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轟天火炮】
日衝海浪翻銀屋,江轉秋波走雪山。
青嶂迴開蹲虎戍,碧流潛伏躍龍關。
地與吳楚星辰內,水迫滄溟宇宙間。
焚卻戍船無戰伐,使知風教被烏蠻。
孟不離右手持「爆地雷」,左手捏著火熠子,欲點燃而不點燃的促狹模樣,嚇
得紅豬及幾名地痞直往後退,但身處甲板上已經退無可退,皆靠著欄杆一團慌亂,
差點被逼落江中。
焦不棄趁佔優勢,一個箭步揪住紅豬的前襟,「啪!啪!」甩其兩個大耳光,
惡狠狠厲叫道:「操你個死肥豬!是誰派你們來殺人、搶奪火器秘圖?快點招出來
!免得老子將『爆地雷』塞到你的屁眼,炸你個稀巴爛!」
紅豬的雙頰腫得就像紅燒豬頭皮,卻不敢吭哼一聲,嚇得渾身抖顫,結結巴巴
道:「兩位老大……是一個蒙面人付了五十兩……叫我們出面搶東西……剛才你們
騙人的把戲……也是他暗中拆穿……再叫咱們出來搗蛋的……」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商船上的二層樓閣有數不清的好事者觀望,表示唆使殺人的蒙面人,依然藏匿
其中,實令孟、焦兩人心中一瞿,頓時緊張起來。
孟不離機靈問道:「肯定是地!蒙面人與你們設計搶奪時,從其講話的聲音來
判斷,大約有多大的年紀?身長有多高?」
「孟老大……他年紀大約不超過三十歲……操著江南口音……身高七、八尺左
右……」紅豬抖著渾身肥肉,驚顫顫回答道。
焦不棄望著空蕩蕩的船尾,只見遠遠的張心寶攜帶著一妻一妾站於欄杆看熱鬧
,也未免太大膽了,不免起了疑心。
當焦不棄一把推開紅豬,快步走向張心寶、花魂、殘月落身處,欲探詢他們身
份之際|從商船樓閣內率先竄出一條人影,爾後又有四人跟隨;這條人影輕功身法
快如閃電,一下子便將紅豬及其他嘍囉點了死穴,猝死甲板上。
孟不離見況驚呼焦不棄轉身,便行動快速地跑到收攤道具旁,提起一個沉甸甸
的長方形皮箱,丟給他以後兩人緊靠一起,已被四個蒙面人包圍起來。
殺人滅口的那名蒙面人大搖大擺走到孟、焦兩人面前,瞪著孟不離下中的「爆
地雷」,及焦不棄從長方形皮箱中取出的形狀怪異,約有四尺來長的「轟天炮」,
陰惻惻道:「他們只是釣魚的餌,不過終究是引出這兩件火器現身。你們乖乖跟我
走,免得『爆地雷』及『轟火炮』落入朱元璋的手中。」
孟不離氣憤道:「肯定是地!操你媽的縮頭烏龜!老子的火器誰都不給!絕不
讓它淪為戰場上的殺人凶器,小焦!。快提『轟天炮』炸死他們這些烏龜王八蛋!」
焦不棄採右膝胡跪半蹲姿勢,兩臂緊捧穩住炮身,將炮口對準帶頭的蒙面人,
點燃火引線,只見炮管三尺來長,光是炮口就有一個雞蛋大,炮管與楠木槍托組合
起來就有五尺長,比一般的粗火銃大五倍有餘,明眼人一看便知道這種火器厲害無
比,其餘的蒙面人嚇得退了三步,好像知道「轟天炮」的威力。
為首的蒙面人笑得陰森低沉,神態自若道:「孟老大、焦老二,這艘商船可不
比陸地,若將船炸沉江中,除了你們以外,還有無辜的二百來條生命賠葬,可要三
思而後行啊!」
孟、焦兩人刻下確實不願濫殺無辜,正當趑趄不前,舉棋不定之時,蒙面人冷
哼一聲,對著孟不離撒出隨身配劍,明晃一指又道:「剛才見你點燃『爆地雷』時
,尚有十五個呼吸間的引爆空檔,對一名高手來說,足可以制服你或者逃離困境。
你是否想試一試我的劍快,還是你的『爆地雷』快?」
孟不離雖已是沈穩應付,卻仍止不住額頭上汗珠。他雙手持著「爆地雷」握得
更緊,頻頻顧慮,不敢點燃火線擲出。
焦不棄扛著沈重的『轟天炮』對準帶頭的蒙面人,聲色俱厲道:「就這麼說…
…操你媽的!咱們兄弟全豁出去了!甘脆找你們這幾個蒙面龜兒子的命來墊底,寧
為玉碎不願瓦全!」
蒙面人冷然道:「你的『轟天炮』雖然威力驚人,但卻只有一發,填裝火藥及
『子窠』彈丸又不容易,只適合當長距離或暗殺的武器。我隨便拿具死人的屍體一
擋,便能潛近你的射擊範圍搏殺你,你願意試上一試嗎?」
蒙面人的精銳判斷使他們啞口無言,雙雙將身體靠得更緊,卻更顯得一副狗急
跳牆的模樣。
就當孟、焦兩人正處猶豫不決之際?
蒙面人迅速踢飛紅豬的肥胖屍體,撞得孟、焦兩人在驚叫中跌個葫蘆般滾地。
蒙面人手中三尺青鋒匹練出一道艷彩長虹光芒耀眼,分化成二股劍氣,直刺孟
、焦兩人各持火器的雙臂,欲斷筋脈。
顯示出蒙面人急功躁進的年輕個性,實則也是懼怕火器強大殺傷力,但卻能用
言詞鬆懈敵人心防,把握時機搶攻,算得上是年輕輩一等一的高手。
孟不離與焦不棄於甲板上翻滾中,眼見一股劍氣迫體,肌膚生痛,嚇得魂飛魄
散,知曉遇到了武林高手,但憑自己三腳貓的功夫,根本抵不上人家一根手指頭。
一旁觀望的張心寶沒料到這對異性兄弟竟然不懂得武功,與剛才那番神龍虎現
的表演態勢,判若兩人。
若不出手搶救,他們就得落個終身殘廢了。
張心寶將準備出手搶救的「一丈青」腰巾,拋擲而去。
腰巾宛如龍蛇,蜿蜒纏住了蒙面人的用劍手腕,使勁一帶,往右傾斜三步,救
了孟、焦兩人免於受害。
蒙面人被張心寶偷襲得逞,氣得爆跳如雷,手中三尺青鋒飛旋一絞,即刻揮斷
被纏住的腰巾。
另外四名蒙面人看見有人竟膽敢前來攪局,轉身揮動刀劍朝張心寶處奔去,欲
除之而後快。
花魂及殘月早已蠢蠢欲動,立即迎向四名蒙面人戰成一團。
為首的蒙面人見張心寶出面干涉,頓然一愕厲聲道:「你……是『寶信鏢局』
的張副總鏢頭!小小的一個鏢局有何本領?居然敢破壞本少爺的好事,保証你們以
後沒有太平鏢可保了!」
張心寶聞言一獃,電念一閃,習慣性地揉搓臉頰,笑得詭異道:「喔……原來
是你!想不到咱們曾在『拙政園』見過一會,才沒有幾天你就跑來搶人家的火器?
若傳出江湖,豈不讓你的名門正派蒙羞?」
蒙面人肩膀一震,急哨一聲,忙招呼另外正在戰鬥中的四名同夥,沉吟急促問
「你……竟然認出我來?這……怎麼可能?」
張心寶自信滿滿道:「怎麼不可能?你曾與華山派陳中和在秦淮河畔的一家餐
館前,彼此叫囂,言語互罵,以及比試過劍法,可瞞不住我的靈耳慧眼湛照,是否
要我當場抖出你的字號及姓名?」
蒙面人渾身一震,好像被人揭露瘡疤般氣憤吼叫道:「住口!人嘴兩塊皮,怎
麼說都由你!所謂『人敬富的,狗咬破的』,你這個無名小卒講的話,有誰會當真
?」
另外一名蒙面人卻好事搶說道:「少掌門……他是最近崛起『集慶』,憑著一
柄三尺青鋒挑遍大小鏢局,所向無敵……人稱『不死劍』的張心寶……並非您所說
的無名之輩……」
話音未落,「啪!」的一聲。
好事的蒙面人,被其稱為少掌門之人一個重巴掌打得顛跌一步,噤若寒蟬。
「混帳!本少爺還要你來多嘴?『不死劍』名號多麼刺耳我還會不知道?你他
媽的討打!」
蒙面人一抖劍花厲聲道:「你是什麼玩意兒?居然好大的興致攜美嬌娘同遊,
還會閒得沒事『幹』?竟來打擾本少爺辦事,姑且稱一稱你的斤兩,輸了今後便別
再叫『不死劍』這名號!」
另一位蒙面人聲音老沉道:「少掌門……咱們辦正事要緊……別為了那點虛名
作無謂之爭……」
蒙面少掌門氣呼呼道:「你懂得什麼!佛爭一柱香,人爭一口氣,本少爺豈容
得他爬上我的頭來,趁機宰了他也是正事一樁!」
孟不離及焦不棄為殘月及花魂保護著,然而焦不棄心有不甘,仍然緊捧著「轟
天炮」對準他們;因為此刻他們全部聚在一起,最容易發揮火炮強大的殺傷力,可
以一舉殲滅,叫其屍骨不存。
張心寶被蒙面人叫陣豈能示弱,反正他已打算殺人滅口,這一戰是躲不過,不
如寶劍出鞘爭取主動。
張心寶在蒙面人怒罵中,倏地踏前三步,把兩人的距離拉近八尺,雖然看似被
迫動手的意興闌珊,但人卻變得如劍鋒般銳利,湧出一股凌厲殺氣,渾融《不死魔
訣》之魔功,朝蒙面人激衝過去。
蒙面人的肩頭一震,蒙面巾無風飄動,眼神射出驚駭異采,沒想到張心寶隨意
地一撤三尺青鋒,劍尖觸於甲板上,使人覺得他的態勢像拔天而起的傲松古柏,又
像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巍然雄姿,無論遇上任何風暴,仍將屹立不倒的感覺。
蒙面人心神為其無形魔功攝受,其餘的蒙面人身不由己地立即退開一丈距離,
那股迫體的殺氣才稍為減輕,各個心中起了恐慌,一陣秋風吹來,頓感空氣瑟殺霜
寒,凍徹骨髓,渾身顫抖起來。
身處局中的蒙面人實不好受,全身衣衫先是在張心寶催發的魔功劍氣衝擊下,
波紋般捲拂飄揚時,便凝結全靈全力內元護住周身要穴,忽爾衣衫又變得聞風不動
,極盡能耐去抵禦對方的凌厲劍氣,卻已落了下風了。
四名觀戰的蒙面人當然看不出少掌門人一上場便是硬戰苦撐,還以為其不為對
手所動,立刻為他呼叫打氣。
忽聞張心寶游刃有餘講話道:「焦兄弟,莫將『轟天雷』對準這個人,若讓其
分心害怕,我也勝之不武!」
焦不棄聞聲便將炮口轉向,對準二丈開外正在喝采鼓舞的四名蒙面人,瞬間讓
他們嚇得大氣都不敢多喘一口,他自己卻笑得詭異道:「知道了張老大!這幾個兔
嵬子若敢撒野,不按江湖規矩放冷箭,我就他媽的轟他個爛肉醬,衝到江中餵白豚
!」
這番話激起了蒙面少掌門無比的鬥志及自尊,便雙手緊握寶劍高舉過頭,右肩
後擺,左腳跨前一步,右肩微微傾斜一個挪擺,採側身受敵危害最小的角度一劍刺
出!
本是複雜的動作串成一個簡單的整體,完全沒有停滯猶豫的氣貫劍鋒,劍疾人
隨,化作貫日長虹般的磅礡氣勢,橫過八尺的短距離,到了中途已然人劍合一渾融
化成眩目幻影,筆直朝張心寶射去。
二丈開外的四名蒙面人見況精神一振,知道少掌門使出從不輕用的絕學,欲將
張心寶一招斃命,忍不住又喝采起來。
一旁觀戰的孟不離、花魂、殘月以及扛火炮上肩的焦不棄,皆料不到蒙面人的
劍法高絕如斯,才發一招,迫散而去的劍勢就把張心寶籠罩住,封死其左騰右挪及
後退閃避的先機,令其陷於絕對的被動。
身在戰局中的張心寶卻有另一番滋味,他迅速凝然魔功於雙眼湛照,便看見蒙
面人投射而來的身法,捷速地突變為一招八式劍法,快如閃電匹練出的漫天幻影皆
是虛招,實則是暗藏如虹貫日直刺咽喉的絕式。
但是蒙面人一招八式分化八、八六十四道劍影的劍氣威力迫體,如不運劍勁去
分解,就足以將人撕裂,更不用說隱藏其後最凌厲的剌喉一劍。
蒙面人快速前進的身法、步法、劍招渾融為一體,好似天成一團光霧。
「霍!霍!」的一聲聲劍氣旋迭甫響。
驟失先機的張心寶當下立斷,不敢以變化封其變化,改採為以靜制動,以拙破
巧,便以雙手緊握三尺青鋒劍柄,凝結魔功貫氣貫注,而一寸一寸地往右劃圓。
三尺青鋒迅速佈下一道又一道的劍網,生出精微玄妙之變化|劍氣寸寸劃圓之
前,形成一顆顆如星的小氣旋,竟將甲板上的紙屑碎物牽引,紛飛而起,去阻擋蒙
面人的漫天劍影。
「叮叮……噹噹……」
紙屑碎物加注魔功真氣有如堅硬鐵屑,居然破了蒙面人的漫天劍氣,幻影一滅
,逼出他那招「尺劍貫虹」最厲害的刺喉一劍。
沒有漫天幻影可隱藏的「尺劍貫虹」,立刻變得再無出奇之處。
張心寶雙手握住三尺青鋒,如武士刀般對準蒙面人直刺而到的劍尖,猛地劈斬
,令人料想不到的險象發生!
蒙面人直刺的寶劍劍尖,突然「喀嚓!」一聲,縮短盈尺藏於劍中,是一柄貨
真價實的特殊兵器─—「尺劍」。
張心寶的傾力一劈,頓然揮空──對方本是壓體的勁氣一失,又因一個劈空,
促使張心寶渾身虛虛蕩蕩,無法借力,旋左側傾跌而出,背部大落空門,任人宰割
了。
整個突兀變化,使得觀戰的花魂及殘月驚叫失色,根本來不及搶救。
孟不離雖不懂得武功,但確看得懂張心寶被蒙面人使陰玩詐的兵器所騙,結局
必然背部會被「尺劍」貫穿斃命!
「淋母卡好!卑鄙無恥!」孟不離咬牙切齒,驚呼叫罵道。
焦不棄本是採跪蹲捧著「轟天炮」的姿勢,一見張心寶上當即將落難身亡,竟
嚇得緊張抽筋,一扣板機|轟|一團火燄衝出炮口,爆響震耳,捷如閃電,在空中劃
出一道赤烈迫人光束,直轟而去。
一旁的花魂及殘月被震耳欲聾的聲響,嚇得花容失色頓然暴退開來。
蒙面人高舉尺劍,採旋轉反手握劍,欲刺進張心寶的背部,這一剎那間──「
鏗!」
烈燄火球剛巧撞斷尺劍,再直射而去。
轟隆──
一聲驚天震響,船身晃動。
炸得二丈開外的四名蒙面人屍骨無存,其強大威力,炸得欄杆寸斷,煙屑瀰漫。
說時遲那時快。
旋身欲摔往甲板上的張心寶反應極快,急忙把劍尖刺進地面止住墜勢,再借力
使力扭身,雙腳筆直踹踢而出。
當下立即看見烈燄火球從頭頂呼嘯而過,撞斷了蒙面人的尺劍,也在同一時間
——「碰!噗!」
張心寶雙腳踢在蒙面人的胸膛,聞得胸肋斷裂脆響,整個人彈飛三丈開外,落
進江中。
一道血箭在空中灑落甲板上,可見蒙面人受傷頗重,又落於江中,不知生死如
何?
張心寶真是捏了把冷汗,自信臨機變招,使出《九死魔訣》之「一招化三千」
絕式,是很有把握翻身飛踢重創蒙面人,假如火炮擊中自己的腦袋,豈不與蒙面人
一同炸個粉碎?
這個焦不棄還真不是普通的笨?連敵我都搞不清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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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好了沒有】
孟不離見「轟天炮」差點擊中張心寶,便氣呼呼地用手掌猛拍焦不棄的腦袋,
痛得他哇哇大叫,忙趨前作揖盡陪不是道:「肯定是地!張少俠不愧江南美號『不
死劍』,臨場戰鬥的經歷反應靈敏,是我老弟太過急躁,羞點就誤傷了恩公!」
焦不棄扛著「轟天炮」快跑過來,羞窘赧然道:「老大說得很對,就這麼說!
剛才那種緊張的戰鬥場面確實讓我驚嚇過度,誤以為您將蒙難而忙扣板機,本要轟
那個蒙面人,哪知差點誤傷到您,請恩公大人不記小人過!」
張心寶一整衣衫從容回禮道:「兩位兄台,千萬莫如此稱呼在下為恩公,我輩
江湖中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本屬稀鬆平常之事……」
話都沒有講完,便為趕過來的花魂噘嘴打岔道:「你們也太不像話了!若非我
們相公出面營救,你倆早就落個殘廢被擒,竟還用火器轟人?豈不恩將仇報?」
殘月冷然道:「假如你們用火器將我家相公炸死了,再來道歉就能了事嗎?好
在相公身手不弱,使出絕招將蒙面人重創。」
兩名女人兇巴巴地數落,使得孟不離與焦不棄頻頻點頭汗顏,作揖盡賠不對,
連張心寶也看不過去道:「花魂、殘月別這麼咄咄逼人地,咱們既然管了江湖事,
哪能不擔待自身的生命危險?事情過去就算了!」
殘月比較成熟理性道:「相公,您方才認出那名蒙面人的來歷,不知是哪個門
派?行為竟如此囂張跋扈!」
孟不離卻氣憤搶說道:「殘月姑娘,從他所持的詭異『尺劍』兵器看來,就知
曉是『崆峒派』所為。肯定是地!他們本是元人朝廷常駐江南的鷹犬,聽說最近叛
出反正,但依然改不了反覆無常小人行徑,教人不齒!」
花魂驚訝道:「咦,想不到你們兄弟倆雖不懂得武功,但江湖經驗卻十分豐富
,從其使用的兵器就知其派別。」
焦不棄搓揉手掌討好道:「兩位漂亮又高貴的夫人有所不知,就這麼說!咱們
從小就被一位天下聞名的匠師收養,對兵器及火器十分了解。」
嘴甜的人就是容易討人喜歡,花魂及殘月樂得笑顏逐開,對他剛才莽撞的行為
一下子便拋諸腦後了。
張心寶聞言訝異作揖道:「在下願聞尊師名號。」
孟不離回禮連稱不敢,但從其充滿孺慕依依及自信的表情看來,可見其師聲望
不弱。
「恩公肯定是位胸襟寬大之人,咱們實不相瞞,恩師就是天下第一匠師『沈無
淵』!」
張心寶神色詫異,忙脫口道:「我們剛離開江南『財神』沈萬山的『拙政園』
,聽說園內一些精巧的機關佈置,就是出自於沈無淵老師傅的指揮監造,不知是否
屬實?」
孟、焦兩人一臉得意自喜的模樣,已經說明了一切。
然而「鴛鴦樓」的機關佈置,卻害死了花魂與殘月的數十名族人,令其暗殺幽
冥教主的任務功敗垂成,因此恨之入骨。她倆喜怒形於色,真教孟焦兩人詫異不解。
真她媽的,女人翻臉就像翻書一樣快,簡直莫名其妙!
張心寶趕忙制止花魂及殘月一副兇狠欲揍人的模樣,若非如此巧遇,孟、焦兩
人必然不會說出真實身份,靈機一動轉了話題道:「沈師傅為一代巨匠,除了製造
精巧機關以外,想不到對兵器及火器的研究頗有獨到之處,相信『爆地雷』及『轟
天炮』也出自其手吧?」
孟、焦兩人常跑江湖,擅長察言觀色,對花魂及殘月已有戒心,但是對張心寶
頗有好感,卻不能不回笞問題。
焦不棄甘脆爽快道:「就這麼說!家師擅長機關五行佈置,但鑽研火器秘而不
宣,尤其是懂得江湖數術、幻術,天下間不做第二人想!」
殘月冷冷的口氣打岔問道:「沈師傅懂得武功嗎?」
孟不離小心翼翼回答道:「肯定是地!咱們跟了師傅十多年,只知道他老人家
很懂得養生之道,至今依然是十多年前的模樣不曾衰老,但從不教咱們任何武功,
應該是不會的,要不然咱們也不會如此狠狽。」
花魂玩興不改,燃起了好奇問道:「對了!剛才你們到底施展什麼幻術,騙得
那幾名混混誤認為你們懷有絕世武功?」
轉了這個話題,確使張心寶及殘月產生極大興趣,臉上皆露出希望他們能道破
其中玄機的神情。
焦不棄心直口快笑嘻嘻道:「就這麼說嘍!江湖一點訣竅,說破了不值三分錢
,但是光憑這一招,就讓咱們騙過不少英雄好漢,逃過不少災難。尤其在有『粉味
』的場所酒席上,騙得姑娘們倒貼酒菜錢,猛喝酒醉得不醒人事……嘻嘻
!總之佔盡大好便宜……」
話才說到一半。
「啪!」
焦不棄又被孟不離一掌拍在後腦勺,頓時國字臉皺成一團,一副無辜的詼諧表
情,令人發噱!
「你這個人真是口不擇言,在恩公及貴夫人面前講什麼『粉味』、飲酒作樂、
騙人的糗事!」
花魂卻抿嘴笑得詭異道:「咱們出身於秦淮河畔的『龍騰閣』,你們若打聽一
下,便知道那是什麼場所,豈會在乎?說不定還介紹你們去賣『不倒金槍丸』給那
些男妓,保證一瓶賣得現在的十倍價錢。」
孟不離喜上眉梢笑呵呵道:「原來如此!『龍騰閣』聽說是『吳王』張士誠經
營的,是個非常特殊的風花雪月場所,肯定要去賣個好價錢!」
張心寶聞言內心震驚莫名,知道花魂肯定是在設計這對寶貝兄弟,好請君入甕
,逼他們將威力強大的火器製造方法說出來,如此豈不讓東瀛忍者集團如虎添翼?
殘月一見張心寶在沉思,知曉其已經了解花魂的真正用意,便對這對異性兄弟
態度完全改變,有說有笑極盡討好。
張心寶不露聲色,忙岔開她們的話題,裝成風月中老手問道:「兩位兄弟!你
們就將那套幻術教給我嘍!好讓我以後在有『粉味』的風月場所中,露上一手,討
好那些漂亮的姑娘吧?」
這麼一說,也正符合花魂的用意,而殘月雖輕咬嘴唇心有不甘,卻也不得不佯
裝配台。
孟不離與焦不棄皆用一種喜好漁色之道的怪具羨慕眼神望著張心寶,已將其視
為男妓出身了。
焦不棄好像正逢知己樂不可支,口沫橫飛道:「恩公!您竟是風月中人?太好
了!咱們兄弟別無他好,就是喜歡涉足風月場所……聽說艷名天下的江南第一名妓
『饒曲柔』……曾與您『那個』……不!我就這麼說……您可認識她?」
花魂順水推舟嫣然道:「喔,是那個女人呀!她與咱們相公交情好的不得了,
也跟咱們姊妹般稱呼……女人家嘛!就喜歡威武強壯的男人!你們說是不是?」
張心寶暗忖「胡扯!」,她們為達目的簡直不擇手段。
孟不離和焦不棄刻下心防全然放鬆,笑顏逐開。
焦不棄睜大眼睛一副垂涎欲滴的羨慕色態,喜顫顫道:「恩公,您既然與咱們
兄弟倆同樣偏好此道,當然不會珍密自賞,告訴您這妙招,再送幾瓶特別密製的『
金剛丸』讓您壯色。」
孟不離色瞇搶說道:「恩公,肯定是地!哪天您介紹『饒曲柔』讓咱們兄弟認
識……就是叫我來『洗鍋底』都願意!」
張心寶眉頭一蹙,臉色通紅,暗忖怎會扯到這般離譜的程度?還真不知如何回
答。
花魂與殘月聞言皆眉眼含春,故意挨著張心寶身子摩娑,實令孟、焦兩人猛嚥
口水,歆羨不已。
若非是恩公之妻不可戲,早就一人一個各施手腕上了。她們定然是秦淮河畔,
哪家風月樓閣出身的名妓吧?
花魂嫣然道:「你們可別光說不練,先將『金剛丸』拿出來上讓咱們姊妹先嚐
甜頭再說……如此才能把相公厲害之處告訴饒曲柔,也好引進你們!」
樂得孟不離忙掏出兩瓶「金剛丸」恭敬地遞了出去。張心寶一臉飛紅也不能不
把這齣戲演完,收了藥瓶入懷忙作揖稱謝。
孟不離快言快語高興道:「恩公,關於這套幻術,實則是唱雙簧的騙術,您可
得注意聽嘍!」
張心寶若有所悟,忙不迭微笑點頭,殘月與花魂興孜勃勃洗耳恭聽。
盂不離又道:「恩公,在風月場所,暍酒是常事。您可以在桌面上放置三杯斟
滿的酒,酒杯放置有一定的方向,從自身的右手方向算起,『第一杯』、『第二杯
』、『第三杯』橫向或直向,是不能搞錯。」
焦不棄得意接口道:「就如我剛才的表演,轉身蒙住眼睛,取得在場人的信任
,不論哪一個人去碰觸三個酒杯的其中之一以後,便解下蒙眼巾,用手掌凌空裝腔
作勢一番,尤其恩公懂得練氣功夫更容易讓人深信不移。」
花魂還是不懂其中玄妙道:「你講了老半天,我還是搞不清楚。」
孟不離又接口道:「當焦老弟佯裝在三個酒杯上游移吸氣,表示欲探哪一個酒
杯為外人碰觸之前,便要先問一聲『好了沒有』?」
焦不棄自得其樂道:「這一聲『好了沒有』!是整個騙術精華,因為我問這句
話,明的是問碰觸的人是否摸過了酒杯,暗地裡確是向孟老大傳遞我要的訊息。」
殘月又忙問道:「咦,這又怎麼說?」
孟不離笑呵呵道:「謎底就在『好了』這句話的玄機!因為我已看見別人摸過
那個酒杯了。如果從焦不棄右手邊算起的第一個杯子,我就只說『好了』;如果是
第二個杯子,我就說『好了!好了!』;如果是第三個杯子;我就說『好了!好了
!好了!』。簡單明瞭地點明出來。」
焦不棄補充道:「當我轉過身說『好了』沒有?尋問打賭之人,一旁起鬨的人
,也會很自然地說『好了』來回應我。無形中便掩蓋孟不離瞬間隨順講出『好了』
,來暗中傅遞哪個酒杯的信息。」
花魂及殘月豁然大悟,忍不住抿嘴吃笑了老半天,原來就這麼簡單?
但是他們若不說穿其中玄機,就是想破了頭也不容易想得出來;因為兩人唱作
俱佳足可以騙死人了!
花魂忍不住讚嘆道:「你們雖然書讀不多,真是鬼頭鬼腦!所謂,騙徒皆是『
狀元才』果真不假。」
孟不離臉紅道:「就這麼說!這是自古以來的『圍鹿騙術』,內場配合外場,
好像圍逮一頭肥鹿痛宰之,人若無貪慾也不容易得逞。咱們可不用這種騙術去騙錢
,但是騙姑娘們多喝幾杯,大家樂成一團,應該無傷大雅。」
不論幻術或者騙術,有誰不願意學它兩招來帶動飲酒作樂的氣氛?
焦不棄哈哈大笑道:「是地!如果是夫妻檔湊合最好,常聽我師父說『圍鹿騙
術』,大可騙得江山,有如漢之王莽,小可自娛娛人,就看你怎麼運用嘍!」
張心寶會心微笑道:「你們的師父十分睿智,令人佩服。一個人的武功練到了
某種境界,便容易湛測出氣息,讓敵方無所遁形。」
孟不離驚訝問道:「恩公,您的武功練到這種程度了嗎?」
張心寶習慣性地搓揉臉頰道:「沒有,還早的很!」
焦不棄忽爾自豪的笑說道:「我的師父才厲害呢!玩這類的遊戲,根本不需要
別人配合,就這麼說!便能輕而易舉猜出來。」
張心寶十分訝異,將這句話記在心裡,順勢忙問道:「咦,你們遭到跟蹤差點
被俘,卻不曉得沈師傅是否無恙?」
孟、焦兩人聞言一震,面面相覷緊張起來,不約而同齊聲道:「糟了!師父老
人家若因我們洩露火器之秘而被俘虜,咱們真是罪大惡極,百死莫贖了!」
張心寶靈機一轉忙問道:「沈師傅隱居何處?」
孟不離脫口道:「是地!師父常年隱居『九江城』之南,鄱陽湖西畔『盧山』
之主峰『漢陽峰』。」
焦不棄用迫切的眼神望著張心寶,接口道:「就這麼說!再過個把時辰,就是
『九江城』港口,不知恩公是否能同行?」
張心寶故作沈吟間道:「九江城離盧山有多遠?」
孟不離見他口頭鬆動之意,面露喜悅搶說道:「九江城之南大約二十餘里就到
盧山了,不知恩公的行程要去哪裡?」
張心寶微笑道:「我們要前往『湖廣行省』之漢陽(湖北武漢)。」
焦不棄笑吟吟道:「肯定是地!九江城再過去就是了,沿水路不到半天行程,
應該不會耽誤恩公行程,也讓咱們兄弟略盡地主之誼。」
張心寶故作為難道:「我得跟兩位娘子商量一下,再答應也不遲。」
這時候船東來理論船隻毀壞之事,孟、焦兩人只有忙給錢安撫,張心寶趁機拉
著花魂及殘月到一旁商量。
「我跟他們走一趟盧山,看沈無淵是否被人綁架了。此人乃天下第一匠師,竟
還鑽研火器,威力強猛,猶勝千軍萬馬,難怪引起江湖中一些野心家的覬覦。」
殘月喜顫顫忙說道:「相公,此人若為組織吸收,猶勝『武林名人冊』中記載
的一百零八條好漢,咱們就趁機行事。」
張心寶眉頭一皺道:「不妥!咱們與這兩個鬼靈精怪的活寶相處久了,我還真
怕妳們東瀛女忍者的身份露出破綻,不如由我獨行好辦事!」
花魂一獃,噘嘴依依不捨道:「相公,咱們姊妹怎麼辦?你還必須將密函交給
『胡惟庸』這個人,可別誤了正事。」
張心寶微笑地輕聲道:「兩利取其重!如果能博得他們信任,取得了『爆地雷
』與『轟天炮』的製造秘方,應該比那個叫『胡惟庸』之人重要吧!再說妳們可以
先到漢陽的『迎賓樓』與老偷兒陳信驥及索妙姑娘見面,將此事告知,順便調遣人
員趕來支援,或者佯裝劫匪綁了我們,讓老偷兒拿個主意。」
殘月嫣然道:「好主意!大家分頭辦事,可以節省時間,您一路可要保重嘍!」
花魂微嗔脫口道:「相公,咱們扮成夫妻模樣……都還沒有同睡過一個房間…
…況且『不倒金槍丸』、『金剛丸』也尚未服用……這麼快就分手了……人家才不
願意!」
殘月雙頰緋紅斥喝道:「妹子!妳在胡說些什麼?相公一去不到幾天的光景就
會回來……到時候還得扮下去……這陣子能伴君遊山玩水就很滿足了……啐,別誤
了大事!」
張心寶聞言正中下懷,便故作輕佻地左右摟著她們,捏一捏其粉蛋臉頰,好像
「那回事」早晚會去嚐一下,樂得她們心花怒放,真恨不得三個人立即融為一體。
孟不離賠了船老大的損失後,與焦不棄趕過來道:「恩公,你們決定怎麼樣?」
張心寶笑得開心道:「救人救到底,送佛送上西!我就陪你們走一趟盧山,拜
會沈師傅,順便暢遊天下名山。」
焦不棄搓揉雙掌,低腰笑得曖昧道:「就這麼說!沿途保証恩公不會寂寞……
咱們的『出頭』一大堆(閩音:花樣百出),有女人家在場反而不妙……」
話都沒有講完。
殘月一把捉住焦不棄的前襟惡狠狠道:「你的先人板板六十四!若是帶壞了我
的相公,就閹了你這個風流壞胚子!」
焦不棄笑得尷尬道:「不是這麼說!貴夫人誤會了……我是說遊山玩水的『出
頭』我最熟悉……妳若要閹,也閹不到我吧?」
一陣嘻鬧,船舶近九江港口,三個大男人揮手告別,隨著下船的洶湧人群消失
在岸防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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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又是兩套】
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不識盧山真而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盧山雄踞於江西省北部,聳峙在長江之濱。
盧山襟帶江湖,繫聯吳楚,巍峨挺拔,氣勢雄偉,尤其山勢層巒疊嶂,峰奇山
秀,峽深谷幽,雲纏霧繞,加上飛瀑流泉、怪石奇松,恰如一幅瑰麗多姿的畫卷。
張心寶、孟不離、焦不棄三人來到了盧山北麓蓮花洞,直登石階,由好漢坡上
山,約半個時展,抵達「雲中山城」牯嶺時,已是黃昏。
雲中山城是一條街道,名為牯嶺街,沿陡壁如削的兩側峽谷而建,憑欄遠眺,
可望見遙遠的長江像條蜿蜓巨龍向東奔騰而去,九江城隱現於落日霞光,煙波雲霧
之中,江天盡覽,美不勝收。
孟、焦兩人回到自己的故鄉,先於街上「雲賓樓」訂兩個房間歇腳,趁黃昏尚
未日落,便帶張心寶往西前行,循大林路前進不到一刻鐘,便到了「如琴湖」湖之
南畔不遠處就是花徑,古稱「白司馬花徑」。相傳花徑是唐代詩人白居易詠桃花之
地,題了這麼一首詩於崖壁上: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長恨春歸無覓
處,不知轉入此中來。
焦不棄笑嘻嘻道:「就這麼說嘛!盧山風景奇麗、吸引了歷代諸多名人,如陶
淵明、李白、杜甫、白居易、蘇軾、陸游、徐霞客等等……這些讀書人都喜歡到處
塗鴉,搞得阿貓阿狗之輩的遊客也依樣畫葫蘆,我在這裡長大,也就隨俗嘍!」
張心寶暗忖他認字不多,怎可能留詩題字?不免好奇問道:「焦老弟……你題
的是什麼詩句?」
焦不棄一指白居易鑿刻於岩壁的字跡下面道:「我大字不認一個,只會畫圖,
聽人家說,這個姓白的詩人講什麼……桃花盛開,長恨春『龜』不容易……就『鑽
』入此中來……就這麼說嘛?我就在此刻畫一隻烏龜,龜頭伸長……再畫一朵桃花
應景嘍!」
崖壁下方確實刻有一隻烏龜,但是烏龜頭卻探進一朵綻放桃花裡,實令張心寶
皺起眉頭,莫明其意,但卻有礙觀瞻。
孟不離挪揄笑罵道:「你他媽的簡直不學無術!我還會不知道你在搞什麼玄機
?那隻探頭的烏龜肯定是你自己,而那朵桃花,便是你十五歲那年朝思暮想的初戀
情人,也就是賣雜貨老闆的女兒▏『小桃花』!」
這麼一解釋,真叫張心寶啼笑皆非問道:「小焦與烏龜怎會扯在一塊?」
孟不離咧嘴嘻笑,一手捧著焦不棄的寬闊下巴道:「肯定是地!這種四四方方
的臉頰,就像『龜殼』嘍!」
焦不棄臉色緋紅,撫著方頰倖倖然苦笑道:「老大,盡揭我的陳年糗事……就
這麼說!桃花早已嫁做人婦,我還能想個屁事?所謂天下何處無芳草,何必獨戀一
桃花!」
此刻黃昏日落,晚霞滿天,倦鳥歸巢,呱噪得大地一片淒涼。
張心寶微笑問道:「天暗下來了,咱們回雲賓樓用晚餐吧!明天何時起程?要
多久路程才能到沈師傅的住處?」
孟不離笑說道:「恩公,夜間摸黑上山,路徑顛簸又危險,過了明天晌午再上
山,因為秋天晨間雲霧太濃,不得不留宿一晚,肯定這樣嘍!」
焦不棄一拍背後麻袋袋的「轟天炮」苦笑道:「老大,就這麼說嘛!這管炮百
來斤重,硬繃繃的背在身上寸步不離,真是比扛一個姑娘還重,咱們快回飯館休息
吧!」
孟不離笑得詭異道:「肯定是地!老弟你今天轉了性?哪天不玩得摸黑回去?
老哥我腰圍上的四顆『爆地雷』也硬得不好受呀!誰叫你喜歡『打炮』,師父老人
家便叫你學炮術!」
兩人真是孟不離焦,老愛開黃腔互相挪揄逗樂,一路走來,張心寶也聽得習以
為常了。
大自然的風光於日落後盡失,三個人沿途摸黑,望著牯嶺街道華燈初上,朝其
方向回到了「雲賓樓」。
「雲賓樓」是個鄉村小館,總共不過六個小房間,卻在後院開闢一片露天的餐
廳,佔地頗為寬敞,專供採辦山貨或者獵夫、樵夫、勞工等飲酒作樂的地方,生意
鼎盛,座無虛席。
當張心寶座定之後,才發現竟有不少的村姑端菜穿梭其中,個個打扮得花枝招
展,對著客人猛拋媚眼,極盡賣弄風騷之能事,被撫摸身體吃了豆腐,竟然欲迎若
拒,好生奇怪?
孟、焦兩人見況樂不可支,皆雙眼色瞇瞇,轉轆轆瞪著擺臂騷姿端菜盤的村姑
,目不轉睛到了垂涎欲滴的程度。
張心寶發現,如果任何一名村姑扭臀而過,孟不離光瞪著村姑的鼻子,而焦不
棄則瞪著村姑的耳朵,兩人竊竊私語講得口沫橫飛,真不知在評頭論足些什麼?
每道菜餚送上桌的村姑都是不同一個人,但皆對張心寶一派溫文儒雅的氣質頗
生好感,猛拋媚眼,他只有微笑表示謝意。
滿桌豐盛的山產野菜,吃得張心寶驚嘆美味,卻見孟、焦兩人很少動筷于,難
道光看漂亮的村姑就飽了?。
張心寶好奇心大熾,忙問道:「你們不快點用餐,等一會兒菜就涼了。這些村
姑於落日後,怎恁地忽然一大群的來幫傭送棻?可見老闆會做生意,只顧用零工。」
孟、焦兩人面面相覷眼神詭異,卻只顧著笑沒有回答。
張心寶喝一碗白酒又道:「說也奇怪?哪來的這批村姑?你們瞪著姑娘們的鼻
子及耳朵在討論些什麼?」
孟、焦兩人聞言皆愣,忽爾齊齊開懷大笑道:「恩公,您不是常涉足秦淮河胖
的風月場所嗎?對咱們鄉下這種特殊的『粉味』,難道一點『性』趣都沒有嗎?」
張心寶再笨也聽得出話中玄機,此景此刻豈能不承認?故作風月老手的語氣微
笑道:「我當然看得出來她們是陪酒的……我的意思是說,怎恁地跑出這麼多姑娘
來?實在令人詫異不解。」
焦不棄一拍桌面笑說道:「就這麼說嘛!恩公是經歷大地方、大場面之人,當
然不曉得農忙秋收後,村姑就跑到這裡來賺外快,補貼家用。」
張心寶一獃,忙不迭又問道:「好好的一名姑娘家……怎麼到此出賣靈肉?」
孟不雛輕嘆一聲道:「朝廷腐敗,地主『包稅制』的剝削太沉重了!這些村姑
不出來,便交不起農租,不被父母賣到外地已是萬幸了。」
原來如此,聽得張心寶一陣心酸,攢眉蹙額,默不吭聲。
焦不棄興沖沖補充道:「就這麼說嘛!咱們多叫幾個姑娘陪酒,多給賞銀,也
算功德一件,這種『粉昧』情調,是大地方妓院所沒有的……恩公,您相中了哪一
位姑娘,咱們好『包夜』,免得好姑娘讓人捷足先登!」
孟不離察顏觀色道:「恩公,咱們多給賞銀『包夜』陪酒陪宿就是了!所謂:
同行不如同命,上山下海也是過一天,就別想太多。」
張心寶只是苦笑,強顏歡笑道:「你們瞪著姑娘們老半天,應該心中有個譜吧
?」
焦不離一聽張心寶沒有反對,還以為附和同意,便精神抖擻,眼睛一亮道:「
恩公,就這麼說……您懂得『性經』嗎?」
孟不離興致勃勃笑罵打岔道:「別聽小焦胡扯!『性經』是他身經百戰自創的
,說什麼西域『色目人』金髮美人扭腰擺臀功夫第一,北妹長吟叫郎,南妹短哼叫
哥,苗女多情還會邊唱山歌,簡直亂掰一通!」
焦不棄自嗚得意道:「這當然都是真實地!但是天下間的女人都是『一個樣』
……從『兩個地方』,便可以一窺全貌了。」
張心寶是聽得一頭霧水,但卻好奇問道:「你說什麼『個樣』?從哪『兩個地
方』可以一窺全貌?到底看的是什麼東西?」
孟不離笑得曖昧道:「小焦所說的『一個樣』,是指女人最神祕的跨下三角地
帶;而『兩個地方』,是指觀察女人的鼻子及耳朵的下方,最接近耳垂小倒吊的半
圓形耳溝。」
焦不棄詫異問道:「咦,恩公也算是風月老手,竟連這些知識都不懂嗎?」
張心寶習慣性地用雙掌搓揉臉頰,掩遮臉紅,猛地搖頭,「咦……喔……」地
講不出話來。
焦不棄更為得意道:「就這麼說!恩公是自己人,我就教您這個秘密……但不
得隨意教會別人喔……」
盂不離一甩其後腦勺笑罵道:「廢話!有屁快放,有話快講,你還以為咱們在
賣藥呀!盡吊足人家的胃口……恩公可是自家人!」
焦不棄撫疼嘖嘖怨聲道:「老大……從小就會拍打我的腦袋,還真怕我比你聰
明……就由你來說嘍!免得說我老是愛搶你的風頭。」
孟不離指著焦不棄的額頭,哼聲快意道:「肯定是他!曾聽師父老人家說過,
男人體形長在臉上,由上往下看,就如小焦的雙眉之間距離太遠空出一片,表示『
頭』大,個性行事懶散,漫無目標:左右眉毛長得太短就如其『雙臂』較短。順沿
而下的鼻樑代表身體曲線,到了鼻頭高凸,總合起來,代表生殖器長又大如香菇頭
,而『人令紋』在鼻翼兩側,則代表腿部的長短。一眼觀察歷歷在目,是瞞不了內
行人地!」
焦不棄搶功似地嘻哈道:「就這麼說!女人則反之,『人令紋』代表其雙臂,
『鼻翼』豐,代表女人的胸部豐滿,而鼻樑代表女人的身材,再往上沿伸直到雙眉
之間眉心,或高凸或低凹,表示其『恥骨』突兀,高的會磨死你,低的會夾死你,
左右眉毛則代表修長玉腿,濃密則代表腿勁力道強弱嘍!」
張心寶聽得傻愣,怎恁地世間還有師父教徒弟這般觀相法?
孟不離微眨眼睛,曖昧輕聲正色道:「恩公,準不準您瞧殘月及花魂兩位大嫂
的面相就知道,她們『鼻翼』頗豐,可見是豐滿型的哺乳好幫手,不怕沒有乳汁。」
張心寶一時間臉紅點著頭表示同意,但卻接不下話兒,十分尷尬……因為隔著
衣衫見過,但連摸都沒摸過,沒有圓房怎麼知道?
焦不棄為了表功,講得更絕道:「女人家耳朵最下方的孔洞,寬窄深淺之間,
就是代表她下面『那個』……『一個樣』的包含不一樣形狀……所以說嘍!於形體
上可以從鼻翼及耳溝『兩個地方』觀察女人,便讓她無所遁形了!」
張心寶聞言又傻了眼,這兩個人還真會瞎拼?世上真有「性經」這回事嗎?真
有師父如此教徒弟嗎?
孟不離在張心寶耳邊悄悄話道:「恩公……你帶有銀兩嗎?咱們的錢大部份都
賠給船老大了,您就救急一下嘍!」
張心寶亳不猶疑在鞶囊裡掏出一個錢袋,置於桌上道:「袋中裝滿金葉子,你
們就拿去用吧!」
焦不棄搶著錢袋打開一看,真是金黃耀眼,樂不可支道:「嘻嘻……就這麼說
!有錢到處是揚州,有了錢,萬事圓!一切包在我的身上,我現在去轉一圈馬上回
來。」
話畢,他就一股煙溜去,孟不離樂呵呵道:「小焦辦事挺靈活的!這年頭朝廷
的桑製寶鈔,在鄉下根本沒人要,拿來擦屁股都嫌小,還是銅錢、白銀、黃金最受
歡迎。」
不一會兒,焦不棄左摟右抱兩名村姑,後頭還跟著四名,齊齊擠進桌沿,三男
六女坐個滿堂。
村姑塗脂抹粉又混著一身汗臭,實在讓人有點受不了。然而姑娘們雙手粗糙,
一雙大腳又長得結實,令張心寶想起了結髮夫妻紅姑,頓時心中油然一悲,愁鎖眉
頭。
孟不離當然不曉得張心寶的心事,還誤以為對身邊兩名村姑不中意,而倖倖然
道:「恩公,您將就點嘍……這兩個可是好貨色,雖然比不上大地方的姑娘,但都
是臨時客串的,銀貨兩訖,一拍就散,絕不死纏爛打。」
焦不棄拿一片金葉子換得了一大袋銅錢,大約是「一貫」(一千個銅板串成)
,「碰!」地一聲置於桌面,六個村姑的眼睛都亮了起來。其中一名村姑順手一掏
,銅錢灑了出來,證實裡頭確實是錢,而非裝石頭來騙人。
掏錢的村姑雙眼露出貪婪道:「三位少爺!我叫阿花,咱們這裡有些行規,不
知道你們挑哪一種玩……」
另一位姊妹淘抿嘴吃笑道:「我叫阿妹……他們這麼有錢,當然是玩全套嘍!」
焦不棄色瞇瞇舔著舌頭故意說道:「妳們說怎麼玩?有什麼行規?」
另一名坐在焦不棄身邊的村姑口直心快道:「我叫阿珠!咱們的行規是三十銅
板,摸兩個『年頭』!」
張心寶一愕道:「是什麼『年頭』?」
焦不棄笑呵呵回道:「哈!這容易。」
說罷,便捉一把銅錢給阿珠,便在其胸部上下其手摩娑玩弄道:「這兩個『年
頭』(閩音),不就是彈性特佳的小肉球嘍!再來呢?」
張心寶聽懂了,但對這種直接的交易方式,卻感覺很不自在。不過自己佯稱風
月老手,有點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感覺。
他便藉著一杯水酒低頭淺飲,遮住一臉的窘態。
孟不離給了三十個銅錢依樣畫葫蘆,把玩得不亦樂乎問道:「再來呢?」
他身邊的兩名村姑得了好處緊挨住道:「五十,板門悄悄開!」
「一百,姿勢任你擺!」
焦不棄咧嘴吃笑道:「好啊……那麼一千呢?」
他旁邊的阿妹及阿珠呵咭呵咭笑了老半天,異口同聲道:「一千,陪你幹一天
!」
「噗!」
張心寶剛喝進嘴裡的水酒噴了出來……這真是現買現賣,直接了當,竟還像打
油詩般押韻!太離譜了吧?
孟不離卻精打細算不以為然,因為二十四個銅板值一兩白銀,三十個銅板摸摸
還算值得,其他算貴了,忍不住道:「操妳們的!太貴了,哪有這種行情?簡直是
打劫……哪麼一萬呢?」故意說道。
他身邊的阿花噘嘴吃笑不已,撒嬌道:「一萬,幹到你完蛋!」
焦不棄方臉拉長不滿道:「胡說八道!本少爺身懷萬貫就下揚州去了,還會在
這種鳥不生蛋的地方飲酒作樂!」
一旁的阿妹委屈道:「順口溜嘛!這種事是可以商量的……就打個折扣嘍!」
張心寶一聽傻了眼,想不到鄉下地方有這種爽直不矯作的風月文化……竟然可
以打折?
孟、焦兩人對著六名村姑講了一些家鄉話,嘰哩呱啦好似吵架,卻氣氛十分融
洽,開始暢飲起來,而兩人四隻手不老實地遊走姑娘們的身體,樂成一團。
張心寶卻被兩名村姑吃盡了豆腐,這種直接求歡的風月調調,實在叫他坐立不
安。
焦不棄見張心寶為兩名村姑夾在中間,如坐針氈的羞澀尷尬模樣,笑得人仰馬
翻,道:「恩公,您動作愈是粗魯,她們愈是扭捏抗拒,如果這般斯文,她們可是
專挑軟柿子吃,鄉下風月場所就是這種打情罵俏的調調,這回您可算是個生手了。」
孟不離忽然靈機一動,輕咳一聲道:「恩公,您身上有帶筆嗎?」
張心寶忙將毛筆遞了出去,好奇問道:「幹什麼用呢?」
孟不離眨一眨眼暗示不語,對著阿珠笑呵呵道:「阿珠,將妳的心事寫在紙上
揉成一小團,我不用看,只用手掌握住,就能猜測出妳的心意。」
阿珠春眸流轉哼聲不信道:「啐,你這麼厲害,豈不成了活神仙了!」
焦不棄默契十足,便將一本「久久神功」的小冊子撕下幾張,放在桌面,引起
了另外五名村姑的興趣,也停止了對張心寶的性騷擾,令其喘了一口大氣。
阿珠取筆卻愣住了問道:「人家又不認識字……怎麼寫出來!」
孟不離笑得詭異道:「可以畫圖嘍!如果我能猜出妳的心事……如何回報我呢
?」
阿珠一拍豐胸豪爽道:「你會算命嗎?如果猜中,就用這個餵你嘍!」
孟不離舔一下嘴唇笑得色瞇瞇道:「咱們跑江湖的肯定會算命……就帶妳到房
間去,從頭算到腳,便算是抵了『包夜』資,怎麼樣?」
阿珠反正已經賺了三十個銅錢,總算開張了,便爽快回應道:「若真準才行!
還怕你不成……只怕你是銀槍蠟子頭,中看不中用……讓我不『開心』,那才虧大
了!」
焦不棄哼磬大剌剌地搶說道:「咱們兄弟別的不行,就這檔子事最有辦法……」
話都沒有講完,便牽著一旁的阿妹手掌,往自己的褲襠裡鑽掏……
「哎喲!」阿妹驚叫起來,更甚地乾脆拉開他的褲子,瞪著訝異大眼睛,便一
頭往裡頭猛瞧!
「哎呀!我的媽呀!牛鞭也不過如此……」
一旁的阿珠興沖沖探頭一望,喜顫顫也驚叫起來道:「哎喲……一炮幹到底…
…可會出人命的!」
張心寶略瞅一眼也震傻了,想起了史載的繆毐與秦始皇生母的風流軼史,聽說
當年繆毐與友在大街上打賭,當街用生殖器戳入大車輪的軸孔中,竟能提起久久不
下,因此靠著粗硬傢伙得寵。
而焦不棄的碩長傢伙真可以媲美繆毐,確實是天生異稟,女人至寶……原來在
船上扛抬桌面的表演,是真不假!
焦不棄自命不凡道:「我嫖妓一向不用付錢……是應該妳們給錢,安慰我的辛
勞才對!」
哪個女人不心動?
阿珠拿筆在紙上胡畫一通,便快速搓成一小團道:「孟、焦、張三位少爺,如
果猜中了才算嘍!」竟還嫵媚一眼,春意盎然,恨不得一口吞了它。
孟不離用快速的手法,將一個碗覆蓋住小紙團後,笑吟吟道:「我去上個廁所
,誰都不許偷看,以示公正。恩公,您隨我來一下。」
他是有意讓張心寶舒口氣,雙雙離席而去。
孟不離在行進中笑瞇瞇道:「恩公,您看清楚我用什麼手法嗎?」
張心寶這次是看清楚了,而且老偷兒也曾教過類似的手法,於是說道:「小孟
,這是『仙人採豆』的手法,你已事先揉一相同的大小紙團,挾在大拇指及中指的
隙縫中,於蓋碗的時候,就把阿珠寫的小紙團調包過來了。」
孟不離一翻掌就把小紙團顯露出來,邊打開邊說道:「恩公江湖歷練果然不凡
,這一招在風月場中這麼表演一下,真會讓那些娘們將你當神仙看。」
話說著,便打開紙團。
張心寶一見皺成一團的紙上,居然畫著一根男人的生殖器,及無數個銅錢,忍
不住笑出聲來,實在一針見血,有趣極了。
孟不離笑呵呵地再將紙張揉成一團,夾回手掌上道:「等咱們回去,再『仙人
採豆』偷換過來,佯裝神靈活現唸咒一番,等晚上與她們上床,保証問你個不眠不
休……嘻嘻,豈不爽翻了!」
張心寶覺得和他們這對寶貝在一起,風月場中絕無冷場,真是一對開心果。
如廁完畢,孟不離及張心寶重回座位,孟不離用「仙人採豆」手法,翻碗換了
小紙團,故意又掌搓採置於額前,口中唸唸有辭做作一番置於桌面,對著阿珠道:
「妳的心事,是要一名強壯又富有的男人。」
阿珠嚇了一跳,但卻倔強一指小紙團道:「可以這麼說……但是你不是能猜測
紙上的圖畫嗎?如果猜不出來,這可不能算數!」
其他的五名姊妹們,雖然不曉得阿珠畫什麼,但卻齊聲附和,哪有不拿夜渡資
就陪人上床的道理?豈不虧大了?
孟不離已將換回做假小紙團收入袖中,笑嘻嘻道:「妳畫一根男人的生殖器及
無數個銅錢,是也不是?」
阿珠整個人震傻了,而一旁的阿妹忙不迭地打開小紙團攤開,確實如其所說,
真嚇得村姑們差點就佩服得五體投地了。
阿花豎起大拇指道:「孟少爺真神!咱們教裡就有這種神人,能未卜先知,簡
直像個活神仙。」
張心寶好奇問道:「妳是什麼教的?」
阿珠回答道:「是神通廣大,救苦救難的『白蓮教』,分堂主胡烈和尚有如被
神佛附身的先知,能看透別人心事,村民對他敬若天神。」
焦不棄一聽說是「白蓮教」竟氣憤道:「神明之說我不懂,所以不於任意批評
,但有一些神棍假藉神佛來騙財騙色,不能不防。」
六名村姑聞言臉色皆變,從小的信仰豈是三言二語所能動搖,皆露出不以為然
的神色。
孟不離見沉忙打圓場道:「肯定是地!小焦別胡說,『白蓮教』勢力雄厚,又
是反抗暴政的義民,如果沒有真本事,豈能屹立不搖?咱們是來飲酒作樂的,別去
牽扯教派之事。」
焦不棄見風轉舵,藉著黃湯猛灌,一陣嘻嘻哈哈打成一片和氣,皆大歡喜。
孟不離打鐵趁熱道:「恩公,您就帶著姑娘們回房辦事嘍!咱們哥兒共擠一個
房間……湊合湊合就成了!」
說罷,兩名村姑便緊纏著張心寶不放,也被焦不棄與孟不離半推半就硬推進房
間。
鄉下地方房間小小的,一張床舖一個小圓桌十分簡陋,擠了張心寶與兩泣姑娘
再加上一股潮濕霉味,實在令人受不了。
兩位姑娘十分中意溫文儒雅瀟灑不群的張心寶,一進了臥房便迫不及待地寬衣
解帶上了床,卻為張心寶各點一指昏睡過去。
張心寶清點焦不棄交還的錢袋,只見用去了三片金葉子。所謂:金憑火煉方知
色,人與財交便見心。
孟、焦兩人並非貪財之輩,是可以深交的朋友。
但兩人性好漁色,可能與天生異稟頗有關係吧?哪個人無缺點?只要不胡做非
為,用金錢買賣,也無可厚非。
張心寶覺得一經唱酒,胸前浮腫的「催魂紅酥手」傷痕就隱隱作痛,便盤坐地
面連功療傷。
他催動周身的《九死魔訣》魔功,瞬間氣走百骸,血脈逆轉頻動,清晰可聞,
本是浮腫的紅手印顏色逐漸褪去,剌痛的感覺為一股清涼替代。
突然之間,體內竄出一股莫名無儔的勁道,與魔功水乳交融,不斷地衝擊浮腫
的手印,強烈之極,竟迫使整個身體不停地緩緩搖動,欲罷不熊。
他的「耳根」倍聰,可聞二丈開外任何聲音;「眼根」明亮,湛照室內任何一
個角落,連螞蟻成群搬運米粒都清晰可見。
這般融合的氣流魔功竄流至「恥根」時,身體有如落地生根不再晃動,而產生
一種前所未有的舒麻快感,在兩顆睪丸裡面快速流轉,比男女交媾尤勝百倍。
夜深人靜之中,聽見隔壁孟、焦兩人與四名村姑肉搏激烈,有如乾柴遇上烈火
,一發不可收拾。
張心寶回神凝氣,閉守「耳根」不去理會,便如身處太虛無涯空間,好像看見
浮腫手印有如一座泰山之巍然出現「眼根」,但與整座虛空便如小巫見大巫了。
虛空中滾滾的氣勁有如排山倒海,去迫擠那座代表傷痕的泰山浮腫手印,緩緩
地頹崩,表示很快就可以痊癒了。
就在療傷的緊要關頭之際。
本被張心寶點昏穴在床的兩位村姑,竟暴然而起,左右挾擊,各一指點在其昏
穴上──
「噗!噗!」
張心寶正處療傷之緊要關頭,哪容得了絲毫干擾?便牽動傷勢狂噴一股血箭,
臉色煞白,頹然倒地。
封閉「耳根」禁聲療傷的張心寶,真是陰差陽錯,始料不及悔恨晚矣。
一名村姑驚訝道:「阿春大姊……怎恁地點了他的昏穴,居然如鐵錘擊中嘔出
血來?未免太誇張了吧?」
阿春也莫名其妙道:「阿織,妳問我,我又問誰去?這麼好的讀書人不跟咱們
上床,簡直丟盡咱們的面子,還自稱什麼風月老手?」
阿織雙眸春意蕩漾,咬著嘴唇嘖嘖稱惜道:「咱們渾身抹了臭藥水,搞得皮膚
粗糙醜陋,他當然看不上眼,要不然天下間的男人都是一個樣,哪隻貓兒不偷腥?」
阿春呵咕呵咭笑得淫賤道:一這樣子才能瞞過他們嘍!但是我看見小焦的傢伙
大如牛鞭……真讓人心動不已,這個讀書人肯定是牽線木頭人,不會自己做,哪有
他們風趣?」
阿織經這麼一撩撥,也春心盎然道:「反正他昏死了跑不掉,不如咱們到隔壁
找他們解個饞,消消火氣……」
阿春樂得咧嘴呵呵笑道:「那兩頭蠻牛正合我意……這輩子可能找不到這種天
生巨無霸的好傢伙了……若不去那麼呼攏套上一套……會恨自己一輩子的!」
嘻哈之間,兩人騷姿擺臂連袂掩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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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囚室春光】
「東林寺」為盧山三大名寺之一,也是佛教淨土宗(蓮宗)發源地,位處盧山
西麓,寺周群山環抱,溪水蜿帶、風景幽美。
東晉高僧慧遠大師於大元六年(西元三八一年)創建。
慧遠大師姓賈,山西雁門樓煩人,初學儒門,二十一歲出家,二十四歲開始講
經說法,因中原戰亂來到盧山,建寺講學,創建「白蓮社」同修淨土之業。
相傳慧遠大師初到盧山,夜有神明告知:此處幽靜,足以禮佛。夜半便雷雨大
作,狂風拔樹,清晨只見地變平夷,並有一池內盛滿造殿所用的楠梓良木,故建殿
名日「神運殿」。
唐時極盛,有神運殿、三笑堂,念佛堂、出木池、聰明泉、六朝松、蓮池等及
殿廂塔室共三百一十餘間,是中國八大道場之一。
歷來為詩人、學者所響往,留下諸多著名詩篇,其中以李白《盧山東林寺夜杯
》、白居易《宿東林寺》、陸遊《六月十四日宿東林寺》、及宋抗金名將岳飛《寄
東林慧海上人》等最負盛名。
曾有揚州高僧鑒真大師前來東林寺,攜寺中智恩和尚東渡日本傳經講學,因此
慧遠大師和淨土宗的教義隨之傳入日本。
至今,日本「東林教」仍以慧遠大師為始砠。
寺中地下室「戒堂」。
張心寶甦醒過來,望見孟、焦兩人仍然昏迷不醒,一探其脈搏正常並無大恙,
卻發現身處於陰森牢房,卻連一個守衛都沒有。
牢房內雖然陰森卻無血腥味,曾受困於集慶牢房的張心寶感覺訝異,當然不知
道這是哪裡,卻於隱約中聽見有敲鐘擊磬的唸佛聲,便猜測是一間寺院。
張心寶趁機盤膝而坐,運功療傷,再也不怕有別人來干擾不知過了多久。
張心寶感覺缺少了那股無名的洶湧澎湃內力,無法使「催魂紅酥手」的內傷完
全痊癒,反覺得有點心絞之痛,但渾身百骸舒暢無比,一睜眼卻見焦孟兩人瞪大雙
眼訝異地看個不停。
「你們怎麼了?怎恁地這樣看我?」
焦不棄驚顫顫道:「就這麼說,恩公……剛才您的樣子好嚇人!」
張心寶不解道:「喔,什麼樣子嚇人?」
孟不離接口道:「是地……您怎麼渾身竄出白色氣絲?好像結繭中的蠶被
包裹起來……還擴散出寒颼颼的氣體叫人直打冷顫……這是什麼
幻術?怎麼從沒見過?」
張心寶知道怎麼回事,微笑道:「這是一種內功療傷心法,並非幻術。」
孟、焦兩人以尊敬的口氣同時道:「了不起!無形的氣勁竟然凝結化繭,可見
恩公武功高強……但如此怎會受制被俘呢?」
張心寶習慣性地搓揉臉頰道:「人有失足,馬有失蹄,也沒什麼好說的,咱們
先想辦法離開牢房……你們又怎麼被俘?這是什麼寺院?」
孟不雕嘆聲道:「這裡是『東林寺』,咱們在這地方長大當然熟悉。」
焦不棄咒罵道:「就這麼說!從您的房間來了阿春及阿織,說被您趕出房門,
沒地方睡覺……我們就二男六女大鍋炒……直到她們精疲力盡一個個癱倒……咱們
口渴就取茶壺喝水,忽然一陣天旋地轉便不醒人事……就到這裡來了。」
孟不離罵聲道:「操她們個……臭娘們!肯定是地!她們一定在茶壺中下
了藥,又將所有的東西掏個精光,『白蓮教』真不是正派佛教。」
張心寶一鎖劍眉哼聲道:「他們肯定與『崆峒派』有所勾結,是覬覦你們的犀
利火器,而沈師傅也很有可能落在他們手中。」
孟、焦兩人神情沉穩不以為然,孟不離道:「不會的!師父他老人家是何等的
精明,光是那依山傍水的『盧器山莊』就機關重重,更不用說那鑿山壁的寬敞密室
,平常都不許咱們進去,怕誤觸機關而亡,就憑一般武林高手哪能進得了。」
張心寶點頭認同道:「的確如此!要不然哪能號稱天下第一匠師?但這些人怎
會知曉你們身懷火器?是否你們時常拿出來賣弄?」
焦不棄眉頭深鎖道:「這是保命的傢伙,師父時常告誡我們如無生命危險不可
輕用,應該是沒有人知道這個秘密。」
張心寶認為有理道:「是呀!你們不懂武功又以賣藥郎中行走江湖,確實一點
也不起眼,為何會被人盯上?」
孟不離也百思不解道:「咱們練習擊炮術都在深山大澤進行,是不會有外人知
道的,但如今卻好像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真是好無由來呀!」
張心寶關心道:「你們是否還有師兄弟?」
孟、焦兩人知道他在懷疑什麼,焦不棄以堅定的口吻道:「就這麼說!孟師兄
是老大,我是老二,咱們還有十五個師弟,但個個都是師父托管家沈沖一手帶大的
,規如父子,而且各司其職,各有專攻,絕對不會出賣師父!」
張心寶好奇問道:「你們還有個管家?難道沈師傅不常在山莊?」
孟不離點頭道:「是地!師父每年的這個季節都會回來,帶著承造顧主的機關
草圖分配給師弟們準備必須工具,隔年再下山辦事。」
焦不棄也搶說道:「顧主遍及全國,卻從無裝置『轟天炮』及『爆地雷』兩種
火器的,世人根本不曉得這檔子事。再說,火器製造圖若讓人偷走,但無鑄造的柲
術,也只不過是一根易爆的廢鐵而已。」
討論了老半天,根本不可能洩密的事卻搞得眾人皆知,整件事情充滿著詭異。
張心寶也利用這個機會,將身處東瀛忍者集團下毒控制的事情坦然相告,羸得
兩人更加地尊敬與信任。
孟不離好奇問道:「恩公,既然您身上的毒已解了,為何不趁機脫離忍者組織
的控制?反而愈陷愈深?」
張心寶睿智道:「我如能打入組織核心,便能了解一切,如此有助於漢族掌握
天下大勢,以免再落入異族手中。」
孟、焦兩人恍然道:「恩公胸懷大志,咱們得過且過的日子實在不如,以後就
唯您馬首是瞻。」
張心寶緊握他們的手道:「謝謝你們信任我,如果你們的師父及師兄弟遇難,
以後打算怎麼辦?」
孟、焦兩人拍胸脯同時應聲道:「以後就跟著恩公保鏢嘍!省得咱們飄泊江湖
居無定所。」
張心寶感動道:「你們別叫我恩公,咱們就禮兄弟相稱,肝膽相照。以後我會
教你們武功,闖出名號,轟轟烈烈大幹一場,當個天下第一鏢師。」
孟、焦兩人激動得跪於地面,恭敬地猛磕三個響頭,齊齊大聲叫「大哥!」便
算一場金蘭結義。
焦不棄笑嘻嘻道:「大哥!可惜這裡無酒,要不然咱們便醉死方休。」
話才講完,一陣菜香及酒香傳入地下牢房。
昨夜陪枕的六名姑娘褪去化妝術,恢復了一身的細皮嫩肉,各捧著豐盛的棻餚
,騷姿擺臀魚貫而來,後方跟著兩名持長火銃的漢子,及一位頭戴白蓮冠,身穿祖
師袍的中年和尚道:「你們這會兒竟成了好兄弟?這頓酒菜來得正是時候,就讓你
們痛飲一番,六位姑娘還可以陪酒作樂,只要乖乖順從我意就行。」
六位姑娘故意把豐盛酒菜置於牢房前,又來一陣騷姿猛拋飛吻,極盡賣弄之能
事,實叫孟、焦兩人飢腸轆轆,直嚥口水。
張心寶臨危不亂,作個揖不失禮儀冷然道:「閭下如何稱呼?」
頭戴白蓮冠的和尚雙眼鷹隼逼人,太陽穴鼓隆顯得一身功力內外兼修道:「好
小子!身困牢房處事沉穩,不愧是『不死劍』副總鏢頭,可惜竟是背宗忘典的東瀛
忍者一份子。貧僧胡烈,是『白蓮教』贛州分堂堂主。」
孟不離氣呼呼罵道:「幹你老娘的雞歪破牛車!野和尚,就這麼說!咱們遠日
無怨近日無仇,將咱們關在這裡做什麼?」
胡烈和尚不以為意道:「你們若肯替貧僧製造火器,天天吃香喝辣,就是每天
連換六個女人讓你們享受都沒有問題。」
六位姑娘好像食髓知昧,猛對著孟、焦兩人直拋媚眼,恨不得全擠進牢房再來
一番大鍋炒。
張心寶聞言內心一懼,卻外表鎮定微笑道:「胡堂主怎會得知在下的雙重身份
?」
「張副總鏢頭鞶囊裡的忍者暗器洩了底,尤其是給『胡惟庸』的密卷,更是証
據確鑿,你可能不知曉『東林寺J與東瀛倭國僧侶『東林派』的密切關係,才會有
此一問。」
糟糕了!這麼重要的竹筒密卷,居然被對方取得,豈不是會害死那個叫「胡惟
庸」之人?自己也可能因此失職喪命!
「倭國『東林旅』與你有何牽連?」
胡烈和尚得意笑道:「東晉古朝的開山砠師慧遠『淨土宗』遠傳東瀛,這裡就
是『祖庭』。千里遙遙前來參學的東瀛和尚川流不息,當然會有人認出忍者暗器。」
孟不離氣憤打岔道:「臭禿驢!你怎知咱們身懷火器?除了『崆峒派』有所勾
結之外,還有誰知道這件事?」
胡烈和尚雙眼一抹詭異道:「你們不配知道!我們『白蓮教』向來支持『左副
元帥』朱元璋,左副元率已下達一道招攬孟、焦兩人投靠帥營之令,將兩人破格提
升為『偏將軍』之職,統領火器營,並負責訓練一批重型火炮手為『龍鳳宋朝』效
命,好『驅逐韃虜』。」
焦不棄一獃怒聲問道:「咱們不當官!遨遊四海多麼逍遙自在,究竟我們師父
是否落在你們手中?」
胡烈和尚一楞,笑得不自然道:「沈無淵不愧為天下第一匠師,讓本座折將損
兵百餘人,還是讓他給跑了。但逮到你們仍然是大功一件,希望你們能為漢族爭光
,製造火器去消滅韃子朝廷。」
張心寶不解問道:「奇怪?『崆峒派』怎恁地又與朱元璋幻結在一起?而『胡
惟庸』不是他的參謀嗎?說起來,你應該善待咱們奉為上賓才對,怎麼反讓找們落
得像階下口一般?J胡烈和尚笑得詭異道:「貧僧這不是帶來了豐餚及美人兒要招
待你們嗎?但怎知道你們是否肯加入『驅逐韃虜』的義軍行列?貧僧不正在苦口婆
心曉以大義勸服你們?」
孟、焦兩人是有點心動,對著張心寶異口同聲問道:「大哥,您認為怎麼樣?」
張心寶總覺得胡烈和尚並不可靠,靈機一動只得敷衍道:「誰知道他講的是不
是真心話?讓那六名美人兒端盤站了老半天,也叫咱們餓得發慌,這難道不是光說
不練,一點誠意都沒有嗎?」
孟、焦兩人望著酒食猛嚥涎沫,肚中咕嚕大響,同時憤聲罵道:「野和尚真不
懂得事故!若叫咱們開心,說不定便會同意,真你媽的吊人胃口!」
被罵的胡烈和尚反而面露詭譎微笑,作揖敘禮道:「兩位『偏將軍』請放心!
以後還望你們哥兒倆多多提攜胡某。妳們快進牢房,服侍他們用餐,別讓人家說我
不懂待客之道!」
六名姑娘襝襟齊齊應了一聲,遵命辦事。
胡烈和尚叫住年紀較長的阿花,在其耳邊講了幾句話,命兩位持火銃的護衛看
住,攜阿花離去。
五位姑娘本於孟、焦兩人皆有一腿,進了寬敞的牢房關上鐵柵門後,當然親暱
無比,個個樂得花枝招展,恨不得重溫春夢。
所謂:人是鐵,飯是鋼。
張心寶與孟、焦兩人只顧眼前美食,吃得舔嘴咂舌,忙接著姑娘們倒的白酒順
喉,先養足體力再說。
不到頓飯時間。
拐彎處,通道上的鐵門大開,光線中透著人影幢幢,映照在地下囚室的石壁上
,真令他們大吃一驚,莫非這是最後一餐?
孟不離粗魯地推倒一名貼在懷中撒嬌的姑娘阿妙,咒罵道:「肯定是地!操你
媽的臭禿驢!肯定叫一票人來殺咱們!」
焦不棄嚇得將酒碗打翻,一腳踢開正在把玩其褲襠中大傢伙的阿織,嚇得她花
容失色。
唯獨張心寶忽然蠕動鼻子嗅聞,眉頭一皺道:「奇怪?怎恁地隨風飄來一陣陣
的濃烈脂粉味道?」
他的懷疑思絮未落。
約有二十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輕姑娘,由阿花帶頭,快速地魚貫而來,齊齊
列隊,卻騷姿擺臀,對牢房中的孟、焦及張心寶猛拋媚眼。
焦不棄反應較慢,脫口大罵道:「就這麼說,幹妳娘的!竟叫這些娘們來掐死
我們不成?」
孟不離腦筋比較靈光笑呵呵道:「小焦,這二十個姑娘肯定是胡烈和尚叫她們
來陪酒侍寢的!真他媽的用這種美人計?」
焦不棄樂歪了嘴道:「這年頭的和尚都是假的!擁有三妻四妾不說,還將廟產
視為私有……但是能一下子找來這麼多姑娘實在不易,可見其勢力龐大,這下
子是要來巴結咱們嘍?」
孟、焦兩人目尋張心寶,他卻意興闌珊報以微笑,乾脆轉過身來在地面托腕而
臥,來個不聞不問。
阿花雙眸春意盎然,呵咭呵咭笑了老半天道:「奴家好不容易東拼西湊找來這
二十名漂亮的姑娘,確實是胡堂主交辦的。這幾天要好好招待你們,說什麼一定要
讓你們『終生難忘』……奴家就自個兒出了主意!」
焦不棄色眼流轉猛瞪著這批姑娘問道:「阿花……妳來不來……」
阿花竟抿嘴笑得淫蕩道。。
「奴家當然要摻上一腳嘍!你以後如果當了『偏將軍』,可別抱奴家當破鞋丟
了。」
話一說完,突然轉身面向這批姑娘,下了一個令人驚愕的指令道:「妳們,全
部把身上的衣服脫個精光!」
二十名姑娘雖然一陣錯愕,卻也不敢抗命,「窸窸窣窣……」盡褪衣衫,
一件不留。
滿室的春光乍現。
姑娘們有的雙掌掩胸,卻掩不了雙腿緊夾的那處毛茸茸地帶;有的雙掌掩蓋毛
茸茸私處,又晃蕩著一對豐胸。一時之間,妳看我,我看妳,全都差不多一個樣,
便嘻嘻哈哈鬧成一團。
孟、焦兩人睜大雙眼,看得目不暇給,嘴巴大張口水直流,惹得慾火高漲。生
平第一回看見這麼多的女孩子在面前脫光光,個個扭捏羞窘,妙態橫生。
阿花也一絲不掛,指著兩名持火銑的護衛道:「你們將牢房鐵柵門打開,讓這
批姑娘全都進去以後,再將門鎖上,然後離開,沒有我的命令不得進來!」
孟、焦兩人臉色數變,不約而同蛻口道:「她奶奶個熊……竟然二十六個
女人全都一齊上?大哥……張大哥l。您會武功,就快想點辦法……要不
然就被『將軍』了……不死也會脫層皮!」
張心寶聞言真是嚇了一大跳,連忙翻身而起,看見這種破天荒的荒唐事,好像
身處肉脯團,只有下定決心,打算全部點穴不讓姑娘們得逞。
怎料,才點倒了室內的阿妙、阿織、阿珠、阿春時,已然被衝進來的光溜溜姑
娘們擠得雙掌伸展不開來,處處碰奶子……
囚室雖然寬敞,但一下子擠進了三個男人及二十六個女人,連翻個身都會碰撞
到。
刻下兩名護衛的心境,有如癩蝦蟆,端端坐,望著一隻一隻的天鵝肉從面前過。
自認沒有這種艷遇,也消受不起,趕緊鎖了鐵柵門,嚇得一股溜煙消失在拐彎
處的通道。
張心寶本想盡力擺脫姑娘們的騷擾,卻被兩條如蛇般滑不溜丟的胴體,纏得無
法施展手腳,頓感腰間一麻,被封住了穴道,連人家長得什麼模樣都看不清楚,原
來姑娘中竟暗藏高手?
張心寶氣得臉紅脖子粗,這簡直是強姦嘛!
當他忍不住要張口呼叫時,竟被一名纏身的姑娘,面對面地用櫻桃小嘴給封住
了這下子可看清楚了女高手的真面目了!
原來是|花魂!
張心寶頓然渾身軟了下來,但是下面「那個」卻硬繃繃不好受。
耳際邊輕輕響起了殘月嚶嚀囈喔的急促短哼道:「妾身……混進來……只得入
境隨俗……服侍您……但絕不會讓這些賤女人……捷足先登!」
片晌間。
張心寶就被數不盡的玉手,剝個精光……
剛才與他接吻的花魂,已經趁機送了二顆「金剛丸」到他嘴裡,嬌小靈巧的胴
體,便迅速地雙腿緊夾其腰間,一下子就套了下去!
「嗯……喔……」
張心寶好像憋了很久的樣子,一股腦地衝叫了出來……
花魂雙臂緊摟著他,扭動小蠻腰,一邊摩娑,又摩娑著,喜極而泣,夢囈般的
呻吟道:「希望相公愛憐……奴婢真是夢魂顛倒……終於一償宿願……」
此時此刻的張心寶一臉漲紅,好像嘴裡被硬塞了兩個鹵蛋,囫圇吞下去般,撐
得也不好受……
那頭只聽見姑娘們高興亢奮得大叫道:「阿花姊沒有騙咱們……小焦的大
傢伙就像『驢屌』……」
「小孟的好傢伙,竟如稚童手臂那麼粗壯……爽翻姊妹們了……」
孟、焦兩人,刻下就如螃蟹過河─忙得七手八腳!
張心寶則有花魂及殘月輪番上陣……
兩處相隔著重重的肉牆,誰也看不見誰,誰也顧不了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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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臨危妙招】
彩袖殷勤捧玉鐘,當年拚卻醉顏紅。
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
從別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
今宵剩把銀釭照,猶恐相逢是夢中。
一夜荒唐風流戲,幾回春夢識海中。
昨夜不讓其他女人分沾雨露的花魂及殘月,大發雌威護住張心寶,除了流番緊
纏不放外,便對姑娘們拳打腳踢,直至吐血,嚇得騰出一點空問來。
卻獨樂了孟、焦兩人奮戰不歇,直至二十名姑娘滿足為止,也累得她們腰酸背
痛軟趴倒地。
天亮了。
焦不棄滿臉笑容,依然精神抖擻,輕吹口哨唱著小調道:「我好比籠中鳥……
鳥毛被姑娘們拔光光了……找好像猛張飛,持著丈八長蛇矛……一人當關,萬夫莫
敵之英雄氣概……一路幹到底……洞槍(喻:敲鑼鼓聲)……洞槍……殺得『水』
流成河……屍橫遍野!」
孟不離打個大哈欠,躺在一堆胴體上當床,得了便宜又賣乖道:「肯定是地!
咱們兄弟……真是辛苦萬千好似馬牛,拼命地除草、翻溝、施肥、播種……這種甘
苦不足以向外人道……那般大愛本就……歡喜做……甘願受……張大哥!您說是也
不是?」
張心寶著裝完畢,對這兩個好色的寶貝啼笑皆非道:「快起來了!別賴在姑娘
家的身體上,所謂風流窩就是英雄塚,支援的人馬到了,咱們快出去。」
孟、焦兩人聞言一獃,正要翻身而起,又被姑娘們的胴體淹沒,搶成一團,實
在食髓知味,不肯罷休。
花魂及殘月見況不對,手不留情,將這批如狼似虎的姑娘們一一點倒。
當她們看見孟、焦兩人赤裸的狼狽相時,也禁不住驚呼一聲,滿臉霞紅,忙轉
過身去。
好傢伙!天生異稟,實在大得出奇……竟遠比張郎大了盈寸有餘……可能天下
間以這對寶貝為最?在船上扛桌的寶貝傢伙,原來是真的!
殘月抽出頭釵當匙鑰,插入鐵柵門的鎖洞轉動一會兒,片晌間即開門而出,第
一件事便是穿上衣服遮醜。
張心寶見遍地胴體陳橫,便輕躡雙足出了囚房,而孟、焦兩人則忙找衣褲,不
斷翻動姑娘們的胴體忙成一團。
張心寶衝向拐彎處通道,快速步階往上,卻遇到一座鐵門阻擋,而鐵門沒鎖,
是從外關閉的,一旁的花魂及殘月也開始著急了。
尾隨而來的孟、焦兩人一見被鐵門困死,焦不棄跺足氣憤道:「如果我的『轟
天雷』還在,定然可以轟開鐵門。張大哥,這下子怎麼辮才好?」
張心寶眉頭一皺道:「殘月,妳不是說老偷兒陳信驥及索妙隨後就來支援,到
現在怎麼毫無音訊?妳來呼叫守衛,說是奉了阿花姊的命令開門,咱們再闖出去,
見機行事。」
殘月輕聲道:「相公,這個時辰他們是應該到了盧山,但不知是否會追蹤到此
,咱們先出去再說。」
說完便猛拍鐵門叫著外面的守衛開門,想不到竟久久無人回應,這下子真急死
人了。
換花魂呼叫了半天,謊稱孟、焦兩人已經同意胡烈堂主的招降,門外依然無人
回應,一片死寂,令人感到一股不安的氣氛。
「張大哥……怎麼會這樣?現在怎麼辦?」孟不離驚愣道。
張心寶習慣性的搓揉臉頰,聳肩雙手一攤,無可奈何地道:「外面一定發生了
緊急事情,要不然牢房絕不可能沒有人看守……這是最糟糕的情況,誰都沒有辦法
。」
這麼一說,大家的心緒立即掉入了谷底般,難道就這麼被活活困死?誰會心甘
情願?
鐵門外,忽然傳來索妙的大聲叫喊道:「花魂、殘月妳們快遠離鐵門!我的手
中沒有鑰匙打不開……這管火炮好不容易弄懂了,現在就試著轟破鐵門!」
焦不棄驚嚇道:「咱們快到地下室轉彎處躲避,這火炮的威力十足,鐵門爆裂
的碎片會傷人的,若被射到頭顱,肯定死翹翹了!」
三男兩女懷著半喜半驚的心情躲於地下室拐角。
轟─—
一道火舌挾帶著一股強烈的氣流,直衝地下通道,「噗!噗……」數聲鐵片嵌
於牆上,充斥著火藥味的空氣瀰漫,火炮的威力實在驚人!
張心寶一馬當先衝了上去,卻見走廊通道上橫陳幾具守衛的屍體,而索妙被火
炮的後座力給震得一屁股跌於地面,整個人嚇得花容失色。
「阿妙!要不要緊?」張心寶關心問道。
跟隨上來的焦不棄忙於地上撿取轟天炮,孟不離忙取裝著兩顆「子窠」的彈丸
,及裝有三顆「爆地雷」的袋子。
焦不棄好像捧著命根子般咧嘴笑道:「寶貝回來了,真好!」
殘月及花魂扶起索妙忙問道:「妳沒事吧?竟能偷回這管火炮,真是好本事!
老偷兒陳信驥呢?怎麼沒有跟來?」
索妙好像回魂般地喃喃自語道:「這管火器原來是如此厲害!難怪倍受覬覦…
…啊!不好了!義父正擋在牢房口與敵人廝殺,咱們趕快去支援!」
焦不棄重新填裝火藥及彈丸完畢,率先衝了出去,邊跑邊叫罵道:「就這麼說
……先炸死那個為首的野和尚再說……哪能一下子叫這麼多的姑娘來整死人?」
孟不離雙手各持一根「爆地雷」,緊跟其後,也是邊走邊罵道:「他奶奶個熊
!好在咱們吃了一整瓶的『金剛丸』硬撐著,卻脫了一層皮……這個仇不報非君子
……非要炸到那野和尚屍骨無存不可!」
「殘月姊……他們是誰?又發生了什麼事?好像有著深仇大恨似地?」
一連疊問,真令殘月及花魂抿嘴吃笑,一臉充滿幸福的表情道:「沒事……咱
們姊妹還真要感謝那個野和尚出的騷主意。」
張心寶跟著臉紅,悶不吭聲掠去支援,殘月與花魂緊伴左右卻挨得很近,又叫
索妙傻愣當場。
陳信驥手中緊握一柄三尺青鋒守於牢房出入口,胡烈和尚率領數十名教眾包圍
住,並有十把長形火銃瞄準,若一聲令下,唯有閃躲進牢房通道才能避開,如此一
來豈不被困死?
忽聞地下囚室傳至一聲轟然爆響。
胡烈和尚冷然道:「火器豈是任何人可以把玩的?肯定炸死了人。你到底是誰
?竟能盜取火器及竹筒密函,可見並非泛泛之輩。但任你有通天的本事,也逃不過
火銃的長距離射程!」
陳信驥也是心驚膽跳,恨聲道:「我是誰,你沒有資格知道!咱們堂堂武林中
人,最不屑用火銃殺人。臭和尚你若是英雄好漢,就與老夫單打獨鬥!」
胡烈和尚縱聲狂笑道:「時代在變了!放著能輕易殺人的武器,還得白費功夫
與你搏殺?貧憎豈不成了白痴!」
胡烈和尚冷哼一聲,高舉手臂就要下令火銑射擊變生肘腋。
一根黑忽忽的鐵管拖曳著「滋!滋!」聲響的火藥線,從牢房內拋擲出來,在
半空中旋迭,十分醒目。
胡烈和尚曾見過這根玩意兒,當場嚇得魂飛魄散,硬生生地撲倒在地,雙臂蒙
著光禿腦袋,卻教後面三十步外持長形火銑,等待下令射擊的教眾莫明其妙,到底
射是不射?
還沒有搞清楚狀況,那根尺來長的黑色鐵管卻落在火鈧手面前,而火藥線已經
燃畢|轟▏地面草皮被掀開一丈範圍,煙霧瀰漫。
接著慘叫聲連連,兩排半蹲半站的十名火銃手首當其衝,被炸得鮮血淋漓全躺
了下來,無一倖免。
這時候,焦不棄衝了出來,採半蹲姿勢,用「轟天炮」瞄準數十名的教徒,一
扣板機「轟!」一股耀眼火舌衝出炮口,讓才剛見「爆地雷」威力驚嚇得還沒有回
神的數十名教眾,又再一次見到爆炸,好像天降橫禍死傷累累,餘者全作鳥獸散。
當胡烈和尚拍塵起身之後,獨自一人面對陳信驥、張心寶、殘月、花魂、索妙
及孟、焦兩人,嚇得三十六計走為上策,卻為陳信驥給持劍攔住了。
胡烈本是勝卷在握,卻被孟、焦兩人的火器搞得焦頭爛耳,實是出乎意外。但
仍故作鎮靜道:「你們用威猛的火器偷襲,又仗著人多,實在勝之不武!」
陳信驥聞言鄙夷不屑道:「混帳東西!卑鄙無恥的傢伙!真令千年古剎『東林
寺』蒙羞。剛才那種囂張跋扈的威風何在?就讓老夫領教你『白蓮教』的功夫。」
這陣子保鏢忙碌的老偷兒陳信驥,並不了解張心寶的武功練到什麼程度,有意
先行挑戰胡烈和尚,好讓其探一探「白蓮教」到底有何能耐崛起武林。
胡烈和尚間言好像吃了一顆定心丸,又瞄了孟、焦兩人所持的火器沒有點燃轟
擊的意向,才真正放下心來道:「你這個無名之輩竟敢叫囂挑釁?貧僧倒要稱一稱
你的斤兩,摸清你的底細,也讓你知道『白蓮教』的厲害!」
話畢,便從寬大的僧袍腰間抽出一柄柔軟輕薄的戒刀,運勁一催,明晃堅挺耀
人。
陳信驥卻也識貨,臉色一變脫口道:「臭和尚,你與當世十大魔君之『鬼王霸
刀』白寇是什麼關係?」
胡烈和尚笑得陰森得意道:「白寇是我的師叔!他已被逐出師門,投效『幽冥
魔教』,現在與貧僧毫無瓜葛,你大可放心。」
陳信驥聞言臉色一變再變,脫口道:「這麼說……隱世不出的前輩高人『紙刀
』風平滔就是你的師父?你又怎會出家當和尚?」
胡烈一獃,真沒想到對方竟能一口道出其自身的來歷,口吻轉為厲聲道:「你
究竟是誰?在武林輩份中頗高才可能知嘵貧僧師父的尊號,貧僧手中這柄薄刃緬刀
,從不殺無名之輩!」
陳信驥瞬間恢復平靜,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道:「老夫是江南集慶『寶信鏢局
』的一名總管,並非籍籍無名之輩,也算得上一號人物,等動起手來,不就知道了
?」
胡烈和尚臉色陰晴不定道:「也好!貧僧就不信依你的見識,怎可能長久屈居
一個小小的鏢局總管,非摸出你的底子不可!」
話聲一落,胡烈和尚掠身拉近雙方五尺距離,由右側浪飄一刀,對著陳信驥攔
腰橫掃而出,鋒端激濺刀氣獵獵作響,顯現武功不弱。
陳信驥不敢小覷,猛然呼氣輕喝一聲,劍走龍蛇飄忽不定,卻鎖定四尺方圓對
手最凌厲的刀勢範圍。緬刀既薄又犀利,一般刀劍實難抵擋,若無超人刀術,不不
敢輕易使用。
果然不出所料。
胡烈和尚耀眼刀芒再盛,化作漫天虛虛實實的明晃晃刀影,不受陳信驥劍鎖四
尺的威力控制範圍,若水銀瀉地,籠罩過來,讓其無法左右閃避,不是硬封一劍,
便是翻身而退。
陳信驥本是試探一招,卻逢胡烈和尚使出八成功力傾洩而為的一刀,立即身處
下風,被刀芒覆蓋,實令觀戰的張心寶等一干人提心吊膽。
陳信驥身經面戰,算準對手先聲奪人,目的是在迫使其節節後退,緊接而來的
便是致命一擊,豈肯上當?
他雙眼迸出詭異光采,噘嘴一笑,於彈指間凝聚八成功力,不過三斤重的三尺
青鋒,卻在內力貫注之下,舉輕若重,帶起一股強勁凌厲,聚而不散的劍氣,全束
聚在前方四尺方圓,旋出迭轉的氣勁,有如龍騰撥雲見日開,硬封而去!
「鏘鏗!」
刀劍交鳴。
「噹!」
隨後又是一聲脆響,竟是陳信驥的劍鋒被胡烈和尚的銳利緬刀削斷五寸,往半
空中彈出。
張心寶見況臉色數變,脫口而出:「糟糕了!」
老偷兒並非輸在技不如人,而是無一柄寶劍防身,真不知他如何能擋胡烈和尚
早就算記好欲削斷其劍的惡毒陰謀,再來個連環殺著,置他於死地。
此刻胡烈和尚一臉猙獰得意,凝聚十二成功力,雙掌握刀,卻來個凌空斬劈,
打算對手提斷劍再架,憑藉寶刀犀利,便可將人劍劈成二段。
驚變妙招。
當五寸劍鋒彈飛而起的剎那間,突見陳信驥驀地跺地騰空而起,將手中斷劍一
點在空中旋迭的五寸劍鋒,當作暗器直射胡烈和尚!
「嗯……」
胡烈和尚右肩被五寸斷劍射傷,直沒而入,鮮血立刻浸濕衣襟,卻反應一等一
的敏捷,一個蝦弓彈身,竟然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他飛身空中幾個踩點枝頭,便隱入寺院大殿之中。
真教陳信驥及張心寶一干人等,一時間萬分錯愕?堂堂一個人物,居然受了一
點輕傷便瞬間遁逃,莫非其膽小如鼠,或者是另有毒辣陰謀嚴陣以待?
大家起腳追趕之際。
霍然之間,胡烈和尚慘厲哀嚎的聲音,從大殿中傅了出來。
所有人等又是一陣驚愕,便加快腳步衝進殿內,欲瞧個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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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生離死別】
「神運殿」內。
屍體到處陳橫,鮮血滿地,腥風撲鼻,有如一座血河煉獄畫面,教人見況為之
悸顫。
數不清的「白蓮教」徒眾,竟然全被先行點了穴道後再集中殺害,難怪事先聽
不見廝殺慘叫的哀嚎聲音,可見殺人者是一群訓練有素的殘暴恐怖組織。
胡烈和尚瞪大雙眼,一副死不瞑目的光禿腦袋,被放置於供桌上,屍體橫臥一
旁。
而佛龕上丈高本師釋迦牟尼佛雙眼凝視的慈悲法相,好像在憐憫愚痴的殺戮眾
生,形成強烈對比。
殘月及花魂看見屍體上的傷痕,頓時眼睛為之一亮,卻喜顫顫不約而同輕呼道
:「相公……這是自家人下的手。」
陳信驥及張心寶已經注意到屍體的左肋流出大量的血跡,研判是被人用匕首從
背後腋下第三節肋骨剌穿,直抵心臟的高明殺法,被害者在毫無警覺之中猝死,只
能驟張嘴巴,連叫聲都來不及出口。
索妙嚇得花容失色,直喊:「太殘忍了!」
孟、焦兩人本是抱著被關入牢房的尋仇的心態,但一見到這種血腥場面,卻一
臉同情溢於臉上道:「是誰幹的?殺主謀就行了……何必牽連其他人……太過份了
吧!」
張心寶沈吟痛心道:「殘月,組織怎麼可能得知我受困牢房而前來解危?這根
本是殺人滅口,不留一點蛛絲馬跡……咱們隨著沿路屍體去找……事情不可能這麼
單純。」
孟不離聞言好奇問道:「張大哥,是什麼神祕組織?與『寶信鏢局』又扯上什
麼關係?這種組織殺人乾淨俐落,太可怕了吧?」
張心寶眉頭一蹙真不知該如何回答,快速循屍體橫臥路線去找,離開大殿即見
樹林內有警戒的蒙面忍者探頭在打招呼。
殘月及花魂趕過去與忍者交頭接耳一番,口對著老偷兒陳信驥咬耳幾句,便與
張心寶隨著那名忍者快速穿堂過室而杳然。
陳信驥笑得勉強道:「老夫陳信驥,不知兩位英雄如何稱呼?你們所使用的火
器異常特殊,不知師出何門?小寶有要事離開一下,等一會兒就回來了。」
孟、焦兩人作揖執晚輩禮,自我介紹了一番與索妙及陳信驥聊起天來,十分融
洽。
行進中張心寶輕聲問道:「殘月,發生了何事?」
殘月一臉不解回答道:「相公,是首領來了!剛好遇上咱們脫困,孟、焦兩人
運用火器轟擊白蓮教眾兩次,當他們荒張竄逃之時被首領逮個正著,殺死在殿內。
但聽說首領專程為了十餘名的淨土宗『東林派』的東瀛和尚而來,也不知為了何事
?」
張心寶訝異道:「原來是巧遇!但這十名東瀛和尚真有這麼重要?居然由『歿
煞童子』無天半藏親自出馬?」
花魂搶說道:「相公有所不知,這裡是咱們東瀛『東林派』淨土宗的『祖庭』
。東瀛和尚在民間擁有廣大的教徒,組成護教民兵,形成一股龐大勢力,因有『天
皇』信仰做為依靠,而不服『鐮倉幕府』源賴將軍的統轄。咱們如有他們支持,不
啻如虎添翼。」
殘月點頭道:「和尚在東瀛可以娶妻生子傳承寺廟,所以和尚大都與各地諸候
的公主或貴族聯婚,形成特殊身份,一般官衙是管不到他們,何況又有民間的龐大
勢力作為後盾,在政治上有一定的號召力量,豈可小覷。首領如果能控制這些和尚
,對目前東瀛『南北朝之亂』必有助益。」
沿路張心寶大略詢問了東瀛的風土事故及政治生態,途中約經過三百多間的廂
房,倘若無人帶路,可能得花上一些時間去尋找。
「念佛堂」又名十八高賢堂,內有十八高賢像碑刻。堂前一棵六朝松,蒼勁蔥
郁,旁有蓮池,相傳為晉代文人謝靈運所闢建。
開山祖師慧遠大師創立蓮社,即以池中之蓮命名。
張心寶偕同殘月與花魂來到念佛堂,四周忍者戒備森嚴,暗忖屋裡必然有重大
事情發生。
張心寶一進寬敞屋內,即見百來名忍者整齊蓆地而坐,竟個個面露沮喪,抽噎
哽咽淚流不止。
他穿過這批忍者,看到「歿煞童子」無天半藏面無表情,魁梧的身體卻不斷地
顫抖著,「媚虛鬼姬」無法媚子掩面泣不成聲,然而在他們夫婦右側的十二名東瀛
和尚卻一臉沾沾自喜,形成一股詭譎的氣氛。
一旁的賴燕姬及蔡金鳳舉袖拭淚,對張心寶、殘月、花魂三個人暗示此刻千萬
莫發問題,與她們站在一起就行。
一名為首的中年東瀛和尚跨前數步,走到無天半藏的面前,舉止文雅合十,口
若懸河操著東瀛土語,滔滔不絕地講了老半天……
張心寶隱約聽懂幾句,卻無法貫穿那位和尚的話意,於是輕扯殘月衣角,好奇
地小聲問道:「那和尚在講些什麼?」
殘月當場淚流滿面,憤恨哀聲道:「他說的話是指『鐮倉幕府』戰敗,首都已
被『南朝』諸侯兵馬重重包圍……勸首領快點率眾投降……並讓
擁護『南朝』的『甲賀』忍者管束……尚有一線生機……」
話未說完。
「噗!」
那名勸降的和尚被無天半藏氣憤地陡伸一掌拍中面門,居然五官嵌進腦中,好
像爛柿子般,遂往後顛跌為同伴撐扶住,瞬間猝死。
其餘的十一名東瀛和尚嚇得噤若寒蟬。
張心寶沒料到發生如此戲劇化的驚變,如果東瀛「鐮倉幕府」即將垮台,「伊
賀」忍者在東瀛豈不成了眾矢之的?統領萬餘「伊賀」忍者的無天半藏到中原才不
過半年光景,便兵敗如山倒了?
無天半藏忽然咬牙切齒咆哮道:「淺田……你這個背祖忘宗、不仁不義的叛陡
……真恨不得插翅回去……喝你的血、吃你的肉!」
族人發生叛變,是首領的平生最大恥辱,怪不得無天半藏如此憤慨,內心無法
平靜。
無法媚子泣聲道:「相公,『源賴將軍』如果垮台,咱們『伊賀』族人五十年
來在『支那國』落草,苦心經營的心血,不就毀於一旦?如今怎麼辦才好?」
無天半藏聞言神情立刻恢復平靜,蹙眉深思,使得氣氛為之肅然。
盞茶時間,仍然沒下達指令,堂內的氣氛更為緊繃。
賴燕姬悶得發慌,忍不住開口道:「師父……咱們在『支那國』傳了二代『落
草』,又有漢人暗中支持,為了族人安全不如落地生根,再做長期打算。」
無天半藏聲色皆厲罵了一句東瀛話道:「巴嘎丫鹿!」
恨聲又道:「妳這個婦道人家懂得什麼忠義『武士道』?這種大逆不道、動搖
軍心的話也說得出口?平時為師是怎麼教妳的?簡直混帳到了極點!」
這麼嚴厲的指責,嚇得賴燕姬驚惶失措,一旁的無法媚子為她打圓場道:「相
公……『井子公主』還年輕不懂事……您千萬莫責怪。」
這般強調賴燕姬的尊貴身份,使得無天半藏嚴厲的臉色稍緩,語氣堅定,於是
下達指令道:「東瀛本土尚有近萬名族人,我們絕不能棄之不顧,況且『南朝』雖
已兵臨城下,且欲攻破皇城,但此時正逢冬季來臨,再快也得拖到明年春。這段時
間咱們回去搶救,與敵人做殊死戰,尚有一線生機!」
滿堂的忍者又重新燃起了希望,頓時喝聲震天,士氣如虹;有誰不顧自己的親
人,願意離鄉背井,老死異域?
無天半藏從懷中鞶囊取出一塊半巴掌大的銅牌及一卷密冊,銅牌的正面有個『
無』字,背面刻畫一名童子,說道:「蔡金鳳聽命!」
蔡金鳳聞言趨前恭敬跪地道:「謹聽師父下令。」
無天半藏交給她信物及密冊,語重心長地道:「潛伏『支那國』二代的『落草
』就全交給妳來指揮。父子相傳的『落草』密探嚴謹組織,本是沿襲漢、唐的制度
而傳至東瀛,現在交給妳了。立刻撤離江南『龍騰閣』的族人,免得被那個老奸巨
滑的張土誠出賣了。」
他眼露詭譎對著張心寶笑道:「以後你就聽命於蔡金鳳,以『寶信鏢局』為輔
,再利用『財神』沈萬山對你的賞識和投資,將部份『落草』轉暗為明化身鏢師,
將來定有一番出息。」
接著又道:「孟、焦兩人擅長火器,你必須利用他們在中原製造,以備東瀛內
戰之用,如此『鐮倉幕府』必能轉敗為勝,此事切記辦妥!」
張心寶暗自心驚,對一名漢人來說,如此不也『忘祖背宗』?但當下如果不笞
應,可能難逃毒手。
雖然體內『歿虛散』劇毒已解,卻不能露出破綻,只有虛於委婉作揖為禮恭聲
道:「屬下將盡全力保住『落草』的身家安全,一切聽命於蔡金鳳,首領請放心。」
賴燕姬一瞅張心寶,款款情深,不捨道:「師父,咱們何時回東瀛……」
無天半藏神色堅定道:「押下這十一個『東林派』的和尚回東瀛做為談判籌碼
,我們立即乘船回國,不得有誤!」
無天半藏毫不猶豫,回頭就掠出堂外,所有忍者秩序井然,行動快速尾隨而去。
賴燕姬臉色煞白,緊摟著張心寶抽抽噎噎,哀泣不放,尤其是殘月與花魂哭得
像淚人兒般,匐匍地面,各伸手緊捉住張心寶的足踝,好像生死別離般痛苦,哽咽
直喊道:「相公,保重……」字字婉轉淒惻,令人聞之鼻酸。
場面十分哀淒,教張心寶聞之肝腸寸斷。
人非草木熟能無情,虎淚滴落臉頰,張心寶這才感覺生離死別的淚珠兒,竟然
這般燙人!
「妳們也保重……」張心寶接著哽咽,氣鬱填胸,話說不下去了。
雖然只有五個字,字字卻如利刃插在心房般痛苦,三個女人再也忍不住放聲大
哭……這段異國情懷,真不知何時才能圓夢?
蔡金鳳只有一旁陪他們飲泣,不知所措。
無法媚子擦拭淚水,只能輕嘆一聲,伸指點了賴燕姬、殘月、花魂的昏穴,止
住她們失控的情緒。
而後將殘月與花魂各扛上左右肩頭,再命蔡金鳳背起賴燕姬,不發一語,雙雙
離去。
什麼話,都沒有多說一句……
「相公……保重」這四個字,仍然迴蕩於張心寶的腦海,引出她們以前一顰一
笑婀娜多姿的倩影,使他浸於無邊綺思回憶中,整個人像失魂落魄般,癱跪於地面
,不住顫抖。
如果緣深;何愁緣來得遲?但是失去後,才發現惜緣得太晚了。
倘若有情;何懼路途遙遠?然而離別後,才體會生離比死別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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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乍到荊州】
自送別,心難捨,一點相思幾時絕?
恁闌袖拂楊花雪。
溪又斜,山又遠,人去也。
張心寶愁腸百轉,嗒然若喪,路上一言不語跟隨陳信驥、索妙、孟、焦兩人爬
上了一代巨匠沈無淵盧山的住處。
精美的樓閣已然化為灰燼,夷為平地。
孟、焦兩人心急如焚闖進機關重重的崖壁密室,裡頭也遭祝融之災,悉數毀盡
,但並無發現師父及師弟們的屍體,算是不幸中之大幸。
一干人等只有下山再做打算,行進中孟、焦兩人見張心寶如此悲傷,只有同情
其遭遇,卻無法體會他的心情。
唯獨索妙最樂,巴不得那些整日死纏著張心寶的東瀛女人,全部死光光最好。
孟不離一瞅焦不棄,眨一眨眼暗示,故作不勝欷歔道:「張大哥,咱們兄弟都
是被女人所『愛』,從沒有愛過女人,個中滋味實在難以體驗……是地!以後少『
愛』女人,便無這種顧慮了。」
焦不棄精靈靈接口道:「就這麼說!當年我愛雜貨鋪老闆的女兒,結果她嫁給
另外一個男人,真害我『整整兩個年頭』(閩音)就如張大哥失魂落魄一個模樣,
所以這種失落感我懂!」
孟不離一甩其後腦勺故意大聲道:「不是這樣地!你是看中她的『腫腫兩個奶
頭』……我就說嘛!女人奶大無腦,你又偏喜歡超級奶霸,還真可以餵整條街的嬰
兒。」
這對粗俗不識字的甘草小人物,目的是要讓張心寶開心,也確實讓他莞爾一笑
,舒展眉頭。
但是卻因此得罪曾流落風塵的索妙,當然聽得懂這對口無遮攔的寶貝,正拿女
人來消這一番,因此雙頰緋紅,氣呼呼地左右開弓各賞他們一個耳光道;「你們不
學無術,又長著一雙臭嘴!肯定會把公子帶壞!你們本是跑郎中的角色,難道不曉
得有些事情能做不能說?而有些事是能說不能做的?」
孟不離痛得哇哇大叫脫口道:「我知道地……『操妳媽的』是可以說不能做,
索妙姑奶奶,我沒有心存不敬的意思……嘖!嘖!這一巴掌好大的勁……」
乍聽之下,好像也在罵索妙?粗俗的比喻確實直接了當。
焦不棄撫腮叫痛,也忍不住脫口道:「就這麼說,我倆三天不嫖妓會頭皮冒煙
,渾身上火……這檔子事便可以做而不能說!那些娘們都誇讚咱們是實力派的『恩
客』,還捨不得咱門走。」
索妙氣得吹腮幫子猛瞪眼,伸掌還要讓他們吃苦頭,卻為陳信驥給笑嘻嘻攔住
了「阿妙不得無禮!這兩位小兄弟是性情中人。那些販夫走卒之輩,三字經時常掛
在嘴邊,一天不講上幾句會不舒服,也顯得朋友來往之間不夠義氣,這個道理妳是
懂的。」
說得也是,索妙一時臉紅,神色歉然,抿嘴吃笑掩飾過去。
陳信驥又道:「小寶,兒女私情固然重要,但切莫因此自怨自艾沉淪喪志。這
幫東瀛忍者回鄉參與『南北朝之亂』恐怕凶多吉少,也許是天意吧!現在你打算如
何處理滯留中原的忍者『落草』?」
張心寶強提精神道:「老哥,我打算借力使力,運用忍者『落草』的這股力量
,與『財神』沈萬山配合,把『寶信鏢局』經營得出類拔粹。」
陳信驥微笑道:「很好!但千萬別忘了另一股『甲賀』忍者對中原虎視眈眈,
應該提醒蔡金鳳一下!」
張心寶點頭表示認同,索妙打岔道。
「義父,現在有何打算?孟、焦兩人的犀利火器,真要替東瀛人打造嗎?如此
豈不是為虎作倀!」
陳信驥不予回答,反問孟不離道:「你們對此事有何看法?」
孟不離笑說道:「師父及師弟們皆不知所蹤,咱們當然以張大哥馬首是瞻,他
說了算數。」
陳信驥雙眼展露佳許神采,豎起大拇指誇讚道:「兩位小兄弟滿講義氣的!比
那些滿腹經論食古不化的迂腐讀書人強得多了,可見令師沈師傅教導有方。」
張心寶道:「兩位兄弟擅長的火器技藝當然不能流落東瀛,況且要鑄造也需要
一段時間,咱們目前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能拖多久算多久了。」
陳信驥捋山羊鬍微笑道:「你們兩人真是各方人馬欲爭取的燙手山芋,一路上
要藏妥『轟天炮』,而你們必須化妝一下,掩人耳目,以保安泰。」
孟、焦兩人異口同聲道:「一切聽老前輩的指示,您說怎麼辦就怎麼辦嘍!」
張心寶輕拍懷中鞶囊道:「既然說定了,咱們就走水路到湖北江凌『荊州』,
將竹筒密函送給參謀『胡惟庸』,找個機會再設置鏢局分院。」
沿途這對孟、焦甘草人物裝成鄉下大姑娘,實在長得不怎麼好看,只能用一個
醜字形容,但有說有笑趣味橫生,也淡化了張心寶的情牽思緒,打起精神走接下來
好長的一條江湖路。
荊州古城。
即湖北江凌縣城,地處長江流域中游,鎮巴蜀之險,據江湖之會,為歷代兵家
必爭之地,春秋戰國時為楚之船官地,秦滅楚後,成為歷代封王置府的重鎮。
傳說此古城為三國蜀將關羽所築,原為土城,南宋始建磚城。城高九丈,厚約
十丈,周長約有九百一十三丈,東西長,南北短,呈多邊形城牆、城門、敵台、堞
堞等,狀若遊龍,氣勢雄偉,古色盎然。
六座城門之上建有城樓,東曰賓陽、望江,南曰曲江,西曰九陽,北曰朝宗、
景龍。
景龍樓屹立於拱極門城頭,重簷歇山式頂,高敞軒朗,巍峨壯觀,登臨眺望,
城內樓房鱗次櫛比、松山成林,城外護城河,宛如玉帶環繞,樓臺榭影,岸柳輕拂
,極為幽態懷古。
張心寶一干人等為避免引人側目,二十幾名鏢師會合後便分批進城,投宿於一
家最大的「朝景樓」歇腳。
華燈初上,街道繁華雖然比不上江南,卻也車水馬龍十分喧嘩熱鬧。
張心寶投宿於二樓『甲』字房,依窗眺望街道行人川流不息,發現大部份男人
身配刀劍兵器,臉上展露一股自信安祥的神采。
可見朱元璋統轄之地,已經解除元不准漢人攜帶兵器之令,此地百姓與江南百
姓那副急功近利的表情大相逕庭,顯示治理得體甚得民心。
「叩!叩!」敲門聲音。
「進來!」張心寶叫道。
門扉乍開,孟、焦大八字步伐闖了進來,顯得突兀滑稽,令人實在不敢恭維。
焦不棄拍拍突聳的胸膛叫道:「老大!就這麼說,這兩個『假奶』放置胸前實
在不好受,又要躲在車廂裡悶得快生病了,以後就是打死我,也不扮女人了!」
孟不離呼應道:「肯定是地!像咱們這種粗理粗氣的大男人扮起姑娘來,真是
渾身不自在,尤其擋住喉結的這條圍巾,纏得我快沒氣了。老大,我會捉狂地!」
張心寶啼笑皆非安慰道:「兩位老弟!這是老偷兒陳大哥出的主意,解鈴還須
繫鈴人,這裡是朱元璋的勢力範圍,等待他摸清楚城中的狀況後再說不遲!」
這時候索妙闖進門來,頗有微詞道:「公子,義父叫這兩個裝扮成姑娘的大男
人與我同睡一個房間以便掩人耳目,但晚上叫我如何能安心入睡?」
孟不離瞪大眼睛不服氣道:「索姑娘,妳睡床我們打地舖,咱們兄弟倆還真怕
妳這頭母老虎,怎恁地反叫妳怕起咱們來?咱們可是好兔不吃窩邊草!」
。三個人就這麼吵了起來,真使張心寶一個頭二個大不知如何排解,巴不得外
出打聽消息的陳信驥快點回來。
奉茶水的店伙計進來,才使得他們稍微安靜下來,然而室內一名書生人物與三
位粗俗的大姑娘同處一室也讓人感覺奇怪。
「公子爺……時間不早了,你們要在房內用餐,還是到大廳用餐?讓小的替你
們準備一下。」
張心寶機靈地給店伙計五個銅錢,微笑道:「她們是我在鄉下的視戚,難得到
大地方來見個面,就將貴寶號拿手的好菜端到房間來,我們要暢談一番,談些家務
事。」
伙計拿了小費高興掩門而去。
索妙關心道:「公子,羲父去了半個時辰怎麼還沒回來?會不會出事了?」
張心寶微笑道:「陳老哥是老江湖了,歷練豐富當然不會有事,時候不早了,
咱們先用過晚餐等他回來吧!」
這麼一提,大家也開始覺得有些餓了,若要再吵架也得先填飽了肚子才有力氣
,只有靜待老偷兒陳信驥回來再說。
焦不棄忽然對著張心寶道:「老大,就這麼說……能不能先借給咱們幾片金葉
子,等賣藥有錢以後再還給你?」
孟不離笑得曖昧附聲道:「肯定是地!吃遍天下鹽好,走遍天下錢好,有錢可
以助腰眼,花錢到處是揚州……兄弟間有疏財之義,老大就借點錢零花嘍!」
張心寶毫不猶豫地拿出五片金葉子給他們,卻惹得索妙閒言閒語道:「哼,你
們是吃菩薩,著菩薩,灶裡無柴燒菩薩,肯定拿錢沒著好心眼!真不曉得拿錢幹什
麼用去?」
焦不棄將金葉子裝入袋中,一副怕她搶去的驚顫模樣道:「如何用銀錢,當與
袋商量!所謂:有錢王八座上席,落魄鳳凰不如雞。花錢可是光屁股坐凳子……」
「這又怎麼說?」索妙一獃瞪眼搶問道。
「有板有眼!」孟不離打岔別嘴笑說道。
「吥,骯髒鬼!沒知識,不跟你們說了!」索妙臉頰紅暈罵道。
孟、焦兩人口頭佔了便宜嘻哈笑鬧成一團,剛好伙計端菜上來,見了這兩個鄉
下醜姑娘放浪形駭,瞠目結舌,將菜放在桌面轉頭就走,卻撞見了回來的陳信驥猛
賠不是。
陳信驥攢眉道:「伙計,再送來一醰白乾!」
待伙計匆匆掩門離房門去,陳信驥一個箭步掠至窗戶探看一下道:「小寶,好
像有幾路人馬在外頭鬼頭鬼腦窺伺咱們行蹤。索妙,妳得約束鏢師們不要隨便出去
。」
索妙應了一句,離房叮嚀鏢師。
張心寶訝異道:「老哥,咱們一路走來平安無事,怎麼到了城裡卻有人暗中監
視?這太不合情理了吧?」
陳信驥望著桌面香噴噴的菜餚一拍肚皮道:「先填飽肚子再說。」
大家坐定,剛好索妙提了一醰白酒進來,順手掩門,將每個人的酒杯倒滿問道
:「義父,打聽出胡惟庸的住處嗎?」
陳信驥一口飲盡白酒,從懷中摸出一塊出入城門的令牌笑說道:「胡惟庸是朱
元璋的得力參謀,要查出其下落並非難事,我已經與他取得聯絡,並取得可以自由
出入的特殊令牌。今晚初更,在大北門外十里處,古代楚都『紀南城』鳳凰山南麓
見面,但得小心外頭那些人的跟蹤。」
沒想到這麼順利就能約胡惟庸,大家便開始用餐,酒過三巡,索妙又道:「義
父,等用完餐後,趁這段時間空檔,就讓我去摸摸盯哨人的底細,未雨綢繆,也好
叫咱們心中有個譜。」
陳信驥從腰間取出旱煙桿裝填煙絲,觸火燭點煙,吸了幾口略思一下道:「也
好!就由小寶陪妳走一趟,有個人照應比較安全。」
焦不棄卻問道:「老前輩,就這麼說!您難道不親自出馬?我們兩人是否幫得
上忙?」
陳信驥笑說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我當然會守在暗處幫忙。你們就乖乖
待在房裡,由幾名鏢師陪著聊天,便是幫了大忙了。」
張心寶微笑道:「老哥說得有理,你們可別到處亂跑,若讓人識破身份給逮了
去,可就麻煩大了。」
孟不離從胸前假奶中掏出一隻「爆地雷」道:「老大,帶這管去,肯定是地!
若有個萬一可以救命。」
張心寶拍拍其手掌笑說道:「如果使用這武器,豈非此地無銀三百兩?暴露了
你們的身份?我看不用吧!」
怎料索妙卻搶「爆地雷」納入懷中高興道:「公子,事到臨頭保命要緊,誰還
管它暴露身份?就由我來使用!」
又對著孟不離道:「你這個粗魯人還真講義氣!捨得將這管『爆地雷』給咱們
護身,真叫我另眼相看。」
焦不棄拍胸脯對著張心寶笑呵呵道:「老大,要不是『轟天雷』顯眼又攜帶不
方便,還真想要您帶著防身。就這麼說!咱們雖然舉止粗俗,卻也講義氣!」
陳信驥輕撫山羊鬚微笑道:「公侯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光憑你們有這種
製造的火器專長,將來必然能出人頭地。」
這番讚美,樂得孟、焦兩人猛倒酒巴結陳信驥一番,順便趁機討教一些江湖數
術,談得十分融洽,也受益不淺。
陳信驥抽著旱煙桿,斜眼一瞅問道:「小寶,竹筒密函你看過嗎?」
張心寶臉色一紅,尷尬回答道:「老哥,竹筒用蠟泥封死了,如果強行拆開就
壞掉了,所以密函內容我無法得知,您是否要看一下?」
陳信驥點頭贊成,張心寶馬上取出來遞給他,他詳看一遍,竹筒確實是用蠟泥
給封住,滴水不浸,做工精緻。
陳信驥雙眼異采道;「想不到這根竹筒落入胡烈和尚手中竟沒被拆開,可見他
是要利用此物之完整度,呈上去給上頭表功,但落在我老偷兒的手中,拆開再造得
一模一樣並非難事。」
話畢,他便捏碎蠟泥,從中竄出一股植物香味,倒出了一卷白紙,打開一看,
卻發現空無一字,令大夥十分錯愕。
索妙驚呼出聲道:「為什麼會這樣?難道是無字天書不成?」
張心寶也為之一楞道:「老哥,這到底是什麼密函?竟讓東瀛人這麼重視?」
陳信驥雖是個老江湖,也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拿著白紙及竹筒於燭光下詳細
觀照,看看是否有蛛絲馬跡可尋。
結論:瞎子點燈─—白費心。
焦不棄此刻卻精靈靈道:「老前輩,剛才您捏碎封死竹筒蠟泥的時刻,就這麼
說!好像竄出一陣『桑葉』蒸發的清香味!」
陳信驥把煙桿輕敲桌面,訝異道:「你怎麼知道是桑葉的味道?」
焦不棄咧嘴傻笑道:「咱們從小在山上生活,曾經養了『蠶寶寶』打發無聊時
間,天天都得摘桑葉,當然熟悉這種味道。」
陳信驥聞言拿著白紙在鼻前嗅聞一下,眼睛亮了起來道:「不錯,這張白紙充
滿桑葉味道,並非一般的竹漿所製,可能藏有玄機,祕密在此!」
索妙好奇心大盛問道:「義父,紙張如果是桑葉製成,浸泡水中當然很容易融
解,所以用竹筒密封不是沒有道理。」
陳信驥靈機一動,便將白紙放置桌面,用清水滴上幾滴在紙中,大家全聚集上
來,看看是否能產生任何變化。
片晌間,桑葉的味道更濃了,但白紙還是白紙,並無發現任何待殊變化。
陳信驥攢眉蹙額,猛抽著旱煙桿,苦思不解道:「這下子可考倒我了!一時間
可能還無法破解。想不到東瀛倭國還有這種奇能異士,會造桑紙來傳遞機密。小寶
,你有什麼看法?」
張心寶沈思一下道:「桑蠶自古就有,只知蠶吐絲能製衣裳,已是一種重大發
現的文明,但並不曾聽過有人用桑葉來製紙,因為它毫無韌性,無法用毛筆書寫。
可能只有請教養蠶人家,才會有結果吧?」
陳信驥點頭道:「秋來冬初時節,這裡又不是江南,哪來的養蠶人家可問?算
了!將蠟泥重新封上竹筒復原,讓你拿去交差,以後有機會再說吧!」
陳信驥手法十分靈巧,將白紙捲好送入竹筒內,再用蠟泥封上竹筒口,便由張
心寶收入鞶囊。
索妙迫不及待道:「公子,咱們先去投石問路,一探敵方虛實,然後再去東門
九龍橋外『畫扇峰』赴約。」
於是張心寶便拿起配劍懸腰,與索妙雙雙掩門而出。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不死劍法】
當代男尊女卑,就是夫妻也不能並肩而行,張心寶一襲儒服風度翩翩走在前頭
,索妙一身勁裝尾隨於後,婢隨主從的身份,一目了然。
索妙眼角餘光一瞄四周環境,立即感到有四股不同派系的江湖人物跟蹤,而他
們也互相保持距離,利用人群掩避,鬼鬼祟祟各懷鬼胎。
行進之間,張心寶頻問索妙這趟保鏢情形,得知鏢局利用「邪神」肖像作為旗
幟,惹來丐幫青衣門「白虎堂」尋仇,但卻被一名神祕醜陋的紅衣女子殺得落花流
水,而陳信驥出手相救少堂主白堂,才暫時化解雙方恩怨。
這時候,在「朝景樓」屋脊之巔,一名埋伏的紅衣女子,遠眺張心寶去向,渾
身激動地顫抖,竟然掩面喜極而泣……
她正是發現老偷兒陳信驥使出「一丈青」腰巾特異輕功身法,認出來他就是使
用一招「龍氣劍」傷了自己的全真派高手,於是穿脊越屋跟蹤而來的──紅姑。
當紅姑看見張心寶仍然活在人間,當然一股腦兒的相思湧上心頭,雙手撫頰喜
泣之時,才幡然醒悟自己被師父梅尋陰毀去容貌,已然七分像鬼三分不像人。
這下子怎能與玉樹臨風的張郎相見?憐我憐卿一訴情懷?頓時自卑心油然而起
,哭得更是傷心欲絕。
哭了好一陣子,自慚形穢的紅姑癱趺屋脊,心生惘然,暗忖別人是彩鳳隨鴉,
而我卻是醜雞嫁凰?這些日子來,真不知張郎心中是否還有我紅姑的存在?
想到這裡,紅姑翻身再次眺望,發現居然有四股不同的江湖人跟蹤張心寶,這
豈不是讓張郎身陷危機?
紅姑雙眼殺機熾盛,蒙起面來,笑得冷酷喃喃自語道:「張郎吾愛……有妾身
在暗中保護……紅姑就是殺光天下人……也不會讓您受一點傷害……」
她話畢縱身而去,若浮光掠影,消失在另一端屋脊之間,當然也不知張心寶已
非當年之吳下阿蒙。
張心寶偕索妙往北而行,有一個地方不能不順道瞻仰一番,就是供奉被尊為「
武聖」關羽的關帝廟。
廟的正殿七間,二殿、三殿數問,皆為四面起坡的飛簷建築。正殿的關羽坐像
,面如棗色,撫美髯凝看「春秋」,神態威儀,兩旁侍立關平、周倉。
廟宇四周種植數百株古柏,尤以龍頭柏、鳳尾柏、旋柏三大株形態最為神奇,
並各有神話傳說。
廟宇香火鼎盛之下,夜間廟前小販搭篷林立,遊客如織川流不息。
張心寶在參拜過關羽神像後,便信步觀看小販營業,了解一下風土民情,而跟
隨身後的索妙卻按捺不住道:「公子,咱們穿梭在人群中,哪能探出跟蹤者的身份
來歷?不如走入密林小徑,引賊人現身。」
張心寶點頭同意,剛要離開的時候,卻有一名酒氣薰人的醉漢顛步正面而來,
即將撞上張心寶時為其伸手欲扶一把,竟被醉漢粗魯一推,但暗地裡卻傳來一張紙
條。
索妙一臉厭惡,正要趨前驅趕,醉漢已然顛於人群中消失。
張心寶處於人生地不熟的環境,居然還有人傳上字條,不由得暗底裡吃驚一下
道:「阿妙,這名醉漢並沒有惡意,但竟遞給我一張字條示警。」
索妙心中雖然驚訝,卻能不露聲色淡然道:「公子,字條寫了什麼?」
張心寶走向密林,邊走邊說道:「寫著自己人、武當、白蓮教、竟還有東瀛『
甲賀』忍者三方人馬跟縱……妳怕不怕?」
索妙抿嘴吃笑道:「嗯,我會怕個鬼?公子啊!如果讓他們知道您是『邪神』
的親人,便會嚇得屁滾尿流跪地求饒……但是奇怪……」
「喔,奇怪什麼?」張心寶微愣問道。
「公子,咱們哪來的自己人?」索妙好奇問道。
張心寶笑在心裡,暗忖「邪神」怎會看上平庸無奇的索妙?還叫她來投奔自己
屈居婢女身份。
「阿妙,自己人就是留滯中原的『落草』忍者,他們在暗中監視及保護,並一
切聽命行事。」
索妙高興道:「那好呀!就叫東瀛忍者狗咬狗一嘴毛,如果自相殘殺咱們豈不
省事多了?然而,這三股人馬為了何事跟蹤而來?」
張心寶微笑道:「阿妙,事情很簡單,因為孟、焦兩人化妝成妳的奴婢,沿途
藏匿於車廂中,才讓敵人摸不透,以為失蹤了。但是『甲賀』忍者竟也來湊一腳才
叫人驚訝,不解其來意。」
「喔,阿妙懂了。」索妙點頭道。
關帝廟北面密林行人稀少,有七個人擋住了去路,一名年紀較長者約有四十來
歲,五道髯鬚飄逸,身穿道袍謙恭有禮道:「貧道是武當第五代弟子宋觀星,閣下
可是江南『寶信鏢局』總鏢頭,號稱『不死劍』的張心寶嗎?」
張心寶剛升任總鏢頭之職對方居然知道,可見這人消息靈通不可小覷,便作揖
回禮道:「正是在下!不知宋道長有何指教?」
宋觀星開門見山快人快語道:「當今天下紛亂群雄併起,誰能擁有大量的火器
就可以立於不敗之地。天下第一匠師沈無淵離奇失蹤,現今只有其徒孟、焦兩人擅
長火器,聽說他們是閣下的結拜兄弟,請你告知下落,不勝感激。」
張心寶心知肚明其來意,卻佯裝不懂道:「宋道長,武林中人憑的是真刀實槍
稱雄江湖,對火器是有些排斥,甚至不屑用之。堂堂武當大派竟然對火器發生了興
趣?令人費解!」
宋觀星一時臉紅語塞,撫髯坦然道:「敝派一向支持朱元璋驅逐韃虜,你們到
了他的勢力範圍,並未派遣義軍人馬前往擒拿,就是尊重敝派行事原則,以江湖人
身份前來向閣下要人,免傷雙方和氣。」
張心寶見他如此坦白,也直接了當拒絕道:「鐘鼎山林人各有志,在下的兩位
義弟不願把火器流入軍事用途,就是怕製造無邊殺戮,於心難安。」
宋觀星語氣轉冷道:「各人志向算什麼藉口?朱元璋已經下令孟、焦兩人為火
器營偏將之職,是看得起他們。男兒身處亂世,理當為民族大義著想,能早點驅逐
韃虜,讓水深火熱的百姓過太平日子才是道理。」
張心寶淡然道:「兩位義弟遊蕩成性,不願受人驅使管束,在下無法替他們做
主回答,請貴派轉達上頭饒過他們吧!」
宋觀星臉色一沉,抽出配劍遙指喝聲道:「閣下莫要敬酒不吃吃罰酒!貧道只
要擒住你來當人質,便不怕孟、焦兩人不乖乖自投羅網。」
風雨欲來之勢,場面氣氛為之瑟殺,他身後的六名勁裝隨行門徒自動退開丈外
,索妙輕聲一句「公子小心!」也退至一旁觀戰。
張心寶拔出三尺青鋒應戰,便將劍尖好像隨意地點於右側地面,看似大露空門
,毫不防備的姿勢。
宋觀星見況為之一獃,真不知是哪門子的劍法,如此瞧不起人?轉為憤怒填膺
恨聲道「小子如此放肆!莫非不把武當百餘年來威震江湖的『太極劍法』看在眼裡
?」
張心寶神色凝然微笑道:「道長自稱名門大派,難不成沒有見過在下這種起手
架勢而有所誤會吧?不才曾見過武當『太極拳』中,有一種『抱日』的虛實自如起
手勢,天下武林人士卻無一人膽敢小覷!」
宋觀星聞言臉色為之一紅,暗忖這名剛崛起江南的「不死劍」既然能擔當總鏢
頭之職,確實頗有見識,豈是省油的燈?
宋觀星氣勢凝沈,將右手中寶劍向前一推,隨即左掌捏個劍訣,指點在劍錞之
末端,便是太極劍起手禮貌式。
他雖然說個「請!」字,卻倚老賣老不肯率先出招,凝神靜候張心寶大露空門
的劍法,看他如何出招?
正當雙方劍拔弩張之時。
右側密林中拂來一股無形的強烈殺氣,好似秋風送涼般將張心寶及宋觀星籠罩
住了,殺氣再轉為熾盛,讓人感覺周遭的氣溫降低許多,直至嚴霜迫體為止。
張心寶與宋觀星皆面露訝色,誤以為是對方請來助陣的絕頂高手,寒凍的氣息
迫使兩人身形直往左移,而小心翼翼不敢猝然出手。
雙方互相猜忌之間,心中各生一種本身應該保持實力的思維,後頭還有一場九
死一生的硬戰要對付,因為來者的功力高的出奇!
兩人的思緒起伏未落之際。
從左側快速襲來一股翻騰如龍的嚴烈剛陽殺氣,直衝右側那股陰寒殺氣,促使
周圍十丈內的空氣,變化成兩股一陰一陽的真氣交流激蕩著,再轉熾翻滾,刮起滿
場的枯葉紛飛。
身處局中的張心寶及宋觀星倍感壓力實不好受,又誤會是對手相邀而來的絕頂
高人於暗中支援,也唯有當今天下先天輩十大高人,才有這種能耐和施為。
這種一來一往的玄功真氣,反而使得張心寶與宋觀星誤剎各有高人助陣,可以
放手一搏。
兩人被這兩股玄功所擾,於忽冷忽熱空氣中皆緊張得額頭冒汗,凝然全靈全力
的眼神交集中,各用眼角餘光去掃瞄左右密林裡究竟是何方高人助陣?卻發覺六名
武當門徒及索妙無端端失去縱影?
一種莫名的恐慌襲上心頭,迫使本來放手一搏的念頭停止,改採纏鬥方式,欲
探對方虛實以保自身和同伴安危。
雙方好似彆得很久的凝聚功力,各自沉吟一聲爆發出來,全力搶攻而出,氣勢
有如石破天驚。
宋觀星一點劍芒迸出,激射前方三尺,爆出漫天光點,奪目燦爛,一時間盡是
劍鋒及激蕩而出的氣旋,嘯嘯生風分洩兩側,朝張心寶覆蓋而去。
張心寶曾見過「南俠」展望春施展這一招「鳳凰展翅」便不以為奇,立刻舉起
三尺青鋒,凝然《九死魔訣》魔功,由右至左邊連畫圓弧,匹練出一股劍影光華如
幕,一波啣著一波閃電般擴散而出。
玄妙的是一幕一幕的光華劍影,產生一股一股強大的吸引力,竟能利用地形地
物,去控制紛飛的枯葉,由右旋迭形成一層又一層的枯葉牆,去抵擋那招武當「太
極劍法」之「鳳凰展翅」快劍。
宋觀星面露驚訝,真料不出這個文質彬彬的晚輩,內力雖然不是很強,但劍法
詭異玄妙,超乎想像,竟化一層層枯葉牆隱去身形,驟失對方身形令本身藏於「鳳
凰展翅」劍法後方的最凌厲一劍,真不知搶攻於何處?
身隱於枯葉牆後面的張心寶運起魔功凝聚雙眼,從飛旋枯葉中透視過去,已將
宋觀星一頓遲疑的情況清晰歷目,並且了解其寶劍動向。
宋觀星本來欲刺的一劍光寒,改採橫掃匹練擴大範圍,並且凝然十二成功力,
想要來個硬碰硬,以壓倒性的內力封殺功體較弱的張心寶。
獵獵呼號傾力而出的劍勢,果然非同小可,強盛的犀利劍氣將枯葉牆劃開二半。
落葉紛飛中,並無兵器互擊聲,當然沒有震退張心寶,而是一劍落空。
卻驚見他立於三尺青鋒最猛烈著力撞擊點之外,好像蓄勢以待,採一種更玄奧
、更詭異的劍式及身法--張心寶摜直右臂持劍,劍身往上直翹,左臂內彎,手掌
捏個劍訣抵住劍尾錞,腰身挺直,右腿筆直金雞獨立,左腿竟然倒鉤往上翹伸,角
度幾與身平直,足踝卻往內彎勾。
而且他金雞獨立釘在地面的足踝,竄出絲絲可見白氣,嚴寒氣息擴散一丈方圓
,令綠意盎然的草地為之枯萎,讓落地枯葉為之結凍爆碎,更增添其恐怖霸氣。
乍看之下,就有如洪荒古獸般龐大的一隻毒蠍子賁然擺尾,一副蓄勢欲蹦然而
起噬人的恐怖模樣,令人見之產生一股已被釘死的恐懼感。
這種異常詭譎的劍招氣勢,令左右密林中隱藏的絕頂高手,不約而同驚呼出聲
道:以宋觀星的武林輩份,根本不知何謂《九死魔訣》,如果是武當第一代碩果僅
存的「松鶴真人」陳中鶴在場,便能一眼看出與《乾坤大挪移》並列,二百年來最
厲害無比的曠世絕學。
左右密林裡的兩位當世先天輩十大高手,不愧識貨之人。
張心寶聞言一喜,並非因密林中的兩名絕頂高手認出了「不死劍法」一招化三
千絕式,而是左側密林裡藏身之人,竟是老偷兒--陳信驥。
然而,他已經暴露了身懷《九死魔訣》曠世絕學,猶不自知。
宋觀星為寒凍迫體打個冷顫,偏不信邪,便扭腰跺足一鶴沖天而起,施展一招
太極劍法之「飛龍搶珠」絕式,一個倒栽蔥俯衝而下,傾注所有內力揮出一劍,劍
氣立化作銀亮箭矢般投射而出,滿天千光百影,燦爛繽紛,欲碎裂這隻龐然毒蠍子。
張心寶也曾見識過這招「飛龍昇天」,所以儼若磐石的姿式立變,旋即採一招
剋敵以快打快絕招--他單腿略彎彈跳而上,整個身體飛旋若圓盤,形成一股劍影
、手影、腿影,一招三式,虛中藏實,實中帶虛,讓人摸不出會用哪一式制敵。
一種神奇的力量突然發生。
張心寶忽聞一陣莫名的低森陰沉聲響,由遠而近在腦海中,字字簡捷有力地說
道:我給你魔功殺了他……凡是阻礙你迫求目標的對象……就殺了他……
張心寶識海中充斥魔擾聲音,感覺一陣無名昏眩,但卻感到體內內元突增百倍。
身上好像每顆細胞互相激蕩著,血液竄流若巨浪奔騰,產生一種燃爆連鎖反應
,於黑夜中,竟然吸收天地間至柔極陰,直通地下九幽之魔氣--霍然之間,張心
寶的劍式光華大熾照耀夜空,周圍三丈之內,從地面湧出一股龐然魔氣,迫使百來
棵的古柏折斷動搖,瞬間連根拔起,刮得飛沙走石,星月無光。
宋觀星身處戰局中,刻下才體會「不死劍法」,竟能帶動環境五形無窮變化的
可怕,而且所使出的漫天犀利劍氣,皆被旋迭若盤的魔功氣勁、若平波大海忽起的
超級濤天漩渦,吸納得點滴不存。
他好像是一葉孤舟航行大海之中,隨著浩瀚磅礡的風暴氣流所牽引,忽爾間,
大海崩裂,孤舟如墜萬仞深淵,上面還有重逾數萬斤的翻騰浪潮,四面八方傾洩而
下,立生迫體窒息及粉身碎骨之感受。
整場決鬥過程詭異變化,只在短短幾十個數息之間。
啊--
宋觀星一聲淒厲慘叫,劃破夜空。
他的身軀被張心寶的三尺青鋒旋出的無儔劍氣絞得肉糜紛飛,隨著滿天的斷樹
殘枝到處落地,死狀甚慘。
三丈之內,夷為平地。
這種突來的爆發力,媲美當代先天輩十大高手的任何人,也叫張心寶一時間震
驚莫名,整個人愣於當場I腦海中對自己講話的人,到底是誰?
這般接天通地的魔功,真的是《九死魔訣》引爆出來的嗎?
他雙眼迷惘,凝視滿地的破碎樹枝,思潮起伏,無法止息之際。
從五丈開外的密林中,傳來一聲咆哮道:「小輩的《九死魔訣》殘酷厲害!今
日如果不除,必然導致生靈塗炭,在十年內哪有老一輩立足武林的地位……。
。」
一道白色光芒,飄忽迴旋,卻快如閃電直射當場傻愣的張心寶胸前--一條黑
色腰巾,蜿蜒如龍騰而來,精準無比的撞上那道白芒--「爆!」
兩股兵器相撞,真氣激蕩擴散四洩,刮得張心寶衣衫獵獵作響,立即清醒過來。
那道白芒兵器上見然是輕飄飄落地的--紙刀。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漁翁得利】
一名身穿白袍老者,頓似離地飛行,身法快若鬼魅,遊移五丈外黑暗密林中,
拖曳出一道白色尾影,才一眨眼間,好像將地面縮尺成寸,已到張心寶面前六尺距
離。
白袍老者雙眼閃出掩藏不住的震駭神色,鬚眉飄然,一聲不作,摜伸右臂撮掌
化刀,連續作出精奇玄奧難以形容的變化,看似毫無剛勁的軟綿綿手刀,實則全力
以赴不敢掉以輕心,直劈張心寶面門。
張心寶頓感對方摜臂而來的手刀,忽爾快捷似電,好像吸盡周遭所有的氣流及
生機,充滿肅殺和死亡的駭人氣勢。
張心寶自認不能在內勁與速度上壓制對方,遂改以劍法一招變化三千式玄奧莫
測的絕技揮擋。
白袍老者好似知曉「不死劍法」變化多端的厲害,不敢輕攫其鋒,掌刀立變笨
拙無奇,往後驟縮二尺閃過妙招,而且慢至不合常理,以不變應萬變之大巧若拙招
式,靜候張心寶的三尺青鋒化為直刺的一剎那間--白袍老者吸氣吐納沈吟一聲,
凝聚渾厚的內力改採硬碰硬方式欲試探虛實,掌刀一下子便拍在三尺青鋒背上--
白袍老者掌刀拍實,張心寶內力忽然變得虛弱無比,如此輕易得手,真叫人訝異不
解!
「咱!」
三尺青鋒立斷兩截。
一股無儔的外力導入張心寶的斷劍,再延伸其掌、臂、腕之間,震得整條手臂
發麻欲廢,只有棄劍保臂,嚇得臉色煞白,牽動本來的內傷,喉嚨一甜噴口鮮血,
暴退一丈才止。
一眨眼之間,已交手兩招。
迫使張心寶斷劍、棄劍,受傷,輸在內元不濟差人一籌,與剛才斬殺宋觀星的
磅礡氣勢,有如天壤之別,判若兩人,簡直匪夷所思!
白袍老者展現一臉打死都不相信的驚訝神色,脫口道:「你怎會如此不堪一擊
?適才驚天動地的威風何在?」
此刻,老偷兒陳信驥身法如天馬行空閃至,卻輕飄若絮落地,與白袍老者及張
心寶形成三角形勢對峙。
陳信驥刻下無暇尋問張心寶為何練有天下絕學《九死魔訣》,只是以緊張的關
懷口吻問道:「小寶,你沒事吧?」
張心寶搖頭表示只受輕傷,陳信驥望著地上那柄白色一尺長的小紙刀,轉向白
袍老者聲色俱厲道:「你可是『紙刀』風平滔?竟對後生晚輩施展如此嚴厲手段,
有失先天輩高手的風範!」
風平滔雙眼鑠異一閃,臉色微嗔,銀髯賁展怒聲道:「臭老頭你瞎了眼嗎?這
小輩方才所施展的武學有凝結『天陰靈氣』之《九死魔訣》能耐,就是聯合咱們這
把老骨頭傾力一擊,也未必能擋,但一試之下怎知他功力會如此不濟?真是邪門!」
老偷兒陳信驥一獃,猛抽著旱桿煙而無言以對,便倖倖然轉了話題道:「風老
頭!無事不登三寶殿,你退隱江湖已經二十年了,剛才為何藏匿密林,究竟在覬覦
些什麼?」
風平滔臉色一紅,輕撫髯鬚笑得不自在,轉眼間若有所悟,擊掌叫罵道:「臭
老頭!你不是也曾在一旁偷窺?卻干涉起我來?你竟會全真派的『龍氣神功』?那
個背祖忘宗的掌門人『天機神劍』陰元將是你的什麼人?」
這般一連責問,也道出了他本是驅逐韃虜的敵視意圖。
陳信驥臉帶薄翼面具,風平滔一時間認不出來,卻捋鬍嘖嘖稱奇,搖頭晃腦,
如老頑童般脫口大叫道:「但是你使的『丈青』腰巾,卻叫老夫想起當今武林的一
個人物來。他叫老偷兒……陳什麼來著?是被全真教逐出師門的義賊『摘
星手』,到處劫富濟貧……於二十年前便失去音訊……」
話都沒有講完,便暴然摜臂化爪撲向陳信驥的面門,說打就打的突兀行為,真
是防不勝防,又叫人啼笑皆非。
陳信驥身經百戰,豈是泛泛之輩?若輕易叫對方得逞,便不配稱為「摘星手」
了。
他手中旱煙桿一顫,運內勁抖出一點燃燒的煙絲,如靈蛇蜿蜓竄飛,直奔其掌
心而去。
風平滔化爪撮刀,刀尖點於燃燒小煙團,「爆!」的一聲輕響,煙花紛飛,各
震退一步。
「哇哇!你必然是『摘星手』無疑,要不然怎會有此能耐閃過老夫的突襲?偷
襲人家竟還遑言大論?真叫一旁的張心寶暗讚,這名老者遊戲風塵,卻擁有一顆赤
子之心,但個性介乎正邪之間,實在難以捉摸。陳信驥了解其為人故意道:「風老
頭!我頭上可有寫著『摘星手』三個字?剛才小寶那招威震四方的陰邪內力,便可
以任意判定他是邪派中人嗎?」
這種詰問,使風平滔頓然啞口無言,望著張心寶一臉正氣及上下一身溫文儒雅
的風度,根本不可能是邪派人物。
他摳一摳如瀑銀髮,一副好像講錯話的小孩一樣,尷尬不安道:「你頭上沒有
寫字……他也不像是壞人……可能是老夫誤會了……」
陳信驥佯裝理直氣壯怒聲喝道:「你這個『瘋』老頭!閒得沒事幹跟縱人家想
做什麼虧心事?到底是哪一個壞蛋唆使你來的。?」
風平滔一副委屈無辜的表情道:「你別誣賴好人……我可是朱元璋最尊敬的供
奉……因為『檢校』密探頭子高見賢,指控你們隱藏一代匠師沈無淵的徒弟孟、焦
兩人,不讓我們得到火器……又說盧山『東林寺』一百二十三條人命血案,是你們
下的毒手,尤其以徒兒胡烈死得最慘,此番特地前來為他報仇……但老夫怎麼看…
…你們都不像是壞人!」
風平滔毫無心機,在老江湖陳信驥的言詞訛奪之下,便全盤托出,算是介於正
邪派別中的異類。
張心寶聽得膽顫心驚道:「老前輩身居供奉要職,可見德高望重,但不知高見
賢又是何等人物?」
這麼奉承,確使風平滔心裡舒坦,得意洋洋道:「這個小子是『崆峒派』掌門
人高獵的堂弟,早就唾棄高獵甘為元朝鷹犬,此番投效我方,算得上精明能幹。。
……我信得過他!」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難怪在長江的商船上會惹來一場廝殺風波,原來是高見賢
在幕後搞鬼,這個人不可小覷,張心寶心裡這麼想。
風平滔對著張心寶微笑道:「來,來!小伙子,跟老夫走一趟『檢校衙』,與
高見賢會談一下,只要將孟、焦兩人下落說明,有老夫力挺保証不會為難你!」
原來「檢校衙」就是朱元璋專屬的密探,也是整肅異己的鷹犬爪牙,這一進去
不脫層皮豈能出得來?
張心寶曾有過這種悲慘的牢獄遭遇,陳信驥豈會同意,憤恨道:「這些吃人不
吐骨頭的狗腿子,都沒有一個人樣!功名利祿薰心,採著無數屍體爬上去,他們這
種無事生非的畜牲,你竟會相信他們?」
風平滔臉色一變替其辯解道:「胡說!他們奉承老夫就如其祖父輩一樣孝敬,
怎會做假?密探工作本是揭發奸情懲罰大惡之徒,如此官吏才會清廉愛民,國家才
有希望,臭老頭豈可一竿子打翻一條船?」
這位風老頭耳根軟的率直個性,很容易讓人摸清楚並投其好,將老命賣給你都
行。
張心寶以堅毅的神態表示道:「風老前輩!請恕晚生尚有要事纏身,無法從命
!」
風平滔一愣,臉色驟變吼叫道:「看你是位知書達禮的讀書人,才在這裡費盡
我的口舌好意說服你,如不賞臉,可就別怪老夫翻臉無情了!」
他說翻臉就翻臉,簡直比翻書還快!
風平滔雙眼鷹隼瞪著陳信驥,忽然摜伸右掌,朝地面那隻盈尺的紙刀「凝空攝
物」,軟綿綿的紙刀便如羽毛般攫在手中,在其真氣貫注下,堅挺若刃,卻比刀刃
更薄更利,再加上白色在夜間搶眼,使人有一種媲美千古名器之感。
他凝然功力「意貫刀鋒」,瞬間將精、氣、神處在最一巔峰狀態之中,讓人感
覺紙刀仍只是其人的一種延伸,已達「意遵神形」境界。
這一刻,他就是一把刀,刀就是一切,無分彼我,天地人盡在其中,然而可怕
的凌厲殺氣,迫得周遭流動的空氣似乎完全凝固,變成無形無數的萬斤巨石,壓在
三丈方圓每一個生靈上頭,令其氣悶鬱絕。
風平滔不愧為當世先天輩十大高手之一,光憑這氣勢與風範,舉世玩刀者,難
望其項背。
相距八尺外的陳信驥清楚感應到眼前無邊殺氣,比剛才距離五丈外的感受憑添
了五倍以上的迫體壓力,凝然「龍氣神功」護體方能減緩。
風平滔正在尋找最佳的攻擊機會,只要陳信驥心神稍有波動,不能保持「定、
靜」之境界與其對峙,將招來排山倒海,至死方休的可伯攻擊。
張心寶刻下深深體會風平滔因能保持赤子之心,方可達到清淨致虛,虛能生氣
,有法無法,無法有法,再從中求其精義,萬化中求其恆常;如此無非是大自然之
道,但是卻執著於毀滅後始重生之道,從其殺氣裡頭可窺見一二,必然有破解之法
,只是目前自己尚無這種功力。
如果剛才體內那股莫名爆發力量再生,便可以不受威脅,應可破其紙刀先聲奪
人的氣勢,那麼在腦海中唆使行凶之人,到底是誰?
瞬息間的思慮,張心寶被那股無儔的霸道殺氣迫得五臟翻騰,胸前的「催魂紅
酥手」掌傷再度復發--「嘔!」噴出一口血箭。
身處前方護著張心寶的陳信驥聞聲心頭一動,眉頭一蹙--紙刀輕靈亦無跡,
飄柔如風,快似閃電,出手了!
風平滔的紙刀既快且利,以肉眼無法看見的速度化為一道白芒,好似能將空氣
撕裂。
陳信驥豈甘示弱!「一丈青」腰巾如飛龍翻騰而出,撞至三尺前的那點耀眼刀
鋒。
「滋……滋……」如撕裂綿綢的聲音。
陳信驥充滿真氣的腰巾堅挺如棍,卻經不起尺來的薄利紙刀從中劃開,兩股真
氣激蕩四洩,聲銳剌耳。
當犀利紙刀劃進腰棍二尺之間,忽爾,硬挺的腰棍洩去真氣,柔弱無力。
這一剎那間,雙方本是硬碰硬傾力一擊的力道,頓然消彌無形,迫使風平滔充
滿真氣的整個身體,頓失支撐點往前顛跌,十分狼狽。
這是臨場的戰鬥智慧,尤其是勢均力敵的雙方,經驗若差一籌便是一種很難挽
回的劣勢。
當風平滔摜伸紙刀激出一股柔勁支撐體重,免得跌個狗吃屎時,裂成二尺長兩
片的腰巾,又突然充盈氣勁靈動迴旋纏住了他的脖頸,令其額頭青筋賁然,臉紅脖
子粗差點悶絕。
當下,有如一根黑色長桿夾住風平滔的脖頸,叉似兩條靈活套繩綑住蟒蛇七寸
要害,令其運功抵抗不敢妄動,形成一種雙方運足內力的拉距戰。
風平滔被纏住脖頸,主要是吃了老偷兒鑽刁及戰鬥經驗豐富的大虧,但仍能運
勁抗禦沒被腰巾絞斷頸骨,不愧是一位絕頂高手。
在這個緊要關頭--
夜空中突然竄來一片紅雲,夾著一股屍臭腥風罩頂而來,一旁觀戰已久的紅姑
終於出手了。
紅姑如大鵬展翅俯衝而下,雙掌十指彎勾如刃,覬準纏鬥不休中的風平滔及隙
信驥頭顱,凌厲的指勁令人頭皮發麻。
兩位當今先天輩十大高手正處要命關頭,瞧見武林絕學「九陰白骨爪」當頭,
皆嚇得臉色煞白。
老偷兒機靈地拋棄腰棍側身一閃,躲過當頭破顱一擊,然而被腰巾綑鎖脖頸的
風平滔就沒有這麼幸運,但卻能快速地腦袋左偏,運足內力聳右肩去抵擋,總比腦
袋開花要好。
「噗!」五爪貫進風平滔右肩招死鎖骨。
風平滔慘叫一聲,雙足深陷地面一尺如鐵釘釘立。
紅姑五爪貫肩斷骨的同時,雙足連環鴛鴦腿向陳信驥踹踢而去。
「碰!碰!」兩響,踢得大滿貫。
「哇--」
陳信驥一聲慘叫,狂噴一口血箭,整個人彈飛而出,傷勢不比風平滔來的輕。
真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紅姑偷襲,輕易擊傷兩位先天輩高人,得意地仰天狂笑,聲如夜梟十分刺耳道
:「我終於報了一劍之仇!」
她舉臂欲再度搏殺距離最近的風平滔時,為張心寶掣著反手斷劍衝過來貼身攻
擊,為其靈活的輕功身法左閃右挪輕易避開。
紅姑蒙著臉,裡頭的雙眸含情脈脈輕聲柔語,聲調沙啞道:「住手,這個『瘋
』老頭欲置你於死地,為何要救他?你……可知道妾身是誰?」
張心寶抽劍回身動作瀟灑俐落,根本不理會紅姑,掠至陳信驥癱跌之處,迫切
關心道:「老哥,傷勢如何?要不要緊?」
陳信驥臉色蒼白,鼻孔及口角溢出汨汨鮮血,夾雜墨青色,沾滿山羊鬍鬚,可
見已中了屍毒,仍咬緊牙根強忍痛苦道:「老偷兒的命硬……算命的說可以活過百
歲……還死不了……」又吐了一大口鮮血,四肢撐地,欲起身卻乏力一軟,顯得傷
勢不輕。
那邊的風平滔右肩墨綠色鮮血有如泉湧,整條右臂軟癱如廢,忙舉左手自封穴
止血,臉色鐵青癱坐地面也好不到那裡去。
張心寶見況怒從心起,厲聲道:「妳這個臭女人!趁人不備偷襲得手,勝之不
武。我管妳是誰!」
紅姑見張心寶與陳信驥忘年之交的感情頗深,始才了解自己出手太重,傷了自
己人。
而且張心寶的厲聲斥喝真是傷了紅姑的自尊心,此時此景便強按下相認的心情
,但依然緬懷舊情,柔聲細語道:「張郎……公子!妾身不知老偷兒是您的至交好
友,才出手這麼重……本是來保護您脫出險境,千萬莫誤會人家的好意。」
張心寶間言一愣,一身紅衣的蒙面女子,就是武林傳說中滿手血腥的「九幽魔
爪」,怎會暗中幫助自己?
既然對方毫無敵意,緊繃的心情也就放鬆問道:「妳我並無交情,為何肯幫助
在下?」
紅姑為之語塞,於情急之下撒個後悔莫及的謊話道:「妾身是『紅姑』的遠房
表姊,表妹於臨終前仍然深情難忘她的相公……懇求妾身要好好保護她的丈夫『張
心寶』……妾身找您找得好苦啊!」
紅姑的蒙面紗巾滲出淚水,抽噎得肩膀顫動,好像珍惜表姊妹情誼,讓張心寶
聞言震傻,一臉煞白顛退一步,整個人頹然跌坐地面,輕泣出聲。
誰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張心寶的有情有義令紅姑十分感動,渾身顫抖個不停,陪其飲泣不成聲,悲傷
的氣氛令人動容。
張心寶擦拭淚水強忍悲淒,起身趨前激動地欲攫紅姑的雙袖,然而她卻慌然暴
退脫口道:「別過來……我的身體充滿屍臭……」
真是無奈哀淒的語調--紅姑的心在淌血。
張心寶自覺失態作揖歉然道:「在下理該稱呼妳一聲表姊!請告訴我髮妻紅姑
葬在哪裡?讓我可以前往祭拜一番。」
激動的紅姑轉過身去,舉臂欲殺死傷重的瓜平滔,藉以發洩及掩蓋心中悲傷,
卻為張心寶喝止道:「表姊別殺他!風前輩只是忠於職責行事,但其為人率直純真
,偶爾脾氣反覆無常而已。妳已斷其肩鎖骨就好像廢其一條手臂,便饒他不死吧!」
紅姑豈有不順從的道理,收回鬼爪於袖中拿出兩顆小丹丸,一顆餵食風平滔,
一顆餵食陳信驥後舒口氣道:「他們已服用屍毒解毒丹,只要休養個把月便沒事,
但切記不能妄動真氣與人廝殺,要不然毒氣攻心,就是大羅金仙也無法救了。」
陳、風兩人就地運功療傷不敢耽誤,以免毒性漫延全身。張心寶及紅姑只有靜
候下去,陳信驥聲調衰弱道:「小寶……老哥死不了了……去辦你的要務……別耽
擱了約定時辰……」
張心寶當然知曉他在說什麼,對著紅姑作揖道:「表姊不知仙鄉哪裡?改日專
程登門造訪。」
紅姑強忍心中悲痛,幽怨又自卑的語氣道:「妾身飄零江湖居無定所……葬屍
場才是妾身的歸宿……你講什麼仙鄉住處……十分諷刺……」
張心寶一臉飛紅頻頻作揖賠不是,但他確實不知「九陰白骨爪」邪惡武功的恐
佈練法,紅姑只有哀嘆以對,還能說什麼呢?
待張心寶轉身欲離去之際,忽見北面密林中黑影幢幢,緩慢迫進,到了三丈範
圍內,才看清楚竟是一批蒙面人。
蒙面人於月光映照之下,居然是東瀛忍者打扮,與己方的「伊賀」忍者裝束,
只差別於黑色蒙面巾上清晰可見繡有白色的六枚銅錢標誌,十分醒目。
張心寶蹙額色變脫口道:「表姊小心!是東瀛『甲賀』忍者,很可能是專程衝
著我來的!」
紅姑聞言雙眸殺機大熾,二話不說,袖袍一甩,化成一朵鮮艷亮麗紅雲般,頓
似離地飛行,直撲過去。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殺出重圍】
紅姑凝聚雙爪凌厲前撲,爪勁撕裂天空般發出「滋……滋……」聲響,去勢如
電,聲勢驚人。
為數三十名的「伊賀」忍者好像有備而來,前導的一名忍者忽然從背後抽出一
柄火銑,對準謄空挪騰攻擊而至的紅姑瞄準。
張心寶知曉火銑威力可怕,立即拋擲出「一丈青」腰巾,並且急促揚聲提醒紅
姑道:「表姊!。小心火器!」
這麼出聲警告,使得紅姑機靈靈地去勢一頓--「碰!」
那名忍者擊發火銑,鎗管火舌噴出,於黑夜中十分搶眼。小小的一顆彈丸磨擦
空氣發熱,劃出一道如絲線條般的細膩軌跡,閃電而至。
武功介乎於先天輩高手之間的紅姑,雙眼在晚間有如夜鷹燦然,清晰可見彈道
軌跡。
聞張心寶喝聲警告心中雖然一懼,但卻不信邪地,凝然「九陰白骨爪」第六層
「神鬼俱滅」魔功,手掌堅如銅鐵,右掌五爪暴長有戳岩碎石之威力,盈尺的如刃
指甲驟張,全神貫注,欲攫住空中擦磨生熱如電而至的那顆小小彈丸。
這一剎那間─
紅姑的腰肢被「一丈青」腰巾纏住,猛然往後一帶--「噹!」一聲脆響,如
鐵器交嗚。
紅姑右掌食指上堅硬如刃的指甲被彈丸擊斷,彈丸夾其高超速威力從額頭髮際
間擦過,使她嚇出一身冷汗,刻下才體會火銃犀利無比的威力,以自己目前的功力
根本無法抵擋。
若非張心寶的腰巾一頓之功,很可能彈丸會貫穿掌心。紅姑立即順著腰巾拖拉
之勢,蝦弓般彈回張心寶的面前,大展雙臂保護,因為另外兩名忍者各摯一柄短火
銃威脅著。
為首的忍者率領其他同夥在一丈開外與張心寶及紅姑對峙,好像知曉「九陰白
骨爪」的厲害。
這也是火銑最犀利的有效射程,可見其人精明能幹,不輕舉妄動,以免白白犧
牲同伴的寶貴生命,忍者頭目得意地輕吹冒煙的火銑,操著略帶山東腔的語調道:
「巴嘎丫鹿!受傷的那兩個老廢物不要,俺只要這個『不死劍』張心寶乖乖跟老子
走,就不殺妳這個臭女人I」張心寶趁機將受傷的風平滔抱起,與陳信驥放在一塊
。風平滔以感激的衰弱聲音道謝,旋間昏厥過去。
張心寶豈是龜縮著讓女人保護的人?趨前一甩衣袍怒聲道:「你們東瀛忍者難
道只會用火器嚇人不成?有種就放馬過來,讓我見識『武士刀』的絕學!」
忍者頭目陰森冷笑道:「張心寶!你是『伊賀』之紅榜忍者,我們打聽得一清
二楚。俺就找你單挑,讓你見識『甲賀』無上忍術刀法,叫你輸得心服口服。」
張心寶氣急攻心再噴一口鮮血,紅姑於心不忍厲聲道:「這不公平!他已經受
傷了,就由我來接受挑戰。」
忍者頭目雙眼閃出掩藏不住的畏懼神色道:「這三柄火銑是專門對付你們這些
武林高手,想不到你們竟自相殘殺讓俺撿了便宜。這個小兔崽子事先叫陣,自逞英
雄,如不以武力折服,他豈肯乖乖跟俺走?」
張心寶一抹嘴角血漬,便凝《九死魔訣》魔功殘餘真氣導入胸膛「中府大穴」
,硬將劇痛的「催魂紅酥手」傷勢給壓制住,肺腑呼吸間不再痛苦,使得手太陰肺
經與足太陰肺經交匯得無比順暢,但刻下只能憑精妙招術制敵,無法再運劍氣先聲
奪人。
張心寶臉色轉為紅潤,雙眼神采奕奕上讓人有一種充滿自信十足,無畏生死的
感覺道:「表姊,妳去照顧兩位受傷的前輩,這裡由我來擋一下。」言下之意表示
受傷之人不要被敵方俘虜成了人質,否則會成為莫大的威脅。
紅姑當然聽得懂,便掠去守護著,一丈外兩名持火銃的忍者,機警地跟著快速
移動,不使主要目標離開有效射程。
忍者頭目以激賞的眼神讚聲道:「好個張心寶!不畏死亡面對強敵,確有武士
之風範,連俺真田衛府都有點佩服你。來人啊!給他一柄武士刀,俺不殺手無寸鐵
的好男子!」
「咻!」一柄武士刀插在張心寶三尺前,明晃晃顫動,他毫不遲疑抽起,雙手
倒握,做個英雄式的討教禮。
後面坐地運功療傷的老偷兒陳信驥輕扯一下紅姑的衣袖,揮手表示有話要說,
紅姑半蹲地附耳過去傾聽,雙眸不時的閃爍詭異光芒,不住地點頭表示認同。
真不知老偷兒出了什麼餿主意?
真田衛府把火銃擲給一名手下重新裝填火藥銅彈丸,從腰間抽出一把明晃武士
刀,將刀鞘插在地面,雙手緊握向前推出採直刺姿勢冷然道:「那個『鐮倉幕府』
差不多要垮台了,以後就是咱們南朝『甲賀』的天下。你的首領『歿煞童子』率領
忍者回東瀛本土,早有一批我方的勇士等他們回去送死,不知他教你些什麼忍法刀
技,儘管使出來讓俺見試一下。」
張心寶不為所動故意大聲道:「在下受制於無天半藏的『歿虛散』慢性毒藥之
下,身不由已,但從不去做傷天害理的勾當,你們皆是一丘之貉,覬覦我大好江山
,能併吞就佔為己有,不能併吞就附庸強權,伺機蠢動。勸你們死了這條心,別以
為中原無能人!」
真田衛府雙眼一抹殺機即隱,臉色毫無表情道:「廢話少說!自古勝者為王,
敗者為寇。知道太多忍者的秘密,只會叫你不得善終!」
真田衛府雙手持刀的姿勢不變,忽爾伸出右腿,腿下草芒鞋中的大拇趾頭,從
右側滑出一尺點印在地上,封死張心寶欲往左挪的去勢。
張心寶見他腳步滑行方法,十分沉著穩健,即知其刀術為高手中的高手,生平
罕見,為其氣勢所迫,不得不朝右側輕移一步。
然後,便採雙手緊握武士刀柄,摜臂挺直,將青稜稜的刀身緩慢往右斜傾至平
行而止,以最犀利略彎的半尺刀鋒,對準真田衛府的直刺之勢,再彎腕拉回置於丹
田處,蓄勢凝沉以待。
從戰局外清楚可見兩柄武士刀,形成一個「十」字體,相隔一丈距離交叉對峙
之態,中間插在地面上,真田衛府的那柄刀鞘卻十分搶眼。
真田衛府眼睛睜圓,閃出亢奮熾熱光芒,識貨的脫口道:「這是『伊賀』忍者
劍道之『勿體流』刀法起手式!就讓俺『甲賀』忍者劍道之『破山流』刀法來領教
!」
是的!張心寶東瀛武士刀劍道是學自蔡金鳳,再由殘月與花魂孿生姊妹督導,
但從中卻又融入了華山派「永」字劍法,更顯輕靈中兼具霸氣威猛,將刀術寄寓於
書法中那種靜中生動,動中求靜,可達至玄通靈妙之境界。
張心寶當然密而不宣,打算要讓敵人措手不及,再把他們殺得丟盔棄甲!
明月當中。
真田衛府雙手再將武士刀高舉到額前,武士刀成直線好像直刺著天空明月,與
雙臂形成三角形,框架中好像暗藏頭顱,利用陰影隱匿犀利的眼神,儼然如山,氣
勢凌人。
雙方不論怎麼移動腳步,皆採一刀斃命攻敵最有利的位置,真田衛府繞來繞去
,都以插在地面上的那柄刀鞘為主軸。
張心寶知曉敵方採劈空一刀斬之凌厲姿勢,也是武士刀前端尺來長略彎的刀鋒
,張心寶平直的「勿」體流刀式依然不變,凝神雙眼專注真田衛府雙手高舉的刀鋒
,不敢多眨一眼。
真田衛府於月光下,隱於雙臂裡黑暗頭顱下方的嘴巳忽爾掠出一絲獰笑,使得
面對月光耀灑下的張心寶一陣心悸。
真田衛府高舉的直線武士刀,突然一轉側面,利用月光照射,折射出一片耀眼
光華,剛好寸罩在張心寶的雙眼,瞬間一陣目眩,額頭低垂一寸閃避。
一丈開外的紅姑臉色驟變,心驚肉眺脫口道:「好厲害!」
真田衛府驀地躍起,腳尖點踩在前面那柄自己的刀鞘上,便騰空而起,運動全
身力量,採由上而下凌空一斬之強烈霸勢。
刻下紅姑才明瞭真田衛府將刀鞘插在地上,以刀鞘為主軸的戰略用意,不得不
佩服東瀛忍者擅長利用日、月、風、雨及一切事物變化來獵殺敵人的技巧。
剛眨眼閃避反光的張心寶,一聽紅姑斥喝聲,立即心生警兆,凝神側耳傾聽四
周環境動態,感覺一這奔雷逐電般的凌厲刀氣,牽蕩空氣霍霍生響從右肩斜劈而來。
張心寶反應一等一的迅速,本是平行於胸前的一字形刀法,瞬間以暗藏反「磔
」字式劍法,不露華山派「永」字體劍法奧妙,向右側下捺「噹!」的一聲,用刀
背去架住真田衛府斬至的刀鋒,用厚實去搏薄利,再側鋒土去,作一迴旋後大展刀
鋒,奪回主導地位,又快速沿其對方的刀刃下滑,稍停稍蹲,尖鋒作捺,力道剛柔
並齊,反覆旋為。
真田衛府施展一招剛猛強烈的武士刀法,卻被張心寶以柔剋剛柔中帶剛的刀法
暗藏劍式,給糾纏不放。
一來一往之問,兩人拼鬥激烈,以快打快,刀刀碰撞發出一連串「噹……噹…
…噹……」
剌耳交擊聲音,以及匹練出耀亮光環旋迭,令人眼花撩亂分不清敵我,呈顯雙
方勢均力敵之勢。
戰局中的真田衛府發現張心寶的刀法深具一股強大的旋轉牽引力,是種暗藏輕
靈無跡的劍式,迫使自己的刀法施展不開來,有點力不從心而漸處劣勢,打從心裡
產生一股莫名恐慌。
張心寶與殘月及花魂相處過一段練武的日子,深知單刃鋒的武士刀具有輕靈詭
異和陽剛霸道,兩種超越一般兵器所欠缺的速度感。如果兩位齊鼓相當的高手廝殺
,輕巧犀利的東瀛武土刀必是佔了兵器上的便宜。但其缺點,便是比不過中國劍術
的變化多端,因前者著重於有效的殺人一刀兩斷,而後者提昇為一種意境上的殺人
藝術。兩人龍爭虎鬥,各展所學,發揮得淋漓盡致,正處於戀戰不休之際。丈外的
紅姑早為陳信驥面授機宜,深怕張心寶有失,按捺不住地忽然大喝一聲,雙掌凝勁
轟在地面上,十指扣抓地層深至掌腕沉沒而止……
她再暴喝一聲,渾身氣勁滾滾,一看便知其傾注所有內力貫進地層,霍然間,
就如霸王舉鼎般掀起一面五尺方圓一尺厚的地層為盾,直撲一丈開外持火銑監視的
兩名忍者。聲勢驚人,氣勢無儔,嚇得兩名忍者魂飛魄散,於緊張之中扣動火銃板
機,擊中地層,無異蚊子釘牛角無動於衷,連連暴退。
紅姑將地層朝急退中的忍者拋擲出去,地層夾帶其勇猛內力「轟!」地一響,
四分五裂,瞬間飛沙走石,漫天滾滾飛揚。
張心寶及真田衛府為這聲巨響嚇了一跳,立刻互相撞擊一刀,借勢而退,看見
這般情景傻愣當場。再怎麼猜想,也料不到一名弱女子竟有這種神勇臂力及功力。
紅姑好像一股怨氣憋得太久,厲嘯一聲,掠身投進漫天飛沙走石之中。
「喀嚓!喀嚓!」煙霧瀰漫中傳出兩名忍者的頭顱破碎聲。
當紅姑竄出煙霧,只見其左右雙掌各捏玩一團火銃廢鐵,得意的桀桀狂笑,轉
而恨聲道:「憑我的『九陰白骨爪』可以攫融火銃鐵管,然而竟抵擋不住它發射的
一顆小彈丸?我的武功豈不白練了?有誰能告訴我原因?」
紅姑恨意未消,欲掠去搏殺一丈開外見況心驚膽顫的十九名忍者之際。一顆點
燃火藥線的盈尺來長「爆地雷」拋在半空中,於月光下十分搶眼,直落一丈外十九
名忍者聚集處。
張心寶慌然高聲喝道:「表姊!別衝過去,那是威猛無比的『爆地雷』!」
十丸名「甲賀」忍者此行目的就是為了這件火器,但只聞其名卻不曉得其威力
如何,偏有一名忍者不信邪,舉起武士刀便砍向尚未落地的「爆地雷」。
捨棄戰鬥的真田衛府掠去不過五尺,欲阻止忍者的莽撞已然來不及了。
轟--
當場將那名忍者炸得肢離破碎,血肉橫飛。「爆地雷」因在空中爆炸之故,殺
傷威力遠比落地後還要厲害,炸得四周約十名的忍者,頭顱開花,面目全非。
真田衛府撲倒在地,為碎肉鮮血灑得一個頭臉十分狼狽。
紅姑也被這種場面給嚇呆了!剛才若無張心寶出言警告,而用鬼爪去抓,豈不
也落得一樣下場?
左側密林中索妙丟了「爆地雷」後,精神大振,不讓鬚眉的率領十名「伊賀落
草」忍者,殺聲震天,衝過去追殺到處竄逃的「甲賀」忍者,專打落水狗。
張心寶深怕她不知真田衛府的刀法厲害,便追過去支援,邊跑邊回頭喊道:「
表姊!妳的武功高強,就護著受傷的陳老哥別跟來!」二批人馬前後追逐,片刻間
全隱入密林內杳然。
紅姑雙眸露出妒嫉道:「老偷兒,這個姑娘在上次漢陽那場廝殺中我曾見過,
卻不知她與張郎……表弟是什麼關係?當時你為何一這麼了解『九陰白骨爪』招式
?」
陳信驥此刻受傷,有如龍困淺灘,佯裝有氣無力要死不活道:「小寶叫妳表姊
……叫我老哥……依交情輩份妳得跟著小寶稱呼我……老哥……我沒力氣說話……
這故事有如老太婆的纏腳布--是又臭又長……等小寶回來會親自告訴妳的……」
真是吊人胃口,竟還能廢話連篇?紅姑氣得直跳腳怒聲道:「老狐狸!若不是
阿寶的關係……早就宰了你下鍋煮湯喝!」陳信驥來個閉目不理不睬,紅姑氣在心
頭卻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還得替其運功療傷。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一章 死亡魔繭】
大樹無枝向北風,千年遺恨泣英雄。
班師詔已來三殿,射虜書猶說兩宮。
每憶上方誰請劍,空嗟高廟自藏弓。
柄霞吟上今回首,不見諸陵白露中。
大樹:相傳岳飛墓上大樹枝頭都向南,表示不臣服於北方的金人。
三殿:唐代麟游殿有三面,這裡借指宋皇廟。
高廟:指宋高宗。
藏弓:指漢高祖殺韓信之事。
臥室內,一身女裝的孟、焦兩人無所事事,各翹二郎腿划起酒令拳來,還硬拖
著六名守護的鏢師參與,若叫人撞見真覺形骸放浪不守婦道。
只要不出房門在室內喧嘩,鏢師們划拳助酒興也自得其樂,大家趁機熟識一下
,攀點交情也無可厚非。
霍然之間。
「噗!」
紙糊的窗戶被人以指戳了一個洞,一道耀眼小光珠竟然一尺接著一尺緩慢前進
,室內八個人聽見異響,皆禁聲持兵器戒備,瞧見這般異像個個目瞪口呆。
「就這麼說……這燦爛光珠是什麼玩意兒?」焦不棄驚顫顫問道。
孟不離自作聰明道:「肯定是地!光珠晶瑩剔透……好像是一種魔術
吧?他媽的!是誰在開這種玩笑?」
光珠依然一尺一尺逼近。
一名鏢師一聲不作提起大板寬背刀,一個箭步去拍游移中的光珠,料不到光珠
似有靈性,一個轉折閃避,竟忽爾急速撞至他的膻中穴,瞬間渾身一震如遭電殛般
渾身抽搐,呻吟一聲昏厥地面。
另外五名鏢師嚇得臉色煞白,立即揮動兵器凝勁去拍光珠,玄妙的是,當兵器
欲拍中光珠之際,武功愈高內力愈強,那顆光珠反而閃得更快。
不瞬問,六名追逐光珠的鏢師都被點中穴道,紛紛東倒西歪不醒人事。
這顆光珠快若閃電,奔至孟、焦兩人面前卻好似緊急剎住,轉換成音符般跳躍
,躑躅不前,十分詭異。
孟、焦兩人早已嚇得摟在一起,渾身顫抖。
孟不離鼓起勇氣囁嚅道:「肯定不是魔術……小焦!這光珠好像咱們在幼時…
…曾經追逐玩過……你是否有印象?」
焦不棄額頭一緊,忽爾兩道濃眉大展,恍然大悟道:「老大!我記起來了!咱
們小時候哭鬧時,這光珠不就是師父老人家拿來逗咱們開心的玩意兒嗎……」
孟不離二話不說,伸掌化爪就去攫面前飄浮的光珠,在掌中感覺輕微酥麻,光
珠便消弭於無形了。
沒有武功的孟不離反而不受其害。
孟不離興奮得手舞足蹈大叫道:「師父來了……肯定是師父來了!」
語音旋落,兩扇門被一股勁風吹開。
一位頭戴銀白蓮花道冠,冠中鑲嵌一個銅錢大的太極圖形寶石,身穿一襲青色
道袍,年約半百,仙風道骨飄逸之人,緩緩踱步進來,尤其背後插的一根拂塵特別
醒目。
孟、焦兩人覺先是一獃,而後皆露一臉孺慕依依神態,匍匐於地面恭敬叫道:
「師父!」
道人面露慈祥道:「你們怎會裝成這般女人的醜模樣?都起來回話吧!」
孟不離起身搶說道:「肯定是地!徒兒就知道您老人家一定長命百壽,那些燒
毀『盧器居』的王八蛋肯定找不到師父!」
焦不棄接著道:「師父,就這麼說!您怎會扮成道士的模樣?師弟們好嗎?您
又怎會得知咱們在這裡?」
道人雙眼一抹詭異即歛,微笑道:「這身打扮才能掩人耳目,聽說你們被一位
叫張心寶的年輕人救過,成了義結金蘭的好兄弟上,這段漕遇快說來給為師聽聽。」
孟、焦兩人皆七嘴八舌搶說著,盡是誇讚張心寶的人品、文才及武功如何高強
,而現在往北送竹筒密函,過了子時就會回來,當然略過被困於「東林寺」地下戒
堂的那段風流韻事。
道人聽得十分仔細頻頻點頭,突然問道:「原來是位允文允武的書生,他有何
特殊之處,以後讓為師遇見了,得好好謝謝他。」
孟、焦兩人將張心寶的長相詳細地說了一遍,道人卻講了一句奇怪的話問道:
「這位公子的胸前是否有一種紅色的掌……不!是胎記?」
孟不離與張心寶曾經赤裸袒然相見,馬上回答道:「肯定有地!張大哥的胸膛
有一片五指清晰的紅色掌印,聽說是莫名其妙受傷的,可不是師父您說的胎記。」
道人雙眼光芒熾熱微笑道:「這就對了……這就對了……」
「什麼對了?師父您在說什麼對了?」焦不棄樞額問道。
道人慈祥微笑道:「你們好好跟隨張公子學習,為師要走了!」
孟不離一愣捨不得道:「肯定不是吧?您不留下來與張大哥見上一面?何事須
如此匆促?」
焦不棄孺慕道:「我們會聽您的話……就這麼說,地面上昏睡的六名鏢師何時
會醒過來?他們都是張大哥的人,可不會鬧出人命吧?」
道人微笑道:「為師就是不願他們見到我,等一會兒便會清醒過來,但是千萬
別跟他們說我來過。」
話畢,道人起身便走出房外,本是開啟的兩扇門「碰!」地一聲自動關上,欲
送行的孟、焦兩人被阻而隨一愣,耳際間竟傳來道人的聲音道:「孩子,別送行了
!今晚乖乖待在房內,可別一股腦兒盡想『紀南城』裡頭的秦樓楚館風流事。」
孟不離臉紅傻愣脫口道:「師父竟然懂得武功?還能讀透咱們的心思?」
焦不棄一臉畏懼道:「高!武功很高……高得叫人頭皮發麻!」
孟不離一臉懷疑道:「小焦,師父怎恁地來匆匆,去也匆匆?」
焦不棄笑罵道:「你問我,我又問誰去?師父不在,咱們吃、喝、玩、樂,樂
得逍遙自在,你怎麼這麼笨!」
兩人便轉身去探看鏢師們何時才會醒來。
春秋戰國時期楚國首都「紀南城」,當時是最偏的第一大城,位於「荊州」大
北門十里外。
「紀南城」登高眺望,西面可見「八岭山」。
「岭」:故山之深邃細長為岭,有叩岩岭嶙傳音之妙。所謂:岭巆嶙岣,洞無
崖兮之險惡。
遙遠望去,有如八隻劍刃插天,高聳入雲綿延數十里之磅礡氣勢,本地人又叫
「劍岭」。
此處,是楚國西北方天然屏障,也是當年秦楚相爭的古戰場。如今處處可見古
墓群,荒塚疊疊,碑石碑木凌亂雜陳,更甚的是死屍填無底洞,不知埋葬了古今多
少英雄戰士。
張心寶雖然身受內傷,卻與索妙及十名荊州「落草」忍者,緊追竄逃的真田衛
府及其率領的十名「甲賀」忍者,來到「劍岭」古墓群。
一干人等愈往上追,山勢愈是陡峭。最後來到一處崖壁問,豎著一面約丈高的
石碑,用隸書龍飛鳳舞寫著:「八岭山」。
岭嶙之問,秋風颯颯狂嘯,有如鬼哭神嚎。殘鴉哀啼,陰森異常,野狼成群出
沒,望皎月嗥嗥哀吼,令人聞之心驚膽顫,毛骨悚然。
由高處望見真田衛府帶領著十名忍者,在前方岭嶙山澗中穿梭漸遠,有如豆大
身影,於月光之下清楚可見。
索妙害伯道:「公子,所謂強寇入林莫追,咱們還是先去『紀南城』之『鳳凰
山』赴約,先將竹筒密捲交給胡惟庸了事。」
張心寶回頭望著隨行的十名蒙面忍者道:「真田衛府逃到這種鬼地方,又十分
熟悉環境,可見荊州是『甲賀』忍者的大本營,咱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要探出
敵人的落腳處,改日再率眾殲滅,不可於現在逞匹夫之勇。」
他處事的深思謀慮,羸得索妙及十名忍者的尊敬及激賞,便摸黑快速跟蹤而去。
陡峭山澗間,路徑愈來愈窄確實不好走,然卻是掩護身形的最佳天然屏障,但
摸黑了老半天,竟失去了敵方蹤影,好在沿途做有回頭路記號,要不然真會迷失去
向。
張心寶看著夜色將近亥時,離子時還有一個時辰,如果再搜尋下去可能會耽誤
了赴約時辰,便道:「今夜到此為止,明夜再來,非得查個水落石出不可!」
正待循記號走回時,前方一里外傳來數聲的淒厲慘叫,雖然於強烈風嘯中卻清
晰可聞。
張心寶一馬當先搶出,一干人等快速跟隨,轉出蜿蜓小徑,眼前景色霍然大開
,只見一處五十丈方圓的平坦地形,四周也是一片懸崖峭壁,颯颯風吹強勁,令人
有站不住腳的感覺,聲音卻能迴蕩在山崖之間。
月亮如盤好似懸掛於斷崖上,清楚地看見一位仙風道骨的道人,背插一柄銀亮
拂塵,站於懸崖之頂背向大家,好像從月宮瓊樓下凡般飄逸,其後的真田衛府及十
名忍者處處陳屍,竟個個臉露安祥,死得十分詭異。
這種荒山斷崖間,怎會出現一名道人?莫非他喜歡挑這般陰森恐怖之地修真不
成?四下無人,地上的屍體必然為他所殺。
張心寶小心翼翼趨前作揖敘禮道:「道長上下如何稱呼?在下『寶信鏢局』張
心寶……」
聲音迴蕩於山崖未落。
只見道人聞聲肩膀一顫,轉身過來,背向皓月看不見真面目,緩緩地舉右臂抽
出插在背領內的拂塵,冷哼一聲,拂塵猛然一甩--相隔道人一丈開外的張心寶及
索妙一干人等,驚見十顆銀亮有如拳頭大的燦爛光珠,妤似從明月裡蹦出來一樣,
快如星殞耀目。光珠好似長眼般靈動跳躍,穿過張心寶與索妙站立處,同一時間擊
中後面十名忍者,霍然個個渾身大放白光如遭電殛,一瞬間全部哀嚎慘叫,倒地斃
命!
張心寶臉色煞白,索妙嚇得躲在其他背後,渾身顯抖脫口道:「妖道!你……
是鬼、是狐、是魅……竟然胡亂殺人……連一聲招呼都沒有?好毒辣的手段!」
道人身形緩緩上昇三尺,好似隨風而行,又如鬼魅輕飄,展露絕世輕功「凌虛
御渡」來到張心寶和索妙五尺距離,如綿絮落地。
張心寶看清楚了道人的長相,其人頭戴銀白蓮花道冠,冠帽前鑲嵌一個銅錢大
的太極形黑白耀眼寶石,兩側鬢白,頭髮黑白相間,額頭微禿,兩道濃眉中突顯一
顆如珠般的肉痔,圓目光采,聳鼻懸膽,小嘴薄唇緊閉,雙下巴,總括地一臉慈容
,年紀不超過五十歲,不似一位殺人不眨眼的妖道。
道人拂出一股柔風,襲至張心寶胸前,竟然風化其前胸衣襟,露出艷紅色「催
魂紅酥手」掌印,他眼睛詭異光采一閃即斂,再一甩拂塵單掌稽首禮道;「張公子
,多謝你曾搭救我的兩名徒兒。」
張心寶見道人拂來一股柔勁,便明瞭他武功高得出奇玄奧,在不知敵我身份之
前,居然嚇出一身冷汗,但在聽見所講的話時,便心中一寬。
「想不到老前輩竟是一代巨匠『沈無淵』!為何一身道士打扮?在下張心寶有
禮了。我輩俠義中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本是份內之事,區區小事何足掛齒。」
道人笑得詭譎,搖頭道:「人的名字只不過是一種符號而已!老夫『沈無淵』
三個字也不外如是。老夫在江湖中有幾個名號隨便你稱呼都行。」
張心寶與索妙間言一獃!真不知如何接話下去,而索妙驚嚇發問道:「沈……
不,老前輩!一代匠師『沈無淵』,在江湖中已經大大的出名了。這麼說,您還有
更出名的美號嗎?」
道人仰頭望月忽嘆一聲,微笑道:「以最近的歷史來講,話說當年文天祥被關
在燕京大牢,老夫前往傳授其『正大光明法』,他因此悟道,臨終時,曾作『正氣
歌』以見其不事二主之志,這段典故你們知道嗎?」
索妙當然知道文天祥字宋瑞號文山,南宋吉水人。官拜左丞相、封信國公,抵
抗元兵被捕,拘禁在燕京三年,屢次拒降,終於被殺。
然而她卻不相信,以為這個道人在鬼扯蛋,硬去攀文天祥這位家喻戶曉的殉節
大忠臣,因為這些早已是百年前的往事了。
張心寶聞言卻震驚色變脫口道:「史載一位名叫『靈陽子』的神仙之流傳授文
天祥『正大光明法』,您莫非就是……」
「是的!老夫正是三元道尊『靈陽子』!」
索妙當然不曉得道人在武林先天輩中,暗地流傳的曠世神話份量,不信邪地問
道:「靈陽子前輩!這麼說,你還有更長遠的故事嘍?」
靈陽子笑得十分詭祕道:「老夫從不殺女人,才饒妳一命。再講個距今遠一點
的故事:北宋秦檜經老夫暗助,升任宰相,才能唆使高宗於一日之內,連下十二道
金牌命岳飛回京以『莫須有』罪名加害,老將韓世忠見事不可為也辭官回里,最後
仍難逃其毒手!」
這段歷史更為精采,但是元朝稱帝至今已八十年了,往上推至「南末」就有九
帝,歷時一百五十五年,再推前「北宋」自宋太祖趙匡胤在陳橋兵變「黃袍加身」
開國後「杯酒釋兵權」統一中原,直至欽宗被俘共傳九帝,享一百六十八年而亡。
屈指算上一算,這自稱「靈陽子」的道人,不就有三百歲左右……簡直胡說八
道,危言聳聽,索妙心裡是這麼數記著。
張心寶聽得膽顫心寒,感覺一股不祥之兆浮土心頭,脫口道:「你為何行事忽
正忽邪,一會兒幫助忠良,一會兒幫助奸臣?到底是何原因?」
靈陽子忽爾說出一些關鍵性的話道:「張心寶!老夫是遵循歷史的軌跡來替天
行道,在『財神』沈萬山處,你所看見的『人民幣』本是老夫所擁有,與你的『新
台幣』是同一個『未來世』時代所製造的,你可知道老夫在說什麼嗎?」
張心寶尚未恢復宿世記憶,當然聽不懂,卻震驚莫名脫口道:「在下於冥冥中
好像要追查江姓、鄧姓兩個人……必然與這種紙鈔有所關連,還企盼老前輩告知!」
靈陽子雙眼一抹失望後,又燃起一種熱炙如炬眼神,好像欲將人融化般,讓張
心寶及索妙忽感一陣頭昏目眩,差點站立不住,這道是什麼攝魂的湛照能力?
他忽然仰天狂笑,震得崖壁回音迴蕩空問,夜鷹驚啼,走獸咆哮,狼群嗥嗥哀
嚎,崖壁問落石紛紛,顯示其蓋世無儔功力。
索妙搗耳蹲身下來,臉色發白哭叫道:「別笑了……人家快斷氣了……」
張心寶也好不到那裡去,因傷噴出一口血箭,才舒緩心口上那股氣鬱悶絕,遂
癱地發喘,臉色槁灰十分狼狽。
靈陽子一臉狂喜,倏然聲止,衣衫狂起一陣獵獵作響,亢奮莫名道:「好個張
心寶!數百來年終於遇上同屬『未來人』身份的『第二個人』,沒有你老夫會深感
寂寞的!既然你擁有《九死魔訣》魔功,老夫就成全你了!」
張心寶一聽大事不妙,急忙問道:「老前輩,我是第二個『未來人』?那麼誰
是第一個『未來人』?什麼是『未來人』?」
靈陽子神色轉為冷漠道:「你與『日本人』沆瀣一氣,也是個背祖忘宗之徒!
還沒有資格問老夫,等你練就《九死魔訣》再說……對了!你體內的『邪神』魔魁
也非老夫對手,但咱們還有得玩的!」
張心寶一臉無辜道:「老前輩……在下雖然身陷曹營,卻心繫漢室……實在是
有不得已的苦衷。」
零陽子臉色微嗔斥責道:「老夫就是看不起你貪生伯死的懦弱行為!就讓你『
死一次』,看看是否能成大器!」
語音旋畢。
靈陽子一揮拂塵迸出千光萬點,將張心寶整個人包融起來,光團之中,一聲聲
的骨頭輕爆響起,如電極般震得七孔流血。
張心寶好似千刀萬剮般淒厲哀嚎,片晌間轉為臨死前的痛苦呻吟,成了血人一
樣。
但是,張心寶渾身毛細孔迸出的血絲立即緩緩凝結,一圈一圈地逐漸擴展,形
成一個艷麗血紅的蠶繭,令人觸目驚心。
索妙哭得像淚人兒般,跪在地上朝靈陽子磕頭哀求,磕得血流滿面,不成人樣。
靈陽干輕嘆一聲道:「痴女子!妳很快就會看見『邪神』魔魁了,應該高興才
是,卻反而如此作賤自己,這又何必?」
靈陽子再揮拂塵送出一股柔勁如秋風而去,將索妙迫進於張心寶的艷麗血繭旁
,立即被向外延展的血絲竄飛纏住,好像獵物般吞噬包融在一起。
橢圓形血繭散出紅光忽明忽暗有如呼吸,好像深具靈性般逃避靈陽子,滾滾向
懸崖而去,便墜入無底黑暗深淵,若一顆小紅豆般,失去光影。
靈陽子仰月輕嘆道:可怕的極陰至邪『死亡魔胎繭』!
他往反方向身形一晃,有如泡沫幻影般,消逝在空氣中。
然而,他的聲音仍在崖澗間迴蕩吟唱道:
三元道尊洩天機
神儀世界藏旨意
笑盡英豪不識吾
混元一氣照萬靈
卷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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