美國紐約見蓉兒,被通關的X光照射,海關人 員瞧見了你的三寸身體之內居然有五臟六腑,嚇得全都大驚失色。若不是蓉兒運用 人際關係,差一點你就得被當作實驗品,剖開來研究了!」   「三寸精靈」曉仙霓嘻哈不以為意!嫣然說道:「大相公別怕,普通的鋼刀是 剖不開人家的身體的,除非像『蚩尤魔刀』那種上古神器。這二十一世紀,哪來的 寶劍?人家才不怕呢!」   張心寶嘻笑道:「你要是有任何皮肉之傷,我可是會生不如死的!不怕一萬就 怕萬一,現代的科技,光是那種雷射光束便可以將你分解,可別瞧不起科技喔!」   「三寸精靈」曉仙霓甜蜜地笑道:「好啦——一切就聽您的吩咐!我們什麼時 候出門?」   「現在就走!先把『魔界寶典』的事情查清楚;三天後咱們就與叔叔及蓉兒在 飛機上見面,到北京去一趟。」   「三寸精靈」曉仙霓高興得歡聲呼叫,以曼妙的身法,在空中振翼翻個跟斗, 接著又躺回了檀木盒內。   張心寶將檀木盒蓋上,接著將它放進了背包裡面,提著離開書房,打算先去找 出版業的邱叔叔,投石問路。   紫宸社文化事業有限公司,位於中和監理所旁邊,一棟飛躍——科技園區的 B棟七樓,距離張心寶的住處很近。   出版社會議室。   邱老闆年約四十出頭,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帶著和藹可親的笑容。一臉鬍鬚刮 過的清晰痕跡,可見其精力旺盛,看似魁梧的身材轉為一副商場老將型的福泰。老 闆娘蘇小姐嬌小玲瓏笑容可掬,一副標準相夫教子的賢淑模樣。兩人在一旁,陪著 張心寶閒聊。   邱老闆親切問道:「小寶!偷偷的結婚也不來一張喜帖,莫非看不起叔叔?老 師在台中出家這十幾年來可好?我天天忙得不可開交,才去探望過老師一次,實在 不好意思。」   張心實習慣性地搓揉臉頰赧然神態道:「邱叔叔事業正在大展鴻圖,千萬別客 氣!是蓉兒不要舖張,改日蓉兒從美國回來,再一同拜見邱叔,給您陪個禮。別說 是您,就是連我這個做人家兒子的,也只見過老爸『真提禪師』幾次而已,老人家 一年到頭出國雲遊四海,就是想見他一面也不容易。」   邱老闆端起杯子品茗一下,若有所思道:「唉,十年滄海寄萍蹤!老師平常都 去哪裡尋幽訪勝?」   出版社文化氣息濃厚,談吐不愧不同凡俗。   張心寶微笑答道:「以中國四大佛教名山為主,當然少不了到洛陽『白馬寺』 、嵩山『少林寺』,以瞻仰古代聖僧遺澤風範,如沐佛恩。老爸倦鳥歸巢,前些日 子已回台灣了。」   蘇小姐在一旁微笑忽道:「老師能文達武,又是符道一流,雖然轉為出家修行 ,諒必收穫良多。當年你還小的時候,老師曾經施術挽回我沖煞的兒子一命。此恩 此德,沒齒難忘!」   張心寶聽了一臉茫然。邱老闆輕握蘇小姐的手掌,顯得伉儷情深。兩人創業維 艱,共同經歷一段辛酸歲月,蘇小姐是其事業及心靈上的最大支柱。   邱老闆感慨道:「當年曾與老師學習國術與符錄,這期間種下的善因緣,小寶 還小當然不曉得。現今大陸人口眾多,功利主義橫行。好像天上星多月不明,地上 人多心不平,像『千島湖』之類的事件時時發生,你可要顧慮自身的安全。」   蘇小姐不以為然道:「治安問題全世界都是一樣!台灣飆車族橫行,動輒持刀 殺人,目無法紀,更為可怕。但老師出家為僧又有一身的好功夫,應該是沒事的! 」   一陣閒聊之後,張心寶忽然轉入主題道:「有一件事想請邱叔幫忙!」   「自家人別客氣,請說!」邱老闆大方地說道。   張心寶就將台中李老先生的兒子是一位出版業經銷商,以及其所收藏的畫等等 ,詳說了一遍。希望能前去鑒賞一番,其中關於「魔界寶典」的詭異之事就省略了 ,以免令人感覺危言聳聽,太過荒誕不實。若一解釋起來,可就沒完沒了了。   邱老闆聽完拍桌軒渠大笑,顯出豪爽的個性。蘇小姐沒待老公笑完,便微笑道 :「李老闆是老公的難兄難弟,也是本公司在台中地區最大的經銷商,不就是自家 人嘍!」   邱老闆倒背如流地說道:「台中協和圖書有限公司,地址是松竹路一五O八號 ,我本打算下午出差跑一趟呢!」   真是鬼使神差,冥冥之中自有定數。   蘇小姐關心道:「小寶若時間方面沒問題的話,不如在用過午餐後,和我老公 一同去拜訪,順便看一看什麼……寶貴名畫來著!」   張心寶沒想到能如此順利,便滿口答應。忽然耳裡傳來了「三寸精靈」曉仙霓 的傳意密意道:「大相公!你不覺得這位邱老闆長得像誰!」   張心寶一愣,在穿梭「時空之門」回來時,已經喪失這項傳音密意的回答功夫 。但經她這麼一提,頓覺邱叔叔的容貌真的極像了一個人,張心實立即點頭表示瞭 解。   「大相公!他長得不就像是漢朝』羽靈真人『邱琮傑的模樣?……嘻嘻!只差 別刮乾淨鬍鬚而已,個性爽朗灑脫,活脫脫便是他的輪迴再世!」   張心寶一展笑臉搓揉臉頰掩飾,猛地點頭表示同意。讓邱老闆夫婦誤認其同意 ,也展開笑容離座而起,招呼一同外出用餐。   協和圖書有限公司代理經營的書種,有數千種之多,連目前最暢銷的漫畫都有 。倉庫裡的圖書應有盡有,確使張心寶大開眼界。   老闆的辦公室內。   李老闆與邱老闆的年紀不相上下,一派溫文儒雅休休有容樣子,略為曬黑的臉 部顯出一股樂於助人的剛毅俠氣。這種面相在古代來說,是所謂的儒將。風流倜儻 的模樣,再加上口若懸河博學多聞的談吐,年輕時不知風靡了多少窈窕淑女。   邱老闆開門見山地介紹過張心寶的來意後,李老闆盛情的泡茶招待一番,便驅 車載著兩人一同前往大肚山的別墅。   客廳內寬敞舒適,裝潢十分典雅,尤其是牆壁上的一幅對聯,真叫張心寶見了 感慨萬千,神色為之黯然。   對聯上的草書蒼勁有力,龍飛鳳舞地寫道:薪膽生涯劇苦辛,莫憂孱弱其憂貧 。   要從棘地荊天裡,還我金剛不壞身。   這首詩就是移居紐約李老先生的親筆。   李老闆去臥房取圖,邱老闆此時也剛好如廁,背包裡面傳出了「三寸精靈」曉 仙霓幽傷的聲音道:「大相公……這不就是打開』時空之門『攝摩騰』與『竺法蘭 』兩位尊者最喜愛的一首詩嗎?真不知張咰與白靈絕兩人進入毫光中,去了什麼時 代投胎轉世了?」   張心寶不勝唏噓感歎道:「天曉得!但是輪迴轉世確有其事。這位李老闆根本 就是我漢朝義父『八風秀士』李文欽的翻版。根據佛經記載,宿世的業力以及習氣 會隨著輪迴轉世,於因緣啟發下突顯出來,難怪大家一見如故,李老闆也慨然答應 借圖鑒賞。」   「三寸精靈」曉仙霓哽咽輕泣道:「大相公……人家好想念她們……」   張心寶感染其悲傷氣氛,不由得眼眶一紅,但望見邱老闆如廁出來,便強忍辛 酸,將淚水吞入肚中。   李老闆換了一身運動便服,興沖沖地將圖畫從臥室裡拿出來,小心翼翼地將畫 攤展在玻璃矮凳圓桌上。   張心寶一見那幅畫,眼睛便亮了起來,神情顯得有些激動。   確實是古董,但不知是何年代。比東方芙蓉傳送至電腦信箱內的圖畫還更清晰 、更動人。   本是紅霞滿天的黃昏,照進客廳內的光芒,映在不知是何種材質的圖畫上,顯 得艷麗無比,淡淡的紅芒充斥室內,異常詭譎。   邱老闆看得嘖嘖稱奇,難怪平常都審慎收藏,連老朋友都不拿出來獻一下。   張心寶與邱老闆詳細鑒賞一遍,各自有所心得。邱老闆心裡想的,與魔典原意 相差了十萬八千里;張心寶雖心知肚明,但也不會說破魔典的奧妙之處。   邱老闆訝異問道:「咦?書獃子!這卷圖畫的材質好像在紙上織抹一層絲綢的 樣子…要不然怎會發亮?但這種技術在唐朝就能製造……未免令人匪夷所思啊!」   李老闆得意道:「臭道士,名家鑒定過確是唐朝時期的古卷,信不信就由你嘍 !」   一個叫「書獃子」,一個叫「臭道士」,兩人親暱的外號,讓張心寶及背包內 的「三寸精靈」曉仙霓一時間「噗哧!」笑出來。   當然張心寶的笑聲掩蓋了小精靈,兩位老闆兄弟般的感情,連在漢代時所用的 親暱稱謂,也都隨著輪迴轉世而延用至今,實在有點不可思議。   邱老闆尷尬笑道:「小寶別見笑咱們老而不尊!這位李老闆『書獃子』的由來 ,可不是因學生時代用功讀書樣樣得第一,而是成天喜歡埋首在小說堆裡頭,已到 無所不看的地步,尤其最喜歡武俠小說!「李老闆不服輸的嘟嘴揶揄道:「當年我 在台北唸書,咱們住在同一間學校宿舍。邱老闆跟著你的父親練拳又畫符,時常弄 得一身汗流浹背,所以我就給他取個『臭道士』的外號,當時在校捨可是紅透半邊 天了!」   邱老闆笑說道:「說你書獃子還不承認!這卷圖畫上可是書畫著北京的『祈年 殿』,巍巍聳立在一片汪洋之中,並且大門乍開旋出一股氣勁的樣子,未免太過怪 異了吧!唐朝哪來的北京『祈年殿』?你被騙得團團轉,還當它是個寶?」   李老闆輕歎道:「我就知道你這個臭道士會講這種話!史載明太祖朱元璋『洪 武』三十一年(西元一三九八年)活到七十一歲淬,五月繼位的建文帝朱允炆推行 削藩政策,在短短一年左右就先後成功地削廢了五個力量較小的藩王。然而,當削 到擁兵數十萬的燕王朱棣時,燕王便藉口其削藩違反祖制,以入京索誅奸臣為名, 發動了『靖難之役』。」   李老闆從冰箱取了三瓶運動飲料,分別遞給他們兩人後又道:「明成祖朱棣在 『永樂』十八年便建好了天壇公園,有一里多長的古柏排在大道上,兩旁由『丹陛 橋』又叫海墁大道,連結天壇的兩組主要建築。往北就是圖畫中的『祈年殿』,往 南有『皇穹宇』和『圜圻壇』。我曾去遊覽體驗明朝當年氣派非凡的國勢。」   張心寶打開飲料啜了一口道:「是的!『祈年殿』原為明、清兩朝歷代帝王祈 求豐收的地方,現已成為中外遊人參觀娛樂的場所。園內建築具有獨特風格,傑出 的建築技巧與藝術,為中國古建築史增添了光輝的一頁。」   李老闆以嘉許的眼神望著他微笑道:「這卷唐代的古畫真跡,沒人題名落款, 本屬不尋常,卻又在畫的兩端上有一個『寅』字及一隻十元鎳幣大小的猛虎。況且 畫中竟畫出了明朝時代的建築,而且巍然立於水濤之中,令人感到一種詭譎的氣氛 。真不知畫中的意境,是要告訴人家什麼?」   張心寶習慣性地搓揉臉頰,掩飾已經知曉的答案道:「難怪李老闆不輕易展示 此畫,免得讓人取笑。但不知這幅畫是怎麼得到手的?」   邱老闆羨慕地一拍李老闆肩膀道:「他這個『李』姓可是唐朝的皇親國戚!可 是貴族的後裔呢!我一猜就知曉這幅畫必是家傳嘍!」   這麼一說真叫李老闆有些尷尬,一副好像欲言又止的樣子,讓張心寶有點懷疑 。但如果這是秘密的話,也是人家的私事,於是也不便再詢問下去。   當然張心寶也不會將「魔界寶典」必須用本身鮮血餵養,以導出守護魔靈之事 道出,免得李老闆受魔靈蠱惑而身受其害。   張心寶清晰看見「祈年殿」大門旋出一股氣勁,這就是「時空之門」的重大秘 密!   他口氣轉為輕鬆,攤開雙手道:「詭異的圖畫雖然沒有名家落款,卻也是李老 闆的家傳寶物。請您務必妥善收藏,如果輕易示人,反會讓人譏笑此畫之來源。」   李老闆好像和張心寶特別投緣道:「小張!!你看一看『祈年殿』的頂簷左右 兩側。」   邱老闆也好奇趨前搶著觀望,忽然脫口道:「咦!左側寫個米粒大小的『李』 字,右側寫個同樣大小的『袁』字……讓我猜一猜……哇!不得了了!這幅畫的格 式,我總覺得眼熟……說不定是中國歷史五千年預言的『推背圖』遺圖的其中之一 ,『李』姓,不就是李淳風?『袁』姓,不就是袁天罡?這兩個人是歷史上不得了 的大人物,皆有通天遁地,預測未來的能力!」   李老闆恍然大悟,興奮地脫口說道:「真有你的臭道士!我還以為『李』姓是 我的祖先提字暗示些什麼,『袁』姓在家譜上曾是母系的姓氏,誤導為祖先夫婦連 名嘍!」   張心寶一震,心頭抨然卻故意壓低聲調,語氣平淡地道:「李淳風是六0二— —六七0年代的人!也是中國唐代學者,『岐州。雍』(陝西省)人。為太宗所賞 識,歷任將仕郎、太史丞、太史令等,其間曾改良黃道渾天儀等觀察機械,撰述《 晉書》的天文律歷五行志,為後世代表的讖書,今稱未來預言書《推背圖》的作者 。」   邱老闆接口道:「袁天罡生卒年不詳,是中國隋末唐初的預言家,『益州。成 都』(四川省)人。仕於隋朝,在預言方面的名聲極高!到了唐代曾預言武則天皇 后即帝位,並預言自己的死期。說不定這幅畫就是兩位通靈大師的傑作,給後人暗 示些什麼?」   怎料李老闆不矜不躁道:「是的,『李淳風』就是我的祖先之一。從我的父親 一直研究至今,才發現有可能是《推背圖》所遺漏之一,或者根本就是單純的家傳 之物!先祖的預言遺風實在叫後代子孫猜想不透!」   刻下,張心寶凝思沉吟暗忖著:這卷虎形「魔界寶典」,很有可能就是通往唐 朝與明朝的「時空之門」,或者魔典會跟著時空轉移,直到永遠。兩位靈念力超強 的李淳風及袁天罡前輩,很有可能連袂往返過,才畫出《推背圖》,精準無比地預 測未來五千年。   果真如此,那麼就連今天的二十一世紀,一直到無窮無盡的未來,他們不就都 有管道可通往預測?   確實十分厲害與可怕!如果讓心性陰毒之人得知,不就可以穿梭前後時代,成 了混世魔王轉世?想到這裡真叫人莫名顫悸!   李老闆把圖畫收藏起來,拍一拍邱老闆的肩頭道:「臭道士!你難得來一趟, 咱們就出去喝一杯吧!順便也去探望一下你佛、道皆通的老師『真提禪師』,聽小 寶說他住在遼寧六街附近。」   「好哇!看看老師本屬應該,你可別對他老人家不敬,否則我就給你難看!」 邱老闆開玩笑道。   三個人離開別墅,正逢太陽西下,啟開車輛大燈,驅車長揚下山。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投梭時空】   精舍於台灣九二一大地震過後約有十個月,目前正在維修!「真提禪師」此時 也正在監工,忙得不可開交。張心寶及邱、李兩位老闆三人忽然來造訪,確實突然 增添了許多不便。   邱老闆對師父「真提禪師」孺慕依依地噓寒問暖,如父如師的感情!確讓張心 寶感動;小時候曾見老爸出家前免費教導國術,廣結善緣,令他十分尊敬。   在場除了李老闆與真提禪師首次見面外,一個是徒弟,另一個是兒子,皆不是 外人。於是一邊閒聊,一邊帶著三個人去看看剛運到的建材。   張心寶背著背包走在最後面,耳鼓內傳來「三寸精靈」曉仙霓早已等不耐煩密 意傳音,呼叫道:「大相公!不得了了!禪師公公與漢朝『十常待』之首張讓,竟 然長得一模一樣;輪迴轉世之說妾身信了!」   張心寶搓揉臉頰掩飾的喃喃小聲回答道:「是的,就是這個骨肉血親關係,叫 穿梭漢朝天山『蒲昌海』綠洲一戰的我,眼見親阿爹張讓(絕塵和尚)大徹大悟『 虹化』而去的那一剎間,確實讓我悲慟欲絕魔性大發,才讓魔女貂嬋有機可乘。唉 ,雖然往事已矣,卻猶歷歷在目,令人不勝唏噓!」   哀傷的口吻一落,一個大男人與小精靈皆默然不語。   此刻,真提師父忽爾回頭看了一下低頭不語的張心寶,雙眼異采,展露會心微 笑,讓其心頭微震,忐忑不安。   真提禪師對著邱老闆與李老闆若有所指的開釋道:「台灣有所謂貪婪之島的稱 呼,就是功利主義大過激進,科技發展突飛猛進,而卻欠缺人文素養,沒有自己的 根。尤其搶劫殺人的罪孽最為深重,生生世世都要輪迴受苦,永無出期。」   禪師突然這麼一說,兩位老闆也真不知該如何回話。其實已過了晚餐時間,大 家早已經饑腸轆轆了。   真提禪師從懷中取出一本冊子交給張心寶道:「小寶!把這本子帶到台北民生 西路五號水門,一間掛有『玉泉太極拳研習堂』的『五府千歲廟』,廟內有個林德 隆叔叔,交給他就知道了。」   張心寶大略翻了一下子,眼尖的邱老闆在後面看見了,便興奮大聲道:「師父 !你講的可是當年的林大師兄?冊子上圖文並茂都是拳術的功夫架子,是否是您一 生的武術精粹大成?可以送我一本嗎?」   真提師父笑說道:「這是我遍歷大陸佛教名山的成果,尤其是『少林寺』的長 老們互相切磋武藝集之大成,再加上為師的心得恭錄下來,只此一本而己。但是你 可以拿去複印,也無傷大雅。」   張心寶把冊子放進背包,趁機說道:「邱叔叔等吃過飯後,再到附近的影印店 複印一遍。但是這個年頭再厲害的武術也抵不過一顆小小的子彈,練武又苦又累, 一般年輕人怎麼受得了?」   真提禪師一時突然臉紅,尷尬地說道:「出家人五點左右就開始用餐了,我一 時忙碌,卻也忘記招呼你們用『藥食』(晚餐),真是不好意思。」   張心寶微笑道:「師父啊!吃飯就吃飯嘍!講『藥食』一般人哪聽得懂?出家 人的禁忌真多,還有一些戒條已經不合時宜了!」   真提禪師臉色一沉,斥道:「小寶!你輕佻的毛病又犯了,佛陀制定的戒律豈 能隨意更改?你說話可得小心,要不然死後必下金剛無間地獄,永遠不得超生!」   突如其來一陣喝罵,使張心寶頓時臉紅,也使得邱、李兩位老闆尷尬,覺得出 家人確實守戒嚴謹。   「師父教訓得是!小寶知錯……」張心實誠心地懺悔道。   「搶劫啦!」   忽然一位小姐的呼叫聲從街頭轉角處遠遠傳至,隨後就看見一輛重型摩托車帶 著吵雜的引擎聲刺耳地呼嘯而來。   重型摩托車上坐著兩名頭戴全罩型安全帽的人,後座那人手中居然持著一把鋒 利的西瓜刀,肆無忌憚地揮舞著,路人見狀紛紛躲避危恐不及。   正當搶匪騎機車蛇形穿過路旁真提師父身邊之際——真提師父撩開僧袍起腳! 掠至一旁建材處,輕點一把足下的五尺長木棍。棍子剎時旋地而起,離地約有盈尺 ,只見其足踝一踢!   五尺來長的木棍即刻細射而出!   精準無比地撞上搶匪中的駕駛,這一撞擊使得細急而至的機車,頓時間失去了 重心,整輛車子摔得翻滾旋迭,力道即強又猛!   「小寶,上!」真提師父嫉惡如仇地說道。   張心寶一個箭步竄去,邱、李兩位老闆尾隨跟上。   兩名搶匪正摔得慘叫。後座持西瓜刀的搶匪摔得最為慘重,連到手的女用皮包 及刀子,也都脫手甩了出去;前座的搶匪手腳俐落,在馬路上翻了幾個身子,立刻 又站起身來。   當他起來的時候,即見張心寶跳躍而起,摜直了右腿成七十五度角,便一個大 腳板鍋蓋下壓雄姿,撞擊在搶匪的安全帽頂上,使得駕駛摩托車的搶匪,一頭又撞 在地面上。   撞擊力道很大,連慘叫都來不及便昏死過去。要是他頭上沒戴安全帽的話,必 然會擦得一臉血肉模糊,更加慘不忍睹。   另一名搶匪雖摔得狼狽,仍不忘剛才搶奪到的皮包,挾在腋下想即時逃離現場 。   但哪有這麼簡單的道理?魁梧的邱老闆用美式橄獲球的俯衝達陣方法從右側方 俯衝而來,撞得他慘叫彈跳而起;李老闆也采同樣以拚命三郎的方式,從左側包抄 而至,撞得他衷嚎慘叫,顛倒右曳而去。   邱、李兩位老闆默契十足,聯手將這名搶匪連續衝撞幾次,直到他動彈不得為 止。   真提師父在一旁輕鬆地打行動電話報警。   圍觀的群眾最恨這種飆車族搶匪,見況即刻蜂湧而上,猛打這兩條落水狗。警 察如果還不來,恐怕真的會鬧出人命。   張心寶豎起大拇指誇讚兩位老闆的見義勇為,他們倆也樂得互擊手掌,表示達 陣成功。   張心寶與兩位老闆向真提師父告辭後,便驅車離去。這下子不喝酒慶祝一番, 豈能對得起自己?   飛往中國北京的早晨第一班飛機頭等艙內。   張心寶依然一身輕便的綿質運動上衣,配著深藍色牛仔褲,下穿運動球鞋,顯 現卓犖不羈的俊挺瀟灑風度,連空中小姐也對他特別青睞,而大獻殷勤過了頭。   東方芙略施脂粉,一襲上好的鵝黃西式禮服,顯得容光煥發典雅高貴。就連在 一旁服務的空中小姐,也用羨慕及嫉妒的眼神偷瞄一番。   張心寶的律師叔叔禿頭十分光亮,一身西裝筆挺,神色卻略帶緊張,有點坐立 不安的樣子道:「小寶……你就這麼一身牛仔褲便服……去見那位大人物?不會覺 得太寒酸了點嗎……」   張心寶舒服地躺在軟椅上,習慣性地搓揉臉頰道:「這有什麼不好?就是去見 皇帝也是這身打扮!這個民主年頭,還怕他把我抓去砍了不成?」   「話雖不是這麼說……但是西裝畢挺也是一種國際禮儀……你這樣穿會讓人家 瞧不起的!」叔叔緊張道。   東方芙蓉迷人的梨渦淺笑道:「阿叔!寶哥就是這副德性,對方若以外貌取人 ,咱們就不予理會,掉頭就走。反正是人家來求咱們幫忙的!」   張心寶慵懶地伸個懶腰道:「叔叔,還有三個小時才到北京,何不先睡個覺, 待養足了精神,到了地頭再做打算。太過緊張也是幫不了忙的!」   話畢,張心寶眨一眨眼簾,嘟一嘟嘴,朝前方一名服務過頭的空中小姐背影瞧 。   東方芙蓉及叔叔也訝異了一下,立即有所警覺。的確,自從上了飛機開始,他 們的一舉一動已被人注意很久了。   叔叔便取出一份英文報閱讀,不再多講話。   東方芙蓉輕捏一下張心寶的手掌道:「寶哥真的不緊張嗎?這位領導人承襲鄧 小平的開放路線,又是中國第一位出訪美國的大人物呢!」   張心寶搓揉一下臉頰,貼在她的耳邊溫柔輕聲道:「怕……怕得要命!真怕他 說『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安撫台灣民心後,就以迅雷不及的手段統一台灣! 」   東方芙蓉抿嘴吃吃地微笑,又捏其手掌表示胡說八道。因為張心寶曾說《推背 圖》的卦象,顯示近年來兩岸經濟蓬勃發展互動頻繁,不會發生戰事。   話一說完,便從繫在腰間的霹靂袋中,取出一份複印約二十來張的裝釘冊來, 翻開仔細閱讀。   東方芙蓉眼睛一亮道:「寶哥!這圖文並茂的武術手冊從那來的?」   說著便搶過去翻開第一頁寫道:元末明初的大環境因素,使當時武術的拳腳功 夫,處於歷史上的高峰。尤以少林「伏虎金剛拳」剛中帶柔,武當「太極拳」卻柔 中帶剛,最具代表性。以下乃集余一生之心得,略載於後。   東方芙蓉再繼續翻閱,整個人已被圖文並茂的拳腳武術深深吸引。   片刻後,用驚歎的語氣道:「咦,想不到你爸爸的國術底子高明如斯,但是那 句『大時代環境』與武術又有什麼牽連?」   張心寶微笑道:「史載至元三年(公元一三三七年)廣州朱光卿反,稱『大金 國』。平亂之後,元順帝於四月間,下詔書禁令不得執持軍器,凡民間馬匹都拘收 入官。過二年後,丞相子脫脫又重申漢人執持軍器的禁令,還規定一條法令:被蒙 古、色目人毆打時,漢人只許挨打,不許還手。接著又提出要殺張、王、劉、李、 趙五姓的漢人,因為這五姓都是大族,人數眾多,如果殺了大半,自然不能造反, 結果反而更促使元朝短壽。」   東方芙蓉輕歎道:「喔,難怪當時的民間拳腳功夫如此盛行!這麼說,自漢、 唐以來用刀劍保衛疆土的武術,豈不是失傳了?」   張心寶撫腮微笑道:「那也不盡然!將刀劍的招式融入棍棒之中!反而造就另 一種層次。練武保衛家國頓時蔚為風尚,一掃宋代百年來重文輕武的局面。元末抗 暴的義軍突起,人材濟濟群雄割據,把武學又再推至另一顛峰時代。」   東方芙蓉興緻勃勃地微笑道:「元朝成吉思汗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曾經橫掃 歐洲,被當代的歐洲人稱為『黃禍』。而到了明朝則是平民皇帝朱元璋統一天下, 關於他的神異傳奇,在民間流傳特別多!」   張心寶微笑答道:「元朝皇帝窮兵黷武好大喜功,囊括了天下財物,所謂富塞 北而荒江南,百年來子孫享用不盡,還有誰願意去拚命打戰?於是便把在草原上的 蒙古包生活,那套遊牧民族的精湛騎射武術給拋之腦後了。」   話鋒一轉又道:「朱元璋的一生十分精彩,有關他的傳奇說之不盡,但卻是歷 代皇帝中最殘酷的一位。他在位期間誅殺功臣,發明多種酷刑,歷史上無人能出其 右。明人李默在所著的《孤樹裒》中,便作了相當深刻地描述:國朝初年喜用重刑 ,凌遲處死之外,有『洗刷』即將裸體置於鐵床之上,繞以沸水;有『鐵掃』,以 鐵製掃帚掃去皮肉;有『梟令』,以鐵鉤鉤住犯人背脊懸吊;有『稱竿』,即把犯 人縛在竿梢之上,似半懸而稱之,有『抽腸』,也是把掛在架上,以鉤鉤入谷道鉤 腸而出;有『剝皮』剝贓官貪吏之皮,置公座之側,令代者見而知儆懲之意。   種種刑罰無奇不有,慘無人道,令人髮指。《大明律》明確廢除了歷代相承的 黥、刺、劓、閹等酷刑,不過朱元璋發明的酷刑,都比這些刑罰要殘虐百倍。大講 禮法為國之綱紀的他,卻常常率先破壞了國家的法律。他也是歷史上最殘暴、最集 權,並且將之發揮得淋漓盡致的皇帝。」   聽得東方芙蓉毛骨悚然。   「朱元璋為會何如此暴虐?」   張心費習慣性地搓揉雙頰,一臉無奈又道:「歷史上家世最可憐的赤貧賤民能 夠登上帝位,全憑其陰狠毒辣的深沉心計謀奪江山。為了保有萬世子孫承襲大明江 山,也不得不如此殘酷。其實影響朱元璋最深的一位人物,是他的外公陳中鶴。」   東方芙蓉詫異問道:「他的外公陳中鶴有何特別之處?」   張心寶笑吟吟道:「史載朱元璋是元天歷元年(公元一三二八年)九月十八日 未時所生,生肖屬龍。父親叫朱五四,母親叫陳三娘,很明顯的是不識字階級的名 字。他一開始也不叫朱元璋這個有氣派的名字,而是叫『朱重八』。『重』是為跟 其他朱姓有所區別而添加的,『八』則是其父朱五四的四字,加上他是四子所得數 字。是個與不識字貧農之子很配的名字。」   他飲一口飛機上的飲料又道:「朱元璋的名字,就是外祖父陳中鶴取的。陳中 鶴本於宋末大將張世傑部下當親兵,親眼見陸丞相背著流亡的最後一個小皇帝跳海 殉國,便與張世傑帶了十幾條船衝出元軍的包圍,打算重立趙家子孫恢復大宋江山 。豈料給一陣颶風吹翻,張主將淹死,他卻被救回。之後遷居到吁胎津裡鎮隱姓埋 名,重披道袍畫符唸咒,看風水定陰陽,流落江湖結交奇能異士,對外孫朱元璋幫 助最大。活到了九十九歲,在當時來說,是十分長壽的了!」   東方芙蓉微笑道:「陳中鶴原來是一位武林高手,難怪能當大將軍的親兵。元 朝不到一世紀便垮了,他真是看盡元朝的歷史盛衰。」   張心寶卻苦笑道:「陳中鶴一生經歷大風大浪屹力不搖,外孫逐鹿中原他給的 助力最大,也有頗多建國的良策建言,朱元璋對其建言都敬畏有加一一接受。豈料 ,在他見到朱元璋登上大寶的當晚,卻被暗殺身亡,真是樂極生悲!」   東方芙蓉訝異接口道:「是誰派人殺了九十九歲的老太爺?如果讓陳中鶴多活 幾年,對朱元璋的明朝豈不助益更大。」   「唉,想殺他可也得是最親近的人才有辦法,總之這是件無頭公案,不了了之 !」   東方芙蓉閱讀得津津有味,便學著伸出左手用力欲拈張心寶右手,卻被其一挽 回推,帶得她的身體差點就離座,傾撞在前座的椅背上。   東方芙蓉臉色詫異,噘嘴不服輸道:「哼,寶哥是男人,力氣當然大嘍!」   張心寶卻報之微笑道:「錯了!我沒有用力,是用你的力量打你自己!在冊子 第一頁講的平步左右單手,快、慢、緩、急、定身定步,以內身勁力之作用,互推 互化,約一年後變開雙手柔化柔勁。上、下、左、右連綿不斷,相貼相黏,不丟不 頂,圓滑自如之境界,也是『推手』的練功方法之一,動起武來,一般人是近不了 身的!」   東方芙蓉再詳閱冊子後,便與張心實推起手來,打發時間。   飛機上的人乍看之下,還以為他們在打情罵悄似的回掌騰挪嘻戲,卻被那位空 姐前來制止,以免吵到其他人。   張心實望著那位空姐與一位空中少爺講了幾句話,雙眼異采道:「蓉兒,對方 在北京已經備有專車,現已直驅飛機場要來接送我們,行李會隨後送到中南海賓館 ;咱們可落得輕鬆了。」   東方芙蓉展露貝齒甜甜一笑道:「寶哥從古朝學得的『讀唇術』居然在現代還 能派上用場!你就稍微休息一下,我不再打擾嘍!」   三個小時過後。   飛機即將降落北京國際機場,那位熱心的空姐趁替客人檢查安全帶的機會,來 到張心寶的座前,笑容可掬輕聲道:「張先生!您的專車已在機場等候,帶您直接 前往會見領導同志。」   東方芙蓉報以回笑道:「請問在什麼地方見面?」   空姐神秘的微展皎齒笑而不答。   張心寶習慣性地搓揉臉頰,突然無心地說道:「蓉兒!咱們乘座外交使節的特 殊防彈轎車,不去中南海賓館,直驅『祈年殿』會見那位大人物!」   此話一出,嚇得空姐神色驟變,害怕地顫抖著身體,直奔去與那名安坐在椅上 的空中少爺說話,雙雙像失職般的驚慌駭然不知所措。   東方芙蓉見狀不忍道:「寶哥的『讀唇術』真害死人!讓他們以為自己洩漏機 密,而惶惶不安。往上頭報與不報之間,可能會牽扯到一些職務上的問題吧!」   張心寶尷尬地搓搓臉頰道:「親阿爹說我口直心快的個性,會傷人傷己。此話 果真不錯,我該好好檢討,小心謹慎些才是!」   隔走道而坐的叔叔卻道:「什麼!咱們不去賓館略做休息?就直接去天壇公園 的『祈年殿』……嘻!反正咱們剛用過午餐,也不會餓著。」   飛機降落完畢,並不停靠停機坪。   張心寶、叔叔及東方芙蓉由那位空姐引導,先下了飛機。約二百公尺之外已有 一部黑色大轎車等候,下來一名彪形大漢,禮貌性地替他們打開車門。   轎車前方有一部警車及四台重型警察摩托車開導,鳴著警笛快速地離開機場, 令旅客為之側目。   天氣晴朗,萬里無雲。   「祈年殿」的四周警備森嚴,禁止一般遊客進出,有異於尋常。但是當地人早 已司空見慣,心想必定有大人物前來造訪,封鎖時間是不會太久的。   煞車聲喝止。   在車內一旁的陪同人員,沿途聽著叔叔好奇地問東問西嘮叨不休,也只有頻頻 點頭報以回笑。   一抵達目的地陪同的人員便先行下車打開車門。   張心寶、叔叔和東方芙蓉一下車,已可遙遙望見「祈年殿」了。   他們由另外兩名打扮入時的漂亮女子接待過去,一掃殿堂戒備森嚴的氣氛。   北京是全國的政治中心,張心寶曾聞親阿爹真提禪師詳述,近年來大陸方面加 快改革腳步,台商的大量湧進市場,更令他們經濟突飛猛進今非昔比。   尤其接待的這兩位妙齡女子,衣著與談吐氣質十分不凡,必然是經過精挑萬選 的,是接待外賓的專業人才。可見十三億人口的大陸人才濟濟。難怪有人預言:二 十一世紀是中國人的世紀,實在不可小覷。   在台灣土生土長的張心寶難免感慨萬千,台灣這一代的年輕人有如溫室裡的蓓 蕾,是經不起風吹雨打的,他們根本不知道「生於憂患,死於安樂」的古訓道理。   「祈年殿」到了。   接待的一位小姐一口標準的京片子,聲如黃鶯出谷般,甜美地說道:「張先生 ,領導同志就在裡面等您。但為了大家的安全,必須全部檢查一遍。東方小姐的皮 包就由我來代管,等出來後再交還,謝謝你們!」   語畢,另一位小姐便從皮包拿出一隻超小型的金屬探測器,在他們全身上下偵 測一遍才放行。   張心寶像在尋訪古跡般地快步入殿,東方芙蓉落落大方地隨後跟上。在後頭的 叔叔卻取出一條手帕擦汗,神色十分緊張嘀咕道:「小寶……真是的!一身牛仔裝 要去會見大人物,卻一點都不在乎……實在有失體面……」   東方芙蓉甜甜一笑輕聲道:「叔叔別緊張!又不是晉見皇帝,必須三跪九叩首 ,別讓人小看咱們了。」   這一提醒,叔叔頓然強裝職業性的笑容,仰首闊步,顫抖著聲音又道:「不怕 ……我才怕……唉……不怕才怪!」   張心寶拍一拍胸藏的「三寸精靈」曉仙霓向東方芙蓉道:「有『小大姊』在這 裡,上刀山下油鍋都不怕!」   東方芙蓉甜甜的回以微笑道:「寶哥一切小心就是了!」   張心寶一踩進殿內,即刻感覺一股強烈的磁場迎面撲來。修習禪定靈念力的他 ,感應特別靈敏。   「祈年殿」是明、清時帝王祭天的地方,因此擴散出的那股強烈磁場,是殿內 集天地靈動的浩然之氣。   殿內隱約呈八卦形排列裝璜,精雕細琢的殿室內,卻有雄偉的四根柱子通頂支 撐,代表著春、夏、秋、冬四季,像徵著生生不息的天道運轉玄機,就好像一座小 型乾坤宇宙神奧磁波場。   光線充足的殿內,清晰可見三位身穿墨綠色中山裝的人士正在等候。   其中一位頭髮黑亮,往後梳展顯得額頭寬闊。戴著一副黑色方型大眼鏡,雙眼 炯炯有神,略帶微笑的嘴角突顯出雙頰極為豐滿。   此人的天庭及地閣額飽滿,略呈方形,是國際媒體爭相報導的世界級一流人物 。春風滿面的親切笑容,確有泱泱大國君臨天下的氣質與風範。   在他左側有位年紀較輕,身形略為瘦長高佻的人士,臉呈倒三角,下己尖削, 卻雙眼閃鑠如刀銳利,讓人有一種被看透心事的感覺。   右側人士體態顯得稍微肥胖,身材也最為矮小。最近常在國際媒體露臉,作密 封的玻璃藥瓶,在手中不停的甩擺之下,藥丸顆粒立即不斷的灑落出來的表演。   他是中國近代最轟動的一位特異功能人士。張心寶與他是本家,所以特別有興 趣地注意著他。   他年輕的時候曾在鄧小平招待美國總統尼克森的宴席上表演,也當場從美國記 者的超大鏡頭裡面,憑空擢出了款宴上失竊的「九龍金尊杯」,引起當時全世界媒 體爭相報導(請閱《神鑒奇俠》詳載)   張心寶知曉此人精通靈念力「乾坤小挪移」之術,與道教「五鬼搬運法」略有 不同,前者憑籍自力,後者運用他人。   小時候!張心寶便曾被他的道士爺爺抱在膝蓋上,在路邊的小攤吃麵。道士爺 爺吃畢,便將一頂呢絨帽放於小桌上,又見其口中唸唸有詞後,一掀帽而起,使得 張心寶嚇了一大跳!   驚見五個上身赤條條的小鬼,高約三寸左右,面貌極其醜陋。他們不知從何處 各取一塊錢,將總共的五元集中一處!他們仰望著道士爺爺時,忭然雀躍歡笑為禮 。   當五名小鬼望見張心寶雙眼睜睜,恐駭好奇地瞪著他們時,皆露出愕然神色, 它們並沒料到孩童能看見陰界小鬼,便一一的旋身,憑空消失了。   當年一碗麵的價格就是五元!   道士爺爺一把抱起張心寶,口裡喊著老闆,將錢放在桌上就走了。   稚童張心寶急聲輕問道:「阿公,剛才那五個穿短褲的三寸小矮人是誰?五塊 錢又是怎麼來的?」   道士爺爺笑說道:「阿孫,這是『五鬼搬運法』,五塊錢是從阿公的私房錢拿 出來的。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   那時的張心寶當然不懂,不過小時候這段往事現在卻一清二楚地在腦海中閃過 ,令他不由得會心一笑。   領導同志看見張心寶一身牛仔便服,臉色略為詫異,但仍然面露親切。先行伸 臂向張心寶握手,操著一口上海調的普通話道:「張先生在澳洲曾搶救漢代國寶『 九龍金尊杯』,敝人代表國家向你致謝!」   張心寶握過手後,逐一介紹妻子東方芙蓉及叔叔以示禮貌:「您太客氣了!中 國歷代的寶器因戰亂而流落異邦的,已經太多,能夠尋回一件就算一件。」   領導同志轉頭對著另二名同伴介紹道:「你們皆有特異能力,大家認識一下吧 !」   那位眼神鑠銳臉頰瘦削的高挑人士,指著另一位張姓的矮個兒人物,抱拳作揖 微笑,口氣很大道:「敝姓江,是這位你本家張同志的師兄。料不到張先生的爺爺 也是道教本家,居然也懂得『五鬼搬運法』,可見家學淵源是離不開江西貴溪西南 的道教『龍虎山』;論輩份,敝人有可能是張先生的爺字輩!」   這位江同志的話音一歇,確使張心寶及東方芙蓉與叔叔心頭為之一顫。原來是 一位道家的高手!   張心寶知道遇上了能透視識海,盜人思緒的高手,卻不動聲色,鎮定如恆,雙 掌放在背後。   右手急速捏劍指畫一道「安神符」在左掌心,籍著在額頭擦汗的小動作印了上 去,保護識海不被偷竊窺覬。   隨後又客套地抱拳回禮道:「江先生道貌岸然確有仙家風範!道教一脈從『老 子』開始,傳承至張天師的『龍虎山』時便發揚光大再分旁支;我確實只能以晚輩 自居。」   此時江同志臉上更增添了一份自負的神采,嘴巴上直說不敢當,雙眼卻邈瞅其 師弟張同志,好像要把他比下去的感覺。   張心寶知道此人在其最高領導同志面前政治性的爭寵,於是便覺對他一點興趣 也沒有,快人快語問道:「您千里迢迢請我來,不知所為何事?」   領導同志額頭一頓,沒想到張心寶會單刀直入地切入主題。習慣性地以伸兩指 輕輕矯正一下方形眼鏡,微笑道:「聽說張先生有靈魂出竅的本領,我們的確是想 借重一下,來追蹤一件要事。」   張心寶一狀脫口道:「你們有研究特異功能的專屬機構,人材濟濟何獨缺我? 是否大小題大作了吧!」   領導同志瞅一下江、張兩名隨從,便默不出聲。   江同志搶先不客氣地說道:「特異功能,人殊各異!已經有兩位同志因無法還 魂,而成了植物人。這是一項艱巨的任務,成功的機率不大,國家不願再損失人才 ,張先生既然收人錢財,就必須與人消災,也是道家俚俗小名言!」   說得十分入骨!還真的是道友死光光,死不到貧道就行!   張心寶習慣性地搓揉臉頰,「干」在心裡,作個無奈的表情道:「請問要追查 什麼事?時間、地點在哪裡?」   江同志輕咳一下,張同志此刻才接口微笑道:「張先生刻下識海一片白茫茫, 靈動力十分強烈,與剛才簡直判若兩人,這件事企盼你能順利達成。時間是現在, 地點就是殿內。」   張心寶面露不快道:「是生是死聽天由命!但請將事情原由詳說一遍!也好一 讓我的妻子安心。」   江同志冷聲道:「我們會請令夫人與你的叔叔先回賓館安歇,不過事件原由就 是不能透露,這一點你必須配合。」   刻下,領導同志趨前一步,親切握著張心寶雙手道:「這件消息必須對外封鎖 ,也算是一種破天荒的實驗!企盼能與你共享成果。同樣是炎皇子孫的中國人,所 以才會找你來承擔重任。」   這麼一說確實讓人面子十足,也令張心寶燃起了好勝之心,有躍躍欲試之態。   但是叔叔老謀深算,扳了二根手指道:「你們失敗了二次,雖然是痛失英才, 但是大陸人口占全世界的五分之一,也不差那兩個,咱們小寶全世界可只有一個, 怎麼算都是我們划不來。」   東方芙蓉眼睛露采,也點頭表示贊同其說法。   領導同志依然微笑親切道:「閣下欲待如何才會讓張先生參加這次空前的偉大 研究?」   叔叔振振有辭,斬釘截鐵地說道:「這件研究必然會轟動全世界,咱們的報酬 價碼必須要提高一倍!我是在商言商。這件事情分明是叫小寶去賭命嘛!」   江、張同志臉色驟變,這不是擺明敲竹槓嗎?禿老頭還真是膽大包天,竟向咱 們的最高領導同志提出這種不合理的要求!   豈料領導同志卻微笑道:「唉,你們台灣人的命還真值錢,就答應你們,明天 匯到東方小姐的美國戶頭吧!」   張心寶微笑道:「我有一個小小要求,希望您能同意!」   領導同志毫不猶豫脫口道:「有什麼話僅管說吧!」   張心寶習慣性地搓揉雙頰道:「這次回大陸之行,本希望能前往廈門祭祖;這 段時間,就請我的老婆及叔叔代勞一下。」   領導同志呵呵一笑道:「是呀!台灣人本須慎終追遠,不忘與大陸是血脈相連 。我會待他們為上賓,順便參觀祖國各地的名勝古跡。我怎會不同意,歡迎都還來 不及!」   張同志微笑出來,欲請東方芙蓉及叔叔離開現場。張心寶機警地摟著東方芙蓉 香肩隨行而出,說要交待幾句話。   張心寶見張同志在場看著,只有在東方芙蓉耳邊悄悄交待一些話,說得十分沉 重,好像要交代遺言一樣。   他的第一句話就是:「你只聽不答……我有預感與虎形『魔界寶典』有關,可 能是『時空之門』,不管我的魂魄或者肉體回不回來……廈門離台灣很近……」   東方芙蓉玉靨微變,卻仍強作鎮定點頭微笑,與那正高興索求加倍酬勞得逞的 叔叔,緩緩離去。   「祈年殿」內並無現代的照明設備,為的是怕破壞本來的建築美感。   魚貫進入的八名武警,皆手捧著一面約臉盆大的銅鏡,依照江先生指示分列八 個方向,有如八卦圖形般圍繞在四根通天大柱範圍。   一名武警身手矯健地爬上頂端,裝上一顆如排球般大小的七彩琉璃珠,十分燦 爛醒目,八名武警排列完畢後便相繼而出。   領導同志臉色嚴肅道:「張先生,不瞞你說。等一會兒江、張兩位同志聯手發 功,即刻以八面銅鏡聚光,直衝天花板的那顆龍珠後,便打開了『時空之門』,將 你的魂魄攝去,不過卻不知會穿梭在什以年代。」   張心實知曉「時空之門」秘室,卻佯作大吃一驚道:「什麼!我不會聽錯吧? 這麼說……是曾有二位特異功能同志的魂魄穿梭而去,卻失去音訊了,我想他們不 會只有實驗『時空之門』這麼簡單吧?」   領導同志雙眼大放異采豎起大拇指誇道:「張先生不愧是經歷大風大浪,絕頂 聰明之輩!第一個發現『時空之門』的人,就是前一任的領導同志。他以高齡即將 死去的肉體為實驗,志願穿梭過去!精神不死,便將遺體留了下來火化灑海。」   江同志臉色一沉,欲哭無淚的表情接口道:「我的獨子江謙就是穿梭人之一, 不過後來魂魄一去不回而成了植物人,真希望你能平安無事……或者能僥倖地將他 的魂魄帶回來。」   領導同志一臉悲傷道:「江謙是我族裡最精明能幹的侄兒,雖然說是為了為祖 國捐軀,卻也令人十分捨不得,於公於私,都希望張先生能穿梭時空之門並且遇到 上一任的領導同志或者帶回江謙魂魄……不過去了哪個朝代都不知道,未免也太強 求張先生了!」   江同志詳細地把另外一位犧牲的同志出身資料,口頭告知。   一旁的張同志小聲道:「請張先生依平常打坐啟靈的習慣,坐於四根巨柱的正 中央,正午陽剛熾強的時辰已經到了。」   領導同志向前一步與張心寶親切握手致禮,眼神卻充滿生死惜別的味道,轉而 尊敬其明知不可為而為的精神。   張心寶如其言趺坐中央,江同志立於「坤」的方位,張同志立於「乾」的方位 。   領導同志遠離一旁,取下方形黑框眼鏡,而戴起了太陽眼鏡觀望。   只見江、張兩位同志放鬆身體,攤開雙臂掌心遙遙相對發功。   霍然之間!   八卦形排列的銅鏡感應到由他們掌中迸出來清晰可見的強烈氣勁光芒,紛紛反 射出更耀眼的八道光束飆射向殿頂那顆排球大的龍珠。   倏然,龍珠旋轉而起,迫出七彩光暈,有如天雨繽紛。飄然灑落而下,形成五 尺方圓的璀徇燦爛幕帷,把張心寶整個給籠罩住了。   持續發功!促使他們汗流浹背。   本是七彩飄然而落的艷麗光幕,瞬間轉幻成億萬萬的分子顆粒游浮於空間;沒 有規律地疾速互相擊撞,驟變為更強烈耀眼的光幕,根本令人睜不開眼!   張心寶的肉體細胞,有如蒸氣揮發一般,神奇地與分子快速撞擊結合,融在一 片極光之中,迫出一片肉色淡彩。   極光倏滅!   張心寶肉身及懷中的「三寸精靈」曉仙霓隨之倏滅!憑空杳然!   領導同志、江、張三人為之愕然。   張心寶魂魄和肉體都一併消逝無蹤,是萬萬料不到的成果,他們忍不住雀躍鼓 掌。超越過去的「時空之門」穿梭試驗終於成功了。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中原板蕩】   煙籠寒水月籠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   煙籠:薄霧籠罩著清涼的水面,月色映照著兩岸的淺灘。   商女:賣唱的姐兒不曉得亡國的愁恨,隔著江面竟唱起《玉樹後庭花》。   《玉樹後庭花》:簡稱後庭花,是陳朝末代皇帝陳叔寶(陳後主)所作樂曲; 諷刺那些放浪酒色,不問國家前途的達官貴人。   近代喜好寵男的墨客,便將寵男形容為玉樹臨風好個「後庭花」。   秦淮河發源於蘇南低山丘陵,全長一百一十公里,流域面積二千六百平方公里 ,山西面的一條天然水系。   秦淮河最早的名字叫「龍藏浦」,後來稱「淮水」。   唐以前未有「秦淮」之稱,但相傳秦始皇東巡會稽路過秣陵時,觀察南京的地 理形勢後,認為該地有帝王之氣,於是派人鑿開「方山」,引淮水北流,以洩王氣 ,所以後人才稱淮水為秦淮。   其實秦時所鑿之山乃是方山附近的「石壩山」,但秦淮河自遠古時代起,就是 長江的重要自然支流。   自唐朝詩人杜牧寫了《泊秦淮》一詩後,秦淮河的美名就傳揚天下。   到了明代,金陵又稱應天(南京),成為王公貴族紙醉金迷的地方,明清的秦 淮河,真是:倚窗絲障,十里珠簾,燈船之盛,甲於天下。   槳聲燈影達十里,歌女花船戲濁波,畫船篙鼓,晝夜不絕。   有所謂人生在世不游秦淮河,空讀滿腹經論枉少年。可見此地是當年全天下人 文會萃之處,也是武林臥虎藏龍之地。   紅姑是一名在秦淮河捕魚撈蛤不識一個大宇的鄉村姑娘,長得額突眼瞇,厚唇 寬腮。尤其是一身曬黑組糙的皮膚,加上不搭調的寬敞皂布衣褲,更顯其平庸而毫 無氣質。但是在河面捕魚的生活,卻令其身材玲瓏有致,十分健美。   白天捕魚,到了晚間卻將捕魚的輕舟竹棚,裝飾成簡陋的畫舫。佈置鮮花以掩 蓋腥味,換上她唯一的漂亮家當——一襲大紅花衣褲。而後駛至金陵府最熱鬧的十 里酒樓。   雖必須專載一名打扮得花枝招展以掩飾年齡,不過卻一身肌膚白皙的青樓藝技 曹瓊花前往岸邊攬客,賺取微薄的報酬。   十里揚長的岸畔酒棲櫛比林立,燈燭如晝,笙歌不綴,車水馬龍。寬廣河面上 的舟舫大大小小,有如卿魚過江。畫舫的燈影如滿天星斗閃熾,蔚為奇觀。   紅姑的竹棚畫舫小得可憐,常被大舫橫行而過的浪花捲得搖晃不止,全憑其精 湛的操櫓技術拍浪閃開。   曹瓊花持著一柄烏亮的陳年洞簫,哀聲歎息道:「紅姑今年可有二十五歲了吧 ?唉!苦命的孩子,一個老爹嗜賭如命,好不容易嫁了一個丈夫,沒有三個月就被 殺千刀的元兵捉丁而失蹤多年音訊全無,諒必兇多吉少了。像你這個年紀的姑娘家 ,早已是幾個孩子的媽了!」   紅姑反到活潑開朗道:「這幾年來不嫁人反而落得輕鬆,那個粗魯的丈夫嗜酒 愛賭,與老爹都是一個壞樣。這些日子來有曹姐您的照顧,倒也三餐都可溫飽。」   曹瓊花黛眉一蹙輕歎道:「唉!蒙古軍隊與色目人(指蒙古人最初征服的欽察 回回、康裡、波斯等民族;在元代的社會地位僅次於蒙古人),動不動就殘虐屠城 。把一個城子裡的百姓,除去有一技之長工匠以外的壯了老弱全數殺光,剩下少男 作為俘虜只不過是一種活的工具,就像是可以買一買的牲口而已,子子孫孫永不能 翻身。女人從三歲到七十歲都不放過,放任軍隊姦淫踏踏,一個接一個強姦至死無 一倖免。咱們能夠生存在官拜『太尉』張士誠的領地上,不受韃子蹂躪就算不錯的 了!」   紅姑搖櫓靜靜在一徬惶恐地聽著,窮死總比被姦淫而死活得有尊嚴。   紅姑詫異道:「咦,張士誠是什麼出身?居然擁有這麼一大片的基業!」   「他是鹽梟出身,也是綠林大盜的背景,手下一批人都是愍不畏死之徒。」   曹瓊花氣憤得咬牙切齒又道:「韃子說的『漢人』,是指金國的百姓和高麗、 契丹、女真等族人;『南人』,指咱們宋朝治下的人民。不論漢人、南人,生命財 產都沒有保障,隨時隨地會被打、被劫,甚至被逮捕、誅殺,不過卻無處申冤,也 不許申冤。在朝廷與地方的府衙只擔任不重要的職務;朝廷用人的標準是種族,而 不是能力和學識。全國規模最大的商業也被控制在回回人手裡,替韃虜貴族經營財 產,放高利貸、印子錢,也叫作『羊羔兒息』。來搾取咱們的血汗!」   這些洋洋灑灑大篇道理,聽得紅姑一臉茫然,卻暗自佩服連曹瓊花一位藝妓都 能有見識地說出來,可見外面的世界必然陷入一片黑暗與恐怖,民不聊生了。   紅姑左顧右盼,小心翼翼輕聲問道:「像我們這種下賤之極的『南人』,沒有 飯吃難道也不造反?」   曹瓊花忽而喜上眉頭道:「怎麼沒有!聽說前朝大將劉世光的後人劉福通,宣 稱韓山童是宋徽宗八世孫,當為真命天子。於是斬白馬烏牛祭告天地,聚了三千人 在『白鹿莊』反了。人人頭裹紅布為符號,歐血立誓恢復大宋江山,年號『龍鳳』 ,擁其為『明王』克定日起兵,不料卻被人出賣。永年縣的韃虜軍驅快役為前鋒, 冷不防圍住白鹿莊,韓山童脫身不及便被擒去殺了。其妻楊氏帶著兒子韓林兒趁著 慌亂,被一批武林人士營救逃出重圍,最後卻不知去向!」   紅姑語氣轉憂問道:「那咱們『南人』豈不是永無出頭的日子?」   曹瓊花反而笑盈盈道:「傻姑娘!垮了一個主公,便分出許多個人物,好此街 坊開店的老闆倒了,伙計就全出來當老闆嘍!有個比喻叫星星之火足以燎原,元朝 早晚要完蛋的!」   紅姑微笑道:「花姐不愧是讀過書認得字,怎憑地外界的消息這麼靈通?」   「唉!什麼樣的恩客都有,尤其『南人』說得最是興高采烈,口沫橫飛地。現 在正流行造反,咱們還是點燈攬客吧!造反的歸造反,咱們還得靠自己掙銀子過活 。」   紅姑連忙將竹棚裡照明的那盞紅燈籠提到棚外,懸掛在舫頭,表示畫舫開始接 客了。   曹瓊花一整麗服端坐在棚外,指著遙遠的岸畔道:「前面碼頭聽說來一個道裝 的老頭子在說書,聽書的人還不少,咱們趕過去撈個恩客比較容易!」□   紅姑猛力搖櫓,畫舫前頭一盞紅燈籠迎風晃蕩,好像引水道帶路般,如一口一 點消失在夜色之中。   說書的老道士一頭銀髮,看似年約五十來歲,一襲洗得發白釘補的破道服十分 寒酸,卻自稱年屆八十。精神矍鑠眼光閃閃如刀,但驚堂拍案的說書技術一流,看 人說話,看事打卦!   他先從大家最愛聽的當今元順帝信奉喇嘛密教,天天勤練「大喜樂法」必須連 御「十六天魔女」的肉搏戰開始說起,當然在風月無邊的場所最受歡迎。   他又說得口沫橫飛,十分動人道:「宮女十六人按舞,名為『十六天魔』。一 身新奇打扮,頭垂發數辮,戴象牙佛冠,身披纓絡,著大紅銷金長短裙,金雜襖, 雲肩合袖天衣,綬帶鞋襪,唱金字經,舞雁兒舞,各執加巴刺盤之器,內有一女執 鈴杵奏樂。」   話音亮兀嘹亮又道:「又宮女十一人練槌髻勒帕常服,或用唐帽窄衫,所奏樂 用龍笛、頭管、小鼓、箏、琵琶、笙、胡琴、響板、拍板……等,以宦者管領,遇 宮中贊佛,按舞奏樂,韃子狗皇帝天天淫亂,捉了一個宮女,便搞一個,污煙瘴氣 ,不堪入目。」   撩撥嫖客的色心是畫舫青樓女子的最愛,獎賞銅錢不斷,都由一位身穿道服的 年輕小伙子,拿著銅鑼收集著。   偶而話鋒一轉!   「說到五六十年前的宋將張世傑,忠心耿耿地與陸丞相保著小皇帝逃到崖山, 那年己卯年二月間,集結一千多條戰船與韃子兵團決戰。不料戰敗屍橫滿江,陸秀 夫丞相眼見國破家亡,背著小皇帝,說什麼也不肯投降,以免被韃子作賤,仗劍叫 妻女投海,本身也跟著小皇帝落海殉國了。張世傑帶了十幾條戰艦衝出重圍,打算 重立大宋江山,恢復國土,忠義之氣感人心肺。誰知老天不佑宋,船艦在平章山海 面,被一陣颶風吹襲,整個船隊便翻覆了。」   老道士說得十分生動,泗涕橫流,好像是曾經經歷這場驚天動地的戰役般,講 得繪聲繪影,使人如臨其境。惹得在一旁聽書的人群,也聽一遍哭一遍,賺得不少 看倌熱淚,又是一次的打賞。   一會兒話鋒又轉回宮廷淫亂的大臣換妻遊戲,美其名為雙修密法「演蝶兒法」 ,採陰補陽,能達不死境界。   淫床舖地十分寬敞,可以睡上二十人一組的男女。腦滿腸肥的狗官赤條條頂著 大肚子,下面卻挺著小雞雞,換妻輪番大鍋炒。美其名為「十倚納」互易妻室,佛 名為「些郎不該」,意即事事無礙。   當他講到生靈活現時,動作聲調忽男忽女地唱作俱佳,他說著:「左邊戳個幾 下……右邊干個幾下……男人才發現……自己有如舉著竹桿桶一口井……個個貴夫 人的『窟窿』簡直深不可測……」   引得男性群眾哄然大笑!   隨口又道:「修淫法的貴婦卻覺得個個官爺相公的傢伙雖有十根在戳弄……卻 如竹籤般……拿來剔牙『塞口』都嫌不過癮……」   惹得所有岸畔畫舫上的藝妓抿嘴吃吃頻笑!   當巡防抽稅的韃子一來,便恭講當今太平盛事,一離去又講回了約百年前大宋 朝正統的民族大義,聽得群眾如醉如癡,鼓掌叫好。   正當講得起勁,觀眾凝神注目之際。   一名長得獐頭鼠目流裡流氣之輩,卻手腳俐落地上了紅姑的畫舫,他摘下棚頭 那盞紅燈鑽進棚內,色急模樣拍著舖好的被褥,瞪著藝妓曹瓊花道:「掩上布簾! 快進來辦事。」   紅姑一見是老嫖客,便撐船離岸,不到片響時間,即問曹瓊花職業性的淫囈浪 叫幾聲,便一切寂然。   忽聞曹瓊花喊道:「紅姑端盆水進來。」   紅姑取木盆掬河水放於布簾前,曹瓊花一雙玉臂掀廉取盆進棚,又道:「紅姑 調頭回岸畔,今夜我陪陳大爺上酒樓通宵作樂,你等一會兒自行回去,明晚再來接 我。」   紅姑忍不住掩嘴竊笑,這位陳大爺每次都匆忙辦事!一個銀槍蠟燭頭卻又包花 姐整晚作樂賞銀甚豐,豈不怪哉?   陳大爺先溜出來,遞幾個銅板給紅姑昔日作小費,眨著豆眼十分邪淫,順勢輕 捏其粗糙小手,令紅姑一臉羞窘紅暈。   怎料曹瓊花整裝出來,早料他會有這種輕佻的行為!冷冷道:「陳大爺!她可 不是煙花道上的女子。你真是吃了嘴裡望著鍋裡,難道不怕三刀六眼的幫規……」   什麼幫規?紅姑全然不懂。   紅姑十分感激地望著曹瓊花,欽佩她對付一些恩客很有辦法。她也曾見其潑辣 起來,拿起手中洞簫打得恩客抱頭鼠竄。   目送陳大爺親暱地摟著曹瓊花上岸後,紅姑拿著賞錢趕去打幾斤老酒欲孝敬老 爹,的確是名孝順的好姑娘。   紅姑居住的破茅屋還得順秦淮河而下,要半個時辰才到。沿水道搖櫓驅舫,越 遠越是感覺夜風清涼,而顯得份外孤寂。   耳儒目染十丈風塵的紅姑,思絮迭起旖旎雙頰緋暈,只能暗歎生不逢時。命薄 如斯遇人不淑,誰還會要殘花敗柳的醜陋老姑娘。   繁星閃熾,夜深謐靜,春思更緊。   霍然之間,在龐然河面出現一奇異景象!   前方一股毫光直衝牛鬥,滾滾的河水分洩兩側,蕩得畫舫差點翻覆。   沖天的毫光立隱。   一座從沒見過的三重簷圓頂豪華殿閣憑空出現!底部是三層白石台基,殿頂上 有錫金寶頂,十分壯觀。但這座寶殿竟然浮在距水面有二十丈之遙處!   光華燦爛耀目,使得星辰也為之失色!   紅姑嚇得臉色煞白,一屁股跌坐在船板上。   沒見過世面的紅姑哪曾見過如此漂亮耀眼的空中樓閣,印象之深令她永難忘懷 。   此時卻發現樓閣大門乍開。   一股旋迭的氣勁將一個男人噴了出來。   「噗通!」一聲驟間落水。   水面樓閣在空中有如一幅圖畫般,掉落水面,似泥般溶化,倏然消失無蹤!   星辰依舊,徐風拂面使她一顫嚇醒,慌忙搖櫓順流疾去,欲瞧落水的男人不知 淹死了沒有?   只見一位奇裝異服的男人溺水姿態好像浮屍,但紅姑卻毫不猶豫地躍入水中, 撈起這名漢子上了畫舫。   她左看右瞧,這名漢子非妖非怪,而是個活脫脫的人,怎恁地從空中樓閣鑽了 出來?   紅姑見其氣若游絲心頭微溫,再也顧不得男女之嫌,便脫光其濕淋淋的奇怪衣 褲,拿件老爹的寬鬆破衣,遮其下體,趕忙划船慌忙離去。   這個男人,肯定就如說書老道曾講過的一般:是天上神仙犯錯,而被貶至凡間 受苦受難來的!但是終有一天降魔除妖修成正果,便可重返天庭了。   河畔簡陋茅屋內。   紅姑在室內依著窗戶,雙手托腮,眼神癡迷地望著外頭一位瘦弱高佻的男子在 馬步立樁,雙掌緩緩劃圓;對著東邊剛露頭的太陽,狀似劃圓攬抱地練武。   「如果……奴家是那個烘咚咚的太陽……真不知有多好……」紅姑雙眼企盼地 喃喃自語道。   紅姑的老爹趙泗水一嘴酒氣薰人道:「這個小伙子真是精力旺盛,活脫一條龍 似地自個兒拳打腳踢,看不出還是一名練家子。如能入贅咱們趙家,真不知有多好 ……」   趙泗水學著紅姑的口氣說著,使她臉頰紅暈,撒嬌轉頭道:「阿爹怎恁地偷聽 人家講話……」   趙泗水從懷裡拿出一張紙鈔,向著窗外陽光展示觀看道:「唉,這張鈔票還真 特別,拿去請教讀書人,卻說上頭印著一個禿頂的微笑人像,花花綠綠中印上『中 華民國』以及『壹仟圓』,底下有『台灣銀行』字樣,反面印著一間尖頂磚頭建造 的豪華大宅,周圍好像庭園,左下角有『中華民國七十年製版』的小字。其他媽的 什麼玩意兒?居然不是本朝通用桑皮紙製造的『中統元寶交鈔』俗稱的大『寶鈔』 ,拿來擦屁股都嫌硬!」   紅姑立刻搶了過來道:「別人家的東西可要還!這張質韌不易撕破的紙鈔,以 及那一套特異的服裝,說不定能讓他查出自己的身份。」   趙泗水一聳紅糟鼻頭應聲道:「查個屁!他早已喪失了記憶!每晚時常呆頭呆 腦的杵在房內,已經有一個月餘了,一點也記不起往事。都什麼年頭了,不如乖乖 跟我學習捕魚,與你結婚生子,早點讓我抱孫子,免得趙家絕後,叫我愧對祖先! 」   紅姑雙頰緋紅羞答答道:「張公子有一股說不出的氣質,女兒配不上他,況且 這種事女兒家怎好先說出口……」   話都還沒講完,趙泗水便搶著說道:「別太看不起自己了!咱們姓趙的,可是 前朝大宋皇帝的姓氏,現在卻像落水狗般人人喊打!這個小仔子光憑那幾張圖文並 茂的武術冊子!以及後面所題的『張心寶』三個字,就說他是姓張,這事有查證的 必要,不如叫他跟咱們姓趙,那才真正能替咱們傳宗接代!」   紅姑噘嘴氣憤道:「阿爹又在胡言亂語!你認了他做乾兒子,豈不成了人家的 兄長……怎麼傳宗接代……」   這話是有語病,頓時讓她為之臉紅,趕緊將目光轉移到窗外。   看著張心寶緩緩畫圓,飄忽的手掌突然握拳擊出。不但虎虎生風而且彈腿跳躍 如野豹般敏捷,踢得沙灘排列出奇形怪狀的腳印,十分零亂,但又卻顯得亂中有序 ,好看極了!   他汗流浹背裸露上半身,雄壯鼓壟的塊狀肌膚於陽光下被照得油亮亮,更顯出 男性的陽剛氣概十足。讓生長在亂世的女人,油然而生一份安全感,為之愛慕而忭 然心動。   忽見一名魁梧的老頭子,乘著一匹健馬從河畔沙灘的另一頭馳騁而至,嚇得父 女倆雙雙臉色驟變,趕緊奪門而出。   趙泗水偕紅姑跪在沙灘迎接,高聲喊道:「趙老兒參見忽都鐵骨打『甲主』, 請您對失憶癡兒張心寶手下留情!」   史載:元朝「甲主」是編民戶二十家為一甲,每甲派一個蒙古人做「甲主」。 甲主有充分的權力,隨時可偵察甲民活動,除了寫報告之外,尚有執行之權。他要 衣服得給,要飲食得給,要童男呢?送上!要少女呢?趕緊送上!一有不是,立刻 有滅門之禍。   這名「甲主」忽都鐵骨打年紀已近花甲,四十年來連續要了甲裡的三名少女做 老婆,連個龜蛋都生不出來。   這個小村落百來戶,共有五個「甲主」,在這五人之中,他還算為人正派。   他翻身落馬,紅姑趕忙起身握著馬韁,他又脫去上衣取下革囊,丟給跪在地上 的趙泗水,並講了一句「沒事!玩玩而已!」,便興沖沖跑去與張心寶擺出蒙古相 撲捧角的架式,肉搏起來,倆人便如擁抱般地打起架來!   元律禁止與蒙古人打架,難怪嚇得他們父女替其求饒。   兩個人纏鬥起來十分激烈,忽都鐵骨打年紀雖大!卻好像有一身鐵打的肌肉與 矍鑠精力,替張心寶指點捧角的竅門已經半個月了,好似十分投緣。   忽都鐵骨打的三位夫人讓六名村民抬著竹轎晃蕩跟隨而至,也看得驚心動魄抿 嘴尖叫,卻不敢出聲阻止。   忽都鐵骨打靠著張心寶的上半身,左手緊緊地鎖住他的頭頸,力氣之大,令張 心寶差點透不過氣來。   不過這一接觸,卻讓張心寶用「聽勁」聽出了他的力量虛實,又發現其身體的 重心向左前傾,便趁勢用右臂貼住其左手,同時提起右腳一絆!   說時遲,那時快!   當張心寶提腳的剎那間,忽都鐵骨打好像預知有此動作般,便用自己魁武身體 的重量,以及摟其脖頸的力道,順勢像一堵厚牆般倒壓下去!   張心寶依然頑強地與其抗衡!用膝蓋頂著沙地,支撐兩人的重量。   這一瞬間,回身一扭,便雙雙在沙灘上翻迭打滾。   兩個人身手俐落從沙地上迅速躍起,互拍一掌各退三步。   忽都鐵骨打摔角經驗豐富,摜直雙臂撲了上去!   張心寶也如法泡製掠身迎敵,當四掌「噗!噗!」相抵的剎那間!忽都鐵骨打 卻雙掌化爪緊扣其掌指,互相僵持,較起了手勁!   體力充沛又年輕的張心寶當然不會服輸,腳踩前弓後箭步,拚命去抵擋如一堵 牆壁般壓體的來勁。   年邁花甲的蒙古老頭雙眼閃著異采,猛然往前一推是虛,往後一拉是實,使張 心寶錯愕一驚!便被其以擒拿手法攫著雙掌往右側一帶,身體頓然失去重心,右膝 跪在沙地,咬緊牙根硬撐著。   忽都鐵骨打利用一臉的髯胡幹擾張心寶的雙眼,使他不住地眨眼!   接著,忽都鐵骨打又順勢用右臂向張心寶胸前一棚!那足足有數百斤的力道, 就將他壓制在沙地,再用雙臂緊緊地框死其頸部,真叫他痛得雙腿亂踢,差點便氣 郁絕斃。   嚇得一旁的紅姑尖叫出來,直喊「甲主」饒命!   忽都鐵骨打雙臂一鬆,卻已汗濕全身,氣喘如牛道:「好小子!我費盡九牛二 虎的力量才將你壓制,沒想到你的摔角技術又突飛猛進,再加上你原有的『太極推 手』,我已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再教你了,」   他爽邁地縱聲大笑,一把拉起滿是身沙的張心寶,雙雙奔去河中洗滌身體後, 才濕淋淋地上岸。   他們如此親暱的舉動,讓在一旁觀戰的紅姑著實鬆了一口氣。   一群人擠進簡陋的茅屋內。   忽都鐵骨打的三名妻妾將備好的燒烤全雞、雪白大饅頭與幾盤小炒送上,陋室 內連個像樣的桌子都沒有,大家只得席地而坐。   紅姑也從廚房捧出一鍋香噴噴的魚粥,卻更顯得窮苦人家的寒酸,令三名妻妾 鄙夷不屑!欲命其倒掉。   但張心寶卻搶著先瓢一碗,唏哩呼嚕地一口氣喝完,直叫新鮮可口,實叫紅姑 眼眶一紅,感到十分窩心。   忽都鐵骨打瞪起大眼一捋髯胡,斥喝三名妻妾道:「操你們媽的一副屌模樣! 想當年你們還不是窮得連一件褲子都沒有。這些日子來,吃得你們腦滿腸肥,都忘 了以前『南人』過的苦日子了?外頭啃樹皮吃樹根的還大有人在,還真他媽的自以 為了不起,瞧不起自己同胞!」   一邊罵著,一邊撕裂一根雞腿遞給張心寶,再撕半隻雞給趙泗水,並邀請紅姑 入座,卻讓三名妻妾羞愧地在一旁佇立罰站。   一年到頭根本不知雞肉滋味的趙泗水父女,忙分吃著半隻雞。吃得連骨渣都捨 不得丟,硬給吞下去,十指沾的油漬也用舌頭舔得一乾二淨。   忽都鐵骨打雙眼一抹憐憫,暗歎朝廷嚴苛重稅,官吏貪斂如虎,連死個人都要 「喪葬稅」,更遑論其他。不過當然也不能在「南人」面前,批評自己族人的不是 。   但他卻對張心寶特別投緣,從革囊裡取出二紙文件道:「這是你的身份證件以 及『路引』,沒有這兩張文件一經盤查,立即被捉成為奴隸就慘了!」   趙泗水高興得雀然而起,強壓張心寶的腦袋觸地,代為稱謝道:「這可是忽都 大爺恩賜花錢買的!『張心寶』就是你的名字了,有了『路引』便可進城幹活賺錢 ,別呆傻像個白癡般地什麼都不懂,趕快謝謝大爺!」   張心寶連忙磕頭道謝,心中卻一陣迷茫,這到底是什麼世界?連出門都必須路 條,否則寸步難行。   為何腦海中一片空白,而且任何事情都須重新學習?偶然靈光乍現,會竄出一 些連自己都覺莫名其妙的記憶。   這到底是為什麼!我到底是誰?什麼身份才是真正的我?沉默不語之間,張心 寶的內心卻不斷嘶吼著。   忽都鐵骨打又道:「難得小寶識字,就將文件內容給看個清楚。」   張心寶接過文件一瞧,整個人一愣道:「咦,我成了『忽都張心寶』!冠了蒙 古姓氏,還是『上都』(開平,今察哈爾多倫縣地)出生,這是為什麼?」   趙泗水一臉詭異轉為興奮莫明,口唇顫抖驚呼道:「天大的恩寵……這是忽都 大爺收你為螟蛉義子,以後便將是世襲『甲主』,統領二十戶人家,這是一輩子都 吃喝不盡的金飯碗,也許哪天成為百戶、千戶、萬戶侯也說不定!」   張心寶整個人都傻了!忽都鐵骨打高興的一拍其肩頭,指著一旁乖乖罰站的三 名妻妾道:「她們最小的都有三十多歲了,卻連個蛋都不下。收你為義子,還指望 你能養老。咱們父子勤練蒙古捧角術,企盼能在下個月本村的五個『甲主』聯誼比 賽中奪魁,為我忽都氏爭口氣!」   原來如此!   樂得趙泗水也好像是他的乾兒子一樣,連拉張心寶再磕頭認義父。然後替其收 了一個大紅包,趕緊塞在懷裡,笑得合不攏嘴。   忽都鐵骨打笑呵呵道:「小寶就搬到家裡來住!反正空房間多得很。」   紅姑聞言實在著急,暗扯父親趙泗水的衣角,趙泗水便精靈地脫口道:「啟稟 忽都大爺!村落裡一年一度的摔角此賽,在『南人』有如過年過節般隆重。若要出 其不意奪魁,最好不讓張心寶搬去您的住處,以免風聲走漏。乾脆在老漢這兒秘密 練武,等奪魁爭足面子後再搬去如何?」   忽都鐵骨打一拍膝蓋哈哈大笑道:「趙老頭說得對!所謂兵不厭詐,就是要出 其不意奪魁;我去叫人送些補品過來,你可要好好的對待小寶喔!」   趙泗水搓揉著雙掌盡陪笑容稱諾,樂得口水差點滴了下來!卻又貪心地脫口道 :「啟稟忽都大爺,光有這些還不夠……」   話還沒講完,忽都鐵骨打搶說道:「需要什麼儘管開口!」   趙泗水雙眼詭異地哈腰阿諛道:「請您老先借個光說話。」   忽都鐵骨打起身隨他進入房間密商,使大家都一頭霧水,真不明白他還想索求 些什麼?趙老頭膽子實在不小。   良久後,他們卻親暱地牽著手出來;忽都鐵骨打一瞅容貌平庸,身段卻玲瓏有 致的紅姑,不斷地滿意點頭,直說這個主意不錯!   嚇得三名妻妾臉色驟變,莫非忽都鐵骨打還要娶第四個老婆不成?可真讓她們 心急如焚,萌生妒意。   他一走,三名妻妾雖不能不走,卻也打定主意,準備回頭再來盤問這個趙老頭 ,看他出些什麼餿主意。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魔尊甦醒】   傍晚時分,紅霞照映,滿天通紅地瑰麗無比。   今夜正是中秋佳節。   忽都鐵骨打排行第三的老婆帶著兩名村民,前往趙泗水的屋裡。並非是來理論 送女當妾求榮之事,而是笑吟吟地送來半只豬連帶著一些內臟,及二隻會下蛋的活 母雞,樂得趙泗水全數收下。   尤其是一個小小的香囊特別令他在意,他小心翼翼收藏,連忙下廚準備一頓豐 盛的佳餚,就等著紅姑與張心寶捕魚回來。   他特別煮了一鍋內臟清湯,並將香囊內的粉末倒入,用瓢子攪拌起來,使藥粉 迅速溶解於湯中。   他興奮莫名,喜顫顫地喃喃自語道:「我的後半輩子全靠這鍋鮮湯,希望忽都 大爺的藥能神速有效!」   又煎又煮又炒的豐餚早已擺滿一桌,香噴噴的味道充盈陋室之間,真令趙泗水 食指大動,忍不住便挑著肥肉肥雞偷吃起來,就是不敢唱那鍋內臟鮮湯。   張心寶與紅姑捕魚上岸,沿途有說有笑的。他們在老遠就聞到香味,便相偕快 速奔回家中,先行把魚成串掛在屋外竹籬上。   張心寶也好久不知肉味,趙泗水殷勤地為他挾滿碗的菜餚款待,然而卻不見紅 姑至廳用餐,趕緊問道:「咦,她去哪裡了?難得有一份好飯菜,大家一齊享用吧 !」   趙泗水眼抹一股詭譎即隱,卻藉著吃得舔嘴呷舌,聲音有點哽嗑道:「她去沖 個涼……等一會就來……別等她!咱們先吃……飯菜是忽都大爺命人送來的……還 多的很!」   這麼一說,張心寶也不客氣的開始大快朵頤。   趙泗水更殷勤地為他瓢了一碗內臟清湯,喝得他直叫新鮮可口,自己動手連喝 三碗才稍歇。   紅姑穿著唯一最漂亮的紅色皂布衣褲出來,雙眸異采閃熾,一瞅老爹並且望著 張心寶正喝完一碗內臟清湯,不由得雙頰緋紅,扭捏作態,好像早已知道下藥這麼 一回事。   趙泗水輕咳一聲道:「乖女兒……自然一點,別讓張公子久等了……一齊用餐 吧……」   一語雙關,先堵住紅姑的嘴,免其露出破綻,姜還是老的辣。   張心寶感覺這頓飯的氣氛有點不對勁;為何紅姑會穿上一身大紅衣褲,並且特 別用胭脂打扮?但紅姑並不懂得如何妝扮,一臉紅撲撲的腮紅,令她顯得更加庸俗 !好像猴子的紅屁股般。張心寶看了,不由得「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是幹什麼?趙老爺怎麼突然客套叫我張公子了?」   此時紅姑雙頰更是燒燙得紅透脖頸,羞窘得連忙低頭入座,捧起桌面的那碗飯 菜,快速扒到嘴裡,不敢多說一句話。   知女莫若父的趙泗水再瓢一碗內臟清湯,忙解釋道:「小寶!你知道咱們父女 命苦,等一會兒藝妓花姐要提早用船嘛!紅姑吃完飯就要載她去接客的,聽說今晚 的客人十分特別。」   這麼一講也就讓張心寶釋懷苦歎道:「你們父女救我一命!此恩此德我永難忘 懷,改天我到府城去找份工作,也好多掙些錢,免得拖累你們。」   趙泗水連忙揮手道:「小寶別客氣!咱們就像一家人!你有這份心意就夠了。 你當了忽都大爺的義子,老漢以後得靠你來養老,『甲主』便是世襲工作,哪還得 去府城找事做呢!」   紅姑從頭到尾都是低著頭,羞答答的不說一句話,更是令張心寶感到十分奇怪 ,於是好意地瓢一碗鮮湯給她道:「快喝!湯涼了就不夠鮮美……」   嚇得紅姑仰頭望著老爹,一臉哀救的眼神,欲言又止,急得眼眶泛紅不知所措 ……趙泗水連忙捧碗過去,好像拚死吃河豚的樣子,將它一口氣喝光,臉紅氣喘道 :「小寶,聽人說吃腎補腎,吃肝補肝……女孩子家不適宜……就讓我老人家補上 一補吧……」   話沒說完,只見張心寶瞼紅脖子粗,雙眼迫出熾熱的男性原始慾望!哽咽的怪 聲從喉嚨裡發出來,一下子渾身乏力地癱跌在地上。   「這怎麼一回事……為何渾身發熱,有如萬蟻鑽體……快……快給我涼水喝… …」   話畢,便昏厥了過去。   紅姑此刻才舒緩了一口氣道:「老爹呀!忽都大爺的藥怎恁地現在才發作?剛 才真是嚇死人家了。」   趙泗水苦笑道:「我怎會知道!方纔還替你擋了一碗:……真不知會有什麼結 果……聽忽都大爺說,這種『春藥』其烈無比,一般人喝不過三碗,如果不找女人 『那個』……就會流鼻血暴斃,咱們趕快抬他去你的房間圓房吧!」   紅姑雙頰嫣紅喜上梢眉,眼睛水汪汪春意滿盈,卻又噘嘴不滿道:「小寶整個 人好像爛醉如泥……怎麼『那個』?世上真有那種藥?人家才不相信!」   一邊說話,一邊合力把昏厥的張心寶抬到房間的竹床上。   趙泗水笑吟吟的指著張心寶那頂著褲子的硬梆梆傢伙道:「嘻嘻……管他醒不 醒來……反正那硬傢伙夠你受用的……等生米煮成熟飯……我的下半輩子就全靠他 了!」   紅姑羞澀地低頭撥弄衣角道:「這……人不醒來……怎麼『那個』……」   趙泗水忽感下面的老傢伙翹楚起來,忙以半蹲的姿式用上衣掩蓋!知道那春藥 已開始發作,急得滿臉通紅!真不知該如何解決才好。   現在哪有時間與女兒閒扯,氣極敗壞脫口罵道:「你媽的!別裝模作樣了!你 又不是處女,還用老子教你不成?……就套上去做……唉,我不行了……」   趙泗水慾火焚身,還好只喝一碗,卻已頂得下體難受無比。彎下腰雙腿挾緊, 好像痔瘡發作般的一步一步走出房外,想辦法殺了胯下這隻老公雞。   他也十分聰明,跑到廚房在死豬身上挖個洞,便掏出硬朗的老傢伙磨撐降火… …雖然褪了幾次慾火,卻也搞得他自己精疲力盡慘綠著臉,雙腿抖得站不住腳,便 爬呀爬的來到紅姑的房間外,偷聽其「那個」事情辨得怎樣,以後吃香喝辣的全靠 她了。   牆壁是泥沙混土攪和,再以竹條板為骨架建築。因年久失修,隨意用手指頭便 能挖個洞,偷窺室內春光。   薄薄的一層牆壁,將室內竹床吱砸激烈搖晃的聲音傳出來……趙老頭往室內偷 看,卻嚇得捂嘴不敢出聲!   驚見本是七尺之軀赤條條壓在紅姑身上的張心寶,頓時間整個人的身高卻暴增 了一尺,肌肉筋骨變得更為雄壯鼓隆,簡直像換了另外一個人似的。   在他胯下紅姑的淫囈好像到了尾聲,虛脫般的半昏狀態,彷若一堆死肉,爽極 癱瘓而喃喃求饒,卻聲如蚊蚋嗡然。   體形大變的張心實卻依然如故操作,根本不懂得憐香惜玉,只是不斷大逞獸慾 。   趙泗水瞧得心驚膽顫,暗中著急道:「臭小子真猛!再搞下去……乖女兒不就 被弄死了……他這般激情……是否喝大多碗了……」   當趙老頭還沒回神之際!   彼時以雙掌獲床采跪姿行房的張心寶,猛烈的動作忽然停止,而一旁的紅姑早 已因承受不了而昏厥過去。   張心寶似乎發現有人偷看,便回過頭去。只見他左半邊的臉異常恐怖,眉毛濃 密逆上約有盈尺,左眼金睛厲芒,像是睥睨天下萬物般的閃著鋒芒,左半邊的嘴唇 若嘲諷世間無敵手般地翹裂至腮部。總而言之,此刻張心寶的左右臉頰亦聖亦魔, 十分不協調。   他的右眼殺機騰騰,如利劍般凌厲投射出一道金光。在隔壁偷窺的趙老兒,本 已驚駭得毛骨聳然渾身發抖,此刻右眼又被光束擊中,痛得他哇哇大叫!   當他一屁股跌地的時候。   「噗!噗!」   驚見一雙手臂如切豆腐般穿牆而過,左掌上青筋暴突,五指的指甲根根盈尺長 ,如刀刃般銀亮尖銳。黑黝黝的膚色與銀亮的指甲黑白相映,十分耀眼。   右手臂的膚色雪白細膩,五指纖長宛若仙女般,拈花般提著「蓮花印」十分好 看。雙臂乍看之下好像魔男仙女的手臂,異常詭異。   「轟——」的一聲。   整座泥混的牆壁如遭重擊!被打出一道十尺高度的人形。煙霧瀰漫中,驟現張 心寶半聖半魔的臉龐,以及九尺魁梧身軀,凝視著驚駭欲絕的趙老頭。   「你是誰!」   趙泗水早已嚇得失禁,驚顫顫地指著他道:「你……又是誰……張心寶人呢… …」   但見他魔手凌空虛攝,便將跌坐在地的趙老頭一把攫住脖頸,如提著垂死的老 公雞,在環顧陋室後頻頻問道:「這是什麼地方,竟如此髒亂?外頭有流水聲音, 可是大漠的『蒲昌海』?我的愛妻『貂嬋』呢?與本座正在交戰的禿驢『攝摩騰』 與『竺法蘭』兩個人呢?床上與本座交媾喚出魔性的庸俗女人又是誰?」   張心寶「聖外魔內」的隱藏魔性復發,蒙蔽了聖性的理智仍舊處在「漢代」西 陲天山山脈「蒲昌海」,也就是跌入「時空之門」以前的思維狀態(請閱《邪劍至 尊》第二十集大結局)   一連疊問,使得吊在半空中似將垂死的趙泗水雙腿踢空掙扎,好像快要斷了氣 ,「囈唔……」聲不斷根本無法回答。   魔尊張心寶魔手勁氣一出,便將老頭拋擲而出,撞碎門扉,有如死狗般翻滾至 丈外遠,落個四腳朝天奄奄一息。   只見他輕抬右腿一蹴,便飛行至丈外躺地的趙泗水身邊,環顧四周環境,冷然 哼聲道:「原來這裡不是大漠天山『蒲昌海』,我就是魔尊張心寶!快回答我的問 題!」   趙泗水嚇得眼簾翻掀即合不敢仰視,氣若游絲,聲如蚊蚋驚顫顫道:「今年是 元順帝『至正』十七年……你在說些什麼……老漢全然不懂……『貂嬋』不就是說 書人口中的中國四大美女……」   魔尊張心寶雙眼殺機熾盛,神態兇惡問道:「元順帝是誰?」   「是……匈奴人……」   魔尊張心寶一狀又道:「什麼!竟然被外族統領江山?那麼離漢朝有多少年頭 了?」   不識字的趙泗水,怎會知曉漢至元千年來的歷史變遷?於是神色茫然,當下一 句話也答不出來,只是用乞憐的眼光哀求饒命。   魔尊張心寶神色鄙夷道:「離這裡最近的城鎮該怎麼走?」   「划船沿『秦淮河』逆流而上……大約一個時辰即可到達……」趙泗水受傷匍 伏於地面,不敢正視魔尊張心寶的妖異醜陋面貌道。   魔尊張心寶雙眼詭異,左掌攫起趙泗水注入一股真氣,令他內傷瞬間痊癒,掠 身至三丈外岸畔的一艘畫舫上,命其操櫓行舟逆流而去。   趙泗水搖櫓行舟經驗老道,輕拍水面捲起波浪、洩水無痕,好似生怕驚動正在 沉思,巍然佇立於船頭的魔尊張心寶。   「本座如何來到這個朝代?又怎會在這間破茅屋與那名醜女人交媾……」他仰 望天空明月自言自語道。   趙泗水迎逢巴結道:「張神仙!您可是大大的有來歷。」   魔尊張心寶雙眼異採回顧一望,卻使得趙泗水因見其半魔半聖的容貌,而嚇得 趕緊低下頭來。   「說!把你所知道的全說出來!」   於是趙泗水便將紅姑見到「時空之門」的怪異景像說了一遍,然後又加油添醋 地直說他是活神仙降世,若不是父女倆對他有救命之恩,便早已溺斃水中了。   魔尊張心寶聞言,雙眼異采頻閃,喃喃自語道:「是的,肉體就像住了兩個人 一樣,一定是聖靈壓制魔性,現在魔性甦醒……那麼聖靈又去了哪裡?糟糕!莫非 聖靈就在自己的識海……那聖靈本尊豈不隨時都將侵襲而至……」   想到這裡,又看到皎月當空,頓然神色大變,幡然醒悟!呼聲又道:「莫非是 因『太陰』當頭,以及男女交媾的『恥根』而導出魔性?果真如此,那豈不隨時會 恢復體弱的聖性身子……現在的聖與魔本是生命共同體,萬一弱體肉身被毀……我 豈不也完蛋了?」   他仰望臨頭皎月,嗟呼長歎道:「如今魔性大作,卻不知如何魔化聖靈……如 果能佔有這個『不死』身體,豈不天下無敵?」   於船尾小心翼翼搖櫓的趙泗水,沒有一句聽得懂的。但見他不再兇惡對待,才 放下一顆懸在半空中的心。   忽然間,左側岸邊十丈之遙傳來一陣兵器交鳴,微乎其微的械鬥聲音,使魔尊 張心寶從紛擾的思緒中驚醒過來。   「趙老頭!將船靠上岸畔。」   趙泗水不敢抗命,馬上把船往河畔停靠,牽繩欲在亂草上打結固定。   卻見魔尊張心寶銳利的魔爪凌空一攫,五股勁氣破空嗤嗤厲響,便將舟身裂作 五段沉在水底。   趙老頭一呆忙問道:「張神仙!咱們怎麼回去?」   魔尊張心寶雙眼殺意熾然冷冷道:「舟毀人亡,不就能掩滅一切證據……」   趙泗水再笨也聽得出他要殺人滅口,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竄逃而去。   魔尊張心寶看都不看,便以魔爪一揮,將盡力逃命的趙老頭揮成了五段。因奔 跑迅速而一截截的落在草叢之中,死狀十分淒慘。   張心寶足踝跺地,身形快若閃電,往械鬥的方向杳然消失。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九死魔訣】   巉兒山寺裡,鐵乾欲為薪。   殘月疑山鬼,保雲隔美人。   無花留大吉,何草似靈均?   再弄虯技下;江市久望春!   夜黑風高,草叢中兩名武林高手正相互對峙。   山巉巖年約二十五歲,身高八尺,長得虎背熊腰十分魁梧。他雙眼犀利炯炯有 神,如采獵物般盯著韋山鬼瘦削醜陋的面貌及矮小的六尺之軀,吟唱出這首五言絕 句後又道:「韋山鬼不愧是六十年前『大明魔教』餘孽之『青翼蝠王』的後代子孫 ,在武林中輕功了得,才有這個能耐潛入皇宮,盜取《武經總要》及《九死魔訣》 兩本秘岌。如被我追上了,你快乖乖自廢武功交出秘笈,當今聖上惜才如命,說不 定還能饒你不死,封個一官半職。」   韋山鬼哼一口濃痰,一撩披風上肩,露出綁在胸前沉甸的包裹,輕拍一下不屑 道:「他奶奶個熊!《武經總要》於宋仁宗慶歷四年(一0四四),由曾公亮主編 ,官修完成的兵學著作。全書四十卷,前二十卷論述軍事組織與制度、行軍、營陣 、戰略、武器的製造和使用,以及邊防地理等,裡面並附有插圖,包含許多軍事史 、文化史的資料;後集二十卷,輯錄歷代用兵故事,論述陰陽占候,不附插圖。這 乃是『南人』的智慧結晶,本不屬韃子所有,我取回歸宗有什麼不對?」   山巉巖臉色凝然不發一語,從腰間拔出一根三尺五寸長的銀亮尺劍,擺出準備 出手的架式,卻為韋山鬼揮手喝止道:「且慢!你可別忘了剛才唱吟的詩句中,好 事武林朋友恭維暗喻當今年輕輩高手中的五男三女,誰也不服誰。你我皆是其中之 一,武學各有所長。欲擒拿我,可不那麼容易!不如你出面率領『崆峒派』反出朝 廷,而我介紹『右副元帥』朱元璋與你認識,咱們共同協力驅除韃虜,復我漢人河 山,免得日後改朝換代,你們這批作威作福的朝廷鷹犬便將遺臭萬年,死無葬身之 地!」   山巉巖冷然陰笑道:「朱元璋算什麼東西!只不過是憑籍裙帶關係,搭上郭子 興才竄出頭來,不過卻聽說他是謀殺岳父郭子興而自立。這種心狠手辣忘恩員義的 畜牲,根本為武林同道所不恥!他的主公『小明王』韓林兒早就防範其叛變,全都 是一群鳥合之眾,早晚會被孛羅帖木兒丞相率軍踩平!」   韋山鬼破口大罵道:「操你個頭腦冬烘頑冥不化的朝廷鷹犬!元朝氣數將盡, 憑你一個小小門派竟也膽敢與整個武林做對!我倒要試試你崆峒派的『綿針尺劍』 有何本事……」   他語音未落,便一個箭步竄出,迎面就是一拳擊去,拳勁迎面刺痛,可見武功 不凡。尤其是其輕功身法了得,踩在蘆葦草上頓似鬼魁飄行,隨風曳去快如閃電!   山巉巖早已凝沉蓄勢,迎尺劍橫掃其腰而出!頓覺眼前人影一花,背後一個拳 勁過來,他反應一等一的機靈,整個人幾乎觸地,便跺地一個倒栽蔥適時閃過!也 順勢尺劍直劈而下!   劍風霍霍,卻一下子落空,這才瞭解明教「青翼蝠王」家傳的輕功絕學,當今 武林無出其右,不可小覷。   韋山鬼也不敢小看其尺劍的威力,況且對手的絕招「錦針」未出,便采游鬥方 式拖延時間。不過這卻也是最耗損內力的一種方式,只能在心中暗地叫苦!   山巉巖不敢再與他纏鬥,因為韋山鬼充滿線條弧度美的搶攻身法,使得處處都 是漫天浮動的蝙蝠影子。這樣的景象,在黑夜中看來異常詭異,根本無法捉摸虛實 。   他只得左指暗捏一把寸長銀針,偶而激射一根去嚇阻他的近身偷擊;右手的尺 劍舞得銀光如靈蛇吞吐,四邊竄流,卻只能打到影子,徒勞無功。   雙方的內元及武學都仍保持實力,偶而展露一招上乘的絕式迫敵,居然五五平 分,一時間根本分不出勝負。   就這麼你來我往,糾纏約半個時辰。累得兩人的行動,都逐漸緩慢下來。   夜風發發吹開烏雲,咬月當空已經偏西欲沉;兩人在對峙中略做調息。   差不多援軍將到了,韋山鬼雙掌套著金絲甲寶套,硬封在山巉巖橫掃而至的尺 劍上,「鏘鏗!」一聲!爆出鐵器交嗚火花,各震退五步才止。   山巉巖退步才止的同一時間,又見韋山鬼的身形往前衝出,寬敞的披風大展, 有如蝙蝠展翼,似撲非撲,若緩似疾,速度玄奧難測,可見他顯出了真功夫。   只見他雙掌的金絲寶套照照耀眼,於黑夜中撩人眼花,偏又是燦爛好看。就這 麼撞至山巉巖的胸前三尺距離。   絕臻的輕功一會兒若鳥飛魚游,一會兒如蝙蝠滑翔,卻似螳螂跳躍,渾然無瑕 ,精采絕倫。   刻下的山巉巖臉色沉凝若磐,啟唇輕吐一句「鬼幻身法!」,可見已達勁敵, 不能再隱藏實力了。   他雙手握住尺劍一顫,匹練一道閃電般的五尺白虹,護住全身。劍芒吞吐尺長 的劍氣,好像要劈開周圍的氣流,斬盡韋山鬼幻變出來的黑黝黝影子。   這一劍彷彿吸盡一丈方圓內的一切生機,充斥著肅殺和死亡的駭人氣息。   韋山鬼心中頓時感到一股壓力,自身施展的「鬼幻身法」感應到一股死亡的氣 息。本是「螳螂八卦」,飄忽游走的無定彈跳絕式,當下只能用繞行疾奔,如此的 弧形大彎卻也充滿線條美,亦十分的自然流暢。   既然有固定的弧形輕功走勢,便很好捉摸其動向;這也是山巉巖使出「尺劍貫 虹」絕招之目的!   山巉巖在韋山鬼使出飄幻滑移身法,略頓換口真氣的剎那間,倏地把揮舞得密 不透雨的複雜劍式及動作,串成一個簡單的整體。   於是氣貫劍鋒完全沒有停留猶豫,人劍一體,化作長虹,橫過一丈遠的距離, 筆直射去,令人產生玄之又玄的感覺。   這招劍法不但手、眼、步配合得天衣無縫,而且令人感到他意透凝聚全身力量 !   除非功力、眼力、招式都能遠勝過他,否則任誰都不敢硬攫其鋒。   出乎意料的是韋山鬼依然身法若蝙蝠般地俯衝,疾奔不變,只見他雙掌上金芒 熠熠的寶套,迫出如兩盞燈籠般的耀目異采;剎時手掌突然化作指爪,朝著敵方攫 去!   鏘鏗——指劍交鋒,發出一聲金屬脆響,一股勁氣狂細,從劍刀交接處往外狂 捲橫流。   韋山鬼身軀雖然瘦小,卻用重力加上速度的優勢,硬生生將山巉巖的長劍緊緊 攫住,迫其雙足深陷地面一尺才止。   雖然如此,雙方仍又是平分秋色,但因互拼內力,已累得汗流浹背。   他們的武功雖然不分上下,但是山巉巖身材高大魁梧,佔盡的優勢;韋山鬼強 行用刀槍不入的金絲寶套攫其長劍,頓在空中時間一久,實為不智。   變生肘腋——豈料,韋山鬼驟然張開大口,不知何時套上一口尖銳銀亮的鋼牙 ,看來森森恐怖,往山巉巖的脖頸大動脈處咬下!   山巉巖臉色大變,忽然急中生智,竟是以額頭蓋硬撞韋山鬼的腦袋,一派與敵 偕亡的招數。   「碰!」   「哎呀——操你媽的!痛、痛、痛死人啦———」   「哎呀——大頭呆……撞石獅……」   雙雙各震退五步!齜牙裂嘴各抱著腦袋,涕泗橫流地蹲在地上直喊痛;這種戰 況結局實在叫人目瞪口呆。   略做調息,只見韋山鬼吹竹哨為號,一陣亢顫高音破空激出,異常刺耳。   草叢中一陣陣「悉悉窣窣……」的聲音由遠而近。   韋山鬼身後十丈遠之處,幢幢人影蜂擁而至。   人群中個個頭綁紅巾為號,一面大旗正飄飄,上面寫著:虎賁三千立抵幽燕之 地龍飛九五重開大宋之天明眼人一瞧,即知是「小明王」韓林兒(年號「龍鳳」, 建國為「宋」,建都「毫州」,今安徽毫縣)的紅頭巾士卒。   山巉巖望之臉色凝然不動聲色,然而從其手掣的尺劍劍尖顫抖看來,應是面臨 數百便衣打扮的士兵包圍,已感到有些畏懼膽寒。   一位滿頭銀髮身穿發白補釘的老道士排眾而出,原來就是秦淮河畔說書的邋遢 道人,率眾前來接應。   韋山鬼卻對老道十分尊敬,作揖恭聲道:「參見『松鶴真人』陳中鶴老前輩! 晚輩幸不辱命盜回了《武經總要》及《九死魔訣》,請您過目。」   話畢,他便將胸前的沉甸包裹解下遞了過去。   老道士雙眼淚光閃閃激動地收下,頂在頭上朝南磕頭膜拜,以示尊重大宋先帝 。   山巉巖聞言身形一震!臉色驟變脫口道:「陳中鶴!不就是『武當派』碩果僅 存的長老……也是朱元璋的外公!……是六十年前除『武當七子』之外,投身朝廷 密探的傳奇人物……更是武當開山祖師爺張三豐自創『太極拳』以來,除了傳授明 教』張教主以後……的第一人!」   陳中鶴的雙眼犀利異採一閃即隱,綁好包裹貼在胸口,撩袖作揖不改其遊戲世 塵的調調,以詼諧的口吻道:「嘖,嘖!貧道閒雲野鶴不涉足武林已數十年,居然 叫你這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小伙子一口道破來歷,可見韃子丞相孛羅帖木兒是個 有心人!」   陳中鶴綻出一抹高深莫測笑容,提臂衣袖飄然,雙掌展開狀似迎抱,渾身空門 乍現好像根本不加防備;笑吟吟地迎向山巉巖而去。   站在山巉巖的角度來看,老道士雙掌抱圓如太極圖形,似乎忽然融入天上的夜 空,與其背景的皎月爭輝。氣勁迫散廣闊無邊彷彿已與周圍空氣渾然一體,而渾身 無一處不是可乘的破綻,卻又無一處是可攻擊的破綻。   山巉巖始知武當「太極拳」並不是像隨便抱個西瓜一樣的簡單,光是一個起手 式就暗藏天地陰陽至理,於是內心深處便湧起一股無法解釋的畏敬與恐懼。   這種莫明情緒,是從前與敵方交鋒未曾有過的;就像慈母綻放慈輝,展臂吸引 自己投懷送抱,又好像皎月與環旋迭,欲將本身吞沒,墜入不可預知的無底光芒空 間;雖知這麼一下去,便可能會粉身碎骨萬劫不復,但卻有種不能克服的無力感。   終於見識到了「太極拳」無招勝有招的神髓真諦!   他刻下已膽顫心驚而且汗流浹背,手中尺劍若萬斤般沉重,已經無力抬舉應付 ,只有直插於地面,強行支撐搖搖欲墜的身體。   前輩只有一招莫測高深的起手式,卻表顯出似虛似實的豐富戰鬥經驗及一派高 人的氣勢風範,確實令後天晚輩望塵莫及。   就在這個緊要關頭時候。   圍在山巉巖正後方的紅頭巾士卒,忽然傳出不斷地慘叫聲,士卒如人球般被拋 擲半空中,其餘在一旁的士卒被嚇得如潮向兩旁湧退,留出一丈寬的道路來。   只見一名手摯雙搶的勁裝老者,頭短、面短、身短、手短、足短,但配合得宜 ,顯得十分雄壯威武。   一頭亂髮蓬如獅鬃,卻五嶽豐隆朝歸,印堂明潤,精神飽滿,標準的一副五短 身材!以相學來說,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他雙槍的長度與其身高相等,舞得似風吹輪轉,光是槍勁便叫士卒彈上半空中 非死即傷,所向披靡!   他的背後有一位老道,長得松形鶴骨,五髯美胡。氣定神閒,負手闊步地在的 後跟隨。一襲絲質亮麗的飄逸道裝,更襯托其清奇特異風采,只能用生相若仙,神 清骨秀,平生閒逸,須加師號來形容。   陳中鶴看著這一道一俗的老者,雙眼含懼疑惑,立即撤去「太極拳」招勢,揮 手指揮紅巾士卒形成一排,與之對峙,免得多做不必要的犧牲。   山巉巖頓感壓力消弭無形,頹然癱在地面,好像從鬼門關繞了一圈回來。   五短身材老者趕至他的身旁,伸手運掌拍在其額頭,好像醒酬灌頂,加持輸功 ,使其精神一振,脫口道:「師伯!東西在他們的手上……」   老者手摯雙搶互擊「鏘鏗!」脆響,顯出鐵槍份量頗重,怒發衝冠,遙指著陳 中鶴如獅吼地咒罵道:「媽個霸子!俺山東嚴太獅!臭老道竟然膽敢以老欺小,以 眾欺少!有種就放馬過來,與俺拼個你死我活!」   在他身後的老道眉頭一蹙,捋髯飄逸順著撫摸手勢拍其肩頭道:「嚴師傅莫將 天下的道士罵光了!敝派可沒有得罪於你。」   嚴太獅一裂闊嘴尷尬陪笑道:「俺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得罪『全真派』 的真人,要是皇上怪罪下來,俺『崆峒派』可承受不起,俺是罵這個武當陳中鶴的 假道士!」   陳中鶴一身破道服顯得格外寒酸,卻儼挺背脊如鶴立雞群,望著前方道人,在 背後插著一柄樸拙的古劍不疾不徐道:「道友可是名聞江湖的『劍宗真人』隋子易 ?更是『全真派』掌門人『天機神劍』陰元將的師叔?全是背『宗』忘典之輩!」   一語雙關,罵人不帶髒字。   「劍宗真人」隋子易臉色驟變,怒目眼神含煞,迸出無窮殺機冷冷道:「哼! 『武當派』開山祖師張三豐,還是本派祖師爺『長春子』的晚輩,曾經跪拜求教, 難怪傳人皆伶牙利嘴,用符錄騙錢以你為最!」   陳中鶴面露鄙夷不屑,一字一句鏘鏗有聲,義正嚴詞道:「你們『全真派』依 賴異族作威作福橫行天下,只不過是元順帝賜予『長春子』邱處機真人死後一座『 太宗師』掌天下道教的牌樓而已,如此你們就忘了漢人血統,乖乖的做人鷹犬?實 令邱真人地下蒙羞,武林同道所不齒!」   嚴太獅在一旁看不過去,暴跳如雷地怒罵道:「操你媽個霸子!自認名門正派 的武當派,居然與『大明魔教』勾結,欲推翻朝廷者,都是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 之!」   陳中鶴冷眼一瞅,不矜不躁道:「你這頭憨獅笨得出奇!我的師父張三豐也是 『明教』張教主的師公,因此張教主才能聯合九大門派抗元。怎料在五十年前突然 失蹤,才讓韃子朝廷苟延殘喘一陣子,但此刻也終將壽終正寢,改朝換代了!」   他話鋒一轉,便又揶揄道:「你們『崆峒派』在一千年以前,聽說是一名娘娘 腔的太監開基創派,只是一幫綠林出身,干見不得人的勾當,如今是依附朝廷才能 雞犬升天,根本就是不入流的門派!難登大雅之堂!」   嚴太獅氣得捉狂,不由其再說下去,雙槍左右畫弧,獵獵鎗勁挾襲陳中鶴的雙 臂,欲廢其成名的「太極拳」。   用兵器突襲,對付空手之人,實令紅頭巾士卒齊聲吶喊,嗤之以鼻!   陳中鶴鎮靜如恆,一個箭步驅前,不退反進,雙掌「推手」而出,唱吟道:棚 履擠按須認真,上下相隨人難近。   任他巨力來打我,牽動四兩撥千斤。   引進落空合印出,沾連枯隨不丟頂。   他棚、履、擠、按!四個太極推手中的正向動作,也稱「四正」;采、捩、肘 、靠,則是四個斜角動作,又稱「四隅」。籍運雙掌的「覺勁」、「聽勁」、「懂 勁」,瞭解對方進擊的力量、意圖和方向;用手一觸便心中了然。   陳中鶴借力使力,已將嚴太獅的猛烈雙槍當成了棍棒把玩,成了右槍打左槍, 打得滿天花槍十分好看。   刻下的嚴太獅被其雙掌的太極柔勁,牽引得苦不堪言,好像雙槍勁道深陷泥沼 ,越是掙扎卻愈陷愈深,無法自拔。   旁人看來,他就好像是一名傀儡,任由陳中鶴的雙掌牽機引線自由操控,也表 顯出太極畫圓之美、之妙、神奇、超玄至臻,真是兜得他有心無力的團團轉。   韋山鬼瞧得屏息呼吸,先天輩高手拚鬥果真不同凡響,希望能學得「太極拳」 忽掌忽拳、采、捩、肘、靠,玄奧地以最圓極之角度,切入敵方千斤之力。此借力 挪移制機的絕妙方法,若能學會一生便受用無窮。隋子易也看得心神皆醉,眼見陳 中鶴使的「太極拳」實是隔空遙制的神奇招數。乍看之下,彷似對嚴太獅毫無殺傷 力,實質上卻是已完完全全制住他,將他陷在泥沼深淵般。   因其每一個手法,均以出神入化的招勢,以及爐火純青的先天真氣,搶先一步 擊在嚴太獅雙槍即將變化的死角,以及手肘關節轉換的力道之處,當然要他挪左騰 右操控自如。   更厲害的是陳中鶴早在連打帶捎中,緩緩織出一個無形的氣網,如蠶吐絲,佈 滿四周,就像蛛網般,牢牢的將嚴太獅當成囊中之物。如因五指山,壓得他喘不過 氣來。   不是嚴太獅的武功不濟,而是陳中鶴數十年的出生入死密探生涯,懂得韜光養 晦之道,況且又苦練師父張三豐自創的「太極拳」;如此在元朝不准百姓攜帶兵器 的禁令下,才能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活脫脫的張三豐再世。   這時候的嚴太獅只在片響間便受制於人,被陳中鶴雙掌又棚、又擠地口吐鮮血 連連暴退,而且居然毫無招架之力,又脫離不了其漫天雙掌的威脅。雙眼哀盼的眼 神,望著隋子易發出求救的訊息。   隋子易道長雖然己至不惑之年,看起來卻比陳中鶴年輕了三十歲,可見其養氣 內斂,己至去老還少的境界,況反能排名先天輩十大高手之一,並非僥倖得來。   他往後一探,欲拔劍的手緩慢而穩定,動作移動中的快慢輕重之分,好像重覆 鑄模一樣,卻讓戰鬥中游刃有餘的陳中鶴看得心中一瞿,簡直難以置信。   陳中鶴用一記「肘」式斜角直撞嚴太獅的肋骨,「碰!」的一聲悶響中,又帶 有骨斷「喀嗦!」脆聲,便將其撞得彈飛一丈而起,狂噴鮮血顛跌地面,雙槍兵器 脫手不知甩至何處。   嚴太獅傷勢頗重為山巉巖趁前扶起,望見了隋子易道長的拔劍起手式,眼睛卻 發亮起來,裂著大嘴笑著,好像忘了自己受傷。   隋子易道長右手緊握住背後劍柄的這一剎那間,迸出肅殺霜嚴氣息瀰漫空間, 直若與天地和背後隱藏著更深層次的虛無本體結合為一。   他儼然挺立峻於天高的一派宗師風範,在恆常不變中又隱含千變萬化的味道; 又似羚羊掛角,無跡可求,故其妙處,透徹玲瓏,不可湊泊。   更使人感覺到,隨他這招完美無瑕起手式而來的第一劍,必是驚天地、泣鬼神 ,能撕裂虛空的力量,沒有開始,也沒有終止!   這種氣勢,嚇得在一旁包圍的紅巾士卒自動如潮湧退至一丈開外。   陳中鶴雙眼一抹畏懼脫口道:無極——是百年來失傳的『無極創法』起手式『 太虛無涯』!也是當年『長春子』邱處機揚名江湖,令育小聞風喪膽的絕臻劍法!   隋子易道長冷然道:「無極生太極,太極化兩儀,兩儀分四相,四相衍八卦, 再生十天干與十二地支,生生不息,天機之行也。當年武當張三豐,向祖師爺邱真 人求的便是這個。念你我本是道門一脈,就把《武經總要》和《九死魔訣》給我, 今晚之事,我們就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陳中鶴聞言,額頭冷汗直冒,臉色數變,卻又態度強硬道:「『道門』一脈始 自『老子』本是同根而生,哪分什麼無極、太極層次的高下,是愚蠢的後人自以為 是強行而分之。貧道就以師父張三豐自創的『太極劍法』,親自領教一番!」   語音一畢,一名士卒自動拋來一柄三尺青鋒為陳中鶴接住,隨即左手捏個劍訣 推出右手長劍,便是太極起手禮貌式。   隋子易道長也不敢小覷「太極劍法」,但是心中卻躍躍欲試,如果真能將其劍 法比了下去,「全真派」便可洗刷近六十年來不如「武當派」的污名。   雙方劍拔弩張對峙,所迫出來的殺氣頓使空氣凝結,一場驚天動地的決鬥即將 開幕。   霍然之間。   在黑夜空曠的草叢泥濘地,風吹著約人一般高度的蘆葦,使得白絮花飄然飛散 ,卻產生了陣陣低沉的淒厲哭嚎聲;在漫天白絮花掩人雙眼之間,卻能隱約看見鬼 影幢幢,與白絮相映反而搶目。   鬼哭神嚎侵襲貫腦,再加上鬼影處處飄忽!實令數百名的紅頭巾士卒聞聲見影 而撕心裂肺;厲鬼的淒嚎聲音,好像前來索命的一股恐怖怨念怒氣,令他們自捶腦 袋,痛苦地紛紛在地上打滾。   一下子,整個夜空陷入一片淒風慘霧,有如十八層地獄般的恐怖。   陳中鶴及隋子易道長聞聲臉色為之煞白,不約而同向空中仰視。受傷的嚴太獅 眼露恐駭,一舔乾唇脫口道:閻王令下生死判,豈能留人到五更!   十萬金山,十殿閻羅,恐怖殘暴,永不見天日,深藏地獄的『幽冥魔教』!   山巉巖嚇得渾身發抖,驚顫顫道:「師伯!武林最神秘詭譎莫測的『幽冥魔教 』,聽說比『大明魔教』更兇殘更無人性,或者根本不是人……他們全是鬼魅的化 身……怎會在此出現……」   「啪,」   嚴太獅氣憤甩他一巴掌道:「操你媽個霸子!枉費你名列當今武林年青輩八大 高手之一,竟然膽小如鼠,風聞之事必然誇大其詞……但師伯我……也不曾遇過『 幽冥魔教』……究竟是何方道上人物裝扮神鬼模樣嚇人……」   陳中鶴臉色煞白,直呼韋山鬼整隊撤離此不祥之地,可見「幽冥魔教」連他也 惹不起。   隋子易道長掠至嚴大獅與山巉巖身邊,臉色一沉輕聲若蚊鈉道:「一有機會… …各自逃命……我顧不了你們!」   這麼一說,實令他們師侄倆方寸大亂,魂飛魄散,如墜無間深淵的感覺;因為 連武林先天輩十大高手之一的「劍宗真人」隋子易道長也只能自保而已。   這批人欲各自竄逃,只見外圍先行逃亡的紅巾士卒慘叫哀嚎,個個被利爪般的 武器開膛剖胸,內臟流曳滿地,鮮血飛濺死狀極慘。   想竄逃已來不及了!   數百名紅頭巾士卒只有圈圍在一起,好似待宰的羔羊般驚嚇,舉起顫抖的兵器 向外對峙!企盼能抗敵保命。   倏然之間。   閻王出巡,生人迴避……閻王判案,冤魂投訴……空中傳至一陣陣淒厲悲慟的 女人哀嚎,其尖銳如刺叫聲,令人聽出其心中強烈的痛苦,好像無論怎麼去壓抑, 都隨時可能爆發出來,令人聞之鼻酸落淚。其中又夾雜酷冷的聲調,又不禁教人遍 體透寒,不由自主地發起抖來。   淒冷的叫聲雖然只有四句,卻拖曳得好長好長,餘音愈趨低沉,卻是於人心靈 更加強烈的震撼,一門子的思緒跟隨著起伏不已,一顆活蹦亂跳的心房,也被壓迫 得彷似欲噴出口腔外。   陳中鶴及隋子易兩人席地運功打坐,抵抗這股錐心貫腦的魔音,不約而同色變 低吟脫口道:幽怨九轉,魔音攝魄!唯有《九死魔訣》能破!   這種揪心裂膽無孔不入的音波,如萬蟻鑽心痛不欲生,武功較弱的紅頭巾士卒 ,個個身體都隨著淒厲鬼聲搖晃起來,雙手無謂地抓向虛空,忍不住跟著張嘴大叫 ,隨著魔音起舞,發洩一生曾經歷過的痛苦,促使聲調變形,就似鬼哭啾啾,更增 添另一種恐怖氣氛。   一頂八人抬的大紅花轎憑空乍現!卻見有「秦廣王」三個龍飛鳳舞字體的匾額 懸掛,浮騰於蘆葦草根上面。   前面有文判武判威風凜凜地開道,隨後牛頭及馬面兩名將軍各抬著「迴避」與 「出巡」的官場樣板旗、牌,八名猙獰的猿牙鬼卒抬轎,左右兩側各有一名披頭散 髮的鬼女服伺著。   光看這種閻王出巡的極臻輕功場面,便足以震撼人心。   淒厲攝魂貫腦的魔音一停。   四面八方有鬼卒不斷出現,好像地底裂開,從虛無的地獄門竄湧出來。密密麻 麻將數百人團團圍住,嚇得崇尚鬼神的紅頭巾士卒臉色如土,不停地跪地膜拜不敢 仰視。   鬼卒們披頭散髮,只穿艷紅短褲,混身漆紅塗綠的,個個皆手掣鐵鏈,發出叮 噹脆響開始鎖人,數百名紅頭巾士卒一片哀叫,紛紛受制不敢反抗。   紅衣文判及綠冑武判與牛頭馬面四人,有若鬼魅般的身法,已將陳中鶴、隋子 易、山巉巖、韋山鬼堵住。   本是敵我分野的二道二少,也不得不放下互相敵對的心結。面對詭譎莫測的「 幽冥魔教」忽然產生一股同離敵愾,生死與共的微妙心態。   閻王轎輕飄飄的巡視四周,緩緩降落地面,轎底迸出一股氣勁,刮得芒草偃曳 芒花紛飛。   紅衣袍獵獵飛揚的文判,急忙趨前躬身掀開珠簾,低頭垂手恭立一旁,有種伴 君如伴虎的味道。   裝飾翡翠、瑪瑙的珠簾掀處。   一位臉色蒼白頂戴攢珠嵌寶冕旖帝帽,身穿翠綠九龍舞爪帝袍,腰繫紅玉環, 足登朱絲履,一派帝王風範的老者步出轎外。   隨後一名頂戴雙鳳展翅鑲寶石點綴,金縷步搖后冠,身披五彩金縷衣,面貌姣 美,婀娜多姿的妙齡女子出來,親暱依偎在帝袍老者的身邊。   帝袍老者濃眉一頭,雙眼鷹草閃爍,五髯飄逸,大刺刺地一揮袖袍,聲如宏鐘 ,冷然道:「本座乃十殿閻王第一殿『秦廣王』閻君是也!爾等快獻出『九死魔訣 』寶典,並且加入『幽冥地藏教』,共享榮華寶貴,才能倖免一死!」   陳中鶴老當彌壯,一拍胸前包裹,挺身而出道:「咱們『武當派』與『幽冥魔 教』一向河水不犯井水,《九死魔訣》可以給你,但是《武經總要》可要留下,並 且放了所有紅頭巾士卒,要不然我寧可為玉碎,不願瓦全!」   秦廣工閻君一頓,轉而縱聲大笑,渾厚的內力震得蘆花紛飛。直教山巉巖及韋 山鬼兩名後天晚輩氣血翻騰,緊捂雙耳驟張嘴巴,運勁宣洩這股迴旋笑音,以免被 震傷內腑。   秦廣工閻君本是蒼白的臉色頓時轉紅,雙眼殺氣熾盛,卻一蹶嘴角,口氣不屑 地揶揄道:「你就不管『峒崆派』嚴太獅、山巉巖及『全真派』隋子易牛鼻子三個 人的死活嗎?這就是你們所謂武林正派人士的行為嗎?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與我 『幽冥地藏教』談條件,你以為你是誰呀!」   陳中鶴被斥喝得顏面無光,而老臉一紅,只有目尋「劍宗真人」隋子易道長的 合作,欲速袂制敵機先,如此欲脫出重圍尚有一絲希望。   隋子易道長五髯美須無風飄動,好似知曉其心意,側身采受敵最小的角度,右 手高舉背後劍柄,整個人如鐵鑄模子般佇在原地。   怎料頭戴雙鳳金縷步搖冠的王妃,突然鶯聲燕語嫣然道:「閻君啊——握劍的 老道想虛晃一招便棄同伴全身而退,胸懷包裹的老道士卻傻呼呼的想用『太極劍法 』攻擊您的胸前『膻中穴』。這兩人的心思彷如同床異夢,各懷鬼胎!」   語音旋落。   使得隋子易一臉通紅,頹然放下舉劍柄的右手,受傷的嚴太獅滿口髒話咒罵個 不停,山巉巖卻被嚇得瞠目結舌不知所措。   陳中鶴臉色驟變,脫口道:「淒厲的『魔音攝魂』絕技,必然是出自姑娘身上 ,更料不到你年紀輕輕竟然懂得靈念力湛測識海心思……『幽冥魔教』確實讓武林 中人聞風色變,到了夜童止哭的程度。」   秦廣王閻君用尊重的口氣誇獎道:「每殿閻君的王妃都是智慧高超的女子,在 『地藏陰後』的調教下,個個出類拔萃,輔佐閻君雄霸一方……」   王妃口吻忽然轉冷,陰森道:「閻君言多必失,快完成任務咱們也好回報。」   秦廣王閻君額頭冷汗直冒,揮袖擦拭!作揖奉承惶恐道:「王妃所言極是!本 座多嘴了。」   他們言談中使人瞧出端倪,原來「幽冥魔教」十殿閻君幕後為「地藏陰後」所 控制,並且派遣女子嫁予稱後!可能是監督閻君的一種手段。可見魔教紀律嚴謹, 環環相扣,是武林百年來最恐怖的神秘組織。   秦廣玉閻君趨前一步,雙袖一甩,睨睥的高傲氣勢冷然道:「你們一齊上吧! 若能在本座手中走過三招,便讓你們自由離去;若走不過三招就乖乖投降加入本教 ,或者自絕身亡,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豪語一出,實令人為之氣結,因為他根本不將「全真派」、「崆峒派」、「武 當派」放在眼底。   尤其是名列武林先天輩十大高手的「劍宗真人」隋子易道長,剎時怒發衝冠五 髯美胡賁然如刺,暴怒一聲尾音拖曳中,已然拔劍、掠身,化作一道刺眼光芒!人 劍合一如飛虹畫破天際,直擊而去!   機不可失!   陳中鶴挺劍匹練一道畫圖劍式,如一泓清水般,耀眼潑灑而出,劍氣尾隨著人 劍合一搶先攻擊的隋子易後方,打算作第二波的襲擊,顯示身經百戰豐富的經驗。   山巉巖與韋山鬼兩名後天晚輩,只有在一旁乾瞪眼的份。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邪神酷殺】   數百名紅頭巾士兵已被一百多名的「幽冥魔教」鬼卒俘虜,魔尊張心寶混在外 圍鬼卒中觀望戰局。   一名鬼卒瞪著魔尊張心寶很久,一扯隔壁鬼卒同伴的衣袖,悄悄道:「我的媽 呀!老曹,那個鬼卒臉部的化妝可真像!左半邊臉有尺長的鬼角,濃眉賁逆如刺, 嘴巴歪斜裂腮,連眼珠子都金光閃閃,一派睥睨天下,殺氣騰騰的架勢,好像自己 就是『閻王』!」   「是呀!老丁說得不錯,他半正半邪的醜陋臉龐令人印象深刻,塊頭又高又壯 ,肯定是北方新來的鬼卒,不知隸屬本殿哪位『鬼尉麾下?」   鬼卒老丁小聲又道:「若不是這幾年來咱們裝神扮鬼已經習慣了,還真會被他 嚇死;你看!他旁邊竟然沒有一個鬼卒願意靠近,還真他媽的邪門!」   鬼卒老曹面有訝色輕呼道:「老丁你看!這個九尺身高的鬼卒竟然左臂毛茸茸 ,五指的指甲烏亮尖銳如刀,好像套上鬼爪當武器,連這個都裝扮!滿神氣威武的 。下次出任務,咱們也去套上一個鬼爪嚇嚇人!」   鬼卒老丁望著十丈開外將展開戰鬥的緊張場面,臉色一轉興奮道:「秦廣王閻 君以一敵二,將是一場驚天動地精彩的戰鬥!咱們拭目以待,好好觀賞一番。」   鬼卒老曹不以為然道:「好看個屁!這種絕世高手武打的場面,咱們最好躲得 遠遠的,免得被掌風劍氣給掃到。不死即傷,死了也是白搭!」   兩位鬼卒向前偷偷地左顧右盼,屁股直朝後緩步而退,藏匿於蘆葦叢中。   隋子易道長傾力而出的這一劍,彷如來自虛無縹緲的九天玄界,化敞九條怒龍 奔騰,含天蓋地。令人無法探測劍招之虛實,又把握不到真正致命的一劍,會從哪 個角度竄出。   在九條怒龍般的劍氣奔騰背後,忽現一輪十分耀眼的極圓輻射光圈,這便是陳 中鶴施展「太極劍法」殿後的極臻絕招。   以天空皎月為背景,九龍奔騰般的氣劍和極圖龐然劍氛融為一體,組成一片神 聖壯觀的景緻,十分扣人心弦。掃盡鬼域般的陰森氣氛,有蕩蕩劍光除畫鬼魅的氣 勢。   秦廣工閻君忽然雙肩往左右迅速晃動,幻出幾個虛實難辨的身影;就如化身千 影,挪騰於空中,處處皆是幻影。   相形之下韋山鬼的「鬼幻身法」,便有若小巫見大巫。也讓他瞧得呆若木雞, 愣在原地。   秦廣閻君最後身化九條影子,好像欲屠九龍的態勢,投入一片劍氣光華中。   催迫劍勁已至極巔的隋子易道長眼見虛虛實實游走的九道劍氣,從秦廣王閻君 所幻變出來的身影一一貫穿。鎖住其欲飄忽不定的動向,瞬間即能讓他現身顯像, 並且陷入劍網中,一想到這,隨子易心中便不由得為之顫喜。   果真料得不錯!   秦廣閻君的本尊就在含天蓋地劍網中的左側第三道劍氣現身。   隋子易道長雙眼神光大熾,嘴角揪起一絲得意的笑容,手中三尺青鋒劍立即朝 目標挺進直刺。   就在當下。   他的手中寶劍好像被左右兩股穿破劍網而迫來的勁氣緊緊的攫住,形成一種拉 拒狀態,再也刺不出去。   隋子易臉色驟變,心中一瞿有如墜入無底深淵;本是一招「九氣歸元」的上乘 劍法,卻落入敵方預設的圈套中。   秦廣王閻君帝帽冕旒的攢頻頻顫動脆響,可見其內勁急迅,光芒四射穿透劍網 ,反制住隋子易道長的劍氣動向,怎不令他為之膽顫心寒。   秦廣王閻君忽展一臉詭異獰笑,摜臂而出的雙掌化爪凌空攝物,無儔的十道指 勁彷若十條無形的捆仙索,將隋子易道長緊緊包纏,緩緩地一步一步往前拉去,好 似待宰的無助羔羊。   隋子易道長反應非常快捷;本是身劍合一的光罩劍網,驟間收回,集中在劍刃 ,欲傾全靈全力,順勢連人帶劍筆直的直衝過去,給他致命的雷霆一擊!   觀戰者有一種感覺,這連串身劍合一的光罩,被如絲的氣勁所破,本應威脅不 到一丈開外陳中鶴極圍光華迸射的劍芒。但偏是無人不感到秦廣王閻君與隋子易這 兩個絕世高手似有著無形的牽動,連動一根手指頭也會影響到戰況的發展。   果然不錯!   驚見秦廣王凝氣,以渾身的力量暴喝而出,右掌聚拳由下往上撩起,一拳擊在 隋子易道長傾力直刺而來的凌厲劍身,發出一響清脆悅耳的金屬交擊聲音。   這時候的隋子易道長神色數變,轉而煞白,感覺自己就如身處茫茫大海的一葉 扁舟,忽爾被湧起的滔天波瀾給掀飛打翻。這才瞭解敵方隱藏的內勁刻下全力暴出 ,尤勝自己一籌。   隋子易道長便如燕子翻身,往後方連人帶劍衝入了陳中鶴蓄勢以待的極圓光輝 中心點。   鏗——陳中鶴感到隋子易道長連人帶劍,並且挾帶著一股怒潮破堤無儔的勁氣 ,從半空中疾衝襲擊而來。   他不得不全力封出一劍架上他的寶劍,震得雙方各退五步才止,已然破壞了兩 人方才攻敵的連袂氣勢。   說時慢,那時快!   驚見秦廣王幻變的詭異身法已到半空中,停在兩人暴開跌退的中間。如左右開 弓的架式摜直手掌化爪,凌空攝物攫住了他們的身體,若五條無形的繩索捆得無法 動彈。   陳中鶴與隋子易道長面如槁灰,此刻方瞭解「幽冥魔教」的可怕。連「十殿閻 王」之一的秦廣王閻君便能以一敵二,更遑論其王妃以及文武雙判等,都尚未動手 過招,可見整個武林就算一起聯手,也絕非魔教之敵。   只聞秦廣王閻王得意縱聲桀桀大笑道:「欲死欲活,全憑你們一句話……」   語音尚未旋落。   突發一件教人瞠目結舌的奇跡!   轟——秦廣王閻君驚吼一聲,整個人好像被一道天外而來的黑影撞擊,身若星 隕般地從半空中直落而下,摔得身體陷入地面三尺。   他雙眼恐駭灰頭土臉地從地面慌忙爬起,仰天而望。   陳中鶴及隋子易道長無形壓力頓解,卻也傻眼瞪著半空中飄浮的一團黑影。   滿場的鬼卒停止了剛勝利的鬼啾叫囂,愕愣當場,頓時一片寂然。   半空中飄浮的一團身影,是在如電乃捷速之下使人視覺暫留的一種錯覺。   驚虹一瞥當中,這團人霧逐漸顯像。   全場群眾不論是鬼卒或者是被俘虜的紅頭巾士兵,看見霧中人的真面目時,都 嚇得驚叫脫口而出。   原來是魔尊張心寶,他半魔半聖詭邪的面貌及魁梧九尺之軀異常嚇人;尤其是 左臂黑茸茸的手掌,五指如刀特別搶眼。   假扮的鬼卒眾好像被真的猙獰魔鬼所嚇到。   秦廣王撿起帝王冕旒戴正,一臉有失體面的紅暈,直指半空中飄浮不下的魔尊 張心寶,朝他暴跳如雷地咆哮道:「臭小子,你……是人是鬼……又是何方神聖? 竟膽敢與我『幽冥地藏教』做對,別再裝神弄鬼,快下來受死!」   魔尊張心寶睥睨環顧四周,面容變得無此冷酷,吸起殘忍陰森笑意,左眼金睛 閃閃,妖異光芒湛照,若閃電般交擊迸出。讓所有的人好像看見死神降臨般,油然 背脊寒顫透頂,發起抖來。   哼——本是肅寂無聲的黑夜裡,被魔尊張心寶無儔內勁一使,如間雷乍響的氣 勁波動!往四外狂捲橫流,刮得蘆葦花紛飛,根莖簌簌迴響。震得人人的恐怖心情 更加沉重,若一條緊繃的弓弦快要崩斷。   武功較弱者,在當場內腑震傷噴血倒地,哀聲四起。   王妃及文武雙判、牛頭馬面等,個個臉色發白,齊聚在秦廣王閻君的後方支援 ,打死都不相信當代武林中有此亦魔亦聖面貌的曠世高人,然而從另一半聖潔的臉 龐看來又是如此年輕。   秦廣閻君驚顫顫指道:「你……所為何來!」   魔尊張心寶望著將欲下沉的皎月,心頭油然升起一股莫名的煩燥,於一口吐納 之間,內元催迫離體一尺。發飛如瀑,渾身布衣化為粉垂,顯露一身鼓隆塊塊堅如 硬石的雪白肌肉,實令女人驚艷,男人生嫉。   他雙眼殺機大熾,看都不看秦廣王閻君一眼,向陳中鶴搖指道:「我要那卷《 九死魔訣》,你可以留著《武經總要》離去,我要找這裡武功最高的人試一下魔功 ……千餘年以前……真後悔沒有使出來對付那兩個西域臭和尚……」   他的話沒有一個人聽得懂,但卻又使人心生驚駭。這個人居然會是千餘年以前 的邪魔外道人物,至今怎麼可能還活著?鬼才相信!   他要強取別人的東西,卻又不濫殺滅口,算得上是一位魔中君子。   秦廣閻君見其狂傲不羈的態度,頓覺生平大辱,氣得濃眉如蠶蟲蠕動,五髯賁 展絲絲如刺,凝聚渾身功力集結雙掌,刮得衣袖獵獵生風,周圍三尺塵土滾滾,欲 一掌將他挫骨揚灰。   猛烈無儔的氣勁迫使王妃及文武判等順勢排開,欲采包圍陣勢,連同無數的「 鬼校」、「鬼尉」,佈下天羅地網般,將魔尊張心寶困在中心。   秦廣王閻君本是蒼白的臉色,凝勁迫功轉為紅色,加上逆眉賁髯威武十足,令 人生畏!暴喝一聲道:「本座最後問你一句話,你究竟是誰?出身什麼門派!」   魔尊張心寶習慣性地搓揉臉頰,一副天掉下來都無所謂的樣子道:「我在千餘 年前就不知道自己是誰!只有依稀記得愛妻『貂嬋』,便已沉寂在一片黑暗之中, 怎麼告訴你?」   他忽然一拍額頭,金睛閃閃回顧四周,殺氣熾盛而興奮叫道:「對了!你們可 以從我的武功看出我的來歷吧?也好讓我知道自己是誰,就拿你個閻君開刀!」   話音甫落。   只見魔尊張心寶氣勢凝沉,大展雙臂於四周畫個大圓,雙掌在丹田處交叉做一 個「定印」;整個人好像潛入甚深禪境之中,無我無他,如如不動。   這是什麼魔功?真令人懷疑他在故作玄虛。   四面包圍的密密麻麻幽冥第一殿高手,個個詫異難解他刻下的行為,人人凝聚 功力靜觀其變,欲給其致命一擊。   倏然之間。   一股白色耀眼的極光,從魔尊張心寶的脖頸衝出,光芒強烈至極,遮住其半魔 半聖的醜陋面貌。   數十名包圍的魔教高手,看著他不動如山的身體,突然從頸部激出一道刺眼的 白光直衝雲霄,好似與天空皎月相呼應而互相融合一體,忍不住頓感錯愕!齊齊驚 歎出聲。   更玄妙的是!   魔尊張心寶的魁梧軀體如一尊巍巍鐵鑄佇立不動,最叫人注目的就是他雙掌重 疊,左右大拇指尖端互頂,放置於丹田處的一個「定印」。   這個時候。   從他的肚臍眼竄出絲絲的黑氣凝結成一團!剛好放置在雙掌向上重疊的「定印 」位置。看起來就像雙掌捧著一團黑色朦朧氣體,與其項上那道沖天的耀亮白光形 成強烈對此,十分搶目。   雙掌所捧著的黑色朦朧氣體逐漸顯像。   這團黑氣,竟然幻化成那半聖半魔的恐怖猙獰容貌。   這顆醜陋如魔鬼的頭顱,居然雙眼金睛濛濛凝視,殺意熾然,裂至腮旁恐怖的 左半邊嘴形,展露殘酷笑容,顯得詭異不尋常。   連武功高絕的秦廣王閻君,見其狀也一臉驚駭莫名,渾身顫抖!更遑論麾下一 般高手,個個被嚇得撕心裂肺般尖叫出聲。   打混江湖數十年的陳中鶴與隋子易,連同兩名當代年輕輩一流高手山巉巖及韋 山鬼共四人,都早已嚇得魂飛魄散。   「幽冥魔教」教眾打扮成地獄鬼差模樣,已夠嚇人的。但這個抱腦袋在腹部前 的斷頭猙獰魔鬼,活脫眼前,卻此他們來得更驚世駭俗。   膽小的鬼卒已經有人臨陣怯逃。   突然之間。   那顆猙獰恐怖的魔鬼腦袋,張開殘虐笑意的嘴巴,桀桀縱聲狂叫道:邪神—— ——靈幻酷殺!   話聲宏亮,震天一落。   在他頸端白芒沖霄的那股光束中。   霍然竄出一位體形七尺高度的耀亮白影;一團人形朦朧光影,好像久困般的伸 個懶腰模樣,鮮明搶目。   那顆恐怖頭顱呵一曰真氣,沉呻如悶雷轟響道。   魂中之魄!快殺光這些『幽冥魔教』鬼魅,助我魔道資糧!   人形朦朧的魂魄,聞聲化為一道極光,有如雷霆霹靂一閃,直衝武功最高的秦 廣王閻君;速度之快,媲美雷擊,令人眼花撩亂而瞪目乍舌。   大家眼睜睜看著秦廣王閻君蓄勢以待的霸氣架式;其雙掌剛剛抬起,將欲出招 的剎那間——那道極光魂魄已然貫穿過他的身體,令其打個寒顫,便如玉柱不堪撐 持般,「噗!」的一聲,便直躺在地面一動也不動了。   不但如此。   極光魂魄快如閃電,無規則的迂迴旋迭在王妃、文武判官、鬼校、鬼尉,等數 十名高手之中,所用的時效只在彈指間即完成,只能用迅雷不及掩耳來形容。   極光魂魄貫體而過的人,無聲無息相續一一倒斃。各種武器或砍或劈,都無法 傷及這股極光魂魄,使它如入無人之境。   極光魂魄好像意猶未盡,又電擊般游竄三丈開外一千多名的鬼卒落腳處。只聞 「咻!咻!」聲不斷,有如畫出一圈又一圈的耀眼光圈飛滾在亡命逃竄的人群中。 片響間,哀聲絕滅,竄回了那股沖天光束的魔尊張心寶脖頸中而隱。   本是秦廣王閻君率領來勢洶洶的「幽冥魔教」徒眾,全部死盡殆絕。   這一千多名的屍體,一絲一縷的幽魂離體,飄蕩於空中處處皆是。幽光體之明 暗表示生前功體的強弱,以秦廣工閻君的魂魄為最,有如炬燭般光亮。   飄浮的幽光體紛紛流竄奔往魔尊張心寶的脖頸沖天光束!形成一股巨柱般的渦 流,數以千計的魂魄被吸盡後,通天的極光倏然熄滅。   那顆猙獰的腦袋依然在項上,但腹前手掌捧的那顆黑氣幻化的頭顱也化為一股 煙霧,迅速縮進肚臍眼中。   陳中鶴、隋子易與受傷的嚴太獅,都嚇得癱在地上。年輕一輩的山巉巖和韋山 鬼兩人,驚駭得抱頭蜷曲,渾身顫抖個不停。   魔尊張心寶伸展個懶腰好似十分滿足,肩頭微動頓似離地飄行。忽至隋子易道 長及嚴太獅跟前,左右開弓點破他們「氣海穴」,廢了一身武功。   他摜直魔手凌空攝取陳中鶴懷中包裹,抖丟布包翻落一堆書卷,從其中拿到那 卷《九死魔訣》,略翻閱一下,一展詭譎的笑容道:「這卷魔訣,是武功速成大法 ,但九層魔功必須死去九次才能練成,最終也敵不過本座的『邪神:幻靈酷殺』, 但讓我的『本尊』去練,便能聖魔一體而無敵天下!」   陳中鶴驚顫顫道:「你……的『本尊』是誰?」   魔尊張、心寶間言殺機熾盛,用力地一腳踹翻陳中鶴,讓他摔個四腳朝天,哀 叫連連。接著又道:「你有何資格問本座的『本尊』是誰!現在我問你,如果答不 出來便是死路一條!」   陳中鶴捧著被踢斷的左肋骨,有氣無力的顫聲嚅囁道:「什麼……問題……」   「你應該可以從我的武功中,看出我究竟是誰?」   陳中鶴生死只在問答間,驚嚇得額頭直冒冷汗忍住疼痛。但處事老練成精,靈 機一動,不露破綻故作慌張回答道:「您……就是轟動武林傳說中,神出鬼沒、天 下無敵的魔教至尊——邪神!」   魔尊張心寶一呆,轉而縱聲狂笑不歇。片響後,滿意點頭道:「原來本座就是 『邪神』!也是武林魔教至尊,『天下無敵』這四個字講得太好了。如果讓本座知 道你在欺騙我,便要你挫骨揚灰,永不超生!」   語音甫落。   天空皎月即將墜沉。   魔尊張心寶突然驚叫一聲!另一半魔鬼般的面貌產生變化,一會兒消失轉聖, 又忽然的恢復扭曲魔臉,令其抱著頭顱痛苦不堪,嘶裂般的狂叫道:「臭老天爺就 會跟我做對……為何會這樣……誰來告訴我……」   他掠身而起,竄高十丈有餘,若一顆流星捷速消失在夜空中。   陳中鶴嚇傻了眼,愕愣當場。   喃喃自語道:「剛才『邪神』瞬間所展露的面容,可能就是他『本尊』的原貌 吧……唉!可歎正道即將沉輪至萬劫不覆之境……邪魔外道也好不到那裡去……就 撒個謊讓『邪神』與他們狗咬狗一嘴毛吧!」   武功被廢的隋子易驟然間好像蒼老了十幾歲,垂頭喪氣道:「最恐怖的是,這 名『邪神』內力源源不絕,集天地正邪之氣於一身。竟能啟靈出竅而凝結魂識分身 殺人,再運『爐鼎種樹』攝人魂魄所釋放出來的能源轉換己用!已能與古代劍仙之 流並駕齊驅。只可惜人了魔道,魔性殘暴不仁,武林中將成浩劫!」   大家聽聞這些話,只有苦笑地慶幸自己還活著。   韋山鬼解放被俘虜的數百名紅頭巾士兵,命一批人把被廢武功的隋子易道長及 嚴太獅捆綁,卻發現山巉巖早已不知去向。   韋山鬼再命人脫去上衣做個擔架,收拾遺落地面的《武經總要》,抬起受傷的 陳中鶴,消逝在一片蘆葦草叢中。   魔尊張心寶赤身裸體,竄進與紅姑成婚的房問,見她仍然昏睡,暗忖道:「不 如利用她來掩護本座『邪神』的身份,讓『本尊』於不知情之下,勤練《九死魔訣 》,如此誘聖入魔才能聖魔合體。這麼一來便由我主控!豈不妙哉!」   他伸出魔爪快速在牆壁上寫了幾個字,甚感滿意,不斷地得意擰笑。   天空肚白,一絲陽光破空而出。   魔尊張心寶連忙上床,與赤裸的紅姑擁抱一起。其半聖半魔的面貌逐漸消失, 九尺軀體產生變化,回復『本尊』的七尺高度。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不死劍法】   日曬輝窗鈞,溪邊春亭幽。芳菲綠岸圃,樵隱倚修攤舟。   紅姑醒來,感覺腰酸背痛。看著張心寶像個嬰兒般熱陲,想起昨夜纏綿,於是 雙頰緋紅,心中一甜,順手拿取床頭衣褲翻身下床。   當她瞧見臥室牆壁破個大洞時,嚇得驚叫出聲,趕忙穿起衣褲,把張心寶搖醒 。   張心寶見狀一呆,起床一邊著衣忙問道:「小紅,這是怎麼一回事?有人拆房 子,我們怎會一點都不知道……這太離譜了吧!」   一語雙關;一則是生米煮成了熟飯不能不負責任,二則是牆壁開個大洞,昨夜 豈不是春光外洩?   「老爹呢?」紅姑話畢離開臥房急忙去找。   張心實則是拿起床頭一冊書卷,瞪著壁上的題字發呆。   紅姑在院子外繞了一圈,仍不見老爹蹤跡,又回到臥室見況忙問道:「老爹並 不認得幾個大字,壁上肯定不是他題的。上頭寫些什麼?相公讀出來讓奴家聽一聽 !」   張心寶一字一句念道:《九死魔訣》是置死地而後生的絕世武學,九轉功成天 下無敵;希望你珍惜,好自為之。   邪神題紅姑雖不識字卻也不笨,自作聰明機靈道:「這是本練武的書卷,練成 便能養家活口,但什麼死的……生的……太可怕了。奴家寧願要您陪在身邊,日子 雖苦但卻過得甜蜜,咱們就不要這本書卷丟了它吧!」   張心寶舉起魔訣書卷敲一敲額頭,百思不解道:「昨夜我好像做了一個好長好 恐怖的夢,夢見了閻王出巡,還率領文判武判及牛頭馬面和很多的鬼卒……最後不 知怎麼搞的,他們居然全都死了。」   紅姑嚇了一跳脫口道:「相公別盡講些不吉利的話!咱們昨夜才新婚,怎會夢 見閻王爺……然後卻又死光光?還好,死的人不是相公就好!」   忽爾雙頰緋紅,走到他身邊扭捏撒嬌道:「奴家夢到騰雲駕霧爽飄飄……又得 到黃金財寶,一輩子與相公過得幸福美滿。」   有夢最美,張心寶輕撫其頭髮愛憐道:「我就勤練這卷《九死魔訣》,定能圓 你的美夢。咱們先把牆壁補好,再去找老爹。」   紅姑充滿幸福的感覺,忽然轉為臉色黯然道:「奴家嫁雞隨雞飛,嫁狗隨狗跑 ,只要相公不嫌棄,奴家願意、輩子服侍您,為奴為婢也都心甘情願!」   張心寶拍撫她的粗糙手掌道:「咱們既然是夫妻,本當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我不是個喜新厭舊的人,你要相信我。」   紅姑喜極而泣哽咽道:「奴家信得過相公,但是您有時候突然蹦出幾句讓人聽 不懂的古怪言詞……可見您不是普通人。況且您又是從天掉下來的……是奴家配不 過您。」   張心寶哈哈大笑道:「前些日子將你告訴我的秦淮河小中乍現樓閣景緻,用圖 畫出來。老爹曾經拿出去問私塾的老學究,根本無人知曉,還笑罵老爹開什麼玩笑 ,這種宏偉建築在當世根本做不到,可能是做夢夢到的吧!」   提起做夢雙雙釋然相視而笑。   紅姑嫣然又道:「牆壁上那個題字的『邪神』,可是相公的朋友?」   張心寶習慣性地搓揉雙頰道:「沒聽過……也有可能是我失憶前的朋友,要不 然留這卷魔訣給我幹什麼?倒不如送根金條來得實用。」   紅姑噗嗤一笑,轉而臉紅道:「相公好像過不慣這種苦日子,但您的『邪神』 朋友行為也十分怪異,居然用尖銳的錘子在牆壁題字入壁五分之深……昨晚……昨 晚咱們的『那個』,不是都被他瞧個夠……簡直羞死人了,以後大家見面多尷尬呀 !」   說得也是,張心寶臉色也為之一紅,輕拍後腦勺道:「小紅!咱們就拆了這道 薄牆,重新加厚……免得你亢奮的叫聲讓老爹聽到……那才真是不好意思。」   紅姑臉色潮紅扭捏不安,嬌態十足地回眸一瞅張心寶,搶去收拾殘壁碎泥。   張心寶將魔訣擱置於棉被中藏著,趕去幫忙。小倆口忙得灰頭土臉,心中倒也 甜蜜,樂在其中。   直到晚餐時間,紅姑已經煮好一桌豐餚,卻等不到老爹回來用餐,與張心寶方 覺不安,直到太陽西下仍不見蹤跡,才發慌了起來。   紅姑獨自外出三里遠的村莊尋找老爹。   張心寶利用這段時間,秉燭研讀《九死魔訣》,深深地被其內容吸引住而欲罷 不能。   魔訣記載一種異常詭譎,而反其道內功心法。竟是逆脈而行,必須吸取「太陰 」精華,吞吐納氣儲存七經八脈,到了能移穴轉脈才算是初成。   功深時體質可改變為剛柔並濟,此時才可以將五腑六髒移位,閉上竅門潛於「 無生法忍」,始能算是大功告成;這確是大大的違背一般內功練習之道。   張心寶囫圇吞棗地,直接將文字熟背,便開始練習九重「九死心法」。這是一 種邪異至極,能遇功高者愈高,遇功弱者,便納其內元以為已用。   真是一卷詭異莫測的邪門魔功。   什麼叫做「無生法忍」?   這道難題,足令張心寶一時間感到氣餒,還說必須死個九次才能達至「武道涅 盤」天人合一的境界,人什麼都可以學,就是學不得「死」。生命只有一條,怎能 輕易嘗試?   但是《九死魔訣》最後一篇卻附記載一招鬼神莫測的劍譜,名叫「不死劍法」 ,豈不與必須死個九次才能重重過關相互抵觸?   但這招「不死劍法」就是「九死心法」的藥引子,再配合心法便容易練就。   失憶後的張心寶有如一張白紙,塗紅畫黑一切隨環境而轉。特別對這招鬼神俱 驚的「不死劍法」異常有興趣,好似本來就懂得劍術,學來真是得心應手,可能冥 冥中自有定數吧!   他就拿一根修補牆壁賸餘的竹條當劍,按劍譜上比劃起來,劍出三百六十度的 種種不同角度,詭異難測!大反劍道常理。   但如一張白紙般的張心寶卻蒙其利,因為異於常人不被先入為主的劍術牽引誤 導,反而自以為一般的劍法就是如此。   當他練得正是起勁,紅姑忽然闖了進來。為了發洩不滿的情緒,居然攫起那卷 《九死魔訣》觸火燭焚燒,片刻間化為灰燼。   張心寶一呆脫口道:「小紅,幹什麼!它跟你有仇啊!」   紅姑撒野不滿道:「相公,當個平凡人有什麼不好!奴家氣上心頭,因為找遍 村子都沒有老爹的行蹤,那條畫舫卻不見了,可能是被老爹拿去用吧?但已經一整 天了,真不知去了哪裡,也不告訴一聲,直一氣死人了!」   張心寶當然不會去跟她計較,反正魔訣內容已經背熟,一看天色昏暗著急道: 「小紅,晚上不是要載曹瓊花到秦淮河畔去接客嗎?這下畫舫不見可怎麼辦?」   紅姑淚珠兒在眼眶裡轉,卻蹶嘴鼓起幫腮氣呼呼道:「差點就被老爹誤了事! 奴家已向人備了一條畫舫,咱們便一同出去,順便上岸到賭場找老爹,他肯定賭得 天昏地暗忘了回家,這是常有的事。」   張心寶一臉無奈,真不知如何啟齒去批評老爹,輕撫其肩安慰道:「小紅,咱 們走吧!等找到老爹再說。」   紅姑幽歎口氣道:「相公切莫去沾染賭博的不良習慣,咱們日子雖苦,但夫妻 共一籐生生不息,總有翻身的機會。」   張心寶將褲管打個綁腿,穿上草鞋與紅姑一道出門。來到岸邊待她上船後,便 將船推離岸邊,一躍上船,搖櫓順流而去。   天上人間月影清。   一條倩影離地三十丈,沿著秦淮河畔,若燕盤旋飛行於空中。這是武林中罕見 的御氣飛行絕臻輕功身法,好像在尋找什麼目標。   當她俯瞰岸邊屍橫遍野時,「咦!」的詫愕輕吟一聲,便捷若閃電直墜而來。   清楚地瞧見她一身絲綢衣袍黑亮飄逸,螓首霧鬢風發下,為一片絲樓黑黝黝面 紗遮蓋住面目。卻於飄揚之間,乍現頸部搓粉欲酥的雪白肌膚。   尤其是她的凌波微步,曼妙變變婀娜多姿,迎風飄蕩的黑亮衣衫,令人猜想其 玲瓏曲線,恐怕連月宮嫦娥也自歎弗如。   但見她一層薄薄黑紗覆面裡,雙眼迸出殘酷殺機,光芒燃熾,能叫人見之心悸 膽顫,背脊抽寒。   她蓮步輕移中,兩側半人高的蘆葦自動往外曳去,並且凝結寒霜。而野外蚊蟲 一近其身,即刻「波」的一響,爆碎為冰屑飛散。   她走到秦廣王閻君屍體的一丈開外,雙袖如行雲流水般一甩,屍體便凌空浮起 ,由左往右緩緩轉動,片響即掉落地面。   她檢查屍體後,香肩一震!黑色面紗無風自飄,喃喃自語道:「當今世上,竟 有高人如斯;能『凝氣催靈』、『靈幻分身』,十丈方圓追魂殺人於無形,實在厲 害!」   她默然沉思片刻,幽怨輕歎道:「這種曠世絕學……使我想起當年的張郎…… 使得妾身不得不學習『張咰』及『白靈絕』的老辦法,非得大開殺戒,擾得武林遍 地血腥……您才會再渡風塵……與妾身見面,並用您的『黃金色精液』,解救妾身 於不見天日的地獄般苦日子……」(請閱《邪劍至尊》詳載)。   話畢,只見她面紗下滴出閃亮的滾滾淚珠兒,一聲哀怨的輕歎令人心傷。雙袖 一揮,頓似離地飛行的鬼魅,躍空十多丈,化做燕子般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線的盡 頭。   秦淮河大小畫舫川流不息。   張心寶搖櫓,紅姑蹲身於火爐旁燒水泡茶,蓬內的藝妓曹瓊花一邊塗抹胭脂, 一邊自艾自歎道:「我說紅姑啊!還是你的命好,能夠撿個男人便不怕冬天蓋冷棉 被。像我這種紅唇千人嘗,玉臂萬人枕的朝三暮四爛女人,就是倒貼人家都不要。 」   刻下憂喜參半的紅姑,心境全然不同,深怕這些風塵女子會勾引張心寶,心裡 已經打算不賺這種錢,強裝笑容道:「花姐老愛開玩笑!人家哪有你漂亮,那位時 常光顧你的陳大爺!不是說要娶你為妻嗎?乾脆嫁了就算!」   曹瓊花說漏了嘴,歎息道:「你不懂的!這個獐頭鼠目之輩,是我們幫會最基 層的『連絡人』,說要娶我是掩人耳目而已,就憑他也配?」   聽得張心寶好奇心大熾,忙問道:「花姐是哪個幫會組織?都沒聽紅姑提起過 ,怎恁地女子也能參加幫會?真是無奇不有。」   曹瓊花不慎說溜了嘴,開始感到後悔,但卻對張心寶不輕視其藝妓賣春的下賤 生涯,而頗生好感道:「張小哥雖然一身布衣,卻顯得一股英氣逼人,早晚會大鵬 展翅一飛沖天。不如也加入我們的幫會組織,讓我們介紹你為中間『連絡人』;我 打包票一定有份固定收入,你覺得怎麼樣?」   紅姑聞言嚇得臉色慘白,曾見連絡人每次連絡事件,便事先打「一炮」,如此 一來豈不作賤相公?就是寧願餓死,也不要他幹這種事,婉轉說道:「花姐,相公 是個失憶的人,哪能擔當什麼『連絡人』,如果誤了幫會大事,豈不慘了?況且咱 們村子的『甲主』忽都大爺,教會相公捧角之術,認了相公為義子,以後生活便不 用愁了。」   順水推舟又道:「打從明個兒起,我就不再為花姐撐船了,你得另找別人嘍! 」   曹瓊花聞言雙眸異閃道:「紅姑!看在你為我撐船的這幾年份上,我勸你別讓 張小哥做韃子的契子。若有一天咱們『南人』驅逐韃虜後,你的相公就要倒霉了。 」   紅姑嚇得悶不吭聲,目尋張心寶不知如何回答,好像兩頭都不對勁,真希望他 拿主意。   張心寶不急不躁微笑說道:「我打算帶紅姑及老爹離開村子,浪跡天涯,追尋 我失憶前的來歷。再怎麼說,我都不會去當韃子的走狗,也不會參加花姐的幫會。 」   紅姑聽得眉開眼笑,感到十分窩心,頻頻點頭表示肯定。   曹瓊花打混風塵怎會不曉得張心寶婉辭語氣中,暗含有推托之意。卻不動聲色 ,心中自有主張嫣然道:「我是個婦道人家,曾被人欺侮得生不如死,如果不參加 幫會組織,哪能活到今天!花姐沒有紅姑的命好!早遇上像你這種好男人,叫我作 牛作馬都願意。」   她語音中含有一絲絲的酸溜溜味道,教紅姑聽得很不舒服,轉而產生醋意,暗 地裡敵視,恨不得丟下畫舫趕快上岸,不再與她有任何牽扯。   「花姐,咱們到哪裡去……」紅姑轉了話題道。   曹瓊花一指岸畔道:「就在那裡靠岸,聽說昨夜發生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今晚不接客人,要趕去開會。」   幫會之事不便多問,張心寶忙搖櫓靠岸,讓曹瓊花離船。   她離開的時候,把渡船費塞在張心寶的手中,卻淫蕩地在其下體抓一把,令他 吃驚大叫一聲!氣得紅姑嘟嘴摔破幾個茶杯。   當曹瓊花離去的回眸顧盼間,雙眼抹著一絲怨毒瞪著紅姑,卻被張心寶潛能的 靈念力感應到,油然生起一股莫名的悸動。   見她離去後,紅姑氣紅雙頰道:「真是狗改不了吃屎的天生淫胚!任意摸相公 的『那個』……簡直下流無恥至極!」   張心寶把船索綁樁,歎口氣道:「這個女人心生歹念,咱們得小心為要。紅姑 現在到哪裡找老爹?」   紅姑依偎撒嬌道:「當然是賭場嘍!可不許你賭!」   張心寶攤開雙手回應道:「看不懂,也沒興趣!」   兩人如一對恩愛小夫妻,手牽著手,隨人潮消失於堤防盡頭。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陰謀陷害】   「夫子廟」是供奉和祭祀孔子的地方,利用秦淮河水為伴池,南岸有照壁,築 堤環抱。   廟內有聚星亭、思樂亭、樓星門、大成門、大成殿、明德堂、尊經閣、崇聖祠 、奎星閣等建築,稱得上是金碧輝煌。   南宋紹興年間,為「建康府學」,同時建科舉考場——貢院。   府學內的明德堂,堂額還是宋末抗元英雄文天祥所書。   紅姑帶著張心寶,穿過人潮如織,車水馬龍的街道,來到了「夫子廟」。   張心寶詫異問道:「咱們不是去賭場找老爹嗎?怎會走到這裡來。」   紅姑反而取笑道:「這裡就是最繁榮的地帶,裡面大小賭場都有。老爹就經常 往這裡跑,有什麼不對?」   張心寶習慣性地搓揉臉頰,不以為然道:「這是孔老夫子莊嚴神聖的廟堂啊! 在裡面設賭場,豈不是有辱斯文?未免也太胡鬧了吧!」   紅姑好似司空見慣,不以為意道:「相公有所不知,蒙古朝廷養出來的一批『 色目人』官吏,根本不知有廉恥這回事,問人討錢各有名目,這種民生大計奴家怎 能不知道?例如下屬來拜見有『拜見錢』,無事白要叫『撤花錢』,逢節送『節錢 』,過生日要『生日錢』,管事要『常例錢』,送迎有『人情錢』,發傳票拘票要 『賣發錢』,打官司要『公事錢』,連喪葬都得給『死人錢』。各種名目五花八門 ,無所不用其極。」   她說得如數家珍般快疾,暫歇一口氣又道:「弄得錢多就得意自誇『得手』, 分配好的州縣當官是『好地方』,補得職近說是『好窠窟』,甚至台憲官都可以用 錢買。像拍賣似的,錢多得職缺。連朝廷下州縣的肅政廉訪司的巡察大官,也都各 帶庫子,撿鈔秤銀爭多論少,簡直就像在作買賣。」   張心寶聽得目瞪結舌,開始對腐敗的蒙古朝廷有所認識,轉而憤慨不平,啐口 痰不齒道:「大官吃小官,小官不就吃百姓!這種日子怎麼活下去?百姓怎麼不反 ?難道世間無能人?」   紅姑猛點頭贊同,但「噓!」的一聲制上他大聲說話道:「聽花姐講過,天下 反了一大半,聽說有些村子豎起旗子,上面寫著:『天高皇帝遠,民小相公多,一 日三遍打,不反待如何?』;咱們『集慶』(南京)地界是歸『南人』,也就是官 拜『太尉』的張士誠在管,百姓算得上幸運的了。民間總會有詩嘲官,奴家雖不識 字,卻也能念得出來。」   張心寶十分驚訝道:「小紅,連你都能念這種詩,可見『大元朝』就要變成『 大完朝』了,你到是說來讓我見識見識。」   紅姑得意呵皓呵哈笑上老半天道:「詩的意思奴家不甚理解,但曉得他們總叫 官爺是賊!詩意如此道:『解賊一金並一鼓,迎官兩鼓一聲鑼,金鼓看來都一樣, 官人與賊差不多』。相公您說賊來賊去的,不就是講,天下所有的官老爺都沒有一 個真正的好人嘍。」   張心寶歎聲道:「這種黑暗政治下,當然好官被排擠,久而久之,有骨氣的讀 書人就不願當官受辱,如此惡性循環,官場便成一個大染缸了。」   分析的頭頭是道,真令紅姑萬分佩服,撒嬌道:「奴家就知相公失憶前,是位 有學問的讀書人。此刻若要進去賭場,奴家就更放心了。」   張心寶搓揉臉頰,若有所思道:「說也奇怪,沿路走來,有一些事物,好像都 似曾相識。忽來的靈感,好像本來就懂;但是對這般黑暗的朝廷亂世,又不曾有印 象,尤其是蒙古人的穿著,根本一點記憶都沒有。」   紅姑反而高興,鈴聲笑道:「這表示相公能慢慢恢復記憶,更不是外族人的後 代了。」   張心寶眉頭一皺道:「我好像記得什麼……種族不分……自由民主……唉!又 想不起來了!」   紅姑趨前挽其手臂甜蜜道:「只要相公記得小紅就行,不要再去管官老爺的事 。咱們快進去找老爹!但是千萬別得罪裡面的看場地痞混混,這些人都是殺人不眨 眼的東西。」   兩人隨著來來往往的人潮入內。   本是科舉的「貢院」,卻成了賭坊街,吆三喝四的賭聲十分吵雜,熙來攘往的 賭徒頻繁,一時之間還真不好找到老爹。   賭徒當然不分男女,賭風愈盛反應出當代急功近利,不勞而獲的民眾心態。   張心寶與紅姑兩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補釘衣衫在人群中穿梭,是無法與穿 金戴銀的賭客相比的。他仔細觀察四周環境,卻仍不見老爹。   因為不是來賭博,立刻便引起看場地痞的注意。   一名好像營養不良的瘦弱小混混,欲上前阻擋他們去路。鄙夷的眼神一瞅,屌 兒郎當抖著腿,一副打擺子般渾身站不穩的樣子道:「兩位借個光講話!」   紅姑與張心寶隨著他離開賭場,到隔壁防火巷內。如此也正好可以打聽一下老 爹的去向。   這名混混豎起大拇指直指自己鼻頭道:「我叫黑狗!趙老頭沒有來,你們這對 夫婦一身破爛,還是趕快回家吧,免得在場子裡被誤認是小偷,到時候捉官究辦, 準會被剝層皮。」   這麼一唬,便把紅姑嚇著了,趕緊推著張心寶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兩個人離開「夫子廟」順便逛大街,好像劉姥姥逛大觀園般,親暱地手牽著手 ,吃一頓路邊小攤,算是慶賀新婚。到了夜晚沒有多餘的錢,便夜宿在自己的畫舫 上。   畫舫駛離至較靜的河畔,一夜夫妻情深,你儂我儂不在話下。   三更過後。   張心寶口渴醒來,卻不見床頭人紅姑,只見她一絲不縷的在火燭下,以右臂端 著頭,蹙額沉思,左手摯炭筆不斷的在矮竹桌上畫圈圈。   張心寶起床從後摟其纖腰!「嘖」聲親個香腮,貼體問道:「小紅,怎麼不睡 ?在想什麼?又畫了些什麼?」   紅姑撒嬌嫣然道:「奴家在想老爹怎麼沒去賭錢,真怕會出事。」   張心寶微笑安慰道:「肯定是黑狗在騙我們,明天咱們再去找。」   紅姑不以為然道:「老爹是常客,按道理說他沒有騙咱們的必要……!咦,說 不定老爹輸急了,先將畫舫抵押。我怎麼這麼笨,找場子掌櫃王叔一問,不就知道 了。」   這麼一說,兩人也就開懷釋然,打算明天再走一趟賭場。   張心寶好奇問道:「小紅不識字,居然畫圈圈交疊又重疊的規律,煞是好看。 」   紅姑忽爾雙頰緋紅,雙眸水汪汪明亮,充滿幸福的說道:「相公……您看者這 圈圈一回又一回的重疊,像不像……咱們思恩愛愛,辦『那個』事……永不分離的 樣子?」   張心寶噗嗤笑出聲來道:「咱們辦『那個』……哪有永不分離的道理……除非 我的……『卡』死在裡頭,但這樣你也不好受!」   她臉紅至脖頸,卻覺心中一甜,反身投在張心寶懷中,嬌羞答答地扭捏摩掌, 發喘的囈喔輕吟聲,真是使其蕩魄銷魂。   「相公就會使壞……盡使出一些怪異奇招來戳磨奴家……但又溫柔體貼,令奴 家感受得爽飄飄甜蜜快樂……以前那個粗魯男子像根木頭……和你簡直沒得比…… 」   這麼吐實,卻教她後悔羞窘地貼其胸膛耳鬢廝磨,再也講不下去。但是如此很 能打動男人的心,感覺自己愈益雄壯威武。   張心寶亢奮狀態下,忽然靈光乍現,輕推紅姑道:「小紅,舫裡面有沒有筆墨 ?」   「當然有,一些自命風流的嫖客,偶然詩性大發,便會要求寫上一首。您要筆 墨做什麼?莫非記起了些什麼,要寫下來?」   她嘴巴一說完,便將筆墨放置桌面,雙掌頂腮,注目營心。張心寶快速下筆揮 灑,其筆蒼勁有力,一字接著一字,立即成詩。   「相公!您寫些什麼字,念給奴家聽嘍!」   張心寶輕咳一下,拿起紙張得意的朗誦道:相思欲寄從何寄?書個圈兒替;   話在圈兒外,心在圈兒裡。   我密密加圈,你須蜜蜜知儂意;   單圈兒是栽,雙圈兒是你;   整個兒是團圓,破圈兒是別離;   還有那就不盡的相思,把一路圈兒圈到底!   朗誦完畢,紅姑在他的胸膛早已滴濕淚珠兒,喃喃囈語道:「這首詩箴奴家會 永遠保留不離身邊……就是這麼樣……唱進了奴家的心坎深處……我不能沒有相公 ……我真愛死了張郎……」   紅姑猛按其胸膛,迫其往後面跌個四腳朝天,然後便采蹲姿,一跨而上……還 真個不斷旋轉……摩掌劃「圈」……張心寶相偕紅姑重回孔廟賭坊街。   紅姑拉其衣袖直接找到王掌櫃問道:「王叔!我的老爺有沒有把那條破畫舫, 拿來質壓你銀兩,拿去賭錢。」   王掌櫃低頭打著算盤「叭嗒!」聲不停,不過卻能一心兩用,以冷漠不屑的口 氣道:「沒有……最近沒有來……你去別家找一找……」   昨天的那名混混黑狗見了他們,興高采烈道:「我知道趙老爺的去處,兩位快 隨我來!」   紅姑喜出望外,拉著張心寶尾隨而去。混混黑狗帶他們轉了幾個巷彎,卻進入 了一條死胡同內。   張心寶警覺性地輕扯一下紅姑的袖子,她也頓然幡悟,急忙道:「這位大哥… …咱們臨時有事……改日再找老爺……」   話一講完,拉著張心寶便往回頭跑,卻被巷口突然衝出的四個大漢給堵住了。   紅姑見他們並非賭場的保鏢,而且來勢洶洶,皆一臉橫肉惡形惡狀,嚇得挨在 張心寶身邊道:「你們是誰?為什麼要擋著我們?」   混混黑狗轉身過來,如哈巴狗般對著其中一人打恭作揖,十分阿諛。只見其丟 了一小袋碎銀給他,便樂得一溜煙消失在巷口。   賞錢的彪形大漢眼露兇光道:「你這個丑姑娘就是紅姑,他可是姓張的憨小子 !」   張心寶挺身而出道:「找咱們夫妻倆幹什麼!」   彪形大漢嘴抹殘酷笑意,從懷內拿出一個銅牌隨意晃了一下又收回,道:「根 據線民來報你這個姓張的小子,就是叛賊紅頭巾的一份子。我們是府衙密探,要擒 拿他回去問案,抵抗者格殺勿論。」   紅姑與張心寶聞言皆傻了眼!   紅姑雖然害怕,卻忙將自己及張心寶的身份證明及路條子展示出來道:「咱們 夫婦可是良民,有證件為憑。」   其中一名走出來拿取證件詳查,看見張心寶身份證明上,冠有蒙古人的「忽都 」姓氏。嚇得一臉發白,急忙送給那名帶頭的大漢,結巴說道:「老大!點子太硬 ……」   彪形大漢也為之一愕,四個人聚首一陣商量後,他卻雙眼兇芒一閃,當場撕破 他們證件。陰森獰笑道:「這證件是假的,理應罪加一等!」   紅姑急得眼眶微紅,潑辣脫口道:「誰說是假的!我相公可是村裡『甲主』忽 都鐵骨打大爺的契子,不信可以去問!」   彪形大漢嘿嘿冷酷一笑道:「我說假的,就不是真的!連王親國戚進了死牢, 哪還有回門的命?去你媽的真假,老子最大!」   話聲一落,四名密探一湧而上,根本不將一身破舊衣裳的張心寶放在眼裡。   兩名密探分成左右攻擊,一掌化爪獲住他的肩臂,一手擒拿其手腕,自以為力 氣很大,欲令其動彈不得。   怎知張心寶使出太極「聽勁」,當左右肩臂被他們五指攫住的剎那間!曉得對 方的力道後推而來,便將肩頭往後一縮再往前一震。頓使其攫力落空,只餘五指拈 肌的力量,而掌心卻被其力道回頂,整個人往後仰丟。   張心寶順著左右手腕被他們捉住的支持力,猛然往內,交叉一帶,就叫他們身 體撞成一團,如滾地葫蘆,紛紛齜牙裂嘴,大聲叫痛。   帶頭掠陣的彪形大漢臉色驟變,脫口道:「臭小子竟然會武,點子硬!」   轉到張心寶後方的另一名大漢,身高八尺,比張心寶略高過一個頭。便一個箭 步右腕從後摟住其脖頸,用力一挾,欲挾緊待同伴上來擒拿。   豈料,張心寶雙手攀住自己脖部,鎖緊對方手臂,往下彎腰一蹲,臀部往後一 頂再往上一拱,便將後面那個人過肩摔。借力使力,摔得對方整個人騰空而落,慘 叫一聲,一下子起不來了。   「蒙古摔角!」彪形大漢詫異喊出。   一旁嚇得驚顫顫,淚灑當場的紅姑脫口道:「相公是『甲主』忽都大爺的契子 ,你們應該相信了吧!快點住手!」   彪形大漢氣呼呼叫道:「操你媽的!三個人一起上,別賴在地上喊痛裝死!」   他話一講完,掠身而出,輕而易舉地捉住紅姑。   其他三名密探連忙起身,從懷中取出一個半環狀的「鐵手」武器,套在手掌握 緊,就不信張心寶的身體是鐵打的,恨不得拆他幾根肋骨。   他們揮舞著鐵手三面包抄,迫得張心寶發慌,背面靠牆,在地上撿起一根二尺 多長的木棍亂敲禦敵。   他們三個人卻不怕被敲似的,迫進二尺之內,打定如意算盤,如果任何一人能 用鐵手,只要有一拳擊中張心寶,便要其痛得驟失抵抗力。   刻下的張心寶靈光乍現,憶起了《九死魔訣》的內功、心法,及唯一的那招「 不死劍法」。只見他氣勢凝沉,一股熱烈無比的真氣從七經八脈中竄至雙眼,竟然 湛照出這三個人左右挾擊的拳勢。突然間三個人行動變得十分緩慢,好像分解動作 般,一寸一寸的前進,讓張心寶早已預知敵方將攻擊自己的部位。   另一個中間襲來的密探,本是旋臂圈圓的急轉攻擊動作,但看在張心寶的眼中 ,有如頑童揮臂戲耍,破綻百出。   當下的張心寶突然舉起木棍,在三個人同時襲來的剎那間,作了一個十分詭異 的動作。   其右臂摜棍而出,左臂內彎,手掌捏個劍訣,腰身挺直,右腿筆直金雞獨立。 忽爾左腿卻往上翹伸,角度幾與身直,足踝往內彎勾。   乍看之下,就好像是一隻毒蠍子擺尾,一副欲蓄勢噬人的恐怖模樣。   張心寶一棍精準的直戳右側密探喉嚨,撞得他淒厲慘叫一聲,從嘴裡噴一股鮮 血如箭細出,然後便如一條爛蛇般癱在地上。   本是彎肘劍訣霎間用一種手臂本不可能彎曲的倒轉姿式,如蛇般盤旋於對方手 臂,一指點在來擊的手肘麻穴,令其垂掛晃蕩。   左側的密探更慘!被懸高過頂,如蠍子尾刺般的足踝,瞬間勾掛其脖頸順其衝 勁借力往下一壓,整個面部直撞地面。   摔得好像狗吃屎般,鼻青眼腫掉了幾顆門牙,滿嘴鮮豳迸流。   一招三式犀利無比!   這些動作一氣呵成!張心寶感到制敵十分輕鬆,絲毫不費吹灰之力。   就在這時候,忽聞紅姑尖銳驚叫一聲!   他回頭看見彪形大漢竟然手掣一柄明晃晃的尺來長匕首,抵住她的喉嚨,並且 壓制退在牆角。   彪形大漢雙眼一抹驚駭,卻啐一口濃痰咒罵道:「操你媽的!居然懂得劍法、 捧角、搏擊之術,你若膽敢再動一下,就一刀戳死這個賤人!」   張心寶橫棍於胸前怒聲道:「是男子漢就別挾持婦道人家來威脅對方,有種就 放馬過來,鬥個你死我活!」   彪形大漢獰笑道:「只要能逮到你,就是任何手段我都不在乎,叫老子小癟三 都可以!」   張心寶投鼠忌器,確實不敢妄動。   受傷較輕的密探趁機捏著麻痺的手掌,血氣一順,便用「鐵手」一拳擊在張心 寶的左肋骨處,痛得他額冒冷汗,抱肋彎身跪地,卻硬咬牙根,不吭哼一句。   另外二名受傷較重的密探,連忙翻身而起,惡狠狠地擊出「鐵手」,打得張心 寶跌在地上。又一陣拳打腳踢,直打得他遍體鱗傷口吐鮮血,光是如此猶未洩恨, 一直打到精疲力盡,雙手發軟才歇上。   張心寶早已像死人般不醒人事。   但昏厥前,卻猶聽見紅姑淒厲的哀求尖叫聲迴盪於腦海中,不過瞬間即被腦海 陣陣襲來的昏沉黑暗鎖閉,什麼聲音都聽不到了……一間臥房。   充盈低級的胭脂味,並散發出一種強烈的「桐油」味道,便是男女交媾後殘留 下來的刺鼻氣味。   紅姑被這種熟悉的刺鼻味道驚醒過來。   卻發現自己一身赤裸,四肢大開,被繩索綁在床沿四根支柱動彈不得。   與相公張心寶打鬥的四名彪形大漢,就佇在床舖四周。每個人的眼睛都充滿男 人的原始獸性,雙眼瞇瞇地瞪著,好像欣賞一件藝術品般的仔細。   紅姑十分害怕,但醒來時的第一句話卻問道:「我相公人呢?」   帶頭的彪形大漢一臉淫穢,雙眼猛瞪其私處,居然裂嘴滴涎色態十足,嘻嘻如 獲至寶搓揉雙掌,卻答非所問道:「操你個好屄樣!你突額、小眼、高頰、闊顎, 一副丑姑娘的貧窮賤相,居然下面長了一個豐腴又窄口的好『蚌』,不屌一屌實在 可惜……」   另一名大漢衣袖一抹涎沫,色瞇瞇接口道:「是呀,操她的牝口粉紅通通的, 難怪取名紅姑……就由老大您先行拔得頭籌……小弟我輪流第二個……」   其他兩個人淫笑不歇,直吵著要輪個三、四順位。   真是嚇得紅姑臉色鐵青,四肢不斷掙扎,若蛇腰般的蠕動胴體,卻更突顯其豐 胸晃蕩,健美身材無一處不展露。   「操她媽的……老子快憋不住了……正主兒怎麼還不來?」   「是啊!咱們哥兒……就輪番屌她一屌……這種鮮嫩貨色……叫我洗鍋底都願 意……」   「是呀!老大就先持『槍』跨馬上陣……小弟我實在按捺不住了……」   「操她個騷模樣……就將她的丑容用布覆蓋起來……不也是美人一個……」   紅姑驚嚇過後,轉為睚皆欲裂,好像豁出去的樣子,撕心裂肺般撒野哭叫道: 「我的相公呢……你們根本不是府衙密探……你們到底是誰……快放了我相公…… 我任你們怎麼樣都行……」   帶頭的彪形大漢十分邪淫,一把攫其毛茸茸的私處,不斷用指頭猛力粗暴的胡 亂翻撥,淫笑輕聲道:「好漂亮的東西……你真聰明,咱們確非府衙密探。你自己 都顧不了了……還想你的相公……正主兒再不來……老子也熬不住……先打一炮再 說……」   其他的三名大漢雀躍不已,只見老大連褲子都不脫,直接掏出早已硬梆梆的傢 伙,跪爬上床就要舉槍上陣……大伙也都靠攏過來,眼中淫光一亮,皆裂嘴滴涎, 順手對她上下揩油,觀看即將開鑼的好戲。   倏然之間。   「碰!」地一聲,門扉被撞開。   耀眼的光輝射了進來,這四條淫棍為之一愣!   涕泗橫流悲慟欲絕的紅姑,此時好像發現救星般,淒厲哀叫道:「花姐——快 來救我!」   四條淫棍瞬間離開床沿,那名老大忙穿褲子,率領他們一字線地接肩排開,好 似恭迎什麼人似地。   見況如此!紅姑的心境,好似墜入懸崖,再掉進大海淹沉……一直……一直的 旋沉下去……              <第一卷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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