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不 死 邪 神
    第 七 卷

    第一章 神靈鑰匙 第二章 哀感頑豔
    第三章 靈光一指 第四章 祕鑑山莊
    第五章 神儀世界 第六章 天狼寶藏
    第七章 炮鳳烹龍 第八章 高難度嘍
    第九章 解開謎詩 第十章 魔頭魅影


    【第一章 神靈鑰匙】   重到孤山拜阿妙,荒榛芳棘一沙汀。   煙沉古墓霜寒骨,雪壓殘碑玉作銘。   幽恨不隨流水盡,香魂時逐寥花零。   勸君更禮慈雲側,莫墮輪迴作小星。   「八岭山」的山勢有如八隻劍刃插天而起,嶺巆嶙峋之洞深邃不見底,也是終 年不見陽光之地,然而強風呼嘯叩岩,處處可見大小洞穴卻顯得乾燥不潮濕。   包纏張心寶及索妙的魔胎繭,就落在峭壁洞穴外一塊突出的岩台上,於黑闇之 中散出淡淡的紅光,顯得特別詭異。   魔胎繭裡面的張心寶因為散盡所有的血液形成血絲繭,而渾身蒼白毫無血色, 魔繭內膜有一層黏稠淡紅色液體,將其身上所有的衣服及雜物消融。   索妙一開始身處魔胎繭,感覺像是睡於厚厚的絲被上十分舒服,卻經不住一陣 天搖地動,驚嚇得摟抱著張心寶而昏厥過去。   當她甦醒過來睜開雙眸時,於繭內紅芒餘光中看見面對面的張心寶,只見他臉 色蒼白緊閉雙眼毫無呼吸氣息,但互相貼身的胸膛尚存微溫及心臟跳動的緩慢頻率 ,便確定他還沒有死亡。   當她發覺自己竟然赤身露體與張心寶緊貼在一起時,雙頰立即變得緋紅,顯得 十分靦腆不安。雖然也曾經做過一陣子出賣靈肉生不如死的日子,卻仍保有一份身 為女人最起碼的自尊心。   然而此刻身處這種無奈環境中,便端正心思,於張心寶的耳邊輕聲呼喚道:「 公子醒一醒……別嚇阿妙……您快醒過來啊……」   張心寶依然沒有反應,索妙本是摟抱其背的雙掌,順沿著他的背脊搓揉推拿, 雖無深厚的內力輸體,卻也練過幾年的功夫,懂得如何推宮導氣。   卻發覺張心寶的肉體好像一個氣泡囊般十分柔軟,在按摩中居然摸不到體內的 任何一根骨頭!   不瞬間,索妙感覺一按摩到張心寶背部的任、督兩個穴道時,其體內好像竄出 一股吸力,吸收本身的微薄內力及體溫,片晌間——他下體的生殖器竟然輕微地顫 動了一下。   這種現象讓索妙既驚又喜:驚的是,男人強盛的生命力,居然在這時候表現出 來;喜的是,「邪神」恩公神通廣大,只要他的親人張心寶尚存一絲氣脈,諒必會 現身營救吧?   想到這裡,索妙便加緊推宮拿穴,將赤身裸體的張心寶用力去捏、撫、套、抽 、擰、攏……   張心寶內腑及骨骼組織,被「三元道尊」靈陽子的一招正氣化珠所破壞殆盡, 卻引發出《九死魔訣》魔功,自動化其血液及骨骼成繭。   這種極端痛苦的死亡煎熬,使得肉體上四大假合地(骨骼)、水(血液)、火 (體溫)、風(呼吸)崩離分裂,如同天地四大震動。   魂魄在識海內如同身處太虛,經歷次元空間不斷循環的成、住、空、壞宇宙, 有如卍字漩興渦般星海之形成至崩裂產生的四大震動之毀滅。   張心寶的靈識剛開始孤寂無助,如處伸手不見五指的黑闇地獄,接著又瞬息幻 變出雷霆霹靂漫天轟隆,轉而山崩地裂,復而又出現海嘯濤天滾滾浪襲般的恐怖景 致,千變萬化的死亡幻像煎熬,讓他驚怖莫名,無法用筆墨去形容。   張心寶靈魂在自身識海中,隨旋迭如刃的氣波逐流,即將撕裂至魂消魄散之際 ,突然從空中劈開一道耀眼強光,形成一股漩渦光束,把他迅速吸納而去。   魂魄便從第六意識海,進入更深一層的第七意識海。   第七識海無遠弗屆的空間,從中裂開一道鴻溝,好像汪洋大海般遼闊深邃,右 側聖光燦爛,照耀在張心寶魂魄上,使他如沐佛恩遍體清涼,欲將破裂的魂體自動 修復,一掃肢離破碎痛苦。   鴻溝那端冷風怒吼,陰霾滾滾,迫散出寒凍如冰、毛骨悚然的死亡氣息,卻遇 海洋鴻溝而止,形成兩種截然不同的異次元世界。   盤坐聖光慈輝照射中的張心寶守元抱一,心智湛然,忽爾陡升起一股念頭暗忖 道:「這是什麼地方?」   本是聖潔光芒照耀的空間霍然昏暗,於昏暗中清晰瞧見遙遠的天邊,竄來漫天 萬點光華如大雨般的磅碣氣勢,十分搶眼,但卻搞不清楚到底是什麼東西?   當箭矢般的萬點光束接近張心寶魂魄時,竟與之產生一種互相吸引的磁場,停 頓在張心寶眼前,一塊一塊薄翼明亮如水晶般的透明物,迅速結成一層一層幕牆, 將他包圍起來,令他在磁場感應下幡然大悟——原來腦海中深藏的第七識海本體, 就是一座宿世記憶寶藏,記載著一生經歷的功過得失、愛憎情仇,並如螢幕般顯示 出來,一幕一幕快如閃電歷歷在目,讓魂魄判讀。   萬點光束就是累世以來片斷的記憶帶,片斷的聚集就是永恆。   片斷記憶帶告訴張心寶魂魄,生生世世以來經歷過的生、老、病、死大輪迴, 秩序并然地重演開來。   從有歷史記載開始,張心寶便在每一個朝代扮演一種角色,於黃帝、堯舜、夏 、商、周直至春秋戰國爭霸,秦始皇統一六國再分裂為楚、漢相爭,漢為新莽篡位 十五年,經歷光武中興後外戚與宦官爭權,導致漢末三國初期……   歷代的轉世輪迴精采萬分。   張心寶刻下才真正看清,歷代皇帝統御江山所施展手段的光明及醜陋面,史學 家在皇帝的淫威之下,皆編列一成不變的成王敗寇論調之歷史真面目。   當記憶幕轉至漢末張心寶為宦官「十常侍」之首,張讓的義子號稱「邪童」, 為惡宮廷,直到長大成人混跡江湖,經歷種種不平凡遭遇時,才曉得自己竟是「未 來人」的這一段回憶之際,卻不明白「未來人」的真正意思為何?   左側那道直通遙遠無涯天邊,如同汪洋大海般的鴻溝,突然激起大風暴,雷霆 霹靂,閃電交加,風雲變色,掀起滾滾濤天浪潮,形成一股要撲蓋天地般的浪幕, 愈沖愈高,愈滾愈遼闊,直至鴻溝無盡遠的那頭。   這種浪潮翻天磅礡氣勢,卻使張心寶嚇呆了,本是轉動的記憶光幕為之一頓, 停止在漢末三國初的回憶時代。   掀天浪潮中,突然翻迭出一個高大如泰山般的頭顱;滾滾浪花為白眉,兩個超 大漩渦為眼睛,沖天水柱為鼻,鼻下的嘴巴驟然張大開來,就有如通往另一端異次 元空間的黑闇恐怖隧道。   張心寶當下的比例有如滄海一栗,渺小之極。   通天翻滾浪潮變幻的龐然面貌,忽變左邊猙獰若魔鬼,右邊如天使般聖潔;張 心寶一下子便認出是自己的右半邊臉。   這也是「邪神」魔魁的半聖半魔面貌。   邪神魔魁忽然開口道:「小寶!剛才你將魂飛魄散時,是本魔尊救你一命,你 如何報答我呢?」   張心寶刻下才了解自己與魔魁本是一體,當然神識相通,知道其分明是在狡辯 ,一臉悲傷道:「魔魁,你別訛我!我若魂飛魄散,你也隨之消失輪迴,你佔據我 半邊的第七識海,偶而佔用我的肉身胡作非為,究竟想幹什麼?」   魔魁笑得陰沉道:「碎!咱們本是一體兩面分什麼你我?人性的貪婪、自私、 嗔恨,是本魔尊的資糧,可以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光憑你現在的三腳貓功夫,連一 名先天輩的高手都可以置你於死地,是我在危急時去照顧你、教導你,你為何不懂 得感恩呢?」   張心寶一愣為之語塞,靈識不滅,定心凝神,忽爾魂魄大放光明道:「生死有 命,富貴在天!你的花言巧語叫我出賣靈魂與魔鬼打交道,簡直是痴心妄想!」   魔魁開口狂笑,翻掀濤天浪潮呼嘯,有如鬼哭神嚎氣勢騖人道:「無知、愚痴 !你我本是善、惡一體兩面,如今道消魔長,讓本魔尊佔用你的肉體,挾以曠世武 功,才有能力達成你的宿世願望,否則光一個『三元道尊』靈陽子就叫你無法擺平 ,更遑論其他的世外高人?你可得想清楚再下斷論!」   張心寶聞言為之心動,聖潔光芒忽然收斂,如風中之燭在靈台上飄晃,但是周 圍環繞的光幕記憶帶,好像築疊護體,與魔魁對峙不為所動。   張心寶試探性地問道:「你怎會知道我的宿世願望?憑什麼佔據我的肉身?」   魔魁雙眼詭異,展開深邃嘴巴,浪潮翻迭獵獵呼號道:「你我相處這段時間, 你懂的事情我都明瞭,如果你願將肉身的宿世記憶帶送給我判讀,本魔尊便能博古 通今,取而代之。將前世、今生、未來世融會貫通,化為一體,咱們便能取得雙贏 局面,何樂而不為呢?」   原來如此,張心寶沈吟不作聲。   魔魁自信滿滿慫恿道:「自古以來聖魔本是一家親,成聖做魔皆非一朝一夕可 成,即然有了超凡入魔本體,你又為何捨近求遠去追求『天心聖界』?應該利用本 魔尊走捷徑才是聰明人。」   似是而非的論調,確實能打動心扉。   魔魁笑得陰沉詭譎,忽轉溫柔語氣道:「小寶,你難道不想出去?不想重生?」   這是攸關生死最貼切的講法,讓張心寶整座心房搖動。   「你……懂得如何重生?」   魔魁不笑反而哀嘆道:「小寶,你我都不願意受困在第七識海內,本魔尊當然 懂得如何重生。我的魔魄還無法穿透這處無涯識海,達至更深層的第八『未那識』 去盜取你本尊的累世記億體,所以才在這裡與你交心言談,你如果想重生,得與我 交換條件!」   張心寶聞言雖然心動,卻能緊守最後一道聖魔不兩立的原則道:「依剛才的記 憶帶,在漢朝我曾與『恨天魔女』巫依婷同處這空間,魔女唆使我一起輪迴轉世, 而她魂魄投身漢未『貂嬋』迷惑董卓,淫亂朝綱。我是不會與你談任何條件,以免 重蹈覆轍。」(請閱「邪劍至尊」詳載)魔魁一陣怒吼咆哮,龐然猙獰醜陋面貌浪 潮澎湃翻滾,忽爾融入掀天浪潮中消失,隨即風暴倏息,恢復風平浪靜,如有一面 明鏡映照虛空。   這般突兀的變化,使得整個空間此刻顯得異常謐靜,張心寶愣住了,一股莫名 寂寞油然而生。   灰濛濛的一片虛空,無邊無涯,無聲無息的死寂狀態。   張心寶靜待下去,不到頓飯時間再也按捺不住,慌然道:「你……在那裡?」   這四個字迴蕩空間盤旋不去,回音之大,有如晴天霹靂,連他自己都嚇了一大 跳。   周圍環繞高疊的數十萬計記憶帶有如一座堡壘,在他無心閱讀之下,閃熾銀芒 也寂然不動。   盞茶時間過後,仍然沒有回響。   張心寶顯得十分沮喪,難道自己就這麼被困死在第七識海嗎?這樣子比投胎轉 世都不如……。   目前以張心寶微弱的靈念力,連東飄西蕩的飛馳虛空能力都沒有,更遑論出入 識海,來去自如。   這時候,一塊一塊明亮的記憶帶逐漸脫落,全往遙遠來處捷如閃電飛逝中……   左側本是無波如鏡的大海鴻溝,突然激射出一片光幕,如鏡般清晰顯像。   張心寶見況心喜,忙收攝心神一瞧,卻嚇得臉色煞白,驚叫出聲道:「你…… 怎會長得與我一模一樣?」   魔魁化身的張心寶滿臉愁緒地緊張脫口道:「別再驚怕!快收攝神識。」   張心寶聞言忙吐吶一口真氣,平息緊張煩躁,而逐漸飛逝的一塊一塊銀亮記憶 帶,在已剩下不到一片牆的光景下,便凝然不動。   魔魁張心寶臉上露出詭異神態,直搖頭嘖嘖可惜道:「我此刻才體會那種『過 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唯有『當下一念』而已。 小寶,由於你的無知及無名恐懼,流逝了大部份的寶貴光帶記憶體,『祂』可是記 載累世珍藏的回憶。裡面的曠世絕學及歷代秘辛,豈是你隨意流覽就可一蹴而成的 ?簡直讓你給無心糟蹋了!」   張心寶面紅耳赤羞愧道:「你……為何不早一點告訴我?」   魔魁張心寶雙眼大放異采,卻冷笑斥喝道:「這種『輪迴之秘』我怎能輕易告 訴你!要不是見到記憶光帶體快速流回第八『未那識田』識海中儲存,我才不會現 身來提醒你這個笨蛋!」   張心寶一臉通紅,倔強哼聲道:「這本是我的東西,怎麼使用不要你來操心! 」   魔魁張心寶陰側側道:「雖然你擁有第八識田『未那識』宿世寶藏,卻不知如 何運用,竟還敢誇口提『使用』兩個字,豈不笑掉我的大牙!」   張心寶聽得臉色錯愕,瞬間臉紅至脖頸,索性搓揉臉頰掩飾窘態道:「你…… 現身之目的,是想告訴我怎麼運用累世的智慧嗎?」   魔魁張心寶得意洋洋笑吟吟道:「算你還不笨!但你卻猜錯了!唯有一把『神 靈鑰匙』才能打開『未那識』之秘,我當然不會告訴你真象。」   「神靈鑰匙」究竟是什麼重要關鍵?張心寶雖然不懂卻牢記心中。   魔魁張心寶忽爾長嘆道:「憨小子!『三元道尊』靈陽子用超強的靈念力欲湛 照你的識海時,若不是我現身阻擋,你的記憶體差一點就被他給讀透了,我可是幫 了你一個大忙啊!」   張心寶回憶起當時一陣昏沉的情況,原來就是如此!   「你既然現身,又不告訴我『神靈鑰匙』的真象,難道只是來討這個人情而已 ?」   魔魁張心寶雙眼忽然大放金芒,如炬湛照,顯得變幻莫測,信手一指張心寶周 圍殘餘的記憶光帶,露出貪婪神色道:「我讓你重生,並且教導你《九死魔訣》魔 功,再晉升為第二層可以抵擋外來強勁攻擊的『魔絲罡氣』,並且有你意想不到的 妙用……但條件是這面記憶牆必須讓我研讀。」   他加強語氣又道:「你讓『三元道尊』靈陽子盜去了部份記憶體,他便能處處 佈陷阱,叫你一步一步自動陷入而無法自拔,但我研讀這一小面光牆,只不過是為 了將來幫助你不受其他靈念力干擾,咱們通心合作便能天下無敵!」   張心寶求生心切,經魔魁一番鏗鏘的說辭,本是嚴守聖魔不兩立的心房,此時 已為之崩潰。   張心寶迅速閱讀周圍殘餘的光牆,從漢未三國初開始,打造黃金屋贈送忠心耿 耿的大監包羅、萬象以備不時之需,直至刺殺董卓,到本身為「貂嬋」魔化殺戮武 林,最後被西域兩大聖僧攝摩騰及竺法蘭,聯手打落天山瀟昌海「時空之門」而止 。(請閱「邪劍至尊」二十集完結篇詳載)這段記憶雖然透露出一些不世之秘,卻 不會影響這個朝代造成危機,便慨然答應道:「好!我同意與你交換條件,你說我 該怎麼做?」   魔魁張心寶雙眼一抹詭異,轉而貪婪曖昧道:「只有你能駕御從『未那識』流 露出來的記憶光體,爾後若能一點一滴讓我吸收,咱們齊心合作之下,便足以稱霸 武林,自利利他之事何樂不為?過去我每次強佔用你的肉身出現江湖,功力便大打 折扣,如果你自願聖魔合體,便將天下無敵,區區一個靈陽子及一貫僧尊又算得了 什麼?當下只要催動你的靈念力,要這面光牆投射貫穿這幕光簾,進入『陰域魔海 』就可以了。」   張心寶猶疑不決道:「我只閱讀到漢末三國初時代……我還想再閱讀下去…… 直到找出『未來人』身世之謎為止。」   魔魁張心寶突然暴怒斥責道:「笨小子!你再拖延時間,咱們就要合體投胎轉 世,這輩子就玩完了,又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生?我實在看不起你這種舉棋不定的 懦弱個性,快點照我的話去做,要不然就後悔末及了!」   這番強硬的措辭確使張心寶心驚膽顫,在慌忙中催動靈念力驅策這片光牆直投 過去,只見魔魁張心寶詳讀以後信手一拍,殘餘的光牆便化成箭矢般的光束向遙遠 天際流逝。   魔魁張心寶仰天狂笑不止,又如稚兒般拍手雀躍不已道:「我終於了解自己成 就魔道的來龍去脈……『天魔艷舞』、『種生鼎烈』、『燎火不熄』、『魔功大挪 移』就是我的資糧……」   話聲一落。   魔魁張心寶手舞足蹈飄然起舞,好似練武般瘋狂叫嘯,竟然引爆海嘯濤天,整 座虛空為之撼動,其周身黑色罡氣凝結如水晶柱般晶瑩剔透,又似孫悟空的如意金 箍棒變長縮短操縱自如─一下子便戳破聖魔兩域相隔的光幕,將張心寶如小雞般攫 起,融入「魔神寒晶罡」,神速飛往第六識海。   飛行中的張心寶嚇得驚慌失措道:「你……這是幹什麼……要把我帶往何處?」   魔魁張心寶神色有點急躁道:「憨小子!索妙是我預備的資糧,再晚一刻鐘, 咱們就得魂飛魄散去投胎轉世了!」   張心寶一獃問道:「阿妙……為何是你預備的資糧?咱們在第七識海待了多久 ?」   魔魁張心寶陰惻惻道:「等一會你就知道了……咱們相處還不超過索妙按摩肉 體的短暫時間……你就凝然《九死魔訣》魔功……靜侍浴火重生吧!」   黑闇虛空中,只見一柱水晶閃熾光芒,若流星飛逝。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哀感頑豔】   秋來更覺銷魂苦,小字還稀。   坐想,行思;怎得相看似舊時!   南樓把手憑肩處,風月應知;   別後除非,夢裡時時得見伊。   魔胎繭裡空間窄小,紅芒忽明忽暗,彷若呼吸。   索妙面對面看著張心寶不過五寸的空隙,感應不到其呼吸氣息,又經一番推宮 拿穴仍不見其有所反應,心中一涼萬念俱灰,不禁潸然淚下輕泣出聲。   一絲不縷的索妙,身處滑膩黏稠如血脂的魔胎繭裡,摟抱著好像死人般的張心 寶,欲扯斷絲繭逃生,卻發現根本沾不上手,一股無名恐懼驟然襲上心頭。   她貼在張心寶的右臉頰邊,傷心又害怕地抽噎哽咽道:7公子……別死啊…… 您死了我怎麼辦……」   哭泣間,忽然感覺他的右頰有如壞死的肉體般澎漲,頭髮好似不斷增長,搔得 份頰及耳根酥麻難耐。   瞬息之間。   張心寶好似回魂甦醒,呼出了一口真氣。   索妙忙縮脖頸探頭一望,看見的竟是她朝思暮想的半聖半魔、奇醜無比的─邪 神!   她心中既驚又喜,卻一臉嚇顫顫地輕呼道:「怎會是您……」   邪神魔魁環目四周,金瞳迸射異采,以粗暴沙啞的聲音道:「本魔尊不是曾經 說過,妳在臨死前才能見我一面?」   索妙憶起那段刻骨銘心的耳鬢廝磨纏綿,香腮微暈脫口道:「奴家願意……只 要能見您一面……就是死也心甘情願……」   魔魁張心寶的體形變化為九尺之軀,渾身的肌肉鼓隆,有如一群小老鼠在上面 流竄,魁梧壯碩的身材,讓赤裸的索妙,忽生一種弱女子需要男人家保護的依賴感。   她情醉於魔魁魁梧身體的性感魅力中,及昔日昏迷中被他玩弄肉體……那種粗 暴與溫柔下……兩種截然不同,令她一輩子無法忘懷的肉慾快感裡……刻下已然渾 身燒燙,嚶嚀囈喔擺殿臀扭動,緊貼住對方強壯的身體而無法自己。   魔魁右側聖潔煥然的面貌,忽爾劍眉一顫急聲道:「阿妙,不要被這個魔鬼挑 逗……這可是要妳的命呀!」   索妙一聽是張心寶急促清脆的聲音,原本燃爆出一股奔馳的綺麗春情,有如被 迎頭一盆涼水沖刷下來,嚇得驚顫顫脫口道:「公子……怎麼會是您?剛才『邪神 』的聲音……跑到哪裡去了……怎會有兩個男人的聲音……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   左側醜陋的魔臉露出一種詭異邪淫的表情,呵呵頻笑道:「索妙,別忘了本魔 尊當初曾救妳一命,又幫助妳脫離妓女生涯,恢復女人家的尊嚴。妳曾發誓以命換 命效忠於我,現在就是妳實現諾言的時候了……我會讓妳享受性愛的極樂高潮…… 讓妳飄飄欲仙……當我的『鼎爐』安祥而死……妳就如有兩個男人在愛妳……今生 今世沒有白來一趟……」   索妙接受情挑渾身火燙,感覺「邪神」魔魁確實與眾不同,雙手溫柔熾熱有如 初春的陽光,一股暖烘烘又帶酥麻的感覺從下體直竄而上……   雖然這麼飢渴又粗魯地玩弄著奴家身體,但是融合著魔繭內的油脂滑膩,使得 奴家身上每一寸肌膚感到無比舒暢,每顆細胞有如逢春的蓓蕾綻放,身體不禁抖顫 了起來……   魔魁以磁性沙啞的聲音邊說邊挑遏著索妙,而索妙如痴如醉,也以鶯嚀迭轉的 起伏聲調去迎合,並且蠕動胴體柔挲急摩,輕觸重撫,去告訴其當下的迫切心意……   腦海中又傳來一股低沉沙啞的成熟男人聲音,急促又貪婪道:妳的乳暈勃起了 ……粉紅堅硬得叫我百嚐不厭……本已枯乾的桃源洞口……已經充血舒展開來…… 好像艷麗的紅玫瑰層層綻放……洞口內有如萬年不化的冰窟……已然銷融如地底的 溫泉噴湧出來……是趨向極樂不死的生命泉源……這是我的最愛……會愛得妳蕩魄 銷魂……至死方休……   另一道清脆羞澀如處男的聲音急促傳來:阿妙……別被這魔鬼的甜言蜜語所蒙 蔽……妳本擁有純淳的善良本性……快抵抗沉溺慾海的誘恣……   索妙此刻意識處於半夢半醒之間,脫口道:「我本是苦命的妓女出身……哪來 的純潔心靈……你們就一起愛奴家到底吧……讓奴家保有這份甜密而難忘的回憶… …快樂的死去……」   語音旋落。   溫柔有力的舌尖,已經舔在她堅硬的乳暈上摩挲碰撞,一股酥麻迅速導入心房 ,積盈的熱情就像充血般欲燃爆開來,顫抖得渾身發燙欲迎若拒,忍不住蠕動起來。   無論是游移在她身上的靈巧十指,還是輕吐在肌膚表層的急促熱熾氣息;當舌 尖輕吸重點碰觸的那一倏瞬間——她終於明白……   這就是她夜夜魂牽夢縈,迫切想要的!   當修長有力的中指,輕扣在桃源洞口堅挺的花蕾上……一股酥麻快感便往上竄 昇,與心房四周的熱情相結合,有如天雷勾動地火。   「滋……」的一聲。   強壯又粗暴的撞擊力道,令她驟張的櫻桃小嘴呼出一口氣,免得氣鬱悶絕。   那根碩長「龍杵」忘情地埋首於她體內時,產生一股無法言喻……如針刺般的 輕微苦楚,然卻帶進了大量的燥熱,實在讓她有一種莫名撐漲及開心。   剎那間,有如火山爆發般滾滾的岩漿湧進來,又似陣陣波濤洶湧澎湃,一波啣 著一波衝撞,流竄渾身一百五十萬條神經,快要溶化似地……全身都快散了……   再也按捺不住蠕動……拼命地迎合……就是渾身散了也沒有關係……   那肌膚互相撞擊的聲音……好比孕育大自然生命的美妙音律……生生死死…… 死死生生,無怨無悔的上前接納……甘之如飴……   太美妙了……這種欲生欲死的滋味……只要嚐過一次就會上癮……   人世間所有的道德束縛……當下全然拋諸腦後……企盼能再持久一點……便死 而無憾了……   一隻強壯如小牛般的野狼嗅出一股血腥味,從洞中快速竄至魔胎繭的一丈之遙 ,立即止步觀望。   魔胎繭蠕動不休,迫散出的紅芒愈來愈盛,靈敏度特強的野狼,已經嗅出了一 股死亡氣息,睜大狼眼注視著光芒耀眼的絲繭內,清晰看見,竟有一男一女的人類 像野獸般在糾纏著——   而那個生毛帶角的恐怖男人,好似在噬咬獵物般,一口咬在女人的修長脖頸上 ,貪婪地一邊吸血,一邊傅宗接代……   這頭野狼被血腥味所刺激,毛髮賁然,咧嘴張牙的血盆大口嗥嗥咆哮,好像在 警告這處洞穴是我的地盤,甜美的獵物豈容得你來獨佔。   陣陣的狼嚎,引來洞內母狼及三頭年輕的小狼,牠們以飢餓哀求的磬音對領頭 的大公狼嗥叫,企盼其攻擊前方那個發著紅光、透出血腥味的魔胎繭,讓大家都能 飽食一餐。   魔胎絲繭蠕動中,漸漸滾入洞內之中倏然不動,在貪婪的狼眼中有如一種上天 送來的甜美大餐,一家族見況於是便上前包圍起來。   狼群正待集體撲上撕咬之際——   一聲女人淒厲中夾帶著些許興奮滿足的音調,突然叫喊出來,迴蕩於洞穴之中 ,遠遠竄去,真不知洞穴有多深……   本欲撲前的狼群家族,為這股充滿死亡的聲音嚇得全部回頭轉身而去,竄了數 步便面對魔胎絲繭狼嗥叫嘯,紛紛前爪攫地,瞪大狼眼虎視耽耽,露出撩牙猙獰以 待。   狼群發現閃熾紅芒的絲繭內,那名淒厲慘叫的女人,快速化為血水,竟然與那 個魁梧的男人融合在一起,如此豈不就少了一個大餐?   血腥的剌激,讓狼群再也按捺不住,集體撲上去撕咬魔胎繭,欲奪取其中獵物。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上前撲咬的狼群們,竟被魔胎繭內突然竄出的血絲給纏住,逐漸融入,發出了 臨死前的哀嚎,聲聲刺耳迴蕩空間,令人聞之毛骨悚然。   魔胎絲繭迅速澎漲,狼群的肉化為血水滋養魔魁,殘留的骨骼竟去瘁取精地嵌 進魔魁肉體組台,發出陣陣的清脆聲音,有如初生的胎兒成形,脫胎換骨——「爆 !」   魔胎絲繭如蛋殼般從中裂為兩半,渾身血淋淋赤裸的張心寶重生過來,原本被 鞭撻得傷勢累累的痕跡及胸前「催魂紅酥手」的纖細掌印竟完全不見了,肌膚反而 顯得更細膩,而且身子也變成八尺高度的魁梧身軀。他如狼般地跳躍,四腳著地, 朝著洞外的明月狼嗥起來。   就地取塊崖石為索妙立個墓碑,雖為空塚,也算是聊表心意。   他雙眼迸出異采,有如狼眼閃熾耀人,將黑暗的洞中看得十分清晰,忽爾站起 身子。   感覺渾身是勁,走起路來敏捷輕快,觀察了洞中一切,回到破裂的魔胎繭前, 憂愁滿面輕嘆道:「天意如此夫復何言?既然讓我重生,以後就得好好珍惜,才不 辜負索妙及狼群為我的犧牲……但不知下次死亡,又是個什麼痛苦情景……」   語音旋落。   張心寶踏著輕靈腳步,往洞穴中的深邃處欲找出路,緩緩消失蹤影。   然而,在他逐漸消失的赤裸背影中,清晰可見其渾身毛細孔竄出絲絲若繭真氣 ,於其身上形成一種保護網,十分詭異神奇。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靈光一指】   別來春半,觸目愁腸斷。   砌下落梅如雪亂,拂了一身還滿。   雁來音信無憑,路遙歸夢難成。   離恨恰如春草,更行更遠還生。   岭嶙山澗,冷風颯颯狂嘯,雖有豔陽高照,依然陰森昏暗深不見底。   千仞懸崖之巔,傳出陣陣女鬼般的淒厲哀嚎。   紅姑跪在那裡已經三天三夜,肝腸寸斷。   哭得死去活來,哭出了血珠兒,沿著面頰兩側沿至下巴,深得見骨的四道毀容 傷痕,滴流浸襟,更形恐佈。   紅姑滿頭烏亮秀髮,一夜之間,全然變白。   白髮迎風如瀑飄飛,與紅姑一身豔紅的披風齊舞,形成強烈對比,淒厲叫喊聲 充斥空間,迴蕩於千仞懸崖間,有如鬼哭神嚎,令人毛骨悚然。   細心傾聽迴蕩山澗的低沉悲慟哀嚎聲音,卻只有三個字——張心寶……   她緊握張心寶遺落岩石縫中的那根竹筒密捲,曾經數度昏厥過去。   再從她後方二十幾具屍體皆被其雙手利爪碎成肉靡看來,顯示出毀屍洩恨猶不 能填補心中憤懣,也是怪罪死者害她失去心愛的張郎。   更不可思議的是,她竟將索妙遺留下來的一隻繡花鞋當成她的屍體般,一口一 口撕裂吞下去,簡直恨她到了極點。   好像張郎落崖之死,全是為了保護這個臭女人所引起的,憤恨的心情一下子宣 洩出來。   突然間,懸崖上傳來零亂的腳步聲,以及搜尋中互相聲援的幾聲短促東瀛方言 ,當找到了肢離破碎的同伴殘屍時,立即怒吼咒罵。   悲傷中的紅姑警覺回神,撩起紅絲巾蒙面,雙眸迸出強烈的殺機,凝聚渾身功 力蓄勢以待,有如一尊雕塑千年的磐石溶於崖岩不動如山。   「荒山野嶺哪來的白髮紅衣老太婆?過去問一下!」搜尋隊伍中有人喝聲道。   快速接近的腳步聲本是凌亂,逐漸轉為輕靈無跡而并然有序,背對他們的紅姑 凝然體內真氣去勘測動向,發現對方於背後二丈開外,採彎月型隊伍圍堵其退,竟 有十五人之多。   其中三個人出列,採三角陣勢趨前靠近五尺距離,中間的人再踏前一步,相距 五尺距離喝聲盤問道:「能攀爬到此絕非一般的老太婆……妳白髮紅衣異常搶眼… …肯定是江湖中人……我且問妳……」   詰問聲未落。   紅姑一轉身借勁之力,頓似離去飆飛,身形筆直如箭矢射出,十指如刃鬼爪隱 在袖中,螓首伸長如靈蛇出洞,驟張嘴巴展露白森牙齒─一口咬上帶頭說話人的左 側脖頸大動脈上!   「咕嚕……咕嚕……」   三天不曾進食的紅姑,將此人的血液當成甘甜美味的泉水狂飲,瞬間吸得精光。   她用眼角餘光去看此人頂上覆蓋的忍者黑巾,清晰的白絲繡著六個銅錢標誌, 一看便知是東瀛的「甲賀」忍者。   被啃咬吸血的忍者一臉驚嚇煞白,以彷彿遇見鬼魅的眼神恐懼地瞪著,再以乏 力顫抖的右手去掀開紅姑的紅面巾,霍然發現裡頭竟是比鬼還恐怖的臉孔,嚇得臉 色發青,突睜兩顆死魚白眼,死不瞑目。   他身旁兩名同伴見況皆驚駭莫名,形似白髮厲鬼現身的老太婆竟在光天化日之 下貪婪地飽飲人血,肯定是山魅的化身,嚇得屁滾尿流癱跌地面,一邊爬行一邊發 瘋似地狂喊救命,但顫抖的四肢就是不聽使喚。   紅姑將癱軟的忍者屍體拋擲出去,撞倒了右側一丈外聞聲趕來支援的數名忍者 ,使一個「鳳凰展翅」衣袖拍地騰空而起,若一片紅雲罩向驚嚇爬行的兩名忍者。   「噗!噗!」   她慣伸左右鬼爪戳進他們頭顱,如鐵鉤的修長五指一扣一縮之間,便「喀嚓! 喀嚓!」捏碎了頭骨,紅白相間的腦髓激出,竟然以鬼爪刨挖而起黏答答的腦髓, 放入嘴裡狼吞虎嚥。   白髮紅姑一嘴臉的血淋淋猙獰恐怖吃相,讓人見之亡魂喪膽。   嚇——   十二名忍者眼見這種生吃腦髓的殘忍情況,各個嚇得魂飛魄散,停頓往前搶救 的腳步。   帶頭的一名忍者驚顫顫呼叫道:「她……不是人!快準備火銑將她打成蜂巢!」   十二名忍者中有六人掏出火銑,點燃火藥線對準紅姑就要開火之際。   紅姑已有上一回的經驗,並不覺得火銃可怕,便凝然內力集結雙掌往地面碎岩 轟去,一時間刮得石屑紛飛,塵霾滾滾遮天,讓火銃失去了準頭。   紅姑一邊拍擊石屑一邊隱藏身形,往右飄竄而去,並將搶眼豔紅的披風凝勁膨 脹往左拋擲而出,於滾滾煙霾石屑中,彷彿化身為二,擾敵視線。   這招果真奏效,六柄火銃擊中目標較大的紅色披風及紛飛石塊,徒勞無功,這 麼一來必須再填裝火藥,又得花費一番功夫,刻下火銃便形同廢鐵。   紅姑為張心寶之死及血腥味所刺激,形同十八層地獄爬出來的厲鬼前來索命, 一個箭步竄近慌亂中的一名忍者面前,不待其高舉武士刀奮力迎戰,便慣直右爪將 他開膛破腹,再用雙爪十指撕裂成二半,盈尺長的犀利指勁,有如暴怒的千百條靈 蛇一陣亂舞,將那名忍者截成漫天屍塊爆裂飛灑開來,噴得四周同伴睜不開雙眼, 驚叫連連回頭竄逃。   紅姑殺得性起,欲施展絕學,本是狂飛亂舞的指勁驟然向外如撫琴般撥動,竄 出絲絲的綠色氣勁,凝聚的綠芒化成一團團螢芒,拋落至四名竄逃的忍者面前,驚 見螢芒團瞬間變成一名披頭散髮的氣化女體,若鬼魂飄蕩不去。   螢芒熠燿的氣化女體彷彿傀儡般,為紅姑十指氣勁牽引操控著,使得煙霧紛飛 的空間,看來鬼影幢幢,形同群鬼亂舞,異常恐怖。   驚心動魄的四聲淒厲哀嚎忽地響起,旋即停止。   剩餘的七名忍者見況不妙,環繞緊靠在一起,各個驚嚇得雙手出汗,緊握的武 士刀不斷地顫抖,真不知是與人或鬼戰鬥,全然喪失鬥志。   秋風陣陣拂掃塵霾,片晌間煙消霧散。   驚見八名忍者的屍身肢離破碎到處陳橫,無一完體。   一頭白髮如瀑飄飛的紅姑,一身血跡斑斑染得紅衣更為豔麗光采,加上被毀容 的醜陋面貌,像極了張牙舞爪擇人而噬的厲鬼現形。   七名殘存的忍者皆面露恐駭神色,顫抖著身體,已然有人尿褲失禁,失魂喪膽 了。   紅姑雙眸突賁佈滿血絲,閃燿獸性般的暴戾眼神,忽然淒厲哭嚎一聲,若鬼魅 飄飛投去,欲趕盡殺絕。   正對面的一名忍者首當其衝,嚇得閉上眼睛,咬緊牙關,猛力一刀橫劈而出─ 紅姑身法快如閃電,一個扭腰回彈腿、抱膝、縮身如球屈捲,忍者的刀光便從腳底 下揮過落空。紅姑瞬間彈出鴛鴦腿「碰!碰!」兩聲,令那名忍者的胸膛如錘重擊 ,肋骨盡碎而凹陷;而其撞擊猛勢,藉著屍體衝散了他們連結的繞環陣勢,將他們 撞得東倒西歪。   左側一名忍者反應特快,嚇得棄刀爬起,紅姑卻凝勁擺甩一頭如瀑白髮,拍擊 其面門,千萬條似鋼而柔的髮絲一揮而過,先將其臉上皮肉刮得血肉模糊,繼而掃 得一乾二淨,驟顯冷森白骨,死狀甚慘。   五名膽裂魂飛的忍者紛紛爬起,驚駭這名白髮紅衣厲鬼於舉止投足之間功高如 斯,連頭髮牙齒都能置人於死地,各個嚇得往懸崖下作鳥獸散。   紅姑悒憤充塞心頭,豈容放走任何一人?淒厲仰天哭吼,聲震崖璧迴蕩空間, 而後掠身騰空撲殺而去。   當紅姑離去之後,其右側三丈開外一處崖壁突然剝落,一名赤身裸體骨瘦如柴 的怪人,如切豆腐般穿壁而出,在崖壁留下了一具清晰的人形模子,十分詭異。   這名怪人長得高挑,更突顯其形似骷髏的體態,乾癟貼骨的小腹,下體晃蕩著 細長盈尺的生殖器,有如一根膨脹的狗鞭,一眼就瞧出是個男的。   怪人一篷稀鬆灰白頭髮根根可見,然其將近禿項只垂流於頭顱四周,有如一撮 乾枯頹壞的鳥巢,凸額、無眉二二角眼、聳天鼻、闊嘴及朝天彎月形下巴,卻被一 道深可見骨的劍痕由左向右劃過,皮肉翻捲好似長滿小肉瘤串連晃蕩,簡直如鬼怪 般醜到了極點。   那三角眼好像不眠不休充滿血絲,所迸出的紅芒陰毒邪異,於陰暗處閃爍,令 人惴惴難安。   怪人輕靈如風,若鬼魅飄蕩到一顆被折斷的忍者頭顱旁,順手凌空攝物攫住頭 髮,一翻便到了乾瘦左掌中,再以右掌輕撫那顆血淋淋頭顱的髮際,頭髮及頭殼蓋 立即化為粉虀隨風飄散,露出紅白混雜的腦髓。   驚見怪人捧著頭顱,一頭便埋在腦髓裡吃喝起來,一副貪婪嘖嘖有聲的吃相, 邪惡至極,令人作嘔。   瞬間吃完便隨手拋棄,彷彿品嚐了一道無上美食,回味無窮地瞇了一下三角眼 ,突伸靈蛇般的細長舌尖,居然能舔乾高聳鼻端附近的腦髓殘漬,接著又迫不及待 地撿取地面上活鮮的心臟,好像心肝寶貝般捧著細嚼慢嚥,如品世間上最美好的珍 味。   怪人邊走邊輕聲滿足道:「太好了……閉關二十年後……沒想到這世間上…… 居然有一位志同道合的漂亮白髮紅衣女子……真像老夫三十年前死去的愛妻,令老 夫怦然心動……」   嗜心腦的邪惡怪人瘦肩一動追蹤而去,若浮光掠影般劃過天際杳然。   當紅姑再撲殺了三名竄逃的忍者,不知不覺中已經追出了「八岭山」古墓群, 直達漢代相傳的關羽「馬跑泉」。   剩餘的兩名忍者看見一口古井旁邊,有位一身白衣忍者打扮的中年漢子時,如 遇救星般狂喊著:「真田廣澤少主救命呀!」   這位名叫真田廣澤的中年忍者,背對亡命而來的忍者叫喊,依然雙臂環抱著一 柄武士刀,凝目觀看深邃古井中潺潺泉湧不為所動,好像沉緬於當年關羽躍馬馳騁 沙場,叱吒風雲的雄姿。   人的動作,大體上能保持同一種速度,已屬難得。   戴田廣澤本是持武上刀環抱胸前的手攤開,徐徐轉身過來,每一分時間及每一 寸移動均保持在同一的速度中進行;所拿捏的時間及速度均不變,井然有序,一般 人根本無法做出這種動作。   渾身浴血的紅姑見況,雙眸一閃懼色而斂,倏然硬生生地止住了前往撲殺的身 形,嚴陣以待。   她知道任何動作,皆是由無數的移動所串連而成,尤其是練武之人,動作與動 作間怎麼說都會露出一些快慢、輕重、距離的破綻。   但此人全然沒有!   真田廣澤輕輕一掃,便把前往求救的兩名忍者點倒於地不醒人事,每一個動作 與前一個動作宛如重覆鑄模,確實令人難以相信。   他信步一腳一印趨前,緩慢地表達迎戰的殺氣,若非紅姑的眼力,必看不出其 中細微模鑄般之玄妙,難以置信世上有這種「循規蹈矩」之人。   他一尺一尺向前移動重踏的步伐,深陷地面盈寸,就好像形成一股低迴的強烈 風壓;無形的殺氣及霸氣,令五尺範圍內的花草,也為之偃倒臣服,瑟殺嚴霜瀰漫 空間。   紅姑打個冷顫沉吟一聲,一頭白髮凝氣衝天而起,獵獵飄竄,有如一頭剌蝟遇 上勁敵時的賁然,欲作一場殊死戰。   真田廣澤表情有若盤岩凝然,蹶起嘴角好似嘲諷女人是弱者,操著流利的漢語 ,冷酷低沉道:「我,從不殺女人,但是妳卻殺了我十三名『甲賀』弟子,今天若 不給妳一點教訓,怎對得起我死去的弟子?」   字與字間流露出同樣長短的吞吐氣息,讓人驟生一種被其懾服的顫慄。   紅姑聞言雙眸掠過一絲畏懼光芒,雙袖一翻伸出鬼爪十指,如撫琴般撥動,激 出,絲絲的綠螢屍毒氣勁,於面前佈下一片五尺寬,尺來厚的護體罡罩牆,一寸一 寸滾滾迫前,打算先下手為強,毒斃對方。   真田廣澤背向旭日逐漸東昇的陽光,手拔武士刀的動作直若與光芒萬丈的太陽 本體合而為一,自身卻如一團黑影隱在其中,隨著探出頭的太陽一起膨脹,體影拖 曳著修長影子放大,彷若龐然泰山壓頂罩向紅姑,使得此刻紅姑顯得十分渺小。   他將大自然恆常不變中干變萬化的景致溶入刀道武學,根本沒有絲毫破綻可尋 ,讓人無法判斷其將如何出招,更教人好像與一片黑黝黝的虛無空間對搏,頓生迷 惘,沒有一分勝算。   當下的紅姑感覺到,他這種彷彿遮天蔽日的陰影霸氣中,居然隱藏著一股天地 浩然正氣,而出手的第一刀,必將是開天闢地,風雲色變的一刀,沒有開始,更遑 論會有終結。   刀道至此,已達鬼神莫測之境界。   料不到這名小小的東瀛武者,有此驚天地、泣鬼神之能耐,媲美當今先天輩十 大高手。   龐然身影中夾帶著浩然正氣,確使紅姑膽顫心驚,不寒而慄,有立即抽身而退 之打算。   紅姑向前推進的屍毒罡氣牆,氣勢為之一歇。   這一瞬之間。   浩然正氣轉為強烈的肅殺之氣,滾滾襲至。   真田廣澤拔刀的力道,不多一釐、不少半分,倏地以肉眼難察的神速手法,忽 然捏上武士刀柄。   「鏘─—」   銀亮刀刃霍然出鞘。   於黑暗陰影中,直若虛空劃出一道耀眼星芒,撕裂成二半;刀光閃閃中,天地 的生機全被吸納轉換成無邊的死氣,這種感覺詭異至極,難以詮釋。   「嘶——」   屍毒罡氣牆被刀氣由左斜向右側劈成兩半,頹崩潰散。   真田廣澤將屍毒靈氣牆一刀切碎後,腳步便採前弓後箭姿勢,手持武士刀垂斜 於左側,微翹的半尺犀利刀鋒劃在地面,拖爆出點點星花,側身受敵攻擊最小的角 度,幾乎成一直線飄投過來,在地上拖曳出一道璀燦刀花,擾人耳目。   他一側身變化,讓身後的燦爛陽光忽爾放大光明,激射得教人瞬間目眩眼盲, 不知所措。   此刻紅姑眼前一切景物,全被真田廣澤掌控住了。   紅姑再也看不到真田廣澤的身影,所見盡是刺眼的強烈陽光,所聽見的則為武 士刀刮在地面錐腦刺心的撕裂聲音,他要命的一刀將從什麼方向、角度劈斬而來, 根本無從分辨。   紅姑刻下別無選擇,只能如蝦弓般的暴退,然而十指鬼爪漫無方向地如火蛇亂 舞,迸出絲絲屍毒真氣四處射出,一波啣著一波欲阻擋對方的猛烈攻擊。   劃在地上的刺耳刀聲,聽得出來仍然是蜿蜓如龍流竄而至,並沒有間斷過。   「糟糕了!」邊退邊拼命揮舞指勁阻擋的紅姑,心裡面驚駭叫喊著。   電光石火般的激戰中。   局外的旁觀著,清晰可見真田廣澤輕易閃避她的凌厲指勁,以步步進逼的鬼魅 飄忽身法,近身到紅姑五尺距離的一剎那間——真田廣澤本是劃地燃爆火花的刀鋒 突然點地,借力使力彈起,快逾剛才出刀速度的數倍以上,以玄之又玄的角度,由 下往上撩起,橫掃紅姑兩隻亂舞的鬼爪,欲廢其運著「九陰白骨爪」的左右手腕, 讓其終身殘廢。   這種作法,比殺死她更為殘忍。   他匹練出來的刀芒,比天空照射的陽光更為燦爛耀眼。   就在生死一瞬間。   紅姑暴退的背後,突然伸出一隻無聲無息的乾枯手掌,彈出一根修長的食指, 瞬間迸出一道黑色光束閃了一閃,精準無比地擊中武士刀最犀利的微彎刀鋒處。   「噹!」   這根枯瘦黑色食指,好似神來之筆,隨意任性,妙到毫巔,畫龍點睛般地一點 ,便一指彈飛了武士刀。   正得意斬殺到手的真田廣澤,還沒看清是何方神聖,對方就出指援救紅姑,只 感到其一指力道,剛好點在自身精招的破綻處,武士刀被對方打蛇七寸擊中要害, 貫注而來的無儔內力,若驚濤駭浪翻捲沖撞,一下子淹蓋全身,痛苦難擋。   真田廣澤藉來襲猛勁,躍出丈外,在空中翻了三個觔斗,落地後再暴顛五步, 雙掌握住武士刀倒插入地面,才能站穩。   然雙掌十指麻得顫抖,掌心各磨出一道破皮血痕,滲出鮮血,順沿刀鍔滴流而 下。   回過神來。   紅姑以及那名出手救援的神祕人物,已在眼前消失了。   好可怕的「靈光一指」,彷彿來自魔界,能敲碎所有絕學,令他震撼當場。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祕鑑山莊】   上下四方為宇,古往今來為宙,統指空間、時間而言,泛指一切物質存在的總 體。   語見《淮南子。總體》「郢城」是春秋戰國楚之古都。   它介於「荊州城」與「紀南城」之間略為偏南,為戰國時期南方的第一大城市 ,又稱「始都郢」。   秦國史載:「白起拔郢」,即指此地。   白露:斗指癸為白露,陰氣漸重,露凝而白,故名白露也。   每逢白露這一天,「郢城」就熱鬧起來,所有的客棧皆人滿為患,而住宿客棧 的清一色都是武林中人。   「祕鑑山莊」,位於城北,佔地三畝,卻有一百零八間磚屋四面八方分散,格 局特異,於每年白露對外開放十五天。   山莊主人不論黑白兩道,皆可有條件的提供情報——條件就是各門派須以其自 家的絕招來交換。   大宅主人自稱年紀太大,忘了姓名,江湖中公認為武林百年來最神秘之人物, 並奉送一個美號,稱「秘中鑑」。   秘中鑑於武林中聲名遠播,並佔有崇高地位,主要因為聖僧「一貫僧尊」、「 幽冥魔教」教主曉仙霓與各大門派掌門人皆曾來造訪問事,其他正邪兩道的世外高 人及小門派掌門前來登門詰教之輩,更是不計其數。   拜會過的武林中人曾私底下議論紛紛,對其判事精準無比十分佩服,但是竟無 一人能見過秘中鑑的盧山真面目,更增添了大家對他的好奇心,徒生玄中之玄,祕 中之祕之感概。   「秘鑑山莊」南向的第九十九號房間。   房間內密不通風,有兩盞燭燈,而格局方正,空無一物,連個座椅都沒有,所 以顯得分外明亮。   受傷的老偷兒陳信驥由蔡金鳳摻扶,進到室內後,引路的二名啞奴便悄悄掩門 而去。   一見室內情況好奇的蔡金鳳便問道:「陳總管,聞名天下的『秘鑑山莊』怎會 是這種連一個歇腳處都沒有的鬼地方?那位秘中鑑人呢?」   陳信驥望著四面皆無窗戶的牆壁,輕咳一聲道:「蔡統領,稍安勿躁!三十年 前老偷兒曾於二十八號房間問事,也是這個模樣。再過盞茶時間秘中鑑本人便會現 身,妳就知道空房之秘丁。」   蔡金鳳黛眉一蹙便不再說話,燭火投射出的人影佔滿空問,使得空房氣氛顯得 異常詭譎,令人背脊抽寒。   正前方的牆壁忽往左右各拉開二尺,出現四尺約兩個人可以勉強擠進去的空間 ,卻有一簾黑色薄紗帳幕阻擋了視線。   「喀……喀……」機關轉動聲。   一團黑忽忽的東西,好像霍然從黑暗間蹦出來。   燭火倏地瞬間一亮。   從那處狹窄空間點燃的小燭火看去,隱約可見一個黑影,舒服地躺在龐大座椅 上。   一股讓人難以捉摸的聲音到處飄忽迴響道:「你們的出身來歷,老夫已然知曉 ……請提出問題重點,並且以一項武學絕技來交換……」   蔡金鳳知道對方十分懂得敵明我暗之道,利用視覺光亮的明暗差,將敵方的一 舉一動明察湛測,待會必然也會運用四面八方的密道遁身。   真是狡兔三窟,確實並非泛泛之輩,難怪能於瞬息萬變的武林中,奠定其屹立 不搖的地位。   秘中鑑忽爾輕聲笑道:「蔡統領果然睿智不讓鬚眉……老夫勸妳在此別玩任何 詭計……否則是絕對逃不過老夫的慧眼湛照……」   蔡金鳳聞言打個寒顫,這個人竟能閱讀我的心思!果真如此的話,就實在太可 怕了。   於是便直接了當開口問道:「我以東瀛『勿體流』的刀法秘卷,與老前輩交換 三個情報。」   黑色紗幕中的祕中鑑沉寂一下,聲音又迴蕩空間道:「很好,請先交出秘岌讓 老夫過目,方下論斷。」   蔡金鳳雙眸一抹詭異,便把刀法秘卷快若閃電地擲去,秘卷穿過紗幕後卻「噗 !」地一響,撞到一層透明物體,居然是堅硬的─水晶牆。   秘捲滾入水晶牆下方一道尺來長的間隙,為秘中鑑取得翻閱片刻。   秘中鑑冷笑道:「小丫頭,妳是個聰明人……但千萬別自作聰明……也別浪費 老夫的寶貴時間……這部東瀛刀法秘岌,准妳提出三個問題!」   蔡金鳳本是想試一試對方的武功層次,見況十分氣餒,便老實地直接了當問道 :「斗心七歷身第一是想問東瀛『南北朝之亂』會有什麼結局?」   秘中鑑的聲音從四面牆壁上方鑲嵌的竹筒發出來,沙啞冷漠的音調迴蕩空間道 :「蔡統領所屬的『鐮倉幕府』只能以幕燕釜魚,亡在旦夕來形容,拖不過一年便 將垮台……因你們首領『歿虛童子』無天半藏求功心切冒進中原……為叛徒所乘, 賣主求榮,導至『賴源誠將軍』兵敗如山倒……」   蔡金鳳玉容慘白,恨得皓齒咬唇流滿鮮血猶不自覺,以顫抖的聲音道:「我不 信就憑大師兄淺田一人,能有這個能耐可以運籌帷喔顛覆幕府,希望秘先生能告知 幕後主謀!」   秘中鑑笑得輕鬆,簡單扼要道:「這是第二個問題了……整件幕後陰謀唆使者 ,就是東離神仙島『東離散人』藍于東的傑作……妳的首領無天半藏心中自個兒有 數……」   蔡金鳳聞言花容煞白,強忍的淚水如珠串滴,喃喃自語道:「原來是傳聞中名 震東瀛忍者的老神仙『東離散人』……師公藍于東搞的鬼!難怪師父如此慌張失常 ,率眾回去營救幕府……但藍于東是華族人,『南朝』怎會信任一名外族,莫非其 中有什麼重大的秘密……」   祕中鑑冷然的音調又道:「蔡統領……這是第三個問題嗎?」   老偷兒在一旁緊張脫口道:「蔡姑娘,東瀛之事別再問下去了!別忘了咱們來 此的目的,是想向他來請教失蹤二天的小寶!」   思緒起伏中的蔡金鳳回神震醒過來,擦拭滿臉淚水,強忍心中悲痛。但從對方 的口氣中已經了解,故鄉的「南朝」必然與中原有所勾結,只是不知道是哪一股強 大勢力而已。   「妾身第三個問題是:『寶信鏢局』總鏢頭張心寶,二天前在『八岭山』與女 鏢頭索妙兩人失蹤生死不明,特來請教秘先生。」   秘中鑑毫不猶豫回答道:「啐……我又不是神仙哪能知道……」   陳信驥不滿著急道:「你自稱天下武林中事無所不知無所不曉!這種回答若叫 老子宣揚出去,豈不砸了你『秘中鑑』的招牌?」   秘中鑑不慍不躁,以微笑的口吻道:「你們搜過山嗎?請將現場的情形告訴老 夫……並且說明張心寶的失蹤時辰,我自會有所評斷……」   蔡金鳳便把現場情況大略講了一遍,大體是說在懸崖發現忍者的殘破屍體,雖 然大部份被野狼啃個精光,卻仍有跡可尋,但就是找不到張心寶及索妙的屍體。   黑幕中的秘中鑑沉寂片刻後,以充滿自信的聲音道:「老夫並非神仙……但是 所卜的卦象確實媲美神仙之流……你們稍安勿躁……再等老夫一會兒……」   謐靜的室內傅出「龜殼金錢卦」的卜卦聲音,撒卦後又是一片寂然,令人惴惴 不安。   過了一會兒,秘中鑑以訝異的口氣輕噗道:「從妳的陳訴中……死人頭顱上面 有五個指孔……那是陰毒魔功『九陰白骨爪』的獨門標誌……本是忍者的決鬥怎會 也牽扯進去?」   陳信驥知道這應該是「九幽魔爪」紅姑所下的毒手,張心寶必然是發生了什麼 事,便不耐煩地打岔道:「我們是擔心張心寶的下落,秘先生不需另扯其他事情, 免得混淆視聽!卜卦之象到底透露了些什麼?」   秘中鑑頓了一下又道:「卦象上顯示《家傅》:頤卦的『貞吉』,表示遵循養 生的正道則吉;『觀頤』,表示觀察其所養的是別人或者自己;『自求口實』,表 示從各自求得口中食物的狀況,即可看到是養德還是養體。天地以其正道而生養萬 物,聖人通過培養賢人以養萬民。足見養生之道有聖魔之分野,竟集於一身而牽動 整個武林,頤卦的意義真是重大啊!」   蔡金鳳聽得一頭霧水忙問道:「秘先生您講了一大堆玄奧的卦象,到底張心寶 是生是死?若是生,何時會回來?若是死,又該去哪兒尋找屍體?當然是生者見人 ,死者見屍,才能讓我們安心!」   秘中鑑堅定的語氣迴蕩室內道:「老夫屈指一算,肯定張心寶於七日之內會自 動找到你們,而且鐵定平安無事。老夫如果判斷有誤,豈不貽笑武林……」   蔡金鳳及陳信驥皆面露笑容,作揖稱謝。   秘中鑑座前的兩面磚牆設計精巧,如齒的木栓緩緩關閉卡死,卻從竹筒傳話出 來道:「老夫免費奉送一首打油詩給蔡統領:『耳邊一日小出頭。一又左撇,無舌 來京不像話。』妳自己去悟吧!」   蔡金鳳心中默念,扶著陳信驥離開之時悄悄問道:「陳總管,秘中鑑的這首打 油詩到底暗示了些什麼?」   陳信驥老臉緋紅,一捋山羊鬍鬚尷尬道:「江湖上一般的騙人戲法,皆瞞不過 我的慧眼……但要論及學問我可是腹負將軍憨頭憨腦,等小寶回來不就能解開謎底 了!」   兩人匆匆離去,靜待好消息。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神儀世界】   第七號房間。   秘中鑑得意的笑聲迴蕩不歇,片晌後道:「彭瑩玉!咱們自從『神儀世界』那 件事以後,便有一甲子未曾見面了吧?這段日子你開創『白蓮教』,並且博得天下 第一高手『一貫僧尊』之美譽……想不到居然還會有事求助於老夫?」   老和尚禮貌性地合十作揖,不願多談「神儀世界」之往事,轉個話鋒,淡然自 若道:「當年多謝您的情報,才能在一場船難之中救回了主公『廣王』趙禺……唉 !竟無法生育傳我大宋皇族血統,實為憾事!」   秘中鑑快人快語道:「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和尚這會兒要拿什麼絕學來交 換情報?」   老和尚不答反問道:「秘檀越,老柄與『幽冥魔教』教主曉仙霓有個密約,能 穩定江湖十年動亂,您說,老柄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秘中鑑隱在黑幕內的肩膀一震,露出訝異不解的口氣道:「和尚,請說出你們 密約的內容!」   老和尚一臉肅然,合十輕唸一聲佛號道:「密約的內容還有一項原則,就是不 傳予第二個人,連老柄的主公也在其中。這些日子以來毫無頭緒……又無蛛絲馬跡 可尋,希望秘檀越能解笞,並且謹守秘密!」   秘中鑑哼聲不滿道:「和尚!你未免太小看老夫了……若是信不過老夫……你 可以就此打住……老夫忙得很……」   老和尚臉色一紅,合十赧然道:「老柄慚愧!若信不過秘檀越也就不會到此求 教。只是告知密約的困難度,別無他意。」   秘中鑑不急不徐冷靜地問道:「和尚,你先說出密約內容,再讓老夫考慮你該 用什麼絕學來交換。」   老和尚白眉一顫,猶疑一下開口便道:「密約的內容,是要老柄追查出近來震 驚武林、殘酷嗜殺的『邪神』魔魁來龍去脈!」   老和尚清楚瞧見,黑紗幕後方的秘中鑑整個人霍然起身,好似十分激動的聲音 道:「她……追查『邪神』幹什麼?」   他突來的激情舉動及十分關切的問話,實屬不合情理,令老和尚心中一怔,卻 不露聲色,故作不瞅不睬道;「秘檀越!是老柄在問問題,怎恁地您倒反問起老柄 來了?」   秘中鑑發覺自己失態,便不著痕跡輕描淡寫地轉了話題道:「普天之下,無一 人可以解開『邪神』身世之謎!那魔教教主曉仙霓亦復如是……老夫因此對這兩位 魔男魔女的來龍去脈發生興趣……」   老和尚額頭一蹙苦笑道:「唉,秘檀越居然不知道,那麼放眼當今武林,還有 誰能告訴老柄『邪神』的出身來歷呢?」   秘中鑑沉寂一會兒,語重心長說道:「那也未必……前些日子你曾與『邪神』 魔魁於江南『拙政園』激烈交戰……可以從其武學來追查……」   老和尚臉色驟顯難看,好似蒙上一層陰霾,以極不情願的口吻道:「這個魔魁 居然懂得……《九死魔訣》劍訣篇之『一招三千式』的絕學……而且與老袖竟不分 上下……尤其他一身集極陰地靈之『靈幻酷殺』,好像能吸盡一切生靈生氣,卻不 知為何無法發揮全力……實在太可怕了!」   秘中鑑笑得詭異,娓娓說道:「和尚,這不就是大水沖垮了龍王廟……是自家 人……當年『神儀世界』那一戰役……造成一甲子來的『武林斷層史』……這部《 九死魔訣》魔功卻流落元朝宮廷內為奸相伯顏脫脫所得,最近又被『青翼蝠王』之 孫韋山鬼給盜回江南……被『邪神』搶走……這條消息就算是免費贈送的。」   老和尚幡然大悟脫口道:「難怪魔魁懂得這部絕學……但是必須要有置死地而 後生的極大勇氣,才能從魔訣中去體會『蛻變大法』……達至『一氣化三千』之極 臻武功境界,然而魔魁已然練就『靈幻酷殺』之靈幻殺人層次,又本於『一氣化三 千』有殊途同歸境界,所以得到了《九死魔訣》並無多大意義。」   秘中鑑沉聲道:「是的!魔訣中的『蛻變大法』,是因應人、事、物之不同環 境,玄奧而起的無窮變化,就是劍仙之流也難測其中玄妙……但一天前老夫得到了 一個重要的消息……」   老和尚肩頭一震急忙問道:「秘檀越!從您口氣中……好像除了『邪神』魔魁 之外,另有他人也懂得《九死魔訣》嗎?」   秘中鑑以肯定的語氣道:「是的!還有一名年輕人懂得施展魔訣劍訣篇之『一 招三千式』……必然與『邪神』魔魁有所牽連……說不定是其嫡傳弟子……」   老和尚聖潔煥然的面貌忽爾七彩光芒流轉,其眼神顯得異常詭譎,迸出螢光熠 熠迫人,開口道:「秘檀越!這位年輕人是誰?」   秘中鑑卻笑而不答,反問道:「追查這位年輕人……無疑就能查出『邪神』魔 魁之真正身份……這可是牽動了整個武林的安危……和尚你要付出什麼代價取得這 個消息?」   老和尚毫不猶豫道:「老柄以『乾坤一步掌』之一招『霞風』與您交換!」   秘中鑑笑得十分開心道:「和尚!你的『乾坤一步掌』共有『霞風』、『彩雲 』、『光雨』三大絕招,老夫要你的前二招才能答應,然而你保留了『一氣化三千 』依然天下無敵,所以工這筆交易仍算是老夫吃虧……」   老和尚從懷中拿出一冊秘岌,撕了過半冊丟出去,喟然長嘆道:「秘檀越這些 年來網羅了天下絕學,究竟有什麼用處?」   秘中鑑取得秘岌,隱於水晶幕內翻閱過後,笑得冷酷道:「武林自古以來人人 皆挾不傳之秘以自重,使得武學停滯不前……那些迂腐之輩把自家珍藏秘岌給了老 夫,便迫不得已再創新招,如此一來使得當今武林百家齊鳴,一片欣欣向榮,皆拜 老夫之賜……」   老和尚眉頭一蹙,不以為然道:「秘檀越此i言差矣!老柄的絕學非得要有一 甲子以上的內力,方能發揮得淋漓盡致,且各家珍技自藏,為的是怕絕學流落於不 肖之徒手中胡作非為,亦或危害眾生,導至滅門之禍,並不全然是您說的那般無用 。」   秘中鑑陰惻側笑道:「和尚別太自誇了……老夫看過這兩招『霞風』、『彩雲 』,其實可以簡化,由一般高手來施展,雖無你全部的威力,但至少也有一半的程 度,已能躋身一等一的高手行列……」   老和尚聞言為之語塞,只有語重心長地苦笑道:「近六十年來,上百餘小門派 皆自相殘殺導至滅門,被視為一樁武林重大的無頭公案,而剛成立的『武林盟』, 已將您列為主謀,您可要好自為之!」   秘中鑑冷然笑道:「和尚,有幾分証據才能說幾分話!那些雜碎門派毀了也好 ……那些小門派的不入流祕岌,不是被老夫束諸高閣,便是早就焚毀丟棄了……」   老和尚面無表情道:「這些年來,暗中設計小門派自行毀滅之陰謀者,其心惡 毒,其行可誅……會懷疑到秘檀越頭上並非沒有道理,況且這件事,『三元道尊』 靈陽子曾告訴老衲——您最可疑!」   秘中鑑聞言霍然離座而起,於黑絲幕中可見其激動地用手指直指,聲色俱厲咒 罵道:「靈陽子算什麼東西!他只不過是一名危言聳聽的小人而已!竟還妄稱自己 歷經大宋皇朝,至今已有三百多歲!只要是人哪能如此長壽?老夫早晚會揪出他的 底牌,昭告天下……」   老和尚笑容可掬道:「天下間竟然還有秘檀越不知道的世外高人?難道靈陽子 在武林先天輩人物中,只是一個曠世傳說?但老柄與其確有數面之緣,而且已有人 向他膜拜將其神仙化了!」   秘中鑑笑得不自然道:「和尚,你開創『白蓮教』以來,在教徒心目中不也被 他們給神化了嗎?」   老和尚臉色一黯道:「唉,『彭瑩玉』祖師爺這三個字,已被不肖之輩冒用, 早失去原本的意義了……要不是『主公』強硬阻止……早就恢復大宋皇朝了……唉 !不談也罷!」   秘中鑑沉吟二腎道:「不談廢話了!武林先天輩十大高手之一,也是朱元璋的 供奉——『紙刀』風平滔,曾見過一位年輕人使出魔訣劍訣篇之『一招三千式』, 將武當道人宋觀星殺得屍骨無存,有憑有証,絕非無的放矢!」   老和尚眼睛閃爍著無邊殺機忙問道:「這位年輕人是誰?」   秘中鑑卻笑呵呵道:「和尚也會動了殺機?不如你將這名年輕人收為關門弟子 ,豈不突顯佛法無邊,慈悲為懷?如果殺了他,怎知《九死魔訣》不會流入第二人 之手中?」   老和尚神色顯得無奈道:「老柄身經魔訣之害,目前尚未研究出破解之道…… 這位年輕人如果是位邪惡之輩,便須立刻解決掉,免其危害整個武林……否則老柄 豈不罪過?」   秘中鑑顯得有點嘮叨道:「聽風平滔說,這位年輕人名叫張心寶,崛起江南號 稱『不死劍』,現任『寶信鏢局』總鏢頭,從其外號聽來,豈不透著蹊蹺?再說此 人是位允文允武的儒生,又曾於江南『拙政園』之武林大會上,自稱是一種新型寶 鈔的擁有人,而『財神』沈萬山追問之下,發覺他竟然失去記憶!這其中豈不透著 玄機?連老夫都十分好奇!難道和尚你想這麼輕易就殺了這位武林新秀,而不想追 出『邪神』魔魁與他的關係?」   老和尚聽得有些心動道:「能令秘檀越注目的武林新秀,可見並非泛泛之輩。 老袖當然能用佛法去感化他,並引導其所練的《九死魔訣》魔功,潛晉另一種棄魔 歸聖之境界,如此必能造福武林。」   怎料秘中鑑竟嗤之以鼻道:「和尚方才不是說過,目前還末能剋制魔功嗎?那 麼又將如何去誘導張心寶棄魔歸聖?豈不前後矛盾……」   老和尚雙眼睿智一閃,笑呵呵道:「秘檀越的一席話,讓老柄悟出了其中的玄 機!因為張心寶失億後有如一張白紙,很好調教,不像老柄當年為了那場『神儀世 界』戰事才去苦練魔訣,如果他是練武的奇才則更妙了!」   秘中鑑對此發生了興趣,忙問道:「和尚……你要用什麼方法誘使張心寶由魔 歸聖?」   「秘檀越,您總是會有一些職業性的毛病!怎恁地老是喜歡探人秘密……哈哈 ……」   老和尚倒笑得開心,語氣十分神秘不予任何回答,竟就踩著輕鬆步伐掩門而去。   秘中鑑呆坐黑絲幕良久,不知在思考什麼問題,室內空氣有如嚴霜凍結,充滿 詭異,忽爾停嘆一聲自我解嘲道:「好個老奸巨滑的禿驢……看老夫怎麼玩死你… …不過最可怕的還是佯裝身受重傷的『地藏陰后』這個毒辣狡詐的臭女人……」   「噗!噗!」兩道指風。   空屋內兩盞燭火倏熄,伸手不見五指,只聞「喀……喀……」磚牆閉台聲音。   第三號房間。   一名身穿黑絲絨華麗蓋頭披風的女子,捧著一只鑲嵌貝殼十分亮麗的漆紅五尺 長形木盒,光站立空屋之內,便擁有一股異於常人的至宜安矜美儀,於儀態萬千中 又顯現一種不讓鬚眉之英雌氣概,但是她一身覆蓋遮掩的打份,卻令人有諱莫如深 之感覺。   尤其是在她身後有一位滿臉叫鬍,雙眼精光閃閃的高大紅衣喇嘛,自從進到屋 內便畢恭畢敬,不動如山地站著,更為令人注目。   秘中鑑現身於黑紗幕後方座椅上,觀察了他們一陣子,便以不矜不躁的聲音, 從四面牆壁的竹筒傳聲道:「姑娘雖無一身羅綺珠翠,卻有『插花照鏡千嬌出』之 仙姿玉質,定非一般草莽江湖人家出身,妳身後的紅衣喇嘛一臉倨傲不馴之色,卻 對妳卑躬屈節,極盡呵護之態,更顯妳們來歷不凡……請告知老夫出身來歷。」   紅衣喇嘛濃目一挑怒目喝斥道:「你連咱家佛爺都不認識,竟還敢出售什麼情 報?定然是坑、矇、拐、騙,拱抬虛名之輩!便讓咱家扯出你這隻故作神祕的老烏 龜!」   神秘女子居然不聞不問,靜觀其變。   紅衣喇嘛氣勢凝沉闊步而行,竟一步一腳深陷地面盈寸,雖有賣弄之嫌,但確 實是內外兼修的一等高手。   秘中鑑怒斥道:「啐!『黑手印』雷厲行!別以為你身列先天輩十大高手之一 ,老夫便會怕你不成?這般挑釁行為……又不自動報出名號,絕非誠心誠意求助老 夫而來……『秘鑑山莊』豈容得你們如此放肆?」   語音方落。   「轟隆!轟隆!」兩聲。   秘中鑑前方的四尺空隙,立即為兩道磚牆封閉,喇嘛雷厲行及神秘女子的退路 也被機關牆給封死。   四面高牆上拳頭般大的竹筒傳聲器,瞬間噴出了淡紅色煙霧,籠罩整個密不透 風的空間。   雷厲行驚駭脫口:「是毒煙!公主……快施展『龜息大法』閉氣……」   雷厲行趕緊彆氣,只見他雙掌通黑,運勁凝結所有的功力,向封閉出口的那道 磚牆拍去。   「轟jl」地一聲巨響。   磚牆碎屑紛飛,磚塊倒塌一地,八尺方圓的空間,竟被一片凹進去的黑黝黝鐵 板所阻擋,可見四面磚牆之中皆藏有玄機。   但顯見「黑手印」雷厲行的渾厚掌力嚇人,竟能擊凹鐵板。   勁風迴盪刮得兩盞燭燈倏滅,密不通風的屋內當然伸手不見五指,不到盞茶時 間,只聞「咚!咚!」倒地的聲音,兩人最後還是躲不過猝不及防的毒煙暗算。   雷厲行與神祕女子甦醒過來,發現還是身處一模一樣的空屋內,而黑紗幕後方 的秘中鑑仍然四平八穩地坐著,剛才發生之事有如南柯一夢。   竹筒傳出了秘中鑑得意的笑聲道:「老夫創立『秘鑑山莊』素來以和為貴,從 不妄造殺孽……讓求助予老夫之人皆能滿足所需……並且不分正邪及種族……更不 害怕恃勢凌人的蠻橫之輩……」   言厲行老臉一紅羞愧難當,悶不吭聲不敢造次了。   本是頭蓋披風的神秘女子霍然褪去長袍,雷厲行便趨前一步,恭敬地將長袍捧 在手中,驚見——少女一頭金色頭髮如瀑懸至腰際,濃密的金黃雙眉往上略挑,顯 的得英氣勃勃,一對碧藍色的大眼珠子嵌於稍陷的眼窩裡,懸膽鼻樑特高,朱唇皓 齒再點綴兩側梨渦,下巴微翹,一副五嶽分庭輸廓分明的瓜子臉美人胚兒。   她一襲紫衫勁裝貼體,突顯出玲瓏曼妙的高挑身段,尤其露出紫衫外的肌膚雪 白如脂,好似泛著光華流轉,並散發一股淡淡的特異芳香,更增添其高雅尊貴。   她的紫衫左袖上繡著一朵艷熾火燄滾滾如焚,右袖上竟繡著一條金龍仰首騰空 之態;火燄及金龍皆栩栩如生,十分醒目。   可惜的是,在驚若天仙般的芙蓉如面上,卻像蒙有一層寒霜般不苟言笑,以及 那不怒而威的王者霸氣,令人敬而遠之。   若能教她嫣然一笑,必然是傾國傾城的絕代尤物!   身藏黑紗幕水晶牆後方的秘中鑑看見神秘女子的一身裝扮,肩膀忽爾一顫,舉 起右臂用顫抖的手指指道:「妳是……明教『紫衫龍王』!不可能……已經是六十 年前的往事了……怎麼還長得一模一樣……」   神秘女子聞言渾身激動地一顫,瞬間恢復平靜,但雙眸藍睛閃閃發亮,好像欲 看透別人心事般,聲如出谷黃鶯驚啼,盤旋空間道:「小女子孛詩娜!千辛萬苦地 總算找對人了……秘先生不愧是一位貫古通今的異人,居然認識家母『紫衫龍王』 ,想必也了解一甲子前那段失蹤的『武林斷層史』了!」   好個單刀直入不讓鬚眉的女中丈夫!   秘中鑑冷靜如恆微笑道:「孛姑娘就是這一年來憑一已之力毀了『崑崙派』, 並且打遍北方武林無敵手的『紫衫龍女』,為何你能肯定老夫知曉這段『武林斷層 史』?」   秘中鑑充滿好奇的聲音,從竹筒中傳出迴蕩於空間。   孛詩娜不疾不徐輕聲道:「在下得了一部曠世絕學秘笈『內功心法』之上篇, 裡面有一段記載著如何聽人『聲波』來分辨其話中的真實性,秘先生的聲音已然告 訴我,您知曉『武林斷層史』的真相!」   話一說完,不見秘中鑑接著回答,但朦朧黑紗幕中卻可看見他背光的影子,正 在低頭撫額深思,使得室內充滿一種寂靜詭譎氣氛。   良久之後,秘中鑑輕嘆一聲道:「世上真有這種神奇莫測的曠世絕學?那麼老 夫就要小心說話了……。請孛姑娘遣退『黑手印』雷厲行……咱們好詳談一番……」   雷厲行臉色驟變,暴烈地說道:「秘中鑑你算什麼角色?只會畏首畏尾,暗算 他人,我家小姐是何許人也,竟膽敢這般無禮!」   秘中鑑不怒反而微笑道:「不論是哪方的公侯將相來到此地……也只有乖乖站 著聽話的份……」   孛詩娜花容微瞋斥喝道:「老雷不可鬧事!秘先生若要傷害咱們的話,早就沒 命了,你就在外頭候傳,不得有誤!」   雷厲行雙眼凶光一閃即斂,氣呼呼地掉頭離去。   秘中鑑見雷厲行氣憤離開後,便迫不及待的發問:「孛姑娘……妳說是什麼曠 世絕學的內功心法?是否可以告訴老夫秘岌的名稱?」   孛詩娜粉肩一震,以詭異眼神及訝異的口氣說道:「秘先生的聲波中顯示出… …您在猜測是否一樣擁有這部曠世絕學的其中一部份秘岌……但這個地方是小女子 前來問問題的……並不需回答你的問題……偏不告訴你!」   還真睿智刁鑽!   祕中鑑身體震了一下,用可惜的語氣嘆聲道:「算了!孛姑娘打算用什麼絕學 來換取這個重要的情報……若無曠世絕學……老夫可看不上眼……」   話中之意,好像要她拿出口中所說的曠世秘笈,孛詩娜已然聽聲辨意,哪會不 懂!   然而,她卻佯裝不懂其意,自顧將手中的五尺長典雅亮麗木盒掀開,一道寒森 黑光竄出,與燭火相映,光華盤旋流轉,奪人雙目。   盒內居然裝著一柄奇形怪狀的兵器。   兵器相似一柄劍,卻見寬厚無刃,劍端三角錐略寬,呈令牌形狀,通體烏亮窄 長,有個劍鍔扣著,尾端卻是劍柄。   令牌項端浮凸著一個鑲金「令」字,劍身中間刻著「聖火」兩個朱紅漢隸字體 ,再往下有明顯的火燄燃燒圖絞。   孛詩娜玉容不捨地唱吟道:紫氣西來冠法王聖火令出明王尊陰陽神雷天地動明 暗人間善惡分秘中鑑確實識貨,歡喜地驚呼一聲道:「這竟是明教失蹤百年的『聖 火令』!當年的聖器『倚天』及『屠龍』都斷了……唯獨此令長存不絕……但令牌 共分陰陽兩支神器……從這柄令劍迫出的烏芒寒氣看來……必然是陰劍……老夫能 得其一……也算今生無憾了……」   孛詩娜蓋上木盒冷然道:「既然同意父換,便請秘先生說出『武林斷層史』之 秘!」   「降!隆!」   黑紗幕帳及水晶透明牆往上方消失,驟顯秘中鑑端坐椅上的背光身影。   秘中鑑興奮道:「太好了!先將木盒遞過來!」   一股「凌空攝物」的真氣竄出,便將聖火令吸進了秘中鑑懷中,黑紗帳幕及水 晶透明牆快速地下降還原。   孛詩娜於驚鴻一瞥中仍然看不見祕中鑑的盧山真面目,但是卻清晰聽見了他現 身親口講的「太好了!先將木盒遞過來!」這兩句話,有別於竹筒傳出之聲,便謹 記在心。   「總有一日會揪出你的真面目!」孛詩娜伯心裡這麼想著。   她不矜不躁問道:「秘先生!您可以回笞問題了吧!」   秘中鑑慢條斯理道:「孛姑娘,『武林斷層史』之秘是藏在『神儀世界』之中 ……」   孛詩娜急忙打岔不滿道:「秘先生!這是問題中的問題……算什麼笞案!何謂 『神儀世界』?是一個地名嗎?」   秘中鑑不慌不忙又道:「天下間無人可以告訴妳『神儀世界』之秘,然而『武 林斷層史』失蹤的數千名高手,確實在『神儀世界』之中,妳若想解開這個曠世謎 題,並了解整個事件發生的來龍去脈,可以去找一個人……」   孛詩娜神態堅決道:「找誰?」   秘中鑑詭異笑道:「去找『一貫僧尊』——彭瑩玉!」   孛詩娜震驚莫名道:「是中原第一高手!也是本朝頭一號的通緝要犯……」   孛詩娜冷靜思慮一會兒,笑得詭譎道:「秘先生!從您的聲調音波中顯示出… …好像還有幾個人共同串謀,製造『武林斷層史』……這根本是一件大陰謀!」   秘中鑑陰側側冷然道:「老夫告訴妳這條綜索……已算是完成了交換條件…… 假如妳有這個本事能從『一貫儈尊』身上探聽出來……還怕追查不到其他幫凶嗎?」   語音甫落。   「隆……隆……」機關聲響起。   秘中鑑面前的四尺竟空隙,立即為兩道磚牆合封起來,乍看之下,四面磚牆皆 是一個樣。   孛詩娜凝神傾聽,發覺秘中鑑離開座位,潛入地下密道,不知所蹤。   她思緒起伏自艾自嘆道:「師父於華山秘洞找到了千餘年前之曠世絕學——『 神鑑寶典』上篇『內功心法』,雖能湛探出秘中鑑情報之虛實,但卻無法控制其心 智!這部秘岌並非如師父所講的那般厲害……為什麼?」   她刻下愁容滿面又喃喃自語道:「只好請師父出山,卻不知能否對彭瑩玉手到 擒來?其他的共犯必然無一庸手,居然連明教『張教主』的爺姑丈都身陷『神儀世 界』,實在太可伯了!當今武林中還有誰能制得了這些人呢?」   出入口的磚�晹菾吤普},一道強烈陽光充盈室內,令人睜不開雙眼。   孛詩娜喟然長嘆,飄身離去。   磚牆自動關閉,屋內空空蕩蕩伸手不見五指。   四面竹筒,傅出了秘中鑑咬牙切齒的憤恨聲道:「可惡的『通天法王』釋天讎 !竟違背當年毒咒誓言……還派女娃兒用『神鑑寶典』無上大法來探我的底……可 別怪我心狠手辣……」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天狼寶藏】   張心寶在黑暗洞穴中摸索著,如野狼般的眼神螢稜稜閃爍,湛照彎曲路徑,直 往上爬升,感覺精神抖擻體力充沛,而旦行動十分敏捷。   不禁暗嘆魔胎繭的詭譎玄奧。   如今自己體內的血液及骨骼是由索妙及狼群所融合促成,雖然脫胎換骨的過程 無比殘忍,但實在身不由己,這筆帳全記在隱藏識海中的「邪神」魔魁身上,早晚 要討回一個公道。   而且「邪神」魔魁幾次酷殺江湖,引起武林同道人心惶惶,雖非自己本意,卻 也難辭其咎,立誓要暗中彌補其過失,以免良心不安。   一路攀爬而上,密道內空氣甚為流暢,並不潮溼,霍然發現前方出現一道金黃 色的光芒,於黑暗的洞穴中十分耀眼,有光芒就有出路,心中一喜,便加快腳程循 光線而去。   張心寶躍上一處洞口,被裡面的情景看傻了眼。   高約五丈寬廣的洞穴,竟然堆滿黃澄澄的金磚,以及如小丘般一處處的五顏六 色奇珍異寶。崖壁上還嵌入無法細算的龍眼般大小夜明珠,與財寶相輝照,使得洞 穴內金光閃閃,讓人睜不開眼。   張心寶隨手拿取一塊巴掌大的古玉珮,觸手之處溫氣竄體,雖不識貨,卻也知 曉是價值連城的極品貨色,又隨意在地上取得一塊沉甸甸的金磚,驚見上面刻有小 篆字體,寫著「楚國之印」。   這批寶藏很有可能是楚國將亡之際,深怕被秦兵搜刮而暗藏於深山大澤中,不 論經過多少朝代興亡,黃金珠寶依然煥然誘人。   張心賓心緒起伏,難掩喜色之際。   一聲狼嗥竄出,迴蕩於五丈方圓空間,接著無法數計的狼群,從寶藏陰暗處嗥 嗥響應,接著黑影幢幢,便將張心寶給團團包圍住了。   一頭如猛虎般的壯碩狼王,於四丈高的黃金牆上方出現,有如帝王一般睥睨凝 視,無數的狼群則在一旁張牙舞爪蠢蠢欲動。   這般神出鬼沒忽然集結的狼群,確使張心寶震驚莫名,也被狼嘯的聲音激發起 血液中一股無名躁動,仰頭脫口一聲如狼嗥狂吼,渾厚的魔功震得五丈方圓洞中, 隆隆作響。   膽小的野狼竟夾著尾巴如衰犬竄逃,狼群馬上減少了半數。   剩餘約百頭壯碩的野狼皆驚嚇伏地哀嗚,以企求的眼神望著高高在上的那頭狼 王,好像訴說張心寶是同類,刻下應該是王見王,必須經過一場龍爭虎鬥,以保其 尊貴的領導地位。   那頭狼王眼露一絲畏懼即隱,一個縱身跳躍點踩幾處珠寶堆上,便到了張心寶 的五尺距離,清晰看見它的額上有一撮王字體的白毫。   狼王有如一頭猛虎,毛髮賁然,翻唇驟展撩牙,四肢狼爪如刃彈出,高度就在 八尺身材張心寶的腰間,體形實在嚇人。   張心寶體內血液及骨骼部分得自狼體,對這頭狼王於冥冥中有一股親切感,不 願多造殺孽,便凝然內力,欲試重生以後的功力如何,雙掌迸出渾厚掌力,卻在右 側金磚疊起的牆上。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聲響使金磚牆往後方崩倒,金磚被激濺得鏗鏘聲不絕,四丈高 牆瞬間被轟平。   百餘頭的狼群驚散流竄走得精光。   唯獨那頭狼王暴退一丈開外,嚇得捲尾腿軟伏地稱臣,哀鳴求饒。   突然爆發的無儔內力,連張心寶自己也嚇了一大跳,驚愣地瞪著一雙手掌,不 敢相信這個事實。   那頭狼王低匐前進,臣服地舔拭張心寶的足踝,才讓其從詫愕中回神過來,便 報以微笑輕撫狼脊表示接納。   狼王喜嗥一聲,方才竄逃而去的狼群又集結過來,數量密密麻麻比剛才更多, 皆低沉嗥叫回應,充滿喜悅。   張心寶慶幸一身脫胎換骨的奇蹟,讓狼群以為同類欲爭領導地位,要不然無法 數計的狼群齊湧而上,除非練成了銅身鐵骨,否則豈不落得屍骨不存?   狼王一聲狂吼,所有的狼群紛紛消失於黑暗中,可見還有其他密道通往外面。   狼王忽然伏地,回首甩動靈蛇般的舌頭,示意他坐上來,張心寶搞了老半天才 懂。坐定之後,狼王跳躍在珠寶及金磚上面如履平地,健步如飛,快得叫張心寶耳 邊風嘯而過,大呼快哉。   深入五丈方圓的藏寶洞穴,又有一處小洞天出現,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令人 大開眼界。   這處密洞不過二尺方圓,一切傢俱皆是石製品,有一層破爛的發黃絲幕垂掛掩 遮,顯示曾有人住過。   張心寶離開狽背站起身來,狼王卻主動咬下破爛的黃絲幕,頓時一幕驚心動魄 的場面出現在張心寶眼前。   滿地的骷髏猶可分辨,大多數為狼骸,其餘五、六具是人的殘骸,好像是經過 一場慘烈的人狼大戰,無一存活。   石床當中,有一具打坐的人形骷髏,從其撕裂的古代戰袍,可以看出三處刀傷 的痕跡,可見當時是因受傷過重而死亡。   骷髏旁一柄窄長古拙寶劍仍然熠熠生輝,並於劍鍔上刻有「天狼劍」三個小篆 字體。   從壁項嵌入的夜光珠照射之下,清晰可見二丈方圓的崖壁刻滿人形圓畫,千姿 百樣。   張心寶細心閱讀,發現石床上那具殘骸,竟然是戰國楚悼王時兵法家吳起的後 代。   當年吳起當宰相提倡明法審令,裁汱多餘無用的冗官,又廢除疏遠的公族,把 節省下來的錢用來撫養戰士,並規定小封君的土地傳到三世後便要交還國家,於是 國勢日盛,興兵南下平定百越,又北上吞併陳、蔡,擊退三晉軍隊,並西伐強秦, 各諸侯為之震驚。   楚國貴族對吳起剝奪其權力的政策不滿,心中懷恨已久,到了楚悼王逝世,貴 族們暴動,吳起遭眾人刀戈矛劍圍擊,伏在楚悼王屍體上與其一同被斬得糜爛,後 世逐漸衰弱以至亡朝。   但他早將後代與楚悼王委託秘藏的寶藏藏於這裡,其後代當然不肯公開,離人 群遠避在此,終年與狼群為伍,習得狼性練成武功,經過一番可歌可泣的殺伐生涯 ,殺絕敵人報仇雪恨,再退出江湖。   但從現場看來,應該是仇家尋至,欲同歸於盡。   崖壁上留下的人形圖畫可分成「天狼身法」、「天狼神劍」、「狼性肢體語言 」三大類,留贈有緣人。   張心寶為壁畫上的「天狼身法」及「肢體語言」所吸引,如果再輔以「一丈青 」腰巾施為,更形同如虎添翼。   雖然「天狼劍法」無法與《九死魔訣》記載的「不死劍法」相比擬,不過「天 狼劍」學起來得心應手,將來對敵時又可以隱藏本身唯一懂得的詭異「不死劍法」 ,如此可以避免暴露絕世魔功。   張心寶有《九死魔訣》魔功底子,不到七天的功夫便將「天狼劍法」全部學會 ,又發覺暴戾之氣更可助長凌厲劍法,無形中被其感染猶不自知。   這段日子與狼群相處十分融洽,並且能夠相互交談,取得了狼王及狼群的信任 及體諒,即將離別時顯得十分依依不捨。   張心寶肩背一袋沉甸甸珠寶,騎著狼王「小白」飛躍懸崖山澗之間,速度之快 有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又好像騰雲駕霧,其樂無比。   距離「八岭山」古墓群最近的,就是楚都「紀南城」。   城內楚館秦樓處處可見,繁弦急管笙歌不斷,藝妓們皆唱「楚辭」,頗有一番 南方的溫婉特色。   張心寶一襲杭州百年字號——「皇恩絲綢莊」出品的蔚藍儒服,亮麗得令人為 之側目,更突顯其風度潚灑,豪邁不羈。內行人一看便知,這套行頭不少於百兩之 譜,如非公侯將相富賈子弟,不可能有這般打扮。   張心寶以一塊半巴掌大的古拙玉珮,在錢莊換得千兩白銀,折成輕薄金葉子好 隨身攜帶,其餘的珍貴珠寶便存放於「財神」沈萬山開設的「萬通錢莊」,以求保 險。   他曾回荊州城「朝景樓」探望老偷兒陳信驥、孟不離、焦不棄與一班鏢局兄弟 ,打聽之下,他們卻於三天前便已離開,聽說是栘往「紀南城」,並雇用當地人大 舉搜查「八岭山」,好像是在找尋一名失蹤的年輕人。   張心寶當然知道他們找的是自己,便與狼王「小白」,來到「紀南城」,抵達 時已過了大半夜。   城內楚館秦樓,家家通明好似不夜城,愈晚愈是繁榮熱鬧,慕名而來尋歡的客 人,有如過江鯽魚。   此處規劃為特殊風化區,對頗需軍費的朱元璋是一項重要稅收,聽說是參謀胡 惟庸的建議。   在城中風月大街晃蕩的張心寶,霍然發現二個漢子在人潮中畏首畏尾躲躲藏藏 ,不由得笑出聲來。   原來就是孟不離與焦不棄這兩個難兄難弟秤錘不離的寶貝,兩人一個大鼻孔朝 天,一個方正國字臉,讓人一眼就認了出來。   他們鬼鬼祟祟偷溜出來,卻一身褒衣寬帶儒服裝扮,舉止行動不倫不類,更突 顯兩人毫無氣質可言,行跡可疑,真不知兩人要幹什麼?   張心寶於人潮中不便現身相認,只有暗中尾隨保護,還真怕孟、焦兩人被敵方 綁架。   兩個寶貝走到了大街中段,只見車水馬龍人聲鼎沸,趁著混亂中,一溜煙鑽進 了一家人潮聚集的豪門大宅,張心寶抬頭一望,高掛的門匾上寫著:「于飛閣」。   所謂:「鳳凰干飛,和鳴鏘鏘。」顧名思義是一家高級妓院,這兩位性好漁色 的寶貝終於耐不住慾火,偷溜出來洩一把火氣吧?   「于飛閣」門前,一對五尺高的石獅子,威風凜凜顯得氣派非凡,必然是由哪 家衰敗的官宦門閥所改建。   今夜十分特別,好像整條風化大街尋花問柳的嫖客全都聚集到此。   人群裡大半是年輕人,大夥爭相進入卻擠不進去,有人甚至因而爭吵大打出手 ,但在場眾人似乎已是司空見慣。   張心寶好奇地作揖敘禮,詢問一名中年儒生道:「閣下,為何『于飛閣』今晚 如此熱鬧不凡?」   中年儒生見其一襲光鮮亮麗蔚藍儒服,腰間配掛著一柄通體墨黑的古拙狹長寶 劍,顯得英氣勃勃器宇非凡,看起來便是位允文允武的讀書人,於是頓生好感道: 「這位公子,您可是外地人?」   張心寶微笑點頭道:「是的,在下遊學乍到此地,方對本地風俗有所一問。」   中年儒生望著「于飛閣」,一臉仰慕的神態道:「閣內來了一名艷名遠播的江 南『花魁』饒曲柔,這三天以來門庭若市,所有荊州城慕名而來的風流才子,欲一 瞻其花容月貌,便擠破了頭,欲聞一曲琴韻飽個耳福,就一蓆難求。」   原來是這檔子事!   難怪孟、焦兩人瀰猴沐冠般扮起儒生模樣,偷偷摸摸地不顧危險,就是前來一 睹尤物驚豔風采。   「多謝閣下告知。」   張心寶作揖回禮,望著喧嘩而擁擠不堪的場面,只有苦笑連連,不知如何進去 ,便漫步遊走四周觀察環境。   每座府宅之間皆有防火巷,便成了過街的最佳捷徑,也是治安的死角。   張心寶於暗巷內徘徊,欲等待機會攀牆而過時,卻被四名地痞混混給喊住了。   一名綽號黑狗的,不懷好意橫腰怒責道:「你這個小子穿得一身人模人樣,行 蹤卻鬼鬼祟祟,肯定非奸即盜,咱們兄弟路見不平,這就逮你去見官府,若經判罪 ,咱們便有賞銀可領。」   張心寶暗忖荊州地界設有盜匪獎賞制度,確實能嚇阻犯罪,可見府衙官吏精明 能幹,治理有方。   另一名地痞扮起白臉笑瞇瞇道:「老大,讓我白貓討個人情,就饒過這位公子 爺吧!只要他識趣肯花錢消災,咱們就別將他送官究辦了。」   說了老半天原來目的是要錢!真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張心寶滿臉厭惡不發 一語,教這四名混混以為是怕了他們。   黑狗捲袖露臂,故意展示「流放」兩個醒目的刺青大字。   黑狗故作一派講義氣的江湖味兒,哼聲道:「行!就由你好好教導這個竊賊愣 小子,如何拜碼頭的江湖規矩,咱們也不會無事生非!」   一口便咬定張心寶是竊賊盜匪,令他憶起從前的冤獄慘狀,不由得怒從心中起 ,便從腰間取出「天狼劍」以雙手捧著,有如繳械般故意丟給地痞白貓。   「天狼劍」沉甸甸約有二十斤的重量。   白貓高高興興,以為張心寶因畏懼而繳械,漫不經心地用雙手去接,猛然發現 寶劍頗沉,整個人便往前一顛。   張心寶二話不說便起腳以膝蓋去頂其面門,「噗!」的一聲重擊,打得白貓鼻 樑歪斜,一口門牙也被打得鮮血飛濺,往後彈退三步被兩名混混扶住才止,但白貓 已經昏厥不醒人事。   張心寶順勢撈起寶劍,用一招「天狼劍法」中的第一式「狼躍嗥月」試招,一 拍地面,劍鞘如狼騰空躍起,「鏘!」地一響出鞘,走彎月弧形快如閃電飄去。   「啪!啪!啪!」三響。   第一響,便將黑狗老大當場擊昏,接下來劍鞘飛旋斬得二名混混皆感脖頸劇痛 ,眼前一黑,便倒在地上不醒人事,是生是死無法得知。   劍鞘一再地準確撞擊在混混的脖頸上,巧妙的旋飛力道,一次猶勝過一次,而 後寶劍便靈性地自動迴轉入鞘,令人驚嘆。   又狠又準的劍招用在地痞混混的身上,張心寶後悔自己出手太重,但是剛才心 中突發的那股暴戾憤怒之火,實在無法控制。   窄巷內十來位圍觀看熱鬧的群眾紛紛鼓掌叫好,隨後三兩穿梭離去,卻有兩名 漢子作揖敘禮道:「這位公子請留步,你容貌與在下的一位失蹤朋友十分相似,這 裡有一張他的畫像,請您認一認。」   一名漢子從懷中取出圖來,居然便是張心寶的畫像,容貌是有七分相,但是體 形瘦弱,並不像現在的八尺魁梧體態。   張心寶機靈地以食指地在左掌心上寫了一個「勿」字,不明道理的人還以為他 在思考些什麼事情。   然而這兩名漢子臉上的驚喜神色卻轉為恭敬,其中一人抱拳道:「在下荊州『 落草』方大剛!您莫非就是江南『寶信鏢局』的張心寶張總鏢頭?」   另一人脫口喜顫顫道:「在下洪順!這『勿』體流刀法是紅榜忍者的基本功夫 ,張總鏢頭失蹤多日,教咱們找得好苦。」   方剛興奮接口道:「張總鏢頭大難不死,是否又遭逢了什麼奇遇?身高及體形 變得如此魁梧,讓咱們一時間不敢相認。統領蔡金鳳親自趕來指揮搜山,只見懸崖 上的屍體被野狼吃得只剩骨骸,只有從殉職的十位落草身上衣物去辨認,撿骨厚葬 。」   洪順微笑打岔道:「方頭目別光站在這裡閒聊,快帶張總鏢頭去見蔡統領,好 讓大家安心,這陣子可真忙煞人急死人了。」   張心寶將寶劍懸掛腰間,微笑道;「老偷兒陳信驥的傷勢如何?」   方剛回話道:「陳總管送回江南養傷,而孟、焦兩位兄弟簡直吵翻了天……還 說人死就要見屍……直嚷著您根本不是短命的相……」   「糟了!」洪順突然驚叫道。   「什麼事如此慌張?」方剛忙問道。   洪順一臉氣急敗壞道:「我剛才發現孟、焦兩位兄弟不在密室中……嚇得追出 來,沒想到與方頭目巧遇而看見剛才四名混混訛詐總鏢頭這一幕……把要事給耽擱 了!」   張心寶笑得輕鬆,親切地一拍他們的肩膀道:「這兩個秤錘不離的寶貝早已溜 進了這座大宅,肯定風流快活去了。就由我負責帶回他們,不知在哪裡與你們會合 ?」   方剛及洪順把落腳處告訴張心寶,只見他長笑一聲,便一腳踩在牆上,翻牆而 過。   他們兩人正暗讚張心寶身法矯健時,驚見牆頭上有匹如虎的龐然大野狼,竟載 著他一躍丈餘而去,嚇得見鬼般一屁股跌地。   世間上哪有人騎狼飛奔之事?不知道的人聽了,還以為是撞了邪了!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炮鳳烹龍】   平生願,願作樂中箏,得近玉人纖手指,砑羅裙上放嬌聲,便死也為榮。   孟不離焦不棄連袂用肘臂粗魯的橫衝直撞,才得以鑽出人群、進入大門,霍然 眼前景致大開,一股涼風送爽使人精神一振。   前方湖面蔚藍,波水粼粼,映著綠柳迎風飄展,好似溫柔女子在揮手招呼,尤 其湖裡小舟上的紅男綠女戲水調情,無邊春色弄人心弦。   兩旁樓閣沿湖畔建築,配上巖峻假山,倒榭水中,看起來層層疊疊連綿無盡處 ,突顯氣派壯觀,充滿江南山光水媚的特色。   這和他們倆以前時常光顧的三瓦兩舍破落娼妓戶,有若天壤之別。   孟不離大開眼界道:「肯定是地!這楚地籠罩著一股優雅浪漫的情懷,真不愧 為一古都!但是處處笙歌,遊客如織,到哪裡才能找到江南第一名妓饒曲柔?」   焦不棄一拍鞶囊銀兩,雙眼色瞇瞇四方流轉,扯其衣袖嚥了一口唾液,迫不及 待輕聲道:「老大,聽說饒曲柔身價萬金,又好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只可 遠觀不可褻玩,對咱們哥倆有個屁用,好不容易偷溜出來……就這麼說,咱們彆得 太久了,不如找兩個姑娘壓壓火,那才實際受用嘍!」   孟不離猛點頭咧嘴直笑,舉袖擦拭口水,樂得附和道:「肯定是地!簡直說到 了我的心坎,搔癢得渾身難耐,熱血沸騰,不去那麼呼攏個三百回合,還真對不起 我的『小祖宗』……」   焦不棄手舞足蹈樂得翻上了天,搶先走一步,高聲叫道:「咱們還傻佇在這裡 等個什麼勁?就這麼說,快找人去!」   孟不離朝天鼻孔有如兩個銅板大,呵氣如牛喘,一派老大的威風樣脫口道:「 找誰?」   焦不棄方正國字臉一笑,顯得更大更扁,道:「就這麼說,咱們又不是娶親… …當然是找老鴇或者龜公,探聽一下行情嘍!」   孟不離握拳一敲額頭,笑呵呵尾隨跟上道:「肯定是地!我真她媽的挑騷水的 走回頭——樂過了井(景)!」   兩人一前一後,亢奮地唱著荒腔走板有如牛呥的家鄉小調,還各自揮舉一柄摺 扇搧涼,故作拓落不羈的公子哥兒模樣,邊散步邊一搭一唱悠閒道:肯定是地!平 生大願,願作昭君懷中琵琶抱,靠她兩個「年頭」,便就悶死也銷魂。   就這麼說!午夜夢迴,夢化西施洗濯流水紗,貼她雪白玉腿湍滾,便就踩死也 銷魂。   邊唱邊走中,實則雙眼遠眺四方,於花花綠綠衣著的人群裡頭,開始尋找老鴇 及龜公。   年紀較大,滿臉塗抹胭脂,故作擺臀騷姿晃蕩走路,嗲聲嗲氣的女人,一看就 知道是老鴇。   這種女人的身後必定會有一名男子尾隨,法令規定,頭頂須戴綠頭巾以辨其身 份,這種裝扮十分醒目,也就是人稱的「龜公」。   孟、焦兩人收起摺扇,故意各取出一片半巴掌大的金葉子,當扇搧涼,金黃熠 熠耀人雙目,最能引起老鴇的注目。   當他們走到一棟閣樓前。   果然兩對老鴇及龜公,同時向前各拉著孟、焦一人問候。   左側的龜公迎袖揮擋,一旁年約四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鴇,迅速地挽住孟不 離手臂,熱情地用胸部靠著,撒嬌嗲聲道:「哎喲!這位公子爺可是姓王?難怪奴 家感覺十分眼熟……您好久沒來捧奴家林娘的場了……」   老鴇林娘故作噘嘴朝另一名老鴇示意:這頭肥羊是老娘捷足先登,可不許違反 妓院閣樓的規矩,硬搶有主的生意。   另一位老鴇長得一副標緻的瓜子臉,確實比林娘年輕風騷更有姿色,連忙拉著 焦不棄褲頭不放,但出口髒話有點叫人不敢恭維地罵道:「林娘的歪嘴吹胡笙—— 嘟嘟哮!跑到我紀外包場的『炮鳳烹龍樓』門口來撒野搶客?還敢跟老娘講院規? 就憑妳旗下的幾名爛貨,就是賣光了上下三個嘴巴,也沒有實力繳得出包場稅,一 群無主的野雞被人打得到處滿天飛,還憑什麼跟我爭!」   惡毒的口氣,卻也透露出這個年代的包稅制,但是利刀割體瘡猶合,言語傷人 吃不消。   林娘氣得渾身顫抖,便捨了孟不離,衝上來,有如一頭母老虎張牙舞爪,欲撕 裂紀外的臭嘴巴。   怎料到紀外一個箭步衝出,掀裙抬腿一踢,三寸金蓮上套的厚厚木屐鞋,又快 又準撞至林娘的豐胸,痛得她臉色煞白,蹲在地上差點氣鬱悶絕。   紀外淬口濃痰冷然道:「老娘沒有三分三也不敢上梁山!就憑妳這個軟腳蝦的 賤貨也敢找碴?也不打聽打聽我『花中針』紀外的厲害!」   兩名龜公拉住老鴇紀外百般勸說,趕緊扶著一臉嚇煞的林娘離開,真怕出了人 命。   「淋母卡好,女人打架這麼狠?」   「幹你老母的……兇巴巴地這麼一踹,豈不腫成了三個奶?」   孟、焦兩人看傻了眼,脫口便是一堆痞子粗話,連這種風花雪月的生意都如此 競爭?光聽她們的姓名,「林娘及紀外」還真八字不台哩!   老鴇紀外轉過身,便換了副笑容可掬的親切模樣,一手抓住一個人的褲頭,兩 人半推半就順勢進了樓內。   三層建築的樓閣,從頂樓傳來悅耳的樂音。   小丫鬟奉上人參茶,香味瀰漫一樓客廳,孟、焦兩人當然識貨,便舉杯貪婪地 一口飲盡,用眼角餘光去觀查廳內五名客人,皆是一派衣著亮麗自命風流的人物。   老鴇紀外從他們舉止粗魯、談吐不雅的外表看來,便知道是從鄉下來的上包子 ,沒經過什麼風流大場面。   所謂:吃飯配菜脯,賺錢開查某(閩音:嫖妓),就是這兩個寶貝。   這種典型的節儉人物,對中意的姑娘最會打腫臉充胖子、最捨得花錢找樂子, 只要讓他們高興,下次就是當掉褲子也會再來。   如何將他們口袋搾個精光,就是老鴇的本事。   寬敞廳內七個大男人,只有兩名留辮子的未成年丫鬟伺候著,沒有藝妓出來招 待,未免也太過冷清,真教孟、焦兩人感覺失望極了,隔壁一連串的樓閣可能有比 較標緻的貨色吧?   喝蔘茶嗑瓜于實在無聊,簡直浪費春宵一刻值千金的美好時光,孟不離不耐煩 詢問道:「紀老鴇,肯定是地!這裡平常生意一定很冷清,要不然怎不見姑娘出來 接客?」   這麼一提醒,好似說中了另外五名嫖客的心中事,皆以目巡視顯露不滿。   紀外抿嘴呵咭呵咭一陣浪笑,忙舉小圓纙扇替其搧涼嗲聲道:「哎喲!奴家還 沒有嫁,別叫老了,這幾日來忙翻了天,奴家旗下百名的姑娘有一半早被恩客包出 場了,其餘的都在二樓房間陪客,等下一攤的酒席備妥,就輪到你們了。」   焦不棄一獃轉而臉露不悅脫口道:「她媽的!就這麼說……妳不是叫咱們來洗 別人的『鍋底』吧?」   紀外一臉正色拍胸保証道:「咱們樓閣裡的姑娘最乾淨,男人若不戴『套子』 辦那回事,是不接客的,所以絕無風流病,讓恩客絕對放心!」   這倒是件新鮮事!   孟不離雖是風月老手,卻從不曾聽過,便好奇問道:「紀姑娘,男人需要戴什 麼『套子』?」   紀外笑瞇雙眼,扳著手指頭如數家珍道:「有牛腸、豬腸、羊腸做的『套子』 ,是戴在男人的傢伙上,還有上品的超薄蛻化軟蛇皮,是用中藥秘方泡製而成,可 壯陽持久。如此姑娘們不會受孕,男人又可享受,這麼簡單的道理男人哪能不懂?」   大家聽她講得頭頭是道,雖不滿意還能接受,而且對那能持久壯陽的蛇皮套子 ,有種躍躍欲試的心態。   紀外接著又講了一句突兀的話道:「你們可知道奴家這樓閣命名為『炮鳳烹龍 樓』的由來?」   說完大家便議論紛紛,十分好奇。   一名嫖客好似一派飽讀詩書的樸樣,自嗚得意,排眾說道:「所讚『炮鳳烹龍 』意同『炊金饌玉』,極言宴會菜餚之精美。《酌中志》有所言炮鳳烹龍者,鳳乃 雄雉,龍則宰白馬代之。可見貴樓的菜餚定然別出心裁,獨樹一格。」   紀外用小圓鑼扇抿嘴吃笑一陣,忍不住脫口道:「林公子您錯了!您首次光臨 也難怪不曉得。咱們姑娘可是賣屄樣的……不!奴家是說本樓開的是妓院又不是餐 廳,酒菜教顧客滿意就行,最重要在於姑娘的『十八嫽』床上功夫!可是全荊州地 界數一數二的絕臻妙招囉!」   咦!又一句「十八嫽」的新鮮詞?這家樓閣肯定好玩!大家心裡頭都是暗爽期 盼著。   林姓公子迫不及待脫口道:「紀姑娘……這又是什麼玩意兒?」   紀外賣個關子,只笑不答道:「等一會兒叫你們自己去見識一下不就得了!」   話一講完,從二樓的幾個房間內出來了一批男人,各個好像鬥敗的公雞,彎腰 駝背,垂頭喪氣,嘴角卻掛著滿足的笑意,嘖嘖叫好;兩種截然不同的表情竟同時 出現臉上,教人見之怦然心動。   紀外滿面春風送走這批恩客,回頭朝二樓大叫道:「姑娘們!快下來見客嘍!」   幾處房門推開,有十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走出來,各個好似花朵般艷麗, 不見絲毫倦怠,鶯語嘰喳迴蕩空間,讓男人們眼睛一亮,這才像是春意盎然的妓院 嘛!   剛才那股等待的不滿,此刻頓時一掃而空。   孟、焦兩人還真色急,率先挑了二個花名阿夢及阿綺的年輕漂亮藝妓,她兩人 還算懂得世故,馬上乖巧地替其搥背按摩。   其他男人左擁右抱美人入懷,一時間客廳內盡是鬧哄哄地打情罵俏聲。   這時候孟不離在心中有把算盤在精打細算,忙挽著紀外老鴇在一旁問道:「紀 姑娘……這夜渡資,怎麼個算法?」   紀外笑得詭祕道:「孟公子,很少有男人會在此過夜,因為等會還有特別節目 ,得花一點時間……大夥都打個『一炮』就離去了。」   孟不離訝異問道:「什麼特別節目?肯定是好節目嘍……但為何沒有人在此過 夜?必然是花費太貴了吧?」   紀外心裡頭是瞧不起吝嗇的客人,但剛才看見他拿金葉子當扇晃蕩,也不敢得 罪,便圓滑推拖道:「姑娘是抽成給佣的,要讓恩客十分滿意,白花花的銀兩才會 從你們的鞶囊裡心甘情願地蹦出來,如果讓客人花費太高,以後誰還敢來捧場?沒 有恩客在此過夜的原因,等你看過了特別節目,自己再看著辦嘍!」   還是在賣關子,孟不離眉頭一蹙又問道:「肯定是的!這特別節目什麼時候開 始?在哪裡欣賞?」   紀外一指三樓,故作神秘道:「在最上層表演,現在總得讓姑娘們與恩客熟悉 一下,辦那種事才能帶點感情嘛!」   孟不離被她說得心癢癢的,又問道;「表演要多少時問?」   紀外回答道:「約一柱香時間。」   孟不離一愣脫口道:「哇!要這麼久?」   紀外笑得嫵媚道:「保証值回票價。」   孟不離急一著道:「廁所在哪裡?不去撒把尿豈不彆死人了!」   紀外用小圓纙扇輕拍其額頭道:「算你聰明,跟奴家來吧!」   她帶孟不離走進偏門再轉個角,掀起門簾一指充滿尿騷味的馬桶,待他進去後 便在外頭候著。   「咚!咚!咚……」   這泡尿好像大水沖垮龍王廟般,又大又急響遍天。   紀外被嚇了一大跳人,從沒有聽過男人小便那麼急促又有力!偷偷掀開簾縫瞧 個究竟——我的媽呀!   這傢伙又長又粗真是天生異稟,老娘嫁過無數丈夫,操死過一半以上,其餘的 寫休書全打退堂鼓……這……這正是老娘夢寐以求的好傢伙!   對了!那根真像雙掌無法緊握的粗大玉蜀黍,周體賁然環繞的青筋,就如渾圓 的飽滿顆粒……令人垂涎欲滴。   紀外看傻了眼,心思春潮迭起秤然心動,恨不得當場試一試威力,這輩子當女 人才沒有白來一趟。   孟不離舒喘一口氣,甩一甩傢伙入褲襠,綁緊褲頭回頭一望,竟看見紀外正一 雙春眸瞪翻了眼,感覺十分尷尬,暗忖這個老鴇還真好色!   紀外雙頰緋紅,「嚶!」地一聲,態度立即變為親暱,捥其手臂貼身靠著,有 如恢復十八歲的姑娘嫣然道:「孟公子必然是名門之後……古聖賢『孟子』是您的 先祖也說不定……奴家最景仰有學問的男人,更欣賞年輕力壯的猛男人!」   孟不離一愣脫口道:「妳娘我鬼……我小個便竟有這麼大的學問?」   紀外再度面頰燒燙,臻首貼其手臂,催促他快到客廳與大家會合。   好戲就要開鑼了。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高難度嘍】   秋風涼爽的妓院屋脊上,張心寶捧著一罈佳釀,與狼王「小白」有如兄弟般大 口暢飲,兩條風味極佳的金華火腿配著下酒。   學會狼族肢體語言的張心寶微笑道:「怎麼樣?人間的美酒及醃製的火腿味道 如何?」   狼王小白輕吠幾聲,貪婪地伸舌啜飲壇中佳釀道:「首領,這種味道極嗆的水 ,剛嘗起來辛辣夠勁,而愈喝愈是刺激舒爽,有種飄飄然的感覺。但是這條變味的 豬腿,卻沒有血淋淋的鮮美,生硬苦澀難以下嚥,人類真不懂得享受肉味。」   張心寶輕拍狼頭笑呵呵道:「你們這群看守寶藏千餘年來的獸類,確實血統優 良十分聰明,代代相傳的『天狼身法』尤顯行動敏捷,簡直可以用神出鬼沒來形容 。」   狼王小白得意輕嗥一聲道:「我們祖先相傳是來自於風沙漫天的大漠,千餘年 前吳起老主人用心調教跳躍之術,『八嶺山』本有虎豹這種凶狠的異類,最後皆被 我族撲殺殆盡,又曾與入山侵略的人類經過一場廝殺,大獲全勝,吾族便稱霸繁衍 至今。」   張心寶微笑道:「你們這一族狼群,也算得上與人類親近的名門之後。」   狼王小白咧嘴獠牙一閃,一派唯我獨尊霸氣道:「不但如此,我們還有跟家犬 延綿後代,生育出體形特大的狼犬做為護院之職,方才遇上的幾隻次等血統不入流 之輩,也都乖乖夾著尾巴臣服讓路。」   張心寶笑得開心說道:「剛才情形我也見識過了,你的一個足掌凶狠跺地,它 們看你如虎體態,與威風凜凜帝王般的氣慨,再被你螢芒若炬的雙眼一瞪,便驚駭 得失禁撒尿,匍匐爬開。」   狼王小白笑得冷酷滿意道:「首領,其實您身體上的氣味與吾族相類似,肢體 語言也可以跟狼犬溝通,但對這種次等血統之輩不須客氣,必須武力服之,殺他個 灰頭土臉,以後見了您它就會離得遠遠地,忠心供您驅使,這是吾族強弱世界的生 存法則。」   一人一獸正聊得起勁,屋脊下一陣陣笙歌起舞,人群中夾雜男女驚贊不絕的喝 采聲音。   狼王小白嗤之以鼻道:「這些人類晚上不好好安歇,卻顯得亢奮莫名,也不知 在樂些什麼?首領,您說要來保護兩位朋友,咱們吃飽喝足也該行動了吧?」   張心寶輕撫狼脊笑說道:「我的朋友應該在裡面,現在是沒有危險,待會兒萬 一有狀況,咱們再現身營救也不遲呀!」   話一說完,便小心翼翼地在屋脊掀開幾道瓦片,一道燭光隨即竄出,當室內情 景映於眼前時,張心寶整個人目瞪口呆,驚愕得羞窘難堪。   一座三尺高,一丈寬的圓形表演台在三樓的正中央,佈置得有如一間少女閨房 ,並有一座屏風約有一個人高度,畫著坐在龍椅上的瘦弱元順帝,一臉色瞇瞇地瞪 著舞台。荊州地界已經不屬元人管轄,這幅畫怎會出現,令人好生不解?   一位華麗衣服的妙齡少女,容貌及身段頗有幾分姿色,以小碎步掀簾而出,體 態端莊頗有大家閨女風範,並在手中捧著一個花籃,籃子舖蓋著一些蔬菜水果,有 小黃瓜、香蕉、茄子、葡萄等清楚可見,卻不知籃底是否也同樣是水果?不過當然 沒有人會去懷疑裡面到底藏著些什麼。   少女將花籃置於枕頭旁邊,便伸個懶腰打個呵欠,表示有點勞累的模樣,又擺 了—個睡姿之際,腰巾突然脫落,居然沒有穿著緊身兜衣!   她竟半露了上身酥胸,蹦出了雪白尖挺的乳房,下半身的修長玉腿交疊半掩著 ,翻來覆去地如蛇蠕動……這時右側帷幕內響起了音樂,隨著少女的節奏起伏,更 增添其懷春綺思的氣氛,一副需要男性安慰的挑撥動作。   台下孟、焦兩人以及五位男性,每個人身邊皆有一名藝妓陪伴,老鴇紀外竟也 緊貼在孟不離身邊。   在場全體人都睜大雙眼注目營心去觀看,沒有一個人肯眨動一下眼睛,放過任 何—個挑情動作。   突然間,通明徹室的燭火熄滅了。   全場一陣男人的愕然喧嘩,女人家卻吃吃竊笑。   「他媽的!看得正過癮……怎會這樣?」焦不棄粗魯地叫罵道。   二十個數息過後,霍然之間。   一盞強烈的燈光探照在整座舞台上,驟顯台下一片黑漆漆,觀眾一片沉寂,但 興奮期盼的眼光頻頻眨動,有若星熾閃爍。   孟不離對這盞強烈照明的燈火特別注意;只見六尺長桶喇叭狀的木製燈罩,內 部裝置明亮鐵皮,並在桶尾端處放有一盞小燭火,反光的投射力十分集中,而且異 常明亮,居然能籠罩整個一丈寬的表演舞台,直佩服巧匠獨到的心思。   孟不離瞅了一眼便知如何製造,趕緊將目光移回舞台少女的身上,竟露出舒眉 、瞪眼、張大嘴,一副垂涎欲滴的驚傻色態,令人噴飯。   少女已然換了一身透明紅色的薄紗,霍然起身,突顯紅潤若脂肌膚,尤其二顆 木瓜般垂奶不斷跳動,好似熟透可摘,再往下看,她下體雙腿打開,一片萋萋濃密 芳草為紗衫朦朧遮掩,卻故意一鬆手——一個快速轉身,私處就如驚鴻一瞥,只看 到了挺翹的粉臀。   「咦……可惜!」台下有人驚歎出聲。   少女背影若隱若現的高挑曼妙身材,扭腰擺臀蓮步輕移,在臥床左側,取出了 一個三尺高的馬桶便器,往臀後掀開薄衫,故意誇張地抬高左大腿,從光源投射處 ,清晰可見濃密萋萋的一撮芳草,竟不跨坐,反而左足踝踩在馬桶邊沿上,讓人看 得更為清楚。   啾——「通!通!通……通!通!通……通!通!通……」   空馬桶內急促又斷續有力的灑尿聲,回音不絕……這股聲音迴盪在密閉的室內 ,聲聲震撼每位男性的心扉,各個摒息以待。   尿畢起身,便撩起衣衫往下體一擦了事。   探照燈光忽然一轉,整個一丈方圓的寢室一暗,什麼都看不見了。   燈光竟投射於老鴇紀外的身上。   紀外雙眸詭異,笑著鼓掌道:「各位貴賓,更精采的節目還在後頭,本樓遠近 馳名的『十八燎』真功夫才剛要開始,請你們每人各出十兩銀子做為小費,讓小愛 能賣力演出。」   二名觀眾率先遞出十兩銀子,為一旁服侍的藝妓收下,便往舞台上拋去。   焦不棄卻不滿哼聲道:「就這麼說!花費十兩就光看半赤裸的女子,未免也太 划不來了!等會兒我身邊的小夢就能讓我看個夠,還有特別服務,不如將小費給她 。舞台上的小愛不就一個樣,有什麼看頭?」   剛才給錢的二位客人驟生一臉後悔,也提出了抗議。   紀外不為所動,自信滿滿繼續說道:「奴家保證不同!如果不精采,每人再奉 還還一百兩,並將自砸招牌,絕不食言!」   這麼一說,焦不棄二話不說便坐了下來,一掏銀兩了事,真不信舞台上的小愛 能搞出什麼玄機?   探照燈光又轉回了舞台。   驚見小愛姑娘已經褪去一身薄紗,顯現秀色可餐的高挑玲瓏身材,在舞台上轉 了一圈,讓男人們看個夠。   小愛提起了花籃,挑出一串葡萄,突然一雙修長玉腿一字叉開,一屁股跌坐地 面,而拱出了私處……采照燈火忽然縮小范圈,光照在她的一片毛茸茸牝口上,讓 男人瞧得眼珠差點掉了出來!   小愛竟然任意摘下一顆葡萄,隨手便塞進牝口內,又摘下一顆塞入……一顆接 著一顆……不一會兒功夫,整串葡萄一顆不剩,全被吃得精光……她臀部扭動,牝 口兩扇門嗡合蠕動,好像吃得十分過癮……竟然不滴出任何一點葡萄汁!   七個大男人瞪大眼瞧傻眼了……節目正精彩之時——老鴇紀外得意地嘻笑道: 「哪位男人想花二十兩……探看檢查一下?」   這麼一提,好像把他們的三魂七魄,從小愛的「那處」給抽了回來,各個驚醒 讚聲不絕。   焦不棄馬上丟了二十兩上台,偏不信邪地爬到台上,探頭伸長脖子去仔細觀察 之際。   啾——噴出了葡萄汁,便將他噴灑得滿臉又鹹又濕又甜,好不狼狽。   全場見狀,哄然大笑。   焦不棄也只好咧嘴跟著傻笑,豎起大拇指稱讚道:「厲害……磨功一流……真 是值得!」   小愛對他曖昧嫣然一笑,拿取小黃瓜放進牝口內,竟「喀嚓!」一聲兩段,又 拿起更粗大的茄子放進去,也是一聲脆響。   男人們瞧得震驚莫明,皆仰頭驟張大嘴,好像忘記了合攏。   探照燈光一轉,又回到紀外身上。   「各位看到了吧!這就叫『十八燎』床上功夫,還有更厲害更精采的在後頭… …但是每個人必須再付二十兩打賞,奴家若是說謊,再加十倍奉還。」   這一次沒有任何人懷疑她說的話,便紛紛痛快給錢,欲目睹接下來更精采的表 演。   探照燈光又回到了小愛身上,她從花藍裡小心翼翼取出一大疊寸長的銳利刀片 ,長長一串灑了滿地,原來是穿過細繩一片片綁著。   她拿出一片削在茄子上,茄子便一段一段應聲落地,表示刀片確實十分銳利, 並非假貨。   驚見她將這一疊刀片,一片又一片地塞進牝口內,居然不傷到細嫩的肌膚,令 人歎為觀止。   老鴇紀外起身,走去舞台前,用手指從小愛的牝口內取出一片,並且緩慢抽出 來,一片接連一片,竟然有五尺多長,那頭牝口挾住,這頭向外拉長,還故意在觀 眾頭上晃來晃去走動。   銳利的刀光閃熾,晃到哪裡,觀眾的腦袋便縮低下去,驚叫出聲!還真怕被刀 片割傷,形成台下人頭一伸一縮,有如波浪迭起的有趣畫面。   將刀片收妥。   小愛便將臀部轉個方向背對觀眾,牝口卻迎向元順帝那副瘦弱畫像,令大家感 到一頭霧水,不知又要耍什麼功夫?   她從花籃內取出了五根二寸長的紅纓頭銀針,將其中一根放在牝口內,只聞其 如鯨飲般吸一口長氣,便吞沒銀針,瞬間轉為吐氣,輕喝一聲道:「眼睛!」   「啾!」從牝口噴出。   銀點光芒一閃,奇準無比地射在元順帝畫像的左眼睛上。   在場的觀眾於震驚之餘,紛紛鼓掌叫好,好像身懷國仇家恨,恨不得射死元順 帝一樣。   小愛連續施為,五根紅纓二寸,全釘在畫像上的五官,又是喝采連連,歡聲雷 動。   孟不離一臉信服,伸吐舌頭道:「紀姑娘!你講的有道理;肯定是地!如果這 裡的藝妓各個如斯厲害,恩客當然不敢留宿,就連打一炮的勇氣都沒有了。」   紀外雙眸春意正濃,伸手便一把抓住他下面的大傢伙,低聲淫吃吃笑道:「姑 娘們哪有這種功夫,只不過小愛一人而已……嘻嘻!孟公子見識到這種功夫的厲害 ,竟然還是『一杵擎天』,可見有一身的好功夫。不如今晚陪陪奴家,就免收夜渡 資……說不定還倒貼你嘍!」   孟不離樂歪了嘴道:「肯定是地!不用錢的最好……反正女人都是一個樣!但 是我的兄弟怎麼辦?」   紀外雙眸詭異一閃,故作撒嬌嫣然道:「你的老弟如果想不花錢享受,奴家倒 有一個方法,但得靠他的真本事嘍!」   孟不離還沒開口問她,她便翻上舞台,拿件披風蓋住小愛的胴體,對著男性觀 眾道:「你們有誰願意上來試一試小愛的床上功夫?如果當場表演讓大家觀賞,本 樓出一百兩倒貼!」   舞台下一時鴉雀無聲。   林秉公子畏縮囁嚅道:「別說你出一百兩,就是再貼上五十兩我也願意!但我 就不相信在場有任何男人敢跟小愛上床?讓她一個『喀嚓』!豈不命根子不保?」   說得也是!舞台下其他四個大男人起哄,紛紛各出五十兩,這麼一湊合,便有 三百五十兩待價而沽。   七位藝妓皆抿嘴吃笑,哪有男人不要命地敢跟小愛上床?   焦不棄偏不信邪,一馬當先躍上舞台,英勇神武地叫道:「就讓焦某來領教小 愛姑娘的真功夫……這種免費又有錢賺的輕鬆事,不賺白不賺!」   五位嫖客皆傻了眼,暗忖這愣小子居然這麼不要命,還妄想人財兩得?孟不離 卻笑瞇了眼,張大鼻孔哼哈鼓掌,台下不論男女皆起哄叫好。   焦不棄取出兩顆「金剛丸」吞服,—旁的小愛笑得輕蔑淫蕩道:「焦公子,您 就是吃了整瓶的春藥,也只會更加硬鋌而容易折斷罷了……但是奴家吞吐自如,會 適而可止,當然不可能讓恩客有任何損傷的。」   人家又是一陣鼓掌,譏笑聲不斷。   當焦不棄褪下褲子展露出了碩壯的丈八長矛之際,卻教滿場的男男女女驚嚇出 聲;真是叫男人見了自卑,女人見了既愛又怕的好大傢伙。   他習慣性地運起了自創的「久久神功」,不一會兒丈八長矛「啪!啪!啪……」   打擊在臍眼上,雄壯又威武,也令小愛大吃一驚!   小愛在花籃裡找出一條長長的軟套子,吹口氣便一下子套在焦不棄的大傢伙上。   她春眸閃閃發光,如獲無雙至寶亢奮地道:「這是牛腸子做的,能讓我們雙方 安全又乾淨……奴家還沒有嘗過男人傢伙粗長如『玉蜀黍』的滋味,不怕死的就上 吧!」   焦不棄咧嘴嘻笑道:「自古英雄誰無死……就這麼說!我寧願死在女人肚皮上 ,做鬼也風流,打算在青樓界一舉成名……叫什麼佔有一張草蓆那麼大……」   孟不離笑罵道:「肯定是地!好兄弟你就賣力去幹,那叫在青樓佔有『一席之 地』……她媽的!又不是死人蓋草蓆草草埋地,別說些不吉利的話,我對你一向有 信心,加油啦!」   大家又是一陣鼓掌,看樣子男女雙方旗鼓相當,必然有一場精采絕倫的龍爭虎 鬥,台下觀眾皆睜大眼睛,摒息以待。   焦不棄自拍胸脯得意自誇道:「就這麼說!我可是張飛賣刺蝟——人強貨扎手 !」   話聲旋落。   他便舉著丈八大矛,奔向小愛處,有如躍馬中原,直搗黃龍,衝鋒陷陣而去。   小愛頓感一根通天鐵柱貫體,才發覺正是棋逢對手,愛死它了……雙方交纏不 休,千姿百態,百戰不歇,令人驚訝得咋舌不下,傳為風流奇觀……孟不離卻被老 鴇紀外拉著褲頭匆匆下樓,隱入二樓房間,「碰!」地門扉關上,雙雙迫不及待, 邊走邊拋得一地衣褲,一絲不縷便鑽進了棉被裡頭;真是乾柴遇上了烈火,一發不 可收拾。   三樓上焦不棄與小愛姑娘展開激烈肉搏戰,各逞所能殺得難分難解,半柱香過 後小愛已呈疲態,卻讓男女觀眾看得如醉如癡,紛紛有樣學樣,搞得滿室春光。   屋脊之巔,掀開瓦礫觀戰的張心寶真沒想到會有這種風流荒唐事?簡直就是色 不迷人人自迷。   張心寶刻下陷入回憶,記得在江南「雨花台」東瀛女忍與太占和尚廝殺時,曾 經見過她們施展過這種「陰口吹針」的偷襲絕技,沒想到今天在這裡竟歷歷在目清 晰重現,可見得這間樓閣大有問題。   他開始緊張的氣氛感染狼王小白,便低吟道:「首領,莫非您已發現了敵蹤? 難道是暗藏在這群畜牲裡面?到底是哪一個,讓我去咬死他!」   張心寶聞言一默,尷尬搓揉臉頰笑道:「咦,有情義的畜牲罵無情義的畜牲, 這種情況真不知該叫人如何說!反正你已經認清孟、焦兩人的相貌,我們就先待在 這裡別輕舉妄動。」   狼王小白訝異地咧嘴展露白森森獠牙道:「首領,有時候您的言詞頗為高深難 懂……但吾族講求一夫一妻制,生兒育女白頭偕老,哪會像這群畜牲這般胡搞!」   話剛講完。   傳來小愛姑娘的驚慌尖叫聲。   張心寶臉色驟變,一拍狼額道:「小白!你待在屋頂上戒備,我去看看就來!」   張心寶從屋簷頂一個狼翻倒掛金鉤,若行雲流水飛竄至窗戶而入,欲一探究竟。   小愛渾身無力四肢癱平於床上,焦不棄依然小和尚怒目以待,還濕答答地淌著 口水。   五對肉搏戰過後的男女也被驚醒過來,姊妹淘們顧不得赤身裸體忙趕來關心問 候。   小愛哭喪著臉道:「不得了了……牛腸套子竟滑溜到底……不取出來,牝口內 會化濃長瘡的……快叫醫生來取出……」   焦不棄訝異道:「咦,你不是能噴出來嗎?」   小愛急得欲哭無淚道:「你太厲害了……居然讓奴家破功……沒有力氣了…… 還得花一個月養神,才能恢復吹功……雖叫奴家滿足……卻不願年紀輕輕就死去… …」   這麼一說,焦不棄便傢伙垂吊,一點性致都沒有了。   一名藝妓穿了衣裳,便衝出樓下找醫生去。   盞茶時間過後。   一名睡眼惺忪的蒙古大夫提著一個袋子上樓,看見小愛那一副哭得水汪汪的慘 模樣,也嚇得驚醒問道:「怎麼會這樣?誰有這般能耐搞得你破功了?」   焦不棄雙手一攤聳肩無奈道:「對不起……是我!」   蒙古大夫看見他晃蕩的大傢伙,咋伸了一下舌頭,操著廈門一帶口音道:「這 也難怪!才能搞得這麼深……」   小愛氣憤道:「別囉嗦了!快把牛腸套子取出來!」   蒙古大夫忙從袋中取出一根柳條枝做的鉤子,便捅進去小愛的牝口小心翼翼去 挑。   就這麼攪和了老半天,沾了滿手的鹹濕黏液,還沒掏出東西來……便柳枝愈插 愈深……一旁觀望的男性嫖客,看得目不轉睛,暗歎女人胃口真是無底洞……蒙古 大夫急得滿頭大汗,又操著廈門家鄉話道:「淋母卡好……居然是用交媾的『高難 度』……」   高(諧音:狗);難(諧音:生殖器);度(諧音:插進)。   焦不棄誤會其意,一聽大為火光,氣憤道:「是我在『度』的……講什麼狗在 搞的……」   冷不防地,便一腳將蒙古大夫踹得如滾地葫蘆直打轉。   怎料事發突然!   蒙古大夫一翻身而起,雙眼凶光一閃,從袖中拋擲出一條細長鐵鏈,便將焦不 棄的脖頸鎖個正著,笑得陰森欲擒拿之際。   小愛忙迭翻身緊張叫道:「別傷我的心愛寶貝!」   身藏柱子後方的張心寶見況危急,掠身而出,一掌重拍在小愛的臀部,將其推 向蒙古大夫。   啾——小愛下體噴出了那團牛腸套子,好像炮彈般轟在蒙古大夫的鼻樑上,便 一頭往後栽去,昏厥不醒人事。   焦不棄忙解下鐵鏈,滿室的男女嚇地驚慌亂竄。   張心寶拉著焦不棄手臂道:「快到二樓救出小孟,離開這是非之地!」   小愛廢物離體,頓感輕鬆,竟無視赤身裸體,撿起那條長鐵鏈欲鎖住他們之際。   「唏哩嘩啦……」   屋脊上忽然破個大洞,一團龐然灰影快似雷霆飛躍至小愛的頭頂而過,只見她 腦袋分家,血注噴出,死於非命。   慌亂中的男女只見張心寶偕焦不棄消失在樓梯間,其後一頭健壯如虎的灰毛野 狼,竟還回首展露白森森獠牙,彷彿向眾人敵視警告似的。   一彈指間,野狼尾隨他們消逝杳然。   眾人嚇得呆若木雞,癱倒地面。   張心寶拉著焦不棄手臂健步如飛衝下了二樓,一眼望去竟有四面方形建築數十 個房間,除了跑堂忙碌穿梭之外,處處飲酒作樂十分喧嘩。   焦不棄見其沒有死,喜出盼外,喜極而泣道:「我就知道張大哥長命百歲,哪 會這麼容易翹辮子……怎恁地數日不見,就變得又高又壯?就這麼說,男人的身高 長到二十五,女人長到大肚子……嗚……嗚……我又有了靠山了……」   張心寶親暱地拍其肩膀笑罵道:「別在這裡裝模作樣……你們還有心情到此嫖 妓?差點就被人給宰了,現在沒時間談這個,快找出孟不離,他有危險了!」   焦不棄還真是性情中人,擦乾眼淚回頭探望,忽見一頭壯碩如虎的野狼,無聲 無息跟在自己屁股後面,嚇得哇哇大叫,一下子蹦竄到張心寶的身後躲藏。   「我的媽呀!哪來的一頭超大野狼……」   張心寶救人如救火,迫切地道:「別怕!它是我的好兄弟,不會傷害你的…… 小白,孟不離在哪個房間,快將他救出來!」   狼王小白輕嗥一聲,如箭矢般飆去。   焦不棄看傻了眼,驚顫顫道:「老大!您跟這頭畜牲比手畫腳……它就如此聽 話……他奶奶個熊!就這麼神奇?它一張開血盆大口就可以塞兩個腦袋進去……這 幾天您確實發生了不少事情……」   喋喋不休還沒講完,便見張心寶迅速尾隨那頭野狼而去,嚇得焦不棄忙喊「等 等我!」趕緊加快腳步跟上。   拐角處一間上房。   四名伙計打扮的高壯漢子,皆在紙糊的窗戶戳個孔洞往室內偷窺,各個看得一 瞼色相,還流著口水,狼王小白到了他們身後依然不查覺,真不知房裡面在搞什麼 玄機,如此誘人?   張心寶悄悄地靠近兩名伙計,瞬間各攫住其衣領,便往上一提交互撞擊他們的 腦袋,「碰!」地一響立癱地面昏死過去。   另一名伙計驚聞有變,立刻回身,反應不謂不快,但是焦不棄比他更快,「噗 !」   地,就一拳打在其鼻樑上,再接連飽以老拳,直到昏厥為止。   焦不棄與孟不離懂得用榔頭製造火器,雖不會武卻有幾十斤的蠻力。   剩下的那名伙計,回身驚見一頭高大似虎的野狼環目猛瞪,凶光閃閃,血盆大 口的森森狼牙就在面前,還滴著鮮血,可見它剛咬過人,並且前匐的狼爪盈尺如刃 ,趴捉於地板上,光是這一股凶狠氣勢,便讓人驚駭欲絕,嚇佇當場不敢妄動。   焦不棄打昏了一個,看見狼王小白威武嚇嚇凶霸之態,迫得那名伙計竟嚇得失 禁撒尿,便狐假虎威樂咧大嘴巴道:「就是這樣,操你媽的!老子專打這種落水狗 !」衝上前去,一頓拳打腳踢直到他趴下為止。   四名假伙計於片晌間便全被打昏,這般騷動,房內之人竟連探個頭出來探視都 沒有!   張心寶叫狼王小白守在門口預警,隨即與焦不棄破門而入,居然撞見了一件令 人捧腹大笑之事——驚見,孟不離的赤裸身體站在床上,為老鴇紀外整個人如八爪 章魚般盤纏上去掛在其腰間;男的一嘴臉地爽歪歪,女的卻痛苦得噘嘴好似吹喇叭 ——嘟嘟哮。   孟不離看張心寶及焦不棄兩人竄進來,如遇救星哇哇求助道:「老大!焦二! 你們快點想辦法……這個紀外(雞歪)臭婆娘……竟將我的大傢伙給『卡』住,出 不來了……」   張心寶見他們顧不得這般春光外洩來求救,雖顯得突兀滑稽,又太過不雅,卻 也強忍不噱,因為這種事……真會要人命的!   孟不離話剛說完,便捧著老鴇紀外的渾圓屁股,猛然從床上跳了下來。   「哎喲!干你老爹的!殺千刀的……要撞死奴家了……」   老鴇紀外一臉緋紅,驟開嘴巴喘氣,顯得一副既痛又快活的咒罵表情,令張、 孟兩人再也忍不住地笑出聲來。   孟不離卻一臉爽翻,得了便宜又賣乖道:「淋母的紀外卡好……要不是老子的 命根子硬,早就被你給『卡』斷了……別亂動……你愈動我愈亢奮……再抱緊一點 ……」   張心寶再有天大的學問也解決不了當前的問題,只有聳聳肩攤開雙手,表示一 臉無奈。   怎知,焦不棄確實是經驗到家的風流老手,居然拿著桌面上那盞油燈,雙指捏 熄了蕊心,捧著油燈跑到兩人擁抱糾纏的地方蹲下身來——便將油撥灑在這對男女 「卡」住的生殖器上!   「哇……哇……燙!燙死人啦!你他媽的把大傢伙燙熟了……」   「哎喲!燙得奴家腫起來了……玉門關掛了免戰牌,更是——死守。」   焦不棄慌忙低頭仔細去,還用兩根手去塗抹油漬道:「孟大,紀外,別慌別亂 !你們愈緊張就『卡』得愈是死緊……加點潤滑劑不就能解開來……哎呀!原來如 此!你她媽的紀外老鴇……兩片陰門竟然好像『火雞鼻』那般垂長晃蕩又豐腴,將 孟大的大傢伙如靈蛇出洞般纏繞了幾圈,當然弄不出來……」   張心寶一臉通紅轉過身,再也看不下去了。   在這種緊要關頭上。   房門乍開。   狼王小白衝了過來,張牙舞爪,咧嘴「唬!唬!」噴氣,再用肢體跳躍示警。   孟不離與紀外哪見過這般雄壯威武的大野狼,突然現身好像欲擇人而噬的恐怖 模樣?   他本是捧抱著她渾圓屁股的雙手,被驚嚇得一鬆……她本是緊抱他的如蛇纏繞 四肢,也被驚嚇得扭脫開來……這對男女也顧不了赤身裸體,便手牽著手一同跳上 床舖去躲避——驚駭的倏然間,竟解開了「卡」死的困境!   張心寶一個箭步掠至床前,一指點倒了老鴇紀外。   本是驚魂未定的孟不離,見了大野狼居然乖如家犬般是聽命張心寶,便慶幸其 大難不死,熱情地向前擁抱,涕泗橫流道:「老大……肯定是地!沒有您的日子怎 麼過下去……您去了哪兒也不偷偷告訴一聲……害我整天以淚洗瞼……真他媽的不 是滋味……」   焦不棄捧著他的衣服,聞言十分吃味譏諷道:「孟大!你就是這樣,把騙娘們 感情的台詞,一股腦地全用出來……真他媽的肉麻兮兮當有趣,還光溜溜地抱著老 大!我差點連昨夜的飯都要吐出來了!」   真是秤錘不分,焦孟不離!龜兒不要笑鱉,同一個洞裡歇。   張心寶見這對寶貝用這種詞句表露真情,真是啼笑皆非,卻也十分開心地雙手 各挽著他們手臂道:「這裡不是講話的地方,先離開再說!」   張心寶一手提著一個,不走大門,反從二樓窗外掠去,狼王小白緊跟於後,消 失於層層樓閣之間。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解開謎詩】   江湖隨月盈還縮,沙渚依潮斷更連。   伍相廟中多白浪,越王台畔少晴煙。   低頭綠車羞枚乘,刺眼紅花笑杜鵑。   莫倚西施舊苔石,由來破國是神仙。   「朱家台」位於紀南城北側,距離約十里路程。   莊內東面一座豪華大宅,後院內眷大廳。   張心寶、蔡金鳳、孟不離、焦不棄、員外朱石等,與二十名鏢師席開三桌齊坐 一堂,慶賀總鏢頭平安歸來。   蔡金鳳舉杯先乾為敬道:「張總鏢頭才數日不見,卻好似脫胎換骨般,有龍驤 虎步之舉止,並充盈一股崧生岳降之氣勢,真所謂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張心寶捧杯一飲而盡回禮道:「蔡統領於百忙之中,專程前來坐鎮指揮營救張 某,這份人情我謹記於心。剛才我已經說過,於墜崖之時幸為樹叢所阻,又被一頭 大野狼救起,而飢腸轆轆誤食了一些仙果,以致臂體態大變,實出乎所料。」   這般說辭是江湖中最普遍的奇遇,總會讓人深信不已。為免楚戰國寶藏之秘公 諸於世,引起不必要的爭端,張心寶只好這麼說了。   他一臉赧然的表情又道:「蔡統領所交託的竹筒密卷遺失了,無法與胡惟庸連 絡。目前『甲賀』忍者又不斷迫殺,統領可有良策?」   蔡金鳳玉靨一黯道:「密卷裡說些什麼內容妾身也不知道,既然丟了也莫可奈 何。至於『甲賀』忍者一事,現今咱們處於劣勢,只好暫時忍耐,伺機再做打算。」   她言下之意,頗有今非昔比群龍無首之感慨,令人聞之不勝欷歔。   張心寶知曉老偷兒已送回江南養傷,便關心地問道:「蔡統領,江南『吳王』 張士誠的地盤局勢穩定嗎?我總以為荊州地界的紅頭義軍,軍紀較嚴峻又頗得民心 ,若在此開設分局風險較低。」   身為東瀛第二代「落草」的員外朱石,趁機冷言嘲諷道:「蔡統領、張總鏢頭 !咱們『伊賀』忍者在江南的大本營既然已經撤走了,又何苦再繼續經營『寶信鏢 局』這種吃力不討好、風險又大的生意呢?荊州地界所有的『落車』後代曾對我私 下表示,『歿煞童子』主公的錢財支援早已斷絕,又必須花費大把的銀兩,疏通各 地府衙套取情報,所謂:火到豬頭爛,錢到公事辦。搞得大家一窮二白,更有族人 淪落盜匪來維持經濟來源!」   蔡金鳳愁容滿面,憂心沖沖望著張心寶,好似一個有炊無米的難為小媳婦般, 又能拿什麼主意?   張心寶這才發覺東瀛「伊賀」忍者集團,原是黃銅箱子白銅鎖,外面好看裡頭 空。   光憑一股武士道節操逞能一時,而分散於各地被同化的「落草」,在意識形態 上已是有一段相當大的落差。   這種男尊女卑的亂世,如要蔡金鳳曉以大義,而無實質的錢財支援,根本無法 令人信服。   可惡的「歿煞童子」無天半藏,竟要利用自己來收拾這個爛攤子?老偷兒原本 創設「寶信鏢局」的善意竟也被設計在內?張心寶心裡頭這麼嘀咕著。   蔡金鳳燃起一絲希望道:「最近江南「財神」沈萬山曾派人跟妾身洽談鏢局合 夥,打算擴展全國各地之事,又送預付款五千兩黃金委託重鏢,這筆錢可以先行發 派下去。整件事情,非張總鏢頭親自出馬不可!」   這件好消息確實讓大家精神為之一振,皆把目光集中於張心寶身上,盼其能出 個主意。   張心寶當機立斷道:「這件北方之行的密鏢我早已答應了沈萬山,所以必然要 跑一趟,五千兩黃金的後謝酬勞,對組織不無小補。可是合夥之事,得等接回密鏢 後再從長計議。」   在座的鏢師皆笑顏逐開,紛紛藉酒祝賀總鏢頭馬到成功,並且自願加入密鏢行 列,以他馬首是瞻。   張心寶自信滿滿微笑又道:「多謝各位抬愛,既然是密鏢,就不需太多人馬, 如何佈局詭鏢掩人耳目,就等出發時再公佈。」   言簡意賅,思深慮遠,讓鏢師們大為佩服。   酒過五巡。   員外朱石特別對第一次見面的孟、焦兩人逢迎巴結,教張心寶看在眼底,覺得 事有蹊蹺,便不動聲色道:「朱員外,我與蔡統領有要事密談,可否另找個安靜的 地方?」   朱石笑臉迎人作揖敘禮道:「請跟老夫來。」   張心寶靈機一動脫口道:「等一下!我與孟、焦兩人先交待幾句話以後,再麻 煩你帶路。」   話畢,孟、焦兩人離席與張心寶往旁邊走了十餘步,三個人比手劃腳講了一會 兒。   張心寶利用與他們交談時,趁機用眼角餘光去注意朱石的行動,發現他在替人 勘酒的空隙,也不時地在側耳竊聽,可見此人的忠誠度頗有問題。他不動聲色把事 情交情交待完畢,即與蔡金鳳隨其到了另一間書房商談。   書房內,等奉茶的丫鬟掩門離去後,張心寶毫不客氣地開門見山道:「蔡統領 ,你我交情心照不宣,這陣子你奉首領之命連絡『紅榜忍者』及統御『落草』的任 務,可能進行得很不順利吧?」   好像一語切中蔡金鳳的滿腹委屈,使其潸然淚下哽咽道:「唉,私底下就別叫 妾身統領了,張公子從剛才朱石的一番話意,就能觀微知著,實在聰明透頂。首領 一向剛愎自用而被屬下蒙蔽了。待妾身一接手,便發覺兩代以來的『落草』皆逸於 安樂,辦事搪塞敷衍了事,總括地就是有錢高三輩,養一些餓兵怎能辦事?」   張心寶眉頭一皺,習慣性地搓揉雙頰苦笑道:「這批『落草』怎可能吃苦當個 小小的鏢師?你打算怎麼熬下去?依我觀察,朱石也不怎麼可靠。」   平時睿智的蔡金鳳,此刻也亂了陣腳道:「江南『財神』沈萬山,看上張公子 一派斯文儒生,有別於一般時下混混地痞般鏢師的氣息,才肯與咱們談合作事宜, 如果自家人不可靠……妾身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張心寶沈默一會,並不打算運用那批富可敵國的寶藏,來茁壯這批東瀛「落草 」,轉了一個念頭道:「蔡姑娘,不如由沈萬山來投資,對擴展事業定然助益頗大 ,而鏢師人選便在江湖中挑用,就由你和老偷兒陳信驥來監定,等賺了錢有了資金 以後,再來差遣這批『落草』定能隨心所欲,將阻力化為助力,豈不妙哉?」   蔡金鳳一轉愁容為如花笑靨,有了張心寶力挺,當然同意道:「但是咱們還得 提防沈萬山,利用龐大的資金吃掉我們,妾身會與陳總管商量一切細節,以防萬一 。」   張心寶自信微笑道:「不論這隻老狐狸如何盤算,保鏢這種行非比尋常。業界 是認人不認『寶信』招牌,咱們必須自己打下天下,這一點沈萬山應該懂得。更何 況其事業千百種,並不在乎少了這一行業。」   這麼一解釋,蔡金鳳便舒緩了心中疑慮,從懷中取出一張字條擱於桌面,上頭 寫道:耳邊一日小出頭。一又左撇,無舌來京不像話。   張心寶看了字條微笑道:「蔡姑娘怎恁地打起油詩來?」   蔡金鳳便一五一十地將前往『秘監山莊』會見秘中監,以「勿體流」東瀛刀法 秘笈,換取情報之事講了一遍。   張心寶顯得—臉詫異,沒想到世間上還有這等神秘事情?便詳細閱讀這首打油 詩,忽爾拍桌叫絕道:「秘中監特別贈送你一個重要情報,就寫在這裡。」   蔡金鳳興奮問道:「這怎麼說?」   「蔡姑娘曾問:東瀛『南朝』攻伐『北朝』,是否有中原某一勢力在暗中支持 ?依我的判斷,那位『東離散人』藍於東只不過是先鋒人物而已,幕後確實有一個 人在搞鬼!」   蔡金鳳訝異翻愕脫口道:「什麼!這首打油詩指的是一個人?」   張心寶輕歎一聲道:「蔡姑娘最近勞心勞力太疲憊了,要不然這麼簡單的打油 詩,怎會解不出來?」   蔡金鳳眼眶微紅點頭示意道:「麻煩張公子代為解勞。」   張心寶慨然道:「耳邊一日小出頭;是指一個『陳』字。   一又左撇;直指一個『友』字。   無舌來京不像話;更簡單指出一個『諒』字。   這個人就是一隅稱雄的軍閥『陳友諒』了。」   蔡金鳳臉色驟變恨聲道:「這個狼子野心,待妾身有機會稟報首領,非報這國 仇家恨不可!」   張心寶聞言,想起了有過—宿情緣的花魂與殘月,不由得心中一酸,哀聲歎氣 道:「唉,首領夫婦還得有命回來中原才行……我真不知怎麼說下去了……」   蔡金鳳一陣鼻酸,淚盈滿眶,書房中一片愁雲慘霧,兩人各懷無恨情絮,沈寂 下來。   「叩!叩叩!」敲門聲音。   「稟蔡統領及張總鏢頭!有貴客大駕光臨,求見一面!」朱石興奮又迫切的急 促說道。   張心寶與蔡金鳳面面相對,本是行縱謹慎潛行至此,何來的貴客登門造訪?   蔡金鳳臉色一沉斥喝道:「哪來的什麼貴客?竟然敢打擾我們議事,憑你的人 脈,難道擋不了嗎?真是荒唐!」   朱石在外頭急得跳腳,脫口道:「是荊州太守胡隆,親自陪同參謀長胡惟庸與 一名富家小姐,並帶一名年長的護衛連袂私下造訪,這可是『朱家台』的天大面子 ,屬下確實阻擋不了!」   一提到胡惟庸這個名字,確使蔡金鳳及張心寶雙雙一默,感覺出乎意外事不尋 常。   張心寶立即起身推開房門道:「瞞者瞞不識,識者不能瞞,對方既然找上門來 ,必有原故,只有先行見個面再說!」   朱石神色緊張抹了額頭一把汗水,阿諛作揖道:「還是張總鏢頭識大體……」   話聲未落,庭院轉角處傳來了一名女子急促地呼叫聲道:「張公子,您在哪裡 ?聽說您遇險平安無事……害得這幾天妾身寢食難安,望穿秋水盼著您呢……」   張心寶一聽到這特別的女子鶯嚀嗲聲,心中的不安便舒緩了下來,原來竟是江 南第—名妓——饒曲柔。   蔡金鳳聽過饒曲柔曾在江南「拙政園」對張心寶死纏爛打表示愛意,今日突來 造訪應該不是壞事吧?   蔡金鳳刻下不能失禮就跨出門檻,只看見一身珠光寶器艷麗照人的饒曲柔,有 若乳燕投林,飛身依偎著張心寶撒嬌扭捏,讓其一臉紅通直至脖頸,抱也不是推也 不是,如二楞子佇立當場。   一位年約四十來歲儒生,滿臉容光煥發,眼若鷹隼,五髯美胡飄逸,風度翩翩 ,步履穩健地走在前方,後面一名年紀較輕的讀書人,則態度恭謹,如伺夫子般步 步彎腰跟隨其右側。   另一名年紀較長者卻十分醒目,穿著一襲洗得發白的藍色儒袍,雙手負背踱行 ,舉止態度孤標傲世,步伐雖慢,竟如踩踏雲間飄忽漫步,從其太陽穴鼓隆、雙眼 明亮如炬看來,肯定是位高手中的高手。   在三個大男人面前,饒曲柔依然故我地對張心寶大獻殷勤,叫其臉色不紅也難!   怎料,蔡金鳳見了那位傲世不群的年長老者,竟然嚇得渾身顫抖,連忙奔前匐 匍跪倒在其面前,螓首不敢仰視,驚顫顫恭聲道:「徒孫蔡金鳳!拜見師公藍於東 老神仙……不知您仙駕降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她故意大聲請安,這麼道出了老者身份,卻嚇得朱石臉色慘白,整個人癱跪地 面,原來此人竟是首領「歿虛童子」無天半藏的師父!   人的名,樹的影!   東瀛武林中人人尊敬的老神仙「東離散人」藍於東霍然來臨,真是叫人嚇破了 膽,若非蔡金鳳點破其身份,還以為是個孤傲不群的老學究呢?   藍於東一拂衣袖,便將跪地的蔡金鳳如羽毛般輕易地提扶而起,嚇得她於一旁 乖乖站著,好像生死任其操控般,不敢吭聲一句。   張心寶也驚嚇出一身冷汗,此人不是幫助東瀛「南朝」的罪魁禍首,也是雄霸 一方陳友諒的神仙供奉嗎?為何會跟胡惟庸走在一塊?   真是詭譎多變的群雄爭霸亂世局勢!   張心寶雖然震驚莫名,仍不會紛亂失智擾其判斷能力,如果饒曲柔代表「財神 」沈萬山,胡惟庸代表朱元璋紅頭巾軍團,兩股龐然官商勢力之結合,對聰明而有 興趣仕任於宦海的武林中人來說,任誰都肯予以效命。   藍於東的野心可真不小!如此腳踏兩條船,製造矛盾、自抬身價的厲害人物, 絕對不可小覷!張心寶心裡這麼想著。   深藏不露的世外高人藍於東,既然拋頭露面出現於荊州地界,可見東瀛「南北 朝之亂」將要落幕,並且中原世局也會有相當大的變化。   張心寶想到了這一點,不知蔡金鳳是否也能發覺到,她依附的「北朝」確實是 凶多吉少了。   胡惟庸對張心寶率先作揖,表示好感道:「張總鏢頭幾天前沒來赴約,有『高 人』跟縱發現你竟遇險墜崖,想不到如今居然安然無恙,真是可喜可賀!」   胡惟庸輕描淡寫,不點出張心寶死中求活化作魔胎繭之事,而話中的高人,能 夠不被「三元道尊」靈陽子發現,真不知高到什麼境界?卻顯出他這個人頗富心機 ,善於謀略。   張心寶抱著赧然的表情作揖回禮道:「胡先生,欲交給您的竹筒密卷,竟讓我 給遺失了,真不知向您如何交待……」   胡惟庸撫髯,謙和微笑道:「張總鏢頭身處那般九死一生的險惡環境,老夫怎 會見怪?況且密卷現在已經不是秘密了。」   張心寶再度回禮稱謝,轉向藍於東以晚輩禮抱英雄拳問候道:「老前輩神仙散 人之名威震東瀛,晚輩如雷貫耳,今日有幸一睹仙風道骨,實屬三生有幸!」   藍於東雙眼如炬燃熾不怒而威,具足一派宗師風範,一拂衣袖表示見面禮,以 欣賞其人的微笑道:「讀書人就是會講話,難怪饒曲柔姑娘盡說你的好話,而你若 不是個人物,無天半藏也不會委予重任。你與胡大人多親近,以後有無窮的好處。 你們先閒聊一下,老夫帶蔡金鳳入書房交待要事。」   饒曲柔對張心寶挨得更緊,好像一對恩愛的小倆口。   藍於東瞅了蔡金鳳一下,便率先進了書房,她一臉惶恐百般不安的樣子,悄悄 跟隨進內掩門而隱,胡惟庸趁機介紹荊州太守胡隆與張心寶認識,當下才知道胡隆 竟是其侄子,大家一起閒聊,互相仰慕才華,談笑風生極為融洽。   饒曲柔見張郎為胡惟庸十分賞識,更是得意的不得了,將來若謀個一官半職, 豈不垂手可得?   片刻之後。   蔡金鳳開門出來,顯得一臉黯然失色,卻態度恭敬垂手站在門口,而藍於東卻 一臉滿意地走出來,只見他右手舉著一隻小小的紅色書卷,遞給了胡惟庸得意笑呵 呵道:「胡大人!這就是東瀛『伊賀派』忍者的『紅榜忍者』名單密卷,以後蔡金 鳳便是自家人了。」   張心寶聞言為之色變,但細思一下,也只能暗歎時不於人,蔡金鳳唯有交出「 紅榜忍者」密卷以求自保,要不然被殺豈不白死了。   胡隆捂嘴輕咳一聲暗示道:「饒姑娘,請你暫時鬆一鬆手……好讓張公子與伯 父商討要事……」   饒曲柔聞語一臉飛紅,藉機整理張心寶的衣襟掩飾,卻舉止輕挑捏其臉頰興奮 道:「張郎,此番前來是奉『財神』義父之命,陪奴家走一趟北方,取得那件『天 魔琴』做為他老人家的生日禮物。」   張心寶點頭表示知道了,對著蔡金鳳道:「蔡姑娘,以後你何去何從?」   蔡金鳳強打起精神,淺然一笑道:「不論『南北朝之亂』結局如何,妾身畢竟 是東瀛人,理該活著才能照顧在中原落地生根的『伊賀』忍者後代,使之不致滅絕 ,一切行動就由師公來安排。」   這番義正嚴辭的話,使身為忍者後代的朱石心生慚愧而面紅耳赤,只有垂下頭 來不敢仰視蔡金鳳。   張心寶沒料到會有這種結局,劍眉深鎖問道:「蔡姑娘既然如此決定,那麼『 寶信鏢局』還需要營業嗎?咱們先前商議的計劃豈不白費?」   蔡金鳳一臉無奈,螓首低垂真不知如何回答。   藍於東仰首輕蔑「哼!」地一聲,便一甩衣袖大刺剌替其回答道:「張心寶你 若是個聰明人,就應該懂得『識時務者為俊傑』。要不是『財神』沈萬山集資入夥 ,由饒曲柔姑娘大力推薦,非要你擔當總鏢頭之職不可,就光憑你跟徒兒無天半藏 學習幾手『勿體流』刀法,哪夠資格承擔如此要職!」   這般諷刺言語及蔑視的態度,好像在告訴大家,張心寶的武功是由東瀛忍者所 啟蒙,而且是一個不入流的小角色,光憑外表長得俊挺去誘惑和巴結饒曲柔,方能 憑裙帶關係去討好「財神」沈萬山的吮部舐痔之輩。   張心寶畢竟年輕氣盛,哪經得如此被人看成草頭木腳不中用之輩?劍眉一挑, 怒髮衝冠,一拍腰間墨黑古拙的天狼寶劍道:「晚輩不才!願對藍前輩討教幾招! 晚輩絕不用東瀛忍者的武功,也更不會留戀總鏢頭之職!」   藍於東怒氣勃然,隨之縱聲哈哈大笑,聲音響徹雲霄,故意顯示無儔內力,確 實驚人。   他一瞅其腰間寶劍,雙眼詭異光芒忽暴即斂,神色一沉道:「好個後生晚輩竟 敢單挑老夫?老夫若是與你動手,豈不落個欺人之醜名?你還不配!但憑你這份勇 氣,老夫倒是要叫人來稱一稱你的斤兩,除了會用武士刀外,還懂得什麼三腳貓的 跛腳劍法!」   他一副盛氣凌人態度,噘嘴笑得陰森又道:「真田廣澤!你出來會一會這位少 年英雄!」   語音方落。   於庭院峻巖假山背後,無聲無息旋出一名身穿東瀛浪人寬袍服裝的中年人,其 草鞋一跺地面,大展雙袖就發現各繡有六枚白銅錢標誌十分醒目,身法有如一頭大 鵬展翅飛縱而起,一掠丈餘撲跪在藍於東的跟前,就像崇拜神仙般恭敬肅然。   東瀛浪人額頭雙掌貼及地面道:「師公有何差遣?徒孫萬死不辭。」   藍於東慈顏微笑道:「剛才張心寶對老夫的挑戰,你聽見了嗎?」   真田廣澤此刻方抬起頭來,雙眼如鷹隼殘暴一閃,臉如盤巖十分冷酷,下氣怡 聲問道:「讓徒孫殺了他!以懲其口出狂言之罪!」   這麼一說,好像張心寶是死定了!讓整個庭院氣氛充滿肅殺霜嚴。   藍於東傲然拂袖,一股氣流將他旋托而起道:「他可是江南『財神』沈萬山未 來的東床快婿,在江南可是家喻戶曉的少年英雄,號稱『不死劍』,你只要殺殺他 不知天高地厚的氣焰即可。命你在三招內取勝,要不然自請家法謝罪!」   胡惟庸伯侄倆,好像極想看這出精采的武打,便遠遠地退開一旁,而蔡金鳳及 朱石認出了真田廣澤,神色驚駭莫名,心中忐忑不安十分著急。   饒曲柔驚慌脫口道:「藍前輩,刀劍無眼可會傷了人命!奴家代張郎向您在此 賠個不是……就別要他們比武了……」   話聲未落。   張心寶疾言厲色,劈頭就罵道:「住口!你這個婦道人家替我拿什麼主意?男 人的名譽是第二生命,豈可讓你向人低頭被人賤踏?你若再多說一句廢話,以後就 不必找我了!」   饒曲柔噤若寒蟬,真是憂喜參半,才一段日子不見,其憂柔寡斷的個性及體形 變化如此之大,卻不知是福是禍?   但這般斥喝表示認了自己,那雄糾糾氣昂昂的大男人味道,真叫人為之傾倒。   蔡金鳳便請饒曲柔及朱石退開丈外觀戰。   真田廣澤右前腳踩前,側肩采受敵攻擊最小的角度,右手緩慢而穩定探向武士 刀柄,移動間一寸又一寸的速度有序不變,令在場觀戰之人感覺其每一個動作均像 前一個動作的重覆鑄模般,讓人隨其神經緊繃產生無名的壓迫感,不敢多喘一口氣。   當他不多一厘,不少半分的取刀出鞘那一剎那,張心寶便倏地解下天狼寶劍, 雙掌交疊握緊劍錞頭,將寶劍連同劍鞘一起插在地面蓄勢以待。   這種劍法起手式,令教真田廣澤如鐵鑄模般臉孔上的右眉一顫,也讓觀戰之人 訝詫不解,這麼一佇又不拔劍,豈不是等死?   張心寶好像在學習敵人的模鑄動作一樣,居然一分又一分如出一轍地將寶劍抽 離劍鞘,只有—尺多長便停頓下來,真不知其故弄什麼玄機?   然而,天狼寶劍離鞘盈尺,泛出的一股黑芒熠熠異常陰森的寒氣,一盛一衰之 狀如同呼吸,刻下的張心寶與寶劍好似靈性般地氣息相通,融合一體。   張心寶雙眼突睜充盈血絲,眼神卻顯得孤寂,於一呼一吸之間,嘴巴發出如狼 低嗥,渾身的壯碩鼓隆肌肉於衣衫裡不斷顫動,彷彿有一群小老鼠在竄跑流轉,全 身擴散出絲絲寒氣好似狼毛聳然,充滿一股如野狼般的暴戾獸性。   真田廣澤本是盤巖冷酷般的面孔為之瓦解,繼而露出一臉的驚駭神色,想不到 一個人在不到十個數息時間之內,竟會變化得有如一頭猛獸噬人之霸氣?   藍於東本是蔑視不屑的眼神忽然亮了起來,輕歎一聲道:「這是絕世殺手所擁 有的獸性特質,光憑這種獸性的霸道氣勢,真田廣澤你便落於下風輸了一籌,三招 之約若無法取勝,不須自罰謝罪了!」   這老傢伙還真護短!剛才的豪語片刻間就吞了下去,還真算盤珠上不讓人—— 老奸巨滑。   這麼一提醒,真田廣澤立即斂神肅穆道:「師公,這些日子來,讓徒孫體會中 原武術的博大精深,應以武者殉道精神全力以赴,不忘您老人家的諄諄教導。」   藍於東一臉欣慰道:「好氣魄!不假時日,你便可練至遇佛殺佛、遇魔斬魔之 境界,縱橫東瀛無敵手!」   真田廣澤被其誇獎,臉上似無一點喜色,只是營心注目張心寶的一舉一動,霍 然之間,以肉眼難察的驚人手法拔刀——「鏘!」   武士刀出鞘。   庭院再非先前的庭院,而是充盈肅殺獵獵之氣,刀鋒劃上虛空,刀光閃爍,庭 院所有的花草生氣好似枯萎,驟顯一片灰濛濛死氣,全然被吸納集中於武士刀最犀 利的略彎尺來刀鋒處,破空一刀斬去。   就在快刀如閃電一擊的剎那。   張心寶抽出的盈尺劍鋒向內一彎,而下身的劍鞘,忽爾有如電光石火般,神速 地一彈而出!   劍鞘飛旋若盤,迎向刀鋒的雷霆一擊。   「鏗!」   劍鞘被刀鋒敲開往左旋迭遠去,竟如長了眼睛般,靈性地又旋回來追擊真田廣 澤,氣氛十分詭異。   「第一刀!」蔡金鳳搶先報數。   在劍鞘迴旋攻擊的倏瞬之間——張心寶連人帶劍往前衝出,有如一頭野狼似撲 非撲施展「天狼身法」,若緩若快,光速度上及身法上的變化就玄奧難測,教人看 得眼花撩亂,頭痛欲裂。   「天狼劍法」第二招「天狼噬日」,劍走偏邪詭異,嗡然作響若狼吼震耳,偏 又似狼首驟開血盆大口噬咬太陽,又像狼爪凌厲前攫,卻是瀟灑好看,精采絕倫, 令人瞠目結舌。   真田廣澤當然不是省油的燈,眼明手快將略翹的刀鋒尖端,精準無比剌中來襲 的劍鞘口,於是便就此卡住不再飛旋,藉其力勁敲點在地面,與武士刀加起來足有 八尺多長,便將之當成長竿撐跳而起。   他雄偉的身體如大鵬飛天,而雙手緊握的武士刀,像是深具靈性般地尋找敵人 ,如鵬低回自然流暢,而其軀體彷彿完全由刀帶動,渾然無瑕,凌厲絕倫,直往張 心寶的背心刺去。   觀戰之人,當下好似看見一隻大鵬鳥從天而降,若一片垂天之雲驟展雙爪,撲 向地面狂嘯暴戾跳躍的野狼,雙雙展開的凶悍爭鬥,教旁人沭目驚心。   「第二刀!」饒曲柔掩面驚叫出聲。   凌厲刀鋒刺至張心寶背後二尺許的當兒,教大家掩目不敢看的情況下,竟在毫 無徵兆中發生了奇跡。   張心寶像一頭狼翻身法輕靈,舉劍突剌而出——「當!」一點火花迸出。   居然劍尖精準地去點住刀尖,硬生生將其下撲之勢往上推高四尺,拉長距離空 間,形成一個在上停頓空中,一個在下躺於地面的情況,遠遠看去有如兩尊不動如 山的人形石刻雕像。   但是,身處靜態的雙方皆大為不利,若來一絲風吹草動或是對手刀尖、劍尖有 一個點兒的偏滑,就將往上下互相扭刺,落個皆亡的下場。   觀戰之人,無一不是瞠目摒息,好似多喘一口氣,便會去搖動他們的刀劍,雙 雙殆矣!   就連藍於東這等世外高手,此刻也不敢輕易去解圍,更遑論其他後生小輩,只 有如熱鍋上的螞蟻,乾瞪眼著急的份。   就在此時此刻。   雙方有如英雄識英雄,好漢惜好漢的心態,默契十足,一個在上,一個在下, 便各自踢出力道平衡的一腿,借勁平力,一個落地、一個躍起,同時一氣呵成。   靈機應變之高妙,教人歎服。   真田廣澤眼神亢奮若噴出烈火,將張心寶視為棋逢敵手的難得對象。他沒有半 絲遲滯,把武上刀每一部份均變成制敵化敵的半招,以刀柄、刀身、刀錞、刀環, 甚至任何令人想都沒有想過的精招,展開密如驟雨、無隙不入、若水銀瀉地般的近 身攻擊。   他以半招對敵,若旗鼓相當的敵方用一招全力以赴,再厲害的精招也將被其破 解,立刻喪命。   但他好似深知張心寶不會趁機下此卑鄙毒手,要不然就不配稱為「不死劍」。   張心寶果然心有靈犀般,奇招迭出,以快碰快,皆遞出半招而收手。而攻守雙 方,均是隨心所欲地此攻彼守。一來一往之間,其緊湊激厲處又隱含剛柔並齊之逍 遙飄逸的意味,精采至難以用任何語言及筆墨來形容。   「當!當!當!當!當!當……」   刀劍的刺耳交擊聲,匹練出耀亮光環擴大成圈,旋迭飛揚,令人眼花撩亂分不 清到底誰是誰了,呈顯雙雙勢均力敵,不分軒輊。   唯獨藍於東雙眼迸出訝異神采,看出真田廣澤的每一個半招刀法,均被張心寶 以爐火純青、出神入化的凌厲劍氣,先一步擊中刀刃,並織出無形氣網,如蠶吐絲 ,這劍氣布繭恰在與刀鋒正面交擊的一瞬間,積聚至爆發巔峰,抵住真田廣澤必殺 的半招,真是教人另眼以待。   張心寶是拿真田廣澤來喂招,愈戰愈神勇,愈戰愈得心應手。   雙方看似勢均力敵,實則若出全招,使刀者必敗無疑!   真田廣澤生逢勁敵見獵心喜,依然施展所學全力搶功,並默記對手精招。   張心寶經過蛻變後的膽識及武功,真是不可同日而語,於試招之後更為自信。   兩個人的武功已然躋身先天輩十大高手資格,猶不自知。   「藍老前輩,怎恁地都出半招……這第三刀怎麼才算數?」   武功最差的朱石卻無厘頭脫口道:「咦,一個半招……又是一個半招……那麼 許多的半招又半招加起來……不就是過了好幾十招嗎?」   藍於東輕歎一聲道:「他竟不施展『烈焰妖刀』制敵機先!」   話畢,便輕拾右掌泛出一股綠氣,倏然轟拍在地面——這股看得見的綠色真氣 拍進了地面,有如—群土撥鼠般,在地面下滾滾直竄,往兩人纏鬥得難分難解之處。   張心寶及真田廣澤,皆以千變萬化的半招絕式去捕捉或迎擊對方,忽爾似進似 退,忽變欲上欲下,進退之間有如兔起鵑落,奔軼絕塵。   正因兩人各保有實力,均臻達如此的痛快淋漓境界。   真田廣澤的武士刀逐漸泛紅,熱氣迫體。   然而張心寶的天狼寶劍迸出的暴戾寒森之氣竄絲若繭,極力去抵抗並且壓制了 武士刀的氣焰。   雙方一熱一寒的刀劍真氣旋迭,擴散出方圓一丈開外,令觀戰者如處冰火同源 的溫泉之中,大呼受不了。   觀戰者瞧見藍於東拍出的那股綠色真氣,好似上撥群般於地層下滾竄,居然追 蹤起兩人互鬥旋迭的挪騰動向?真是神乎其技,歎為觀止!   「轟隆!」   於兩人纏鬥的腳下地層,霍然爆開來。   漫天滾滾的石層塵霾,籠罩五尺範圍,兩條人影於咳嗽聲中被彈飛出來,皆一 身灰頭土臉十分狼狽。   顯見藍於東確是世外高人,內力渾厚,「五形斬」之掌法讓人諱深莫測。   真田廣澤向藍於東作揖極地深深一禮,隨之隱於庭院巖峻假山。   饒曲柔顧不得形像,檢裙飛步跑去張心寶身邊,用一條絲帕替其擦拭灰臉,順 手東摸西捏看看有什麼地方受傷……如果「那個」不能用了,豈不得守活寡了?   胡惟庸雙眼異采連閃,鼓掌叫好道:「藍前輩!依我之見,由張心寶來擔當『 寶信鏢局』總鏢頭之職,相信綽綽有餘了吧?」   這麼一來是尊重藍於東的意見,也是推給他拿個主意,真是刀切豆腐兩面光; 拿刀的人卻不負什麼推舉不當的風險責任,處事之圓滑,不愧一代宦海梟雄。   藍於東好似司空見慣不以為意,神態倨傲地一拂衣袖答覆道:「論輩份張心寶 還是老夫的徒孫,自家人有什麼不放心的?若能拉攏『財神』沈萬山更是值得。」   公開的將張心寶當成一隻棋子,可見他是位狂傲跋扈之輩。   胡惟庸又講了些令人印象深刻的話道:「藍前輩真是高瞻遠矚,旋乾轉坤,岐 嶷不群之人。數十年來那個無天半藏苦心播種,卻由您老來收成,令晚輩佩服得五 體投地!」   藍於東躊躇滿志哈哈大笑道:「胡大人讚譽了!你有經天緯地之才,更有縱橫 捭闔之手段,而且懷瑾握瑜,國士無雙,早晚會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若咱們一 文一武瀝膽披肝,何事不成?」   太守胡隆趁機順水推舟獻諂奉承道:「藍前輩!所謂百無一用是書生,往後還 需您大力鼎助,讓伯父步步高陞。如您所說,有朝一日伯父貴為宰相,全是您的功 勞。」   蔡金鳳聽得玉靨煞白,內心在淌血。   胡惟庸回過頭來對著張心寶道:「張總鏢頭,你的金蘭之交孟、焦兩位小兄弟 ,何時能奉朱『右大元師』之命,擔任火器營『偏將軍』之職?」   張心寶如鴨子硬上架,臉色一黯道:「在下希望保這趟密鏢,順便讓孟、焦兩 人跟在身邊多學點知識,當了『偏將軍』後才不會貽笑大方。」   胡惟庸眉頭一蹙道:「你們什麼時候回來?」   張心寶暗歎能拖多久便拖多久道:「有可能明年初春回來。」   胡惟庸雙眼瞇成一線,笑地狡譎道:「明年初春……正好是鑄造火器的好時機 ……祝你們一帆風順。」   這種眼神好像是說,煮熟的鴨子不怕給飛了。   藍於東見風轉舵道:「也好,男兒志在四方,小寶去歷練一下方成大器。這幾 天讓師公傳授你『五形斬』之深奧掌法,以利北上護鏢之行。」   還真離譜?見面不到半天就想占張心寶的便宜?這下子便立即矮了二代,還真 臭鴨蛋,自稱讚!   不過,「五形斬」是專克東瀛忍者之「五行遁術」,東瀛忍者想巴結還真巴結 不到。   張心寶於一愕一傻之際,便為蔡金鳳喜顫顫地強按其腦袋,磕了三個頭便了事。   看似皆大歡喜收場,實在各懷鬼胎,便在書房擺起慶功宴祝賀。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魔頭魅影】   佇倚危樓風細細,望極春愁,黯黯生天際。   車色煙光殘照裡,無言誰會憑闌意?   擬把疏狂圖一醉,對酒當歌,強樂無意味。   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頭髮如乾枯蓬鬆鳥巢,面貌被斜劃一劍紅顫顫地翻捲,形成五官不調配,消瘦 不成人形的邪醜老怪物,搭救紅姑免其喪生於真田廣澤武士刀下做無頭之鬼。   他將紅姑挾在腋下,輕功身法有如鬼魅飄忽快捷,一路狂奔。   紅姑有如被鐵鉗夾住,並導入一股無名真氣,令其渾身無力掙脫不開。   卻驚見醜老鬼的飛縱之術,彷彿在空中御風飛行,感覺兩耳獵獵風號而過,十 丈高的地面景致,有若過眼雲煙根本看不清楚。   當世的輕功提縱之術,除了曾經瞧見「地藏陰後」曉仙霓施展過一次外,放眼 武林還有誰能夠匹擬?實在太厲害了!   三天過後。   醜老鬼除了供給紅姑食物外,皆避不見面。   第四天凌晨便帶紅姑施展絕臻輕功,從危崖山區到達荊州城內一棟豪宅,不超 過頓飯時間。   只見這位醜老鬼一身寬袍,挾著紅姑佇立於三層樓閣之巔,雙眼凶狠螢光熠熠 ,一對招風大耳不斷顫動,好似在辨別方向。   落定屋脊之上,紅姑才回魂驚駭脫口道:「醜老鬼……你究竟是誰?」   醜老鬼眼露溫柔,咧嘴撩笑,不作一聲便伸指點封其啞穴,更令紅姑慄慄危懼。   紅姑頓覺身體一輕,便如被大鵬攫提的母雞一般。醜老鬼幾個點踩屋脊,就竄 進一間三樓客廳,隱於樑柱之後。   客廳之中,看見「紙刀」風平滔一臉蒼白,顯然傷勢並未痊癒,他獨自一人來 回踱步,偶而做個暖身拳術,是想快點恢復體力。   當風平滔轉身面向燭光,拖曳著一道黑暗身影時,醜老鬼便挾著紅姑無聲無息 彷彿鬼魅般地飄蕩而去,竟藏匿於其黑影之中,躡著腳尖而立,距離風平滔只有一 展臂之處。   醜老鬼精算他人的動作習性,拿捏得恰到好處,連欺身過去的時間也都精確無 比,既膽大又心細,貼於人後而不被發覺。尤其是排名武林先天輩十大高手之一的 風平滔,也好像癡兒般被其戲耍著,光是這份算計巧思,再配合快至絕臻而無影無 形之輕功身法,就教人歎為觀止了。   被挾於腋下的紅姑,刻下感覺醜老鬼的體內迫出一股無形真氣,將兩人的體味 臭氣包籠住,於護罩內顯得更為腥臭無比,好像身處一間密不透風的密室內。   只聽見風平滔自言自語道:「臭女人施展的『九陰白骨爪』確實厲害……」   話都沒有講完。   又看見醜老鬼忽然腹部收縮,居然以腹語術傳聲,模仿風平滔的語氣聲調到了 幾可亂真的地步道:「臭女人施展的『九陰白骨爪』確實厲害……」   當下的風平滔為忽來的自己聲音給嚇得跳了起來,臉色灰青顫聲道:「是誰… …是人……是鬼……」   這一連串的驚慌疊問尚未旋落之際——醜老鬼已然快如閃電掠身至樑上,又跟 隨說道:「是誰……是人……是鬼……」   一模一樣、分毫不差的語氣聲調。   風平滔瞬間回身過來,臉色轉青又白又紅,如見厲鬼索命般驚駭不已,喃喃自 語道:「這……怎麼可能?」   「這……怎麼可能?」   一共五個字飄忽在室內,好像從四面八方湧現,令人無法分辨聲音到底是從何 處傳來。   風平滔被嚇得臉色慘綠,渾身顫抖,好似失魂落魄般地脫口急呼道:「是你… …你怎麼還沒有死……這根本不可能呀……」   「是你……你怎麼還沒有死……這根本不可能呀……」   如出一轍,好像他重覆講了兩次。   普通高手如被自己的聲音如影隨形跟著,早就嚇瘋了。   風平滔瞬間頭髮絲絲聳然,滿臉面紅耳赤,瞪大雙眼如銅鈴,一張嘴展開合不 攏,竟滴涎口水,驚嚇過度而抽搐顫抖著,仿若認識醜老鬼,如見了死神前來奪命 一樣。   倏忽之間,他披頭散髮,若發瘋般哀叫求饒道:「饒命啊——我只是奉命行事 ……而且一點好處也沒有得到……我只是馬前卒……回音谷『天殘門』門主獨佔鮸 『魅影』老前輩……饒命啊!」   紅姑暗忖:「原來醜老鬼名叫『魅影』獨佔鮸……這……這不是四十年前橫行 武林的十大魔頭之首?竟然是他!」   獨佔鱉挾著紅姑,輕若羽毛緩緩飄落至風平滔的背影之中,這次他不再模仿風 平滔說話,但仍是用腹語術道:「是誰摧毀『天殘門』並殺了老夫的愛妻愛子…… 為何而來……所有一切原由我都已知道……今日來找你這個通風報信的走狗……只 是想再證實那些自命正派的人渣而已……說——」   惡狠狠的一個「說」字,竟令瀕臨精神崩潰的風平滔,嚇得整個人癱於地面, 居然失禁撒尿。   他失聲囁嚅道:「老前輩名列十大魔頭之首……武功高強勝過他們每個人數倍 有餘,並統領黑道創立『天殘門』……堪稱百年來魔道之第一高手……」   獨佔鱉睚皆欲裂,臉上那一道翻捲血紅劍痕不停地顫動,憤恨怒吼道:「老夫 不是來聽你廢話的!快從實招來!」   風平滔面如槁灰顫聲道:「您得到了千餘年前武林史上首位能融合佛、魔兩道 絕臻武學最精微至境的『曠世奇俠』與兩名愛妻共創的《神鑒寶典》秘笈……才引 來滅門之禍……」   獨佔鮸滿意哼聲道:「很好!繼續講下去……」   風平滔略為平靜道:「是『一貫僧尊』彭瑩玉夥同『二儀儒尊』趙禺、『三元 道尊』靈陽子、『地藏陰後』曉仙霓、『通天法王』釋天讎,並由『秘中鑒』於暗 中策動……四男一女力戰您率領的九大魔頭,決戰華山之巔……聽說您被殺死,餘 者大半皆投入了『幽冥魔教』……當年我只不過收羅情報而已……請饒了我吧!」   紅姑聽得心驚膽顫,因為風平滔所指出的各個絕世高手,皆是一跺足便震動整 個武林之輩,想不到竟然會聯合行動去撲滅此獠,可見「魅影」獨佔鱉當年率領『 天殘門』,在武林中的份量只有用叱吒風雲來形容。   獨佔鮸滿意詰問道:「你可知道這部曠世《神鑒寶典》分散在什麼地方?怎麼 分配?由誰所奪?快從實招來,老夫讓你一次說個痛快!」   風平滔雖聽出了獨佔鮸的方位,卻嚇得不敢妄動道:「老前輩……當年我在他 們跟前能讓其正面瞧上一眼,便足可誇傲同門師兄弟了……又怎麼可能知曉那種秘 密?」   獨佔鮸輕蔑道:「是呀……老夫太高估你了……」   又低頭對著紅姑道:「你全都聽清楚了……別害怕,別發抖……我不會傷害你 ……」   風平滔聞言誤以為是說自己,臉色乍現一片生機,當下磕頭謝恩道:「多謝老 前輩不殺之恩!」   獨佔鮸咧嘴笑得陰森道:「老夫會在你的身上留下一點武功絕學,好讓他們知 道這些年來,老夫練就了什麼曠世武功,再加上一招『魅影身法』便可教他們寢食 難安了!」   風平滔雙眼驟顯懣恨殺機,故作咬緊牙根承受之態,恐慌道:「希望老前輩手 下留情……」   顫聲未落。   風平滔跪地等死不如力拼,等待對方鬆懈的一剎那間,霍然轉身跳躍而起,突 伸右臂撮掌化刀,凝聚渾身的精、氣、神,迫出刀氣,白芒森森,已至心知止而神 欲行之精神意境。   氣刀成形薄若紙片,眼中除了身刀合一之外,別無他物。   「紙刀」並非浪得虛名,是風平滔拚命壓箱底的功夫,欲一舉偷襲成功!   怎料天不從人願。   當氣刀的刀尖觸擊到獨佔鮸的護身罡罩之際,居然將他有如吹噴羽毛般快速送 出去,況且其左腋下還挾著紅姑,輕功之高令人咋舌。   只見獨佔鱉往後捷速輕飄的右手掌攫拳,忽然彈出一根食指,點向風平滔全靈 全力刺來的氣刀刀尖。   指勁一發!   迸出一個銅板大的氣渦旋流,竟然將擊至的三尺來長銀白熠熠氣刀,迅速的吸 收殆盡,轉化成一團黑黝黝拳頭大的三尺黑洞,好像清楚看見虛空破裂。   這團黑洞,貪婪地像要吞噬一切生靈般,令人油然而生一股無名的恐怖悸動。   風平滔暗忖這團三尺方圓的滾滾黑洞,是武功所造成的嗎?或者又是什麼妖術 ?竟能吸盡傾力發出的氣刀化之無形,心下對這情況深感恐懼。   當下不容得思慮,本是摜伸手臂撮掌成刀之招式,立即側身斜肩,回手刀變掌 ,以受敵最小的角度再次轟拍而出。   然而,極端詭異之變化發生!   三尺拳大滾筒般的黑黝黝空洞,竟然吞噬風平滔的整條手臂,並且貫穿肺部, 留下一個拳頭大的空洞傷口。   他肉體上空洞的圓型傷口,竟然從前方可以透視而過,並且肌肉凝結得十分平 滑而不滴流一滴鮮血,異常詭譎無法言諭。   風平滔低頭看著自己身上不流血的傷口,感覺驚怖莫名,而且渾身好像凍僵, 如冰雕佇立,腦門逐漸麻痺昏暗……紅姑看見這種如冰雕站立的恐怖死狀,也嚇得 毛骨悚然,渾身抖顫不能自主。   獨佔鮸笑得陰森,滿意地望著自己的食指,喃喃自語道:「就是這樣……報仇 有望了……」   語音尚未旋落。   門外忽然傳來一位老和尚的聲音道:「風檀越,和尚前來造訪,想請問一件要 事——聽說《九死魔訣》重出江湖,而且是由一位年輕人所施展出來的?」   風平滔死了,當然不能回答。   獨佔鰲聞聲,臉色驟變得充盈暴戾殺氣,但望著腋下的紅姑一眼,便溫柔地輕 歎一聲,身形若蝦弓般往後彈飛竄出窗外,人在空中卻佯裝風平滔的聲音,對著室 內傳音道:「喔……是『一貫僧尊』老前輩,別來無恙……請稍待片刻……」   爭取這段時間,挾著紅姑往北飛蹤。   盞茶時間過後。   老和尚推開房門,卻見風平滔已然氣絕多時,再看見其死狀傷口,任他一代聖 僧的禪定修為,也忍不住面露恐駭,驚叫出聲道:《神鑒寶典》之魔功絕式——虛 無洞滅!   這部曠世寶典重現江湖!   是誰懂得施展千年來從江湖絕跡的武功?   剛才模仿風平滔之人,顯然就是兇手!   但他又是誰?   任他一代睿智的高僧,就是想破了頭也找不出答案。   因為兇手本是一個四十年前武林皆知的——死人。   老和尚白眉一挑,雙掌合十,以悲憫蒼生的口氣道:「武林風雲瞬息萬變,當 年老衲一念之差種下惡根,就是萬死也難辭其咎,唯有本著大體同悲為懷,我不入 地獄誰入地獄之心情。當今之計,只有按步就班,先找出那位叫張心寶的年輕人, 培養下一代高手以魔制魔,就是賠上性命也得去做!」   老和尚朝死狀極慘的風平滔屍體深深合十一拜,轉身掠出門外,幾個晃點行蹤 杳然。   窗外一陣涼風吹襲而來。   風平滔站立的冰凍屍體遇風即焚,烈焰暴燃迸出蔚藍極光,瞬間熄止。   屍體化為烏有,好像憑空消失般,連一點骨灰都不剩了。                 卷七完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