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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 死 邪 神
    第 八 卷

    第一章 魔教逢變 第二章 奸詐之輩
    第三章 搏君一笑 第四章 劍河苦戰
    第五章 情見勢屈 第六章 奇招迭出
    第七章 風雨欲來 第八章 血染溪畔
    第九章 人間煉獄 第十章 兩情繾卷


    【第一章 魔教逢變】   玉爐香,紅蠟淚,偏照畫堂秋恩。   眉翠薄,鬢雲殘,夜夜衾枕寒。   梧桐樹,三更雨,下道離愁正苦。   一葉葉,一聲聲,空階滴到明。   「八嶺山」古墓群,一處地下皇陵寢宮。   玉爐竄出縷縷檀香味,充盈滿室,沁人心脾。   紅姑於朦朧睡意中,夢見郎君張心寶赤身裸體與自己擁抱,並且溫柔體貼的愛 撫胴體,由上而下下放過每一寸肌膚……。   本是慾海不波的紅姑憶起那段鏤骨銘心、溫柔綺麗的愛情,從喉嚨深處發出極 端快樂,歡愉的嚶嚀囈唔呻吟,再也忍不住春心蕩漾,伸展雙臂去摟抱夢中情郎… …。   然而摸撫到的卻是一個瘦骨嶙峋的男人身體——   紅姑立刻從愛慾漩渦中驚醒過來,睜大雙眼競看見獨佔鰲正壓在自己的胴體上 :醜陋色淫的嘴臉居然淌著口水,好似正在享受人間美味。   紅姑受辱,雙頰飛紅轉為憤恨得怒目切齒,暴然奮起,顧不得裸體,瞬間凝勁 鬼爪十指如刀,撲向獨佔鮸嘶吼道:「殺了你……殺了你……」欲將其剖胸開膛, 撕裂寸斷,方洩心頭之恨。   獨佔鰲遇紅姑爪勁襲來,立時身形有如風吹飄蕩而去。   紅姑被其佔了便宜氣憤填膺,如影隨形追殺,驟現滿室鬼爪若千萬條靈蛇飛舞 鑽動,偏偏就是沾不到邊,反而胴體被他東摸一下,西撫一把。   紅姑自知不是其對手,只有淚盈滿眶一臉委屈,轉身攫取大紅披衣遮體,怒目 咒罵道:「你這個淫棍!為老不尊趁人之危,算什麼武林前輩?簡直無恥、卑鄙、 齷齪下三濫!」   獨佔鰲刻下好似偷吃糖果不成,被逮個正著的小孩童,一臉慌張表情,尷尬得 頻頻低頭搓揉手掌表示歉意,根本不像一甲子前叱吒風雲的老魔頭。   「紅姑,你太漂亮了……真像老夫四十年前的亡妻……你就答應嫁給我吧…… 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替你辦到……如高絕的武學、天下的財富、就是天上的星星也可 以摘下來給你……」   嗜人心、腦,酷殺無辜的百歲老魔頭「魅影」,當下將一頭白髮的醜陋紅姑看 成天仙美女,跪地求婚有如年輕小伙子般,表顯人性脆弱的另一面,真是情人眼中 出西施,令人震撼。   誤以為張心寶墜崖死亡,一夕之間滿頭白髮萬念俱灰的紅姑,看見老魔頭獨佔 鱉這種求婚窩囊樣,本是給嚇了一大跳,但細思之下,復而激起利用他來報仇雪恨 的念頭。   紅姑一臉紅暈斥喝道:「殺千刀的老淫棍!你們男人個個好色,拋棄糟糠之妻 另結新歡,狼心拘肺畜牲下如……世間女子那麼多,你為何獨鍾奴家這既醜陋又渾 身屍臭的女人……」   獨佔鰲的醜陋疤臉一顫興奮道:「你不醜!屍臭可以用藥材浸泡及內力逼除! 你太像老夫的亡妻了……我只是要一個老伴……我己無法生育……男性雄風不再, 只希望心靈上有個慰藉……求你答應我吧!」   紅姑雙眸燃起復仇的殘忍異采道:「殺千刀的!你先答應我殺一個人再說!」   獨佔鮸語氣亢奮道:「莫說殺一個人!就是殺光天下人也會答應你……誰是你 最痛恨的人,快告訴我,馬上去提頭來見你!」   紅姑懣恨脫口道:「奴家今天會落得這種見下得人的下場,全然拜師父『九陰 鬼姥』梅尋陰之賜。殺千刀的!你就先替我殺了她吧!還有丐幫、東瀛忍者,咱們 聯手可以逐一殺光。」   獨佔鮸一獸隨即哈哈大笑道:「原來是梅尋陰這個女人……不!已是老太婆, 殺她有如探囊取物太容易了!快將她的藏身處告訴我,先提她的頭來見,其他的事 情再逐一幫你達成。」   紅姑把梅尋陰藏匿的地方說出,獨佔鰲一聲不作,毫不猶豫飄然離去。   紅姑獨自一人於地下寢宮熟悉環境,靜待佳音。   三天之後。   獨佔贅果真提著「九陰鬼姥」梅尋陰的人頭回來,溫柔地問道:「紅姑,你的 大仇已報,世上是否有你最牽掛的親人?理應帶我去見個面提親。」   紅姑神色黯然想起了不幸往事,忍不億淚流滿面淒聲道:「奴家唯一的親人已 經墜崖身亡了,希望運用你的絕世輕功,替奴家找回其屍體安葬,聊表一番心意。」   獨佔鮸輕撫其肩安慰,口氣輕鬆道:「原來你在懸崖上哭得死去活來,就是為 了那名親人。這件事更容易,但總得告訴我親人是誰?什麼長相?」   紅姑擦拭淚水哽咽道:「是奴家的『表弟』,被東瀛忍者迫害而墜崖的……」   她將張心寶的長相說了一遞,並掩蓋兩人夫妻關係,好讓獨佔贅誤認其未婚, 能死心蹋地順服自己。   獨佔鰲笑得十分開心,疤臉橫肉顫動更形醜陋,一聲:「等我回來!」便馬下 停蹄掠身而去。   又過了一天一夜。   只見獨佔鰲一臉懊怒渾身沾滿了血跡回來。   紅姑訝異忙問道:「殺千刀的,!出了什麼事?」   獨佔鰲暴跳如雷怒聲道:「紅姑,你的表弟墜入懸崖逼尋不著屍體,卻到處都 是野狼,你的表弟很可能已經屍骨不存了,我只有殺死這些畜牲洩恨,沒料到愈殺 愈多,宰了百來頭就回來了。」   紅姑聽得心酸落淚掩面哭泣,自艾自歎連唯一親人的屍體都無法覓回安葬,獨 佔鰲只能在一旁輕聲細語安慰,自歎空負一身高絕武功,也無法殺盡數下清的狼群 替表弟報仇。   正當紅姑哭得十分傷心之際,匆聞身旁的獨佔鰲大叫一聲,臉色瞬問煞白,癱 倒於地四肢痙攣,不斷哀嚎翻滾,痛苦難當。   紅姑見狀嚇得發慌急問道:「殺千刀的……發生了什麼事?可別嚇我!」   獨佔鮸痛苦呻吟道:「快……快給我一杯熱水取暖……寒毒發作了……」   紅姑嚇得嚅囁道:「臨時哪來的熱水……怎麼辦?」   獨佔贅痛得臉色槁灰,五官好像擠成一團,哀聲道:「血……溫暖的鮮血可以 取代……要下然來下及了……」   紅姑毫不猶豫用尖銳指甲劃破手腕,便將鮮血滴流進獨佔鰲的嘴內,莫約吞飲 三大口的量,他立即不再抽搐,隨即翻身而起,就地打坐運功。   本是一臉死白的獨佔鰲恢復紅潤,於三十個數息之間,霍然起身,激動地緊握 紅姑的血手道:「你這份情讓我感動……我不忘記的……」   話畢,撕一片衣衫溫柔細心地替其包紮已自己點穴止血的傷口,紅姑詫愕問道 :「殺千刀的!到底怎麼一回事?」   獨佔鰲攬眉蹙額思量一會兒,若有所悟道:「自從練成了至陰至毒的絕世魔功 『虛無洞滅』以後,偶爾便會不定時產生一股陰寒之氣侵襲心臟,導致痙攣……只 能利用溫水運功,以發熱化解寒氣……真是麻煩!」   紅姑於心不忍關懷道:「可有解決辦法?」   獨佔鮸輕歎一聲道:「這種魔功本屬女性極陰的絕學,我為了貪圖一時之快, 想不到會有這種後遺症……我希望傳授給你,就毀功不練,再尋找其他純陽絕學破 解,免在體內復發。」   紅姑好奇問道:「是什麼純陽絕學可以破解?」   獨佔鮸恨聲道:「那部曠世絕學《神監寶典》就有純陽神功,但可能被幾個仇 家瓜分了吧?若有機會我要不擇手段搶回來,練成天下無敵的武功,雄霸天下!」   紅姑聞得秘辛歎息道:「殺千刀的!你在一甲子前組織『天殘門』曾縱橫黑白 兩道,震驚江湖,已屬一等一的魔道人物,想下到卻於二十年後慘遭滅門之禍。」   獨佔鰲輕歎道:「紅姑你有所下知,自從一甲子前江湖發生了『武林斷層史』 ,武林中黑白兩道的精英於一夕之間全部失蹤,『天殘門』因此才得以橫行江湖, 實屬僥倖。」   紅姑默認此事,然而先天輩的恩怨情仇哪能知曉概全?如今跟在獨佔鰲的身邊 ,始能了解一點鳳毛麟角。   獨佔鰲忽爾笑得陰森道:「如今我再出江湖,必須重整『天殘門』,而江南及 中原人材輩出,只好找回舊部眾,重回山西『回音谷』開山立派;這本是元人朝廷 的地界,方便重振雄風,進軍中原,與各大門派一決雌雄。」   他激動地輕摟紅姑體貼道:「我是一門之主,你就是一門之母,在武林中必須 有一個強盛團隊,才能爭奪一席之地,這是我對妻子的一番心意,你還年輕,更需 要這份保障。」   紅姑深深體會單打獨鬥的痛苦,況且江湖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若無 強大的幫派做為後盾,任你武功再高也會被無情的歲月催老而淘汰:獨佔鰲雄心勃 勃,意氣風發道:「娘子!咱們離開這裡,重新出發,為美好的將來打出一片天下 吧!」   紅姑嫣然道:「相公!咱們去哪裡好呢?」   獨佔鮸開懷歡笑道:「走!聽說『地藏陰後』曉仙霓這個賤人失蹤了,我們就 去『幽冥魔教』找回舊部屬,觸其霉頭!」   奇醜的一對老少男女,手牽著手踩著輕快的腳步離開。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奸詐之輩】   島嶼縱橫一鏡中,濕銀盤紫浸芙蓉。   誰能胸貯三萬頃,我欲身游七十峰。   天遠洪濤翻日月,春寒澤國隱魚龍。   中流彷彿聞雞犬,何處堪追范蠡蹤。   「太湖」山水得天獨厚,是一幅山外有山,湖中有湖的壯麗景色。晴天,淡泊 寧靜,萬頃金溫:雨天,煙波浩森,巒影空濛;風起,黛浪奔騰,水天相連;雲湧 ,輕煙漫舞,變幻無窮,八百里範圍山明水秀,美下勝收。   「太湖」橫跨江浙,湖面三萬六千頃,湖區諸島羅列,號稱四十八島、七十二 峰。   「縹緲峰」是「幽冥魔教」總壇,也是「太湖」最大的島嶼,百里之內列為武 林禁地,闖入者死,下論江湖中人或者漁民皆聞風色變。   魔教總壇沿「縹緲峰」四方的連綿山麓建築,以堡為主軸,層疊樓閣櫛次鱗比 ,氣派萬千,從空中俯瞰就是「四象魔鏈陣」佈局,易守難攻,並且逼挖地道如蛛 網相通,互相支援,地底下便是「冥殿水晶宮」,教主居中操控。   「北鯤堡」議事大廳。   「楚江王」楚厲鎮守島嶼北方,今夜席開二桌,由帝妃曉鶯作陪,與部屬鬼王 陳捨、文判翁柱、武判洪開及十多位鬼卒頭目共同用餐,場面十分陰沉,並無觥籌 交錯的歡暢氣氛。   楚厲神色陰晴不定,笑得苦澀勉強,以探聽的口吻道:「夫人!江南『拙政園 』一戰,教主為當今一魔一聖高手聯袂重創,已經失蹤好些日子了,可有派人回總 壇告知去向?她老人家聖體是否康泰?」   帝妃曉鶯瞅其一眼,冷漠的語氣揶揄道:「帝君是真的關心教主聖體安康,還 是暗中幸災樂禍別有企圖?別忘了本妃還可以當家做主!」   楚厲臉色慌然,忙作揖解釋道:「教主老神仙武功蓋世,領導本教威震江湖, 那點輕傷當然下足為道,本座只是出於善意問候,夫人可別多作不必要的臆測,是 你多心了!」   曉鶯忽轉嬌嗔可愛模樣,用纖纖玉指輕點其額道:「帝君,妾身已是您的人了 ,教主雖然傳授一招專制您的武功,但您若無背叛之心,妾身又怎捨得制裁呢?」   楚厲嚇得臉色煞白,直抹額頭汗珠強顏歡笑,一旁的鬼王陳捨忙打圓場,以慫 恿唆使的口氣道:「啟稟帝圮!教中帝君相繼陣亡,十已去六,只剩下四大帝君而 已,六大帝君空缺遲遲無法遞補,其部屬紛紛為其他帝君收為己用,咱們已居弱勢 不得不防。」   文判翁柱憂心仲仲道:「是呀!根據鬼卒探子來報,『南鮫堡』帝君閻魁、『 東鯨堡』帝君末愁、『西鯊堡』   帝君卓風個個暗地裡招兵買馬,虎視眈眈覬覦教主寶座,若無親密的帝圮暗中 慫恿,哪有這個膽子?」   武判洪開濃眉一挑,粗暴恨聲道:「格老子地!咱們兵多將勇,何懼與他們一 決雌雄,與其關在這島上,早晚會起衝突,不如先下手為強,免得遭殃!」   鬼王陳捨向帝妃曉鶯作揖為禮,語氣曖昧道:「啟稟帝妃!依本致傳統是女人 當家,而『地藏陰後』只不過是教主對外的代表名號,如果帝君率領咱門收拾其他 三堡的人馬,順理成章統轄『幽冥魔教』,帝妃當然榮登教主寶座。」   曉鶯雙眼展露貪婪神采,帝君楚厲打鐵趁熱興沖沖道:「是啊!咱們受限教規 ,只能在夜間出巡,白天不能主動出擊各大門派,簡直窩囊至極。   大家又必須裝神弄鬼有如唱大戲般地裝扮,真是無聊透頂,真不知教主是怎麼 想的?」   楚厲見曉鶯一臉沉思並不疾言斥責,便推波助瀾又道:「夫人雖是教主一手提 拔長大,且承賜『曉』姓,卻也只不過定被利用來監采帝君的工具而已,與夫人一 起長大的孤兒姊妹們早生異心想脫離這種黑暗生活,所以各方帝君蠢蠢欲動,想法 必然與我一樣,不如來個無毒下丈夫,就由夫人出面宴請姊妹們來堡一聚,其他帝 君必然陪伴到此赴宴,伺機一舉殲滅之,便大功告成了!」   曉鶯沉吟一會兒,便毅然決然道:「好主意!就這麼辦!用毒撂倒他們,大家 分頭進行!」   語音旋落。   帝君楚厲、鬼王陳捨、文判翁柱、武判洪開及十多個鬼卒頭目皆臉露興奮之色 ,個個磨拳擦掌,有如大事已定。   忽爾從四面傳出了帝后曉鶯剛才所說的話,重複一遍迴盪空間道:「好主意! 就這麼辦!用毒撂倒他們,大家分頭進行!」   群眾聞聲色變,紛紛離座全神戒備,目尋四面八方傳聲的敵蹤,因為這等重大 機密如果洩露出去,定然先行引來滅堡橫禍。   鬼王陳捨厲聲斥暍道:「哪來的免崽子!膽敢在此囂張講話,快現身受死!」   模仿他的聲音再度迴盪空間道:「哪來的兔崽子!膽敢在此囂張講話,快現身 受死!」   匆男匆女模仿得唯妙唯肖的聲音,令人愕然,真不知是何方神聖?   鬼王陳捨暴跳如雷,指揮文判、武判及鬼卒眾分頭搜尋聲音來源,行動迅速, 井然有序,並非烏合之眾。   西側高約二丈,繪有龍鳳圖案的天花板,突地轟然一聲破個大洞,一團紅影竄 身而下,於空中翻個觔斗,身法立變箭矢般筆直,快如閃電,直撲兩名搜尋的鬼卒 頭目腦袋。   「噗!噗!」兩響。兩名鬼卒頭目的腦袋被硬生生的如刃五指貫插並且扭斷, 瞬間眼珠子暴噴,嘴張頸斜,突顯猙獰五宮,當場死亡。   楚厲眼尖認出了偷襲者的凌厲武功,臉色陰沉冷冷不屑道:「大家小心!是『 九陰白骨爪』梅尋陰的獨門武功!但這個白髮紅衣蒙面的女人並非梅尋陰本人!」   曉鶯雖然一臉瞠怒,卻笑得更冷更為鄙夷道:「這個『九幽鬼姥』梅尋陰算什 麼東西!本教根本不放在眼裡,更何況非她本人,你們若殺不了這個後生小輩—— 白髮紅衣女人,就別妄想稱霸武林了!」   魔教十殿中的各殿鬼王、文武雙判皆是江湖中黑道上的一等二局手,武功能與 後天輩十大高手並駕齊驅,足以令萬教聞風喪膽,更遑論現場還有帝君及帝后掠陣 ,光是一名女子闖進來逢人便殺,實屬膽大妄為,實在太令他們掛不住臉了,既然 不是別殿的奸細,帝君楚厲便下令道;   「捉活口!嚴加審問其意為何!」   本是分散的十二名鬼卒頭目聽命行事,齊齊會合撲將過去,速度雖然無法與鬼 王、文武雙判三人來得迅捷,然亦紛紛各出精招欲生擒這名白髮紅衣女子、一時間 寬敞的會議廳內,人影幢幢,掌影、腿影更是漫天飛舞;獵獵勁風,好似一波卸著 一波的浪濤欲淹蓋那名白髮紅衣女子,迫其左騰右挪逐漸支拙,身陷險境•楚厲及 曉鶯見況十分滿意,瞠怒的臉色稍緩,繼而露出微笑,估計不到三十個數息之間, 便能撂倒那名白髮紅衣女子,活捉拷問。   詭異情況發生了。   鮮艷的一團紅影本是笨拙地挪騰閃避,倏忽間,身法變得神速飄動,一團紅影 匆轉變成黑影,紅黑輪轉幻化詭異,翩若驚鴻,宛若游龍,閃過漫天掌影腿影,又 如鳥飛魚游,匆上忽下穿梭其中,悠遊自在,變幻無窮,精采絕倫。   高手們七手八腳被要得團團轉,根本無法離開黑紅影子的流竄範圍,好像網牛 游魚,光是焦急卻無計可施。   楚厲看見這種鬼神俱驚的魅影身法時,整個微笑的臉孔好似瞬息間凍結一般, 僵硬的臉驚駭得煞白、轉紅、變綠了,眼尖的曉鶯震驚錯愕莫名,卻也看出端倪, 脫口道:「不對!怎恁地紅影一轉身變成黑影?而黑影進出的凌厲氣機竟能牽引所 有高手的掌風,觸碰之中,瞬間便又盪開?一紅一黑反覆迭現突起……按道理說是 有二個人……但是神速至連一個人的樣子都模糊不清了?這是什麼身法?」   楚厲被她的問話驚醒,回神過來,競嚇得渾身發抖,汗流浹背,口中牙齒打顫 ,結結巴巴道:「這怎麼可能……竟是一甲子前……回音谷『天殘門』主公門主的 『魅影身法』……舉世無出其右……獨步天下……對了!方纔的回音腹語術……更 是其獨門標誌……」   曉鶯見他伯成這個樣子,為其感染而花容失色道:「什麼『天殘門』?什麼『 回音谷』?你以前的王公是誰?怎麼從沒聽你講過?可別嚇我嘍!」   楚厲顫聲道:「你當年都還沒有出世……不知道『主公』這個人……是魔道第 二高手……操你媽的!   問得我心驚膽顫……」   一句好無由來的三字經,罵得曉鶯一陣錯愕,本已掌控的帝君怎會這般失常怕 事?   她怒氣淹沒了理智,一個箭步衝出,丟了一句話道:「沒出息的東西!看我宰 了這個白髮紅衣女人!」   楚厲愕在當場,忽爾於耳鼓脈中響起了聚線傳音道:「小楚!衝過來的女子, 殺是不殺?」   短短的幾句輕聲細語,讓其認出了是「魅影」獨佔鰲的聲音,教楚厲好似胸門 被鐵錘擊中般顛退了三步,忽爾暴跳歡呼起來道:「殺!該殺!主公,殺了這個臭 女人,為屬下出這口窩囊氣!」   那團紅黑翻迭的影子,瞬間溜出了圍攻的人群,恰與衝過去的曉鶯撞個正著、 一個照面之間。   曉鶯看清楚白髮蒙面女子就是「九幽魔爪」紅姑,於是滿臉殺機迭起,凝聚渾 身功力,集結於雙掌,瞬間好像燒得如火般通紅,夾著焚燒烈勁的無儔掌風,轟拍 而光是周圍五尺方圓的空氣於倏匆間「烘!烘!烘……」互相迫擠產生若焚高溫, 激盪出刺耳聲響,烈風如龍翻騰滾滾而去,在範圍內的四名鬼卒頭目衣衫立即著火 ,感受窒息昏眩,個個使一招懶驢打滾才撲滅火勢,世快速滾開了曉鶯若焰焚燒的 掌勁距離、楚厲一見曉鶯使出專克本身的絕學時,嚇得替他們提心吊膽脫口道:主 公小心!是赤焰神功之『祖龍一炬』!   紅姑本是損直雙掌,化爪後激出十道箭矢般的綠芒屍毒指勁,欲迎架來勢洶洶 的迫體如焚掌勁,怎料二尺長凌厲綠色的屍毒指勁一經接觸,便為烈焰焚化得一乾 二淨,當場嚇得驚慌失色。   當曉鶯拍出的焰勁迫進紅姑十指如刀的尖銳指甲時,令其立即感覺指甲變形, 指尖燒燙,劇痛難當。料不到一名身材嬌小的曉鶯竟然能施展這般強勁烈焰武功, 紅姑後侮自己太過輕敵,以致身陷險境。   就在焰風襲體之際,紅姑整個身子突然被反轉過來,週身被布下一層霜霧,擋 住焰氣焚體,瞬間感到清涼舒暢。   教眾皆不敢靠近戰鬥範圍,卻能感覺兩股忽冷忽熱的勁風迫體,只有再退開一 丈方能不受威脅。   曉鶯正當獰笑得意時,本欲撲殺的獵物卻於倏然間消失,換得獨佔鰲一臉傷痕 翻捲的丑容,以及比她更為可怕的獰笑。   曉鶯心頭一悸!玉容煞白,感覺冥冥之中有一股不祥預兆浮上心頭,但仍然咬 緊牙關雙掌硬封出去,就是不信這個醜老怪有何通天本領!   忽爾在她的耳際問,傳來獨佔鰲的密意傳音道:「你我的絕學都來自一部《神 監寶典》,相傳是當年『神監奇俠』一妻一妾的武功,你知道這件事嗎……」   曉鶯聞言一震,詫異脫口道:「老醜怪物!你在饒舌些什麼?」   她雙掌去勢不變,但發覺獨佔鰲渾身布有一層冷烈霜氣足以抵禦焰風,而且拍 去的無儔焰勁好似遇上一團冷鋒團,被其吸收且快速凝結,形成細碎冰雹,落地有 如珠落玉盤,脆響迴盪廳內扣人心弦。   眼前一花!獨佔鰲失去蹤影。   她發現背後冶鋒團凌厲翻迭依然威脅著,立即來個鷂子翻身,反轉俯衝而下, 獵獵焰勁卻有增無減,拚命一擊!   獨佔鰲一臉詭異笑得殘酷,密意傳音又道:「原來曉仙霓那個臭女人沒有把這 招絕學的真象告訴你……老夫就不殺你了……留個活口逼出絕學口訣……」   曉鶯傾力撲擊而下,竟發現獨佔鰲護著紅姑輕鬆自在,並且摜臂握拳突然彈出 了一根食指。   指勁在他身前三尺突然魔幻般爆發擴散,形成一個黑黝黝八尺空洞擋住身影, 空間氣流旋迭歷歷清晰看見,雖然促天狹地於小範圍之中,卻凌厲無儔,獵獵呼號 ,深邃不見底端。   她傾聽之下,彷彿是千百年來深鎖洞中悲淒忿懣的鬼哭神嚎;剎那問厲鬼突然 群湧出來,集結降世肆虐大地,欲毀滅—切生靈。   她的焰風掌勁好似泥牛人海,為漩渦化為無形,八尺範圍的黑洞就如魔神驟然 張開的大嘴,一口便將其吞沒。   超乎—般武學的絕世魔功,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已到了化腐朽為神奇之玄奧 境界,令觀戰的教眾,若將隕於深淵般慄慄危懼,驚怖莫名。   「碰!」   說時慢,這時快,雙方交戰不到彈指問:曉鶯被一股旋迭的黑色氣流刮得衝上 豐空中,轉得七暈八素後重重的摔落,立刻昏眩不省人事。   楚厲率領鬼王及文武判宮一千人等,誠惶誠恐匍匐地面參見獨佔鰲,嚇得不敢 仰視。   獨佔鰲大剌剎一揮衣袖道:「你們都起來吧!」   楚厲及一千人等起身後肅穆垂手,排排站立不敢多喘一口氣。   獨佔鮸溫柔地牽著紅姑的手,正色對著大家厲聲介紹道:「你們快參拜主母!」   楚厲率領眾人又一次翠恭畢敬跪地磕頭認主母,使得紅姑首次體驗為人主子的 那份榮耀,欣然顯露於臉上,真是妻以夫為貴。   獨佔鰲見紅姑開心,也咧嘴大笑道:「小楚!你以前的夥伴呢?」   楚厲趨前一步作揖袂地恭聲道:「啟稟主公!他們都在這座島上。」   獨佔鮸一臉狂喜再度縱聲大笑道:「很好!省得老夫費力去找,由你帶路,讓 他們見識我重出江湖的厲害!」   楚厲彎腰做個請姿,獨佔鰲及紅姑連袂闊步而出,鬼王陳捨一肩扛起昏厭的曉 鶯,文武雙判及鬼卒頭目們個個臉露喜色,認為跟隨這位傳聞中的「魅影」老魔頭 定能重見天日,雄霸武林創出一番局面。   鏢局大門口設置一對五尺高的嶄新石獅,顯示威武氣派,而丈長旗桿卜一面繡 有豐聖半魔面貌的布旗正迎風招展,四名穿著體面的奴僕家丁於閒聊之問,被老和 街敲響「叩!叩!叩……」的清脆木魚聲音吵得心煩,於是破口大罵,個個態度虛 矯恃氣,倨傲不遜。   其中出來一人有如驅趕野狗般的惡劣態度欲推倒老和尚,哪料如推一棵粗壯的 老樹般動也不動,還真邪門?   老和尚一臉聖潔煥然,忽爾雙眼電射神采,使得一推再推的家丁心中—凜,不 敢造次,便色厲內荏怒目相向道:「老禿驢!別傻佇在這裡有礙觀瞻,咱們鏢局可 是僧道無緣,若想化緣乞討就往別處,滾!滾!滾!」   老和尚瞅了大纛上的人頭標誌一眼,頻頻頷首微笑,下改慈容,一敲木魚念聲 佛號道:「老衲是專程來找張心寶施主的,煩請位小兄弟通報一聲吧!」   這名家丁真的是斜眼在門縫裡瞧人——看扁了!   「窮禿驢!你是指佛穿衣,賴佛吃飯,有什麼寶貴東西用來保鏢的?居然把咱 們總鏢頭連名帶姓都一股腦講出來?簡直無禮、可惡至極,下給你一點數訓,以後 鏢局怎麼立足武林?」   這般嚷嚷引得另外三名看門的同伴皆臉露下滿,便撩袖揎臂欲來教訓口直心快 的老秈街……   老和尚白眉—顫,不願惹事生非道:「看你們一身奴僕裝扮,好似從江南沈萬 山的『拙政園』調來的,難怪如此囂張跋扈……」   老和尚又是心裡一分,嘴裡一分,對著「財神」直呼名諱,氣得四名家丁齊齊 山手欲將老和尚飽以老拳,沒想到被其左閃右挪輕易躲過而拳拳落空,大失顏面; 四名家丁反正閒也是閒著,就偏下信邪,各據—方圍住老和尚又來一番爭打腳踢活 動筋骨,老和尚好像王羲之看鵝跟你——漸漸消磨,四名家丁連老和尚的衣衫都沒 有沾到邊,個個三角貓功夫,有如王胖子的褲腰帶——稀鬆平常。   就在他們輪番上陣,滾滾塵霾之際。   忽爾在門前一棵大榕樹後頭,竄出一名短髮平頭卻一臉虯胡、賁然若剌的中年 勁裝漢子,搖著雙手直叫道:「喂!大家別打架!四個年輕力壯小伙子欺負一名老 和尚,算是什麼英雄好漢?」   叫胡漢子雙眼詭異,面露奸笑,一個箭步飄至一名家丁背後,看似勸架,卻暗 地裡運勁凝結於手聿,只見手掌居然泛黑如墨,恐怖嚇人,見他輕拍家丁右肘,家 丁右臂隨即摜拳快如閃電,拳頭末到,勁風競獵獵呼號,直襲老和尚的背部,本是 皺著眉頭不願痛下殺於的老秈尚,發現背部襲來一股無儔拳勁,眉頭鎖得更緊,已 經知曉勸架漢子藉機暗箭傷人,定名奸詐之輩,但卻能借勁使力有隔牆打牛的不凡 功力,便心生警惕沉著以對,老和尚並不轉身,聽風辨位,便用左手那個壇大的木 魚往背後凝勁一甩護住心。   「噗!」   木屑紛飛,居然將木魚擊碎!   老和尚於亂陣中料下到那位隔空打牛的中年叫胡漢子,竟然內力十分了得,猝 不及防之下,雖有內力護罩保護著下會受傷,卻也被震得往前傾跌了三步。   那位愈幫愈忙的虯胡漢子,叉佯裝哇哇大叫關心道:「四名年輕人圍著欺負老 和街就是下對!和尚可有受傷?」   話一講完,在家丁背後便掠身而出。   他高舉黑黑的雙掌,若靈蛇出洞,根根指頭有如彎鉤鐵錐,看似欲扶老和尚雙 臂問安,但明眼人一看便知:若被指頭給捏住了,保證骨骼寸斷。   老和街往前顛跌三步,四名家丁對這種上乘武功哪能識貨?皆面露喜色,又見 前來勸架的無聊漢子跑進打架場中,剛好可以圍住,打他們一個落水狗。   老和尚本有過目不忘之能,當下眼見叫胡漢子雙掌泛黑,勁風迫體,知曉並非 等閒之輩,然而卻不是記憶中那位排名在先天輩十大高手之內,一身紅袍喇嘛裝束 的人物?   雖然心存疑惑,但老和尚卻於漫天拳腳紛飛的混亂場中,肩膀迅速往左右晃動 ,幻化出一連串虛實難辨的身影,讓四名家丁人人沾沾自喜誤以為輕易擊中,當拳 頭碰觸僧袍時竟然只是幻影而全部落空。   老和尚心存慈悲,不願傷害礙手礙腳的家丁。   老和尚趁機將右手所持的盈尺來長敲木魚的木棍,順著晃動身體點出,化成四 道真氣分敲叫胡漢子左右攫抱而至的雙臂及手掌關節處,迫其收招,叫胡漢子兩眼 閃爍恐駭及怨毒兩種異采,立刻雙肩同時後擺,似像脫臼般霍然下垂一尺距離,以 超出正常肢體根本不可能的角度,玄之又玄的逆回轉,以手聿攫住兩名家丁的手臂 ,去擋老和尚匆爾敲至的木棍。   老和尚心存慈悲大愛,貫注於木棍上的真氣,立即變化旋出左右兩種氣機巧勁 ,去牽動兩名家丁分擊而來的手臂,借力使力旋得他們團團轉。   隨後盈尺長木棍如龍蛇般婉蜒靈動,直取叫胡漢子的前胸膻中穴:這般全賴氣 機感應,束收勁氣的玄妙棍法,就是下讓對方施展天竺「瑜伽術」的玄奧功法,去 控制正在打得傻乎乎而不自覺的笨家丁。   叫胡漢子當然懂得老和尚的用意及厲害,瞬間前胸後挪盈尺有餘,趁勢一晃雙 肩接回肩胛骨,雙掌泛出黑芒熠熠,在胸前夾拍擊來木棍。   「噗!」   木棍耐下住兩大高手內勁衝擊,化為粉齏。   但是老和尚的功高猶勝一籌,更將虯胡漢子震得五臟翻覆,臉色煞白虯叫髯賁 然,暴退三步方上。   雙方暗中交手了三招,勝負立判。   局外人只看見四名家丁手打腳踢行動迅速,正在圍毆一名老和尚及叫胡漢子, 雖然沾不到邊卻揚起漫天塵霾,煞似神氣威猛以眾凌寡。   叫胡漢子雙眼異采頻閃,於混亂之中用以氣機牽引四名家丁的身體,好似扯線 傀儡般,擋住老和尚玄妙的擒拿手法,暫隱敗跡、他感覺老和尚左挪右騰身法攻守 兼備,神妙下可揣測,若再拖延下去必會被擒無法脫身。   他雙眼殺氣燃熾,氣勢沉凝,一掌拍在一名家丁背後,震得五臟離位狂噴鮮血 ,猛然撞向老和尚伸臂來抓之勢,家丁的胸膛正奸迎向和尚手掌。   他藉掌勢若蝦弓般彈飛而起,消失在葉茂枝繁的大樁樹,並且朝大門內叫喊道 :「和尚殺人啦——」   那名家丁的前襟剛巧被老和尚攫住,人卻像一條爛死狗般頹然懸掛著;老和尚 本是慈悲欲救人的一抓,卻成為殺人的一掌,於眾目睽睽之下,真是跳進黃河也洗 不清了。   老和尚當下雙眼進出凌厲殺機異采,若有醒悟脫口道:.   「好個先天輩十大高手之『黑手印』雷厲行!一向紅袍喇嘛身份縱橫北方…… 為何不顧形像如此平凡打扮,跟蹤老衲這般惡毒栽贓?」   雷厲行被認出了身份,嚇得轉身躍上屋脊幾個踩點而杳然。   三名家丁見出了人命,其中兩人使了個懶驢打滾賴皮招術,一個從老和尚的腰 間死勁摟抱不放,一個在地上猛抱其雙足不讓其逃跑,另外一名家丁狂奔入門,大 聲嚷嚷出了人命,呼朋引黨叫出十來個鏢師,撤出明晃晃刀劍便將老和尚團團圍住。   老和尚被兩名家丁死纏住,好似啞巴吃黃蓮有苦說下出來,只有輕歎一聲,伸 指點他們昏穴,更引起鏢師們喧嚷不滿。   不知哪位鏢師怒吼一聲道:「砍了這個臭禿驢,殺人就得償命!」   一時問,漫天刀光劍影匹練襲捲而出。   老和尚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說不清,這批刀口上舔血的彪悍鏢師,不比尋 常看門的家丁,迫於無耐只好施展真功夫了,要不然繼續死纏爛打下去,可會沒完 沒了。   老和尚雙袖迴旋如蒲扇揚出,霍然氣勁爆發,將這批圍繞的鏢師掃得有若陀螺 般,個個拋擲五尺開外直打轉,十之八九兵器脫手,頭昏目眩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此時蔡金鳳和新派來的分局總管連疊,剛踏出門口即見鏢師們個個東倒西歪慘況, 雙雙臉色鐵青難看。   蔡金鳳下認得老和尚,便拔出寶劍明晃一點斥喝道:「和尚本是方外之人,竟 敢來鏢局踢館找碴?看你不似少林寺出家眾,是何方的寺廟野和尚來著?」   是的!少林寺和尚皆著黃、灰、黑僧袍,明眼人一看便知,老和街卻是一身白 袍洗得灰黑污濁,自非少林寺出來的,但他一臉聖潔煥然,垂眉寶相外宣,看來並 非等閒和尚。   連疊總管是從江南「拙政園」外派出來之人,曾見老和尚力戰「邪神」魔魁於 東園區,三招之內整區夷為平地,並且讓偌大的人工湖水深陷地層一滴下留,蓋世 神威震驚武林,足以讓後人津津樂道,豈會有眼無珠認下出是一代聖僧大駕光臨。   連疊對著老和尚深深一揖袂地,誠惶誠恐道:「聖僧光臨敝局,不知有何教我 之處?請說無妨!」   一名家了邀功急說道:「連總管!這個老禿驢殺了阿德,眾目所睹,哪配您這 般尊稱?可是我死勁抱其腳不放,才逮到了……」   「啪!」一個耳光賞臉脆響。   連疊氣急敗壞連賠不是,額頭冒汗擦拭道:「放你媽的狗臭屁!你們看門的奴 才簡直狗眼看人低!連—代聖僧『一貫僧尊』都不認識?再多羅嗉一句,就剁了你 餵狗吃!」   人的名,樹的影!   蔡金鳳聞言震驚莫名,雙頰紼紅赧然道:「一代聖僧面前,小女子蔡金鳳方才 言語若有冒犯之處,請您多多見諒!快請人內奉茶,」   十多名如滾地葫蘆的鏢局,顧下得撿取兵器,肅然一旁垂手恭立,剛才與老和 尚動手打架的看門家丁,嚇得屁滾尿流抱頭鼠竄而去。   老和尚慈容不改,合十回禮道:「老衲是專程來訪張心寶施主的……不知他為 何沒有出來主事?蔡姑娘或者連總管可否告知?」   連疊一歎搶說道:「聖僧來得真不巧!一天前,咱們總鏢頭與孟、焦兩位契弟 ,保護饒曲柔姑娘北上,欲取密鏢回來,事關業務機密不能明告……聽說順路遊覽 『武當山』應可找到他們……」   語聲末落。   老和尚白眉一顫,下發一語,雙車合十作揖示禮,便騰身飛縱彷如一片白雲飄 去,往北而逝。   獨留大家愣傻當場,真下知老和街撥弄什麼玄機?   蔡金鳳命家丁牽來一匹駿馬翻身騎上,對著連疊總管再三囑咐道:「老和尚欲 找張總鏢頭又不說明來意,事下尋常透著蹊蹺,我去『荊州』轉告師公『東離散人 』好拿個主意,順道往北追趕總鏢頭好事先預警!」   「駕!」嬌喝一聲。   她騎術精湛,奔軼絕塵而去。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搏君一笑】   大千世界活茫茫,收抬都將一袋藏。   畢竟有收還有散,放寬些子又何妨!   「武當山」道家福地,位於湖北省均縣南約一百里,支脈曼延,蹯踞八百餘里 :一半在房山縣境,一半在均縣境內,主峰海拔一千六百五十二公尺,高於盧山, 武當山命名之由來,據元揭斯撰五龍萬壽宮碑記云:「玄武神得其中,改號武當。 謂非玄武,不足以當此山也。」   明楊鶴游武當山記云:「天晴日霽,眉目分明;遠勢峨峨,秀可攬結,惟是層 巒虧蔽,隱不見常;天氣空濛,常如混沌。……至於嶔崎九折,蹬道盤絎,上出青 天,下臨絕壑,深林怪石,時似虎蹲,老樹蒼籐,多處掛猿,殆非人問之境!」   據道家言:「天下名山勝境,為神仙所居者,有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   武當山,即七十三福地之一。   武當山之北麓即「草店鎮」,為朝山的香客們第一個食宿站。   武當山自從開山祖師張三豐真人立派以來首創拳、劍二絕即已名震江湖,一甲 子前出了一位武功蓋世的徒孫『明教』張數王,聲勢更是超越少林寺及各大門派, 隱約成為群龍之首。   每口朝山的香客如織,加上慕名而來的江湖中人皆會在草店鎮先行歇腳,如今 「武當派」   掌門人擔當「武林盟」盟主之重任,因此設有「迎賓館」,專門招待叫得出字 號的武林中人。   「迎賓館」也是武當派應敵或待客的前哨站。   張心寶因於情緒難控之下施展「不死劍法」,殺死武當派第五代弟子宋觀星, 為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饒曲柔建議借用「財神」名號進入迎賓館,—行人立即接 受熱情招待,並安排特等房間住宿。   夕陽西下,盤月皎亮高懸空中。   兩名小道童端來幾盤菜餚及一罈佳釀,稽首掩門即將告退之際,饒曲柔喊住其 中一人,遞了一件信物及一片金葉子,並且耳語交待幾句,道童眉開眼笑雀躍離去。   張心寶、饒曲柔、孟不離、焦不棄四人圍坐餐桌用起飯菜,服伺饒曲柔的兩名 丫鬟顯得特別殷勤頻頻勸酒,氣氛融洽。   心中納悶的張心寶悄悄問道:「小柔!咱們為何不走水路從長江出海,抵達勃 海後再從『直沾』(天津)港口登岸,前往恆山『懸空寺』取回『天魔琴』,不是 可以節省許多寶貴時間?為何反由陸路往西繞了一大圈才到『武當山』?」   饒曲柔使個眼色,兩名丫鬟機靈地守住門口,以防閒雜人等竊聽。   饒曲柔高抬玉手纖纖輕點張心寶額頭,撒嬌道:「張郎確實聰明過人,奴家的 一切做為都難逃您的法眼,咱們之所以繞道『武當山』,是為了密會一位重要人物 ,此人與我們這次北上有切身關係。」   這頂甜蜜溫柔的吹捧,高帽子十個男人九個愛,無怪乎她能縱橫江南藝妓界, 獨領第一「花魁」風騷。   張心寶訝異脫口道:「原來如此!不知密會武當派哪位高人?」   饒曲柔望著正在吃得舔嘴咂舌的孟、焦兩人,欲言又止,他們兩個人也不算笨 ,於觀言察色之中便機靈推碗筷而起道:「未來的大嫂!咱們吃飽了,不妨礙你和 張老大商議要事……飯後出去庭院溜一溜有助消化……」   張心寶揮手打岔道:「小柔,孟、焦兩兄弟都是自家人,不必忌諱什麼秘密, 有話請直講吧!」   饒曲柔對孟、焦兩人使個神秘兮兮的眼色,他們好似十分默契地會意後,樂得 笑不攏嘴,便朝張心寶推說少知道點秘密才是保命長壽之道,就一股溜煙出了房間 ,掩門而去。   張心寶看見孟、焦兩人對饒曲柔百依百順覺得事有蹊蹺問道:「小柔,這對事 事好奇、樣樣新鮮的寶貝,如今怎恁地乖乖轉了性?對你言聽計從呢?」   饒曲柔嫣然道:「張郎,您的兩位契弟性好漁色耐不住寂寞,奴家攜來兩名曾 在青樓受過訓的丫鬟羞花與閉月,頗能投其所好,他們當然心有所屬,如此就不會 出去尋花問柳胡亂闖禍了。」   張心寶笑得尷尬只有習慣性地搓揉臉頰掩飾,除了感激她善解人意之外,還能 說些什麼?   饒曲柔拿出兩套黑色夜行勁裝道:「張郎,咱們換好衣服就出去見一個人。」   張心寶換裝完畢輕歎道:「沒想到你的武功不弱,居然瞞了我那麼久,依此判 斷『財神』沈萬山的武功應該亦不弱?」   饒曲柔隔著屏風換裝出來,一改以往弱不禁風神態,顯得英氣勃勃;掠至窗戶 旁左顧右盼,看看是否有閒雜人等,同時道:「張郎的武功突飛猛進大異於昔,當 然一眼就能看穿奴家會武,身處青樓如果下懂得一點功夫,容易吃暗虧,我的武功 只夠保護自己而已,哪能算得上高手?義父的武功比起奴家當然更為高絕,因他老 人家說過,唯有靠真本事才能奠定事業基礎。」   話一講完,她就用黑巾蒙著臉,向張心寶招手後躍出窗外,一前一後消失在夜 色之中。   當他們離去後,屋頂上一名老和尚無聲無息尾隨而去。   守在門外右側的孟不離嘻皮笑臉對著羞花鼓起三寸不爛之舌,猛吹自己如何地 勇敢,殺得東瀛忍者抱頭鼠竄的經歷,讓其聽得津津有味,於精采處下由得鼓起小 掌叫好。   這一切謊話,當然是聽張心寶講過,拿來套為己用。   左側的焦不棄一副色鬼投胎的模樣,雙眼溜溜緊瞪著閉月半掩半露,膚如凝脂 的頸部。   延著頸部直滑下端的深邃乳溝,誘人綺思,白嫩映目不說,於呼吸之間吐氣如 蘭,緊繃褻衣中起伏蠕動的豐乳,令其垂涎三尺,內心想著……恨下得用色爪攫住 品嚐一番。   焦不棄雖不發一語,但這種露骨的表情,是最原始的求愛表現,右側的這一對 男女談笑風生;時而竊竊吃笑暱語,時而開懷大笑比手劃腳,好像郎情妹意正濃令 人羨慕。   左側的這一對男女卻面對面瞪著眼,連眼珠子都不動一下;男的國字方正臉, 有若磐巖凝固,女的瓜子臉,卻冷若寒霜,好似互別苗頭,真像城裡的城隍對城隍 ——一樣木頭裝的。   孟不離握住羞花的白皙小手不放,見她沒有抗拒,便得寸進尺,又摟住其小蠻 腰,用指頭輕點撫掃不斷地挑逗試探,逗得她扭腰亂擺欲迎若拒,一臉緋紅嬌羞, 報以春意水汪汪的白眼,貝齒抿咬下唇,似嗔不嗔不敢聲張呼叫出來,免得讓人瞧 見。   孟不離實是調情的風月老手,以身體擋著旁人的視線將羞花迫入牆角,用誇張 比手劃腳的肢體語言,趁她抿笑低頭之間,用手掌故意去輕碰其前胸晃蕩豐乳,令 其嚶嚀囈喔輕吟出聲,而兩臂左支右絀招架不住,卻愈逗愈顯垂蕩,讓他有意輕撫 摩挲叫人更受不了……   青樓出身的羞花哪會不曉得這只遊蜂浪蝶,當下色急想幹什麼……   風月老手的孟不離刻下樂不思蜀,哪會不曉得這朵浮花浪蕊正當春心蕩漾,渾 身如蛇蠕動想要些什麼……   羞花不愧受過訓練的青樓好手,故作羞澀難當狀轉過身去,舉臂指點另一對大 眼瞪小眼的男女道:「別再欺負奴家了……你的老弟及閉月妹子好像談下來,氣氛 僵住了……快替他們想點辦法。」   孟不離搔首一臉無奈,牽著羞花的柔荑小手來到焦不棄及閉月的身旁,看見這 一男一女好像賭氣般不發一語的瞪眼僵住了。   孟不離靈機一動微笑道:「羞花,我講個精采的笑話,給你解個悶好嗎?」   羞花附聲道:「好呀!你這個人真是泥腿光棍下學無術,就會瞎掰胡扯,快說 來聽聽嘍!」   孟不離收斂嘻笑,一臉正經八百道:「肯定是地!在鄉下我有好友以板拖車替 人載貨為生,娶妻生個女兒已經五歲,做娘的十分疼愛這個女兒,時常母女一起洗 澡。有一天,女兒一把揪住娘親下體的毛茸茸私處,驚呼道:『娘親,這裡怎會有 個「毛刷刷」?做什麼用的?』做娘親的吱唔羞窘真不知如何回答……」   本是賣藥郎中為業的孟不離故意停頓一會兒,還真懂得吊人胃口。   羞花一臉緋紅迫不及待搶問道:「人家是母女情深……問這個『毛刷刷』也是 小女兒生長過程會遇到的問題……那個娘親怎會回答呀?」   孟不離笑得曖味道:「肯定是地!這位娘親望著門縫外的丈夫剛好用板拖車載 著一蓬稻單回來,推進涼柵內安置,便靈機一動回答道:『這個「毛刷刷」好比是 稻草,這個地方,好比是你爹停放板拖車的專用處。』小女孩似懂非懂的就不再追 問下去,而做娘親的也鬆了一口氣。」   羞花搖頭噘嘴不滿道:「哼!這算什麼笑語?只不過表顯這位娘親的機智而已 ,根本不好笑,不算,再講別的!」   因為焦不棄與閉月姑娘聽了這個不好笑的笑話,仍然互相瞪眼不為所動,好像 笆門對笆門,板門對板門!   孟不離笑得逍遙自在道:「肯定是地!隔天,這對母女又一起親暱地洗澡:   小女孩笑得神秘兮兮道:『娘親,昨晚我偷溜進你們的臥房……看見你與阿爹 都沒有穿衣服……阿爹好差勁嘍!』   這位母親臉色飛紅,暗忖著真是糟糕!正在辦『那種事』竟被小女兒撞見了, 真不知如何圓謊?於是慌然問道:『小丫頭……看見了什麼事……怎會說阿爹差勁 呢?』   小女孩抿嘴呵咭呵咭笑了老半天道:『阿娘的兩條腿翹得半天高,大張「毛刷 刷」展現那個阿爹的專用「停車處」,但是阿爹的技術也實在太差勁了,因為他的 「拖板車」老是撞不進去,兩個左右黑灰灰的「車輪」在外頭晃蕩……不是差勁… …又是怎麼一回事?」   這位娘親聽得雙頰燒燙,佇愣當場真不知如何回答,笑話講到這裡,羞花姑娘 雙掌捧著臉孔,一陣陣的紅暈立即湧現,抿嘴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直喊缺德帶冒泡 ,拿純真的女孩童當題材來開這種黃腔。   閉月姑娘冷若冰霜的玉靨,也被逗笑得擠出淚水,有如綻放的花朵,摟住焦不 棄羞窘嬌柔直擂捶不依,樂得他仰天大笑不已,所有的—切不滿化之無形,親暱起 來,孟不離色心熾盛趁機摟抱著羞花姑娘,大膽地出於伸進她的前衫之內,恣意暢 遊……暗忖:真是一手無法掌握的滑不溜丟……還在晃蕩……爽死人啦!   焦不棄見他趁機吃豆腐,也依樣畫葫蘆想揩油偷吃,一手不老實地欲伸進閉月 姑娘的前衫之際——�   怎料,羞花及閉月默契十足,各將祿山色爪,一把攫住來個反手制衡,扼喉撫 背,痛得孟、焦兩人哇哇大叫,始知兩個娘們武功還不弱?   孟不離痛得涕泗縱橫脫口道:「哎呀!肯定是地!手快斷了……羞花姑娘!你 不是迎上了雙峰……正爽著嗎……怎麼翻臉像翻書的快……」   焦下棄齜牙咧嘴叫痛道:「就這麼說……淋母卡好!我還沒有沾上一點腥…… 卻惹來滿身騷……痛死人啦……快放手!」   羞花佯裝瞠怒道:「孟公子!別以為咱們姊妹是青樓出身,就可以將咱們當玩 物看待,跟隨饒大姊這麼多年,什麼角色沒見過?咱們可不是一般的庸脂俗粉!」   閉月確實一臉寒霜,鄙賤不屑,開門見山道:「你們兩個草頭木腳之輩!若想 叫咱們上床,就必須憑真本事。光靠張總鏢頭的契弟關系唬人,連咱們這種丫鬟身 份,都會瞧不起:這只是小小教訓好教你們知道青樓也有青樓的骨氣,不是那麼隨 便!」   羞花本意只是教訓一下這兩個浪蕩子,見好就收,卻沒想到閉月的刻薄言辭, 噗出當青樓的不滿心聲,急忙放手圓場道:「閉月妹子……咱們不看僧面也要看佛 面……」   閉月臉色煞白,架住焦不棄仍然不放鬆,好像已豁了出去,嚴厲指責道:「羞 花姊姊!這種貪花好色,腳跟無線,玩了女人就開溜之輩,咱們可是見多了。   咱們從小在組織內練得一身色藝及武功,本可成為『閻君帝后』,高高在上… …如今竟來陪這兩個下三濫上床,將來有什麼出息……」   羞花聞言潸然淚下,哽咽哀傷道:「組織是養育咱們的大家庭……要不然早就 餓死街頭了……現在總壇逢變,一批姊妹慶幸逃了出來,這是宿命……難道你不怕 組織的烈火焚身,生不如死的酷刑?……快放了焦公子……」   閉月嚇得一臉驚駭,卻仍倔強地不放焦不棄,「咻!」   一枝盈尺長的黑黝黝令牌破空激射於二男二女的面前,插於地上,羞花及閉月 見了令牌如見鬼魅,嚇得花容失色,瞬間雙雙跪倒於地渾身顫抖,齊齊恭聲道:「 奴婢參見『厲鬼姥姥』萬福!」   孟、焦兩人聽得一頭霧水,雖然不曉得她們是什麼幫會組織派來的,又不懂幾 個大字,卻瞧見令牌上雕有一個猙獰鬼頭,一個令牌居然有這麼大的威信,令她們 嚇得發抖?   庭院一片漆黑,由房間內的燭光透射出來,一丈方圓雖然依稀可見,但沒有一 點動靜,只有羞花與閉月跪著,透著詭異氣氛,經過她們對話,閉月的一番冷嘲熱 諷,好似澆了孟、焦兩人的一盆冷水,慾火全熄,孟不離歎息道:「肯定是地!咱 們兄弟雖然好色,也不致於強迫你們上床……只因大嫂曾暗示可以這麼毛手毛腳取 樂子的……咱們也不知有這種反效果……請你們別跪了,快起來吧!」   羞花與閉月雙雙額頭貼地,只顧嚇得發抖,根本不敢起身。   焦不棄一臉赧然道:「就這麼說!焦大講得不錯,是大嫂首肯……咱們才逗著 你們玩,也好增加情趣嘍……這種事一點也勉強不來……也不知曉你們真正的身份 ……要不然咱們兄弟可以花錢找別的女人……方纔若有得罪,請見諒嘍!」   他這麼一說,更嚇得兩名丫鬟顫抖的更厲害,料不到組織竟然暗中盯梢,這下 子會死得難看。   閉月霍然挺身,—臉蒼白,抿咬嘴唇,從懷中取出一把明晃晃匕首,雙手反握 對準心臟就要插入,準備一死求得解脫。   焦不棄見狀立即撲向前去,捉住持匕首的纖纖玉手,然竟被她使個玄妙手法一 甩,整個人翻個觔斗重摔地面,痛得叫出聲來:閉月依然高捧著匕首欲自殺謝罪之 際——   突然間,一塊小石子電射而來點住其穴,閉月整個人欲自栽的姿態不變,卻加 石雕般無法動彈。   於二丈外黑暗的角落,忽然走出一個持鬼頭杖的白髮老太婆,看似老態龍鐘, 卻如幽魂般離地飄行,轉眼問便到焦不棄身旁,白髮黑衣老太婆一臉慈容,好像大 戶人家的福壽祖奶奶般,扶起焦不棄道:「焦公子,是否受傷了?」   焦不棄嚇得跑到孟不離身邊,反問道:「老婆婆一大把年紀,福、祿、壽齊全 又慈祥……卻有一身好功夫……她們怎會叫你『厲鬼姥姥』?怎麼看都不像鬼……」   孟不離一向機靈,便手抱英雄拳示禮道:「老婆婆並非泛泛之輩!不知有何賜 教?」   厲鬼姥姥展露—排貝齒微笑道:「老身姓厲,叫我厲姥姥就行,兩位公子可是 會使用火器的高手吧?想不到年紀輕輕就有這種特殊本領……等一會兒咱們再聊聊 吧!」   厲姥姥轉過身去,慈顏轉為泛黑,煞氣嚴厲,殺氣熾盛,判若兩人:以陰惻惻 得令人逼體寒凍的聲調道:「總壇遭變,我們幾個老不死的拚死帶你們逃離險境, 現在教主雖然失蹤,但是致主的孫女能挑上你們來侍候孟、焦兩位公子,是你們的 福氣,怎能不知感恩圖報?羞花!你先站起來聽訓!」   羞花嚇得汗濕透背,重磕三個響頭慌忙起身,肅然垂手於一旁,噤若寒蟬。   厲姥姥持鬼頭杖輕敲閉月的頭,陰森無情的聲調道:「閉月丫頭!你以為自殺 就可以一了百了嗎?剛才焦公子還想救你一命,你竟不領情?   是否平時跟隨饒少主養尊處優慣了,所以忘了自己的身份?竟敢不服從少主的 命令?真是膽大妄為!」   有若石雕像般的閉月,只能用哀求的眼神,表示懺侮祈求饒命。   一旁的羞花慌忙跪地,不停地磕頭,哀聲為其求饒道:「厲姥姥!你平時最疼 愛咱們這群孤兒,不像其他姥姥冷血無情,請原諒妹子初犯,就饒其這一次吧!」   厲姥姥殺機凌厲的雙眼透出一絲憐憫即斂,聲色俱厲道:「老身執法必須嚴明 ,才能服眾!就因以前的丫頭個個都像閉月一樣胡鬧,才使得組織內部自哄而為敵 所乘,最后土崩瓦解,這都要怪我們幾個長老管教不嚴。」   羞花磕破了頭,血流涅涅仍然續磕下去求情,孟不離看不下去,趨前阻止,此 時羞花已呈豐昏迷狀態,倒在孟不離懷中依然喃喃哀聲求情,叮見姊妹情深令人動 容。   厲姥姥歎聲道:「教規雖然嚴厲,但並非毫無人性……饒少主既然將她默許焦 公子,如今唯有焦公子能救閉月一命……」   昏眩中的羞花聞言精神一振,忙推開孟不離,跪向焦不棄又要磕頭之際,為孟 不離阻止道:「焦二!你還傻愣在那裡幹什麼?快向厲姥姥求情!」   焦不棄也慌著了,連忙下跪,卻為厲姥姥鬼頭杖所制止,並連稱「不敢!」笑 容可掬道:「焦公子,你若想換一個更漂亮、更體貼的丫鬟陪你上床,組織內多得 是!又何必自找這種麻煩?但是要與不要閉月之間,她的命運就決定了。」   焦不棄拍拍胸膛,表現男子漢氣概道:「就這麼說!我要定了閉月姑娘!她說 得不錯,是我自己整天吃喝玩樂下知長進,以後要學著張心寶大哥的好模樣,改頭 換面重新做人嘍!」   這麼一說,閉月便有救了,羞花聞書心情一鬆,才發現額頭劇痛,隨即昏厥於 孟不離懷中。   僵硬的閉月聽得內心感動,淚水如珍珠兒串流,這條小命好似從鬼門關溜了一 圈回來,感激莫名,厲姥姥滿意地露出微笑,以鬼頭杖解開閉月穴道,一聲下作, 凌空攝物攫起地卜的「幽冥魔教」至高無上令牌,有如天馬行空消逝黑夜之中。   閉月翻身跪地朝焦不棄磕了三個響頭,恭聲肅然道:「沒想到性好漁色的焦公 子,內心藏有一份真摯的俠骨柔情,奴婢有眼無珠,妄下論斷,以後奴婢就是您的 人了,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焦不棄一呆,這個烈性女子,真是前倨後恭,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仍然 下改嘻笑好色本性道;   「沒這麼嚴重吧?就這麼說!我……我本來只要打『一炮』就行……怎恁地現 在變成了可以把命交給我?」   孟不離抱著羞花也樂歪了嘴笑不攏口,趁機搶說道:「肯定是地!咱們兄弟可 是籠雞有食湯鍋近,野騖無糧天地寬,家雞若打不響,野雞可就打得團團轉……是 怕你們撐不住……就打野雞算數嘍!」   焦不棄開心道:「就這麼說……孟大什麼時候忽然有了這麼高深的學問?」   孟不離咧嘴傻笑,特大的鼻孔哼哈道:「肯定是地!跟了張老大一段時間了, 多少也學一點學問來唬人嘍!」   甦醒過來的羞花溫柔地摟抱孟不離的脖端「嘖!」地一聲甜蜜親吻,一臉飛紅 吼然道:「哼!你講得自己這麼厲害……不試一試奴婢的床上功夫……還會讓你有 多餘的精力……去打野雞嗎?」   閉月也溫柔貼身在焦不棄的身邊撒嬌摩撐著,讓他樂歪了,便色急抱起來,忙 撞開門來想做一場真刀實槍肉搏戰,卻發現張心寶及饒曲柔不見了。   孟、焦兩人嚇了一跳,什麼「性」致都沒有了,在房間找得團團轉。   羞花及閉月看見床上二套疊得整齊的男女服裝,便知出去辦事,故意不說破, 叫兩個寶貝乾著急……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劍河苦戰】   由草店鎮向西南前行三里路程即到武當山之「山門」;乃是由兩座大石牌坊, 橫跨一座小山腰構成,氣派宏偉,令人歎為觀止。   於日問,有許多曾立下大願的香客們,便從山門起三步一跑九步一叩,一直跪 拜到山上「金頂」以表示內心的虔誠。   於夜間禁止香客跪拜以免發生危險,實則另有—批批新入門的武當弟子,在師 兄的鞭策下開始跪山練功,過程十分辛苦。   在登山的石階左、右各有一條大鐵鏈,每隔數十丈便穿繫著一條鐵柱,鐵柱的 下端埋藏在地下,由山腳到山頂有八十鄉里之遙,皆由兩條臂粗的鐵鏈和數以千計 的鐵柱護衛著。   由下而上的山路有陡峭的,有平坦的,但那些鐵鏈和鐵柱卻是連綿不斷,婉蜒 而上,像兩條沒有窮盡的長蛇。   「遇真宮」可容干餘人飲食住宿,再行十里至「太子巖」,乃祖師爺最初所棲 止之處;此處已盡入白雲之中,可見當初祖師爺荊天棘地歷盡千辛萬苦,開基立派 之不容易。   由這裡再前行,山路作急傾斜下降約五里直抵「劍河」。   「劍河」的各處山泉多由遠處來匯,河水碧綠,清可監人,終年不息。沿河翠 壁陡立,山花相映,艷如圖畫。   皎月當空,照亮大地。   張心寶與饒曲柔一身黑色勁裝夜行衣,潛伏於「劍河」澗谷,隱身在陡峭崖壁 的凹陷處,河谷一切動態清晰可見:子時剛到。   一條黑影快似飛燕滑行,穿梭出密林,幾個點踩溪石從河谷對岸掠至,隨之隱 於崖壁陰影下,下露行跡,張心寶及饒曲柔若下是早一步到達,很難發現。   饒曲柔握住張心寶的手掌暗示先別打草驚蛇,然後從懷中掏出一隻沉甸甸的烏 亮鬼頭令牌,往距那名夜行蒙面人五尺處拋擲而去。   「叮!」的一聲,令牌插在溪石上頭,於夜色下與潺潺流水相映,閃閃烏亮, 十分醒目。   隱藏巖壁中的夜行人聞聲見物,掠至令牌處,一把取在眼前詳查,匆爾恭敬沉 聲道:「幽冥地藏十殿君!」   相距一丈開外的饒曲柔回應道:「縹緲峰下水晶宮!」   聞聲的蒙面夜行人聞聲辨位展開絕臻輕功,頓似離地飛行掠至饒曲柔及張心寶 的隱藏處,於夜色下雙眼炯炯有神,兩手高捧「幽冥令牌」恭聲道:「屬下武當『 陰差組』鬼王參見令使!請現身—見,交待教七聖諭,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饒曲柔拉著張心寶現身,卻教蒙面夜行人大感錯愕;因平常令使皆為女性擔當 ,如今竟多出一名男性,不由問道:「令使向來獨來獨往,今夜卻多出一人?是否 與總壇逢變,為敵鳩佔鵲巢有關?屬下有此一問並非不敬,而是處事以小心為第一 要務。」   饒曲柔輕歎一聲以傷感的口氣道:「總壇遭變也好!正可以看出哪些人存有二 心:教主早有先見之明,先巳佈署管理令牌的『厲鬼姥姥』脫離險境,並連絡你們 這批於三十年前便潛於各大門派之中的外圍『鬼王』,所以損失並不太大。」   蒙面夜行人聞言大為寬心,知道教土的親近令使方能講出來龍去脈,便關心問 道:「教主聽說受傷了,不知她老人家可無恙否?」   饒曲柔並不知曉教主受傷是否康復,卻必須強忍心中哀痛強顏微笑來鼓舞士氣 道:「教主當然一切安泰,只是藏於暗中觀察教務,早晚會將那些叛徒逮來凌遲處 死,以儆傚尤!」   蒙面夜行人欣慰地道:「教主睿智天下第一,下知聖諭有何吩咐?」   饒曲柔緊張問道:「攸關『天魔琴』是否有了著落?」   蒙面夜行人恭聲道:「據密探回報,明教韋山鬼已經盜出了『天魔琴』送往山 西『懸空寺』,寺中潛伏的『鬼王』已將其偷天換日,就等待『寶信鏢局』的總鏢 頭前往取琴,一切安排妥當,請令使放心!」   兩人一來一往的對話中,一旁的張心寶細心聆聽,才瞭解饒曲柔是「幽冥魔教 」的一份子,而且身份不低,又有被拖下水的感覺,尤其最近常被捲入幫派及政局 之漩渦,油然而生一股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之感概。   張心寶暗中觀察蒙面夜行人,雖是一般黑色緊身勁裝,卻見他舉手投足之間一 派仙風道骨,聽其聲音大約是中年人,從其剛才的高絕輕功身法看來,於武當派的 地位必然不低。   蒙面夜行人到底是誰?張心寶心中納悶但下便詢問,只覺「幽冥魔教」教主深 謀遠慮,運籌帷幄,覬覦各大門派已久,是位野心勃勃之流。   然而,蒙面夜行人與饒曲柔談話之間,也不時地用眼角餘光來掃瞄蒙面的張心 寶,覺得他龍驤虎步氣宇軒昂,不知是哪位後天輩年輕高手?能得教主青睞。   溪谷流水潺潺迴盪,沖刷溪石聲音於夜間十分悅耳,掩蓋了輕聲細語的交談。   皎月懸空,映照大地,張心寶傾聽溪水湍流的嗚響,充盈著動中帶靜的規律, 遠處白色水氣裊裊直衝天空好似與皎月爭輝。   仰頭望月,發現月光如霜灑照之中,有—點黑影參雜其中直奔而來,黑影的腳 下踩踏一柄寶劍,竟然迸出一道熠熠劍芒,異常耀眼,強烈程度極乎掩蓋了月光。   張心寶震驚莫名脫口道:「這個人是誰?竟然能運功驅動『御劍之術』,好大 的本事!」   蒙面夜行人望見空中御劍飛行的人影,嚇得驚呼道:「糟糕了!竟是師父追蹤 而至!」   饒曲柔驚嚇顫聲道:「這怎麼可能!到底是誰洩露了你的行蹤?」   張心寶真是初生犢兒下怕虎,立即拔出天狼寶劍嚴陣以待道:「怕什麼?兵來 將擋,水來土掩,咱們三個人聯手還怕拼不過一個人?他……到底是誰?」   蒙面夜行人立刻閃入崖壁陰影中躲藏,驚慌叫道:「別拼了!是我的師父,也 是武當掌門人,號稱天下第一劍的『太極神劍』馮日機,你簡直是在找死!」   張心寶一聽名號也慌了起來,自己簡直是螳臂當車自不量力,只見馮日機御劍 飛行神速,已於空中盤旋,百丈開外全在其監視之中,要怎麼脫身才好?   思緒電轉尚未回神。   馮日機已然踏劍飛行而至,獵獵勁風刮得溪水滾滾翻捲丈高如瀑分洩兩側,掠 過的溪石經過他腳底下的劍氣一掃,便裂開二半,聲勢十分驚人,看得令人心驚膽 顫。   落地後的馮日機手捏劍訣一指地面寶劍,輕吟一聲:「回鞘!」   寶劍靈動「噹!」地一聲,劃一個圓弧精準無比地歸入肩頭劍鞘之內,露了一 手凌空攝物漂亮至極!   馮日機滿頭銀髮束髻高聳,五髯白胡垂胸,卻長得—副童子般天真無邪之面相 ——以童顏鶴發,飄然有出世之姿來形容並不為過。   馮口機看見蒙面勁裝的張心寶居然手持天狼寶劍與自己對峙,本是瞇著的雙眼 忽爾張大如銅鈴般電射異采,瞬間又恢復常態,淡然自若道:「年輕人好氣魄!你 並非武當弟子,而你手中所持雖是—柄上古好劍,卻充滿著獸性戾氣,普天之下, 膽敢向貧道拔劍怒目以待,就屬你一人而已。」   馮日機冷冷對著二丈開外蒙面的饒曲柔瞅了一眼,提高聲調轉向躲在巖壁中的 蒙面夜行人道:「武當出了你這個叛徒內奸,是貧道失職,出來吧!好讓我認一認 你到底是誰?有何膽量背叛師門,不要做縮頭烏龜了!」   陰暗巖壁中沒有回音,更不見蒙面夜行人乖乖地走出來。   饒曲柔強按心中驚怕,跨前一步斥暍道:「牛鼻子!你怎會知道咱們在此密會 ?」   馮口機毫下避諱直言道:「密告者是一位不知名的蒙面人,但能突破武當弟子 的二卜六處暗椿直闖老夫修真禪房,武功該列為先天輩十大高手,才有這種能耐, 其人隨後就會趕來看熱鬧了。」   原來如此!事態頗不簡單,早已被人跟蹤踩了尾巴還不知道。   張心寶吸口真氣平息心中驚慌,不疾不徐問道:「掌門人不是在『黃山』擔任 第一屆的『武林盟主』,為何千里迢迢趕回武當山?   而且密告之人你不熟悉,竟會聽信片面之辭?」   馮日機雙眼炯炯有神一掃陰暗巖壁之人,冷笑一聲好像是囊中之物不怕其跑掉 ,卻又不失一代宗師風範地回答道:「年輕人!貧道不須回答你的問題。勸你們束 手就擒,在山中『天柱峰』囚室省思悔過個十年,從此脫離魔教重新做人吧!」   一關就是十年?可見馮日機管束門下弟子異常嚴厲,但是對剛出來闖蕩江湖的 年輕人正是黃金時期,豈願甘心束手?   張心寶與饒曲柔面面相覷一呆,便默契地左右包抄馮日機,並且護住藏匿陰暗 壁縫的蒙面夜行人,打算拚命一搏。   饒曲柔懣恨不平道:「你這個老不死的午鼻子!叫你見識『幽冥魔教』的厲害 ,就下相信小小的一個武當派有何通天本領,能生擒咱們!」   這麼落落大方承認身份,也順便將張心寶給拖下水了,他只有暗中叫苦,這下 子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張心寶正在遲疑困擾中,饒曲柔氣憤又道:「張郎別怕這個牛鼻子!咱們如果 出事,教主絕不會坐視不管,必定血洗武當派報仇雪恨!」   馮日機嗤之以鼻鄙視道:「螢火之光也敢與皓月爭輝!貧道及少林、峨嵋、華 山三大門派的掌門人,於二十年前密約,聯合培育各派新秀精英,暗中散佈在蕩蕩 江湖中擔任不起眼的工作,便是為了針對你們魔教,讓你們猖狂了這段口子,也該 是道長魔消的時候了。」   饒曲柔聞言色變,對方既然將這種天大的秘密公開出來,就是宣戰的時刻,暗 自擔心教主是否已經預知而未雨綢繆?   張心寶雙眼燃熾,激出如炬眼神,神態亢奮仰天一嘯,同時將帶鞘的天狼寶劍 猛插入巖地,凝然運勁,穩定而有力的握劍雙手,緩緩地拔出寶劍,寶劍離鞘泛出 強烈光芒,劍氣絲絲如網護於胸前,十分詭異令人震撼。   馮日機見狀為之一呆,雙眼瞳孔一縮,透出一絲恐懼即斂。   因為闖蕩江湖數十年及身經百戰的戰鬥經驗告知,右側這位蒙面年輕人的雙眼 瞳孔貫盈血絲,嘯聲如狼,一身充滿暴烈戾氣擴散出來,與剛才文質彬彬判若兩人 ,簡直有天壤之別,絕不能小覷!   因為二人對決時,除非雙方武功懸殊太大之外,並非絕對強者必勝,弱者必敗 ——除了戰鬥經驗以外,更必須有一份超然勇氣及不怕死的決心。   然而,目前這位蒙面年輕人不但具備上述的兩種超凡精神力,更有一股魔靈獸 性表露出來,遇強則強,遇弱轉盛,超乎一等一高手所無法練就的特有渾然天生霸 氣,並且於無形中會感染同夥,趨策死士般慷慨就義,赴湯蹈火為其萬死不辭,足 令敵人膽裂魂飛不戰而落荒竄逃。也是一種魔道中人夢寐以求的冷血無情,異常殘 酷無比的魔戾獸性——「生死眼」   當下的饒曲柔就是為張心寶迫散出來的魔戾之氣所感染,渾身亢奮莫名,從喉 嚨深處沉呻出聲,白哲雙掌運勁通紅顫抖中,將馮日機視為生平大敵,好像仇深似 海,馮日機乃是先天輩高手中之高手,一輩子的養氣內斂,巳達去老還童之境界, 又是一派之尊,日理萬機,行事謹慎,看著兩名後天輩魔教高手連袂擺開一副拚命 架勢,不敢托大,右手緊握住背後劍柄。   剎時,他渾身本是迎風飄動的鶴發白髯以及道服,匆爾靜止下來,衣服上清晰 可見的折紋條理好像充氣般顯得光滑,銀髮與衣衫進出皎白氣絲瀰漫週身肉眼可見 ,直若與其背後的皎然明月相融合,再與環境四周黑暗層次的虛無本體,結合為一 ,十丈之內的一切生靈彷彿均為其所控制。   馮日機於兩側翠壁峻極之中,顯露出一股恆常不變中又隱含千變萬化的光芒氣 勢,有如惟岳降神,峻於天高的一派宗師風範,涮——寶劍出鞘,看似輕描淡寫地 劃出一道十分優美的超玄至妙太極圓弧,而其神速,羚羊掛角,無跡可尋:故其妙 處,透澈玲瓏,不可湊泊;彷彿閃電又似雷霆,劍身抖出七朵劍花化成龍吟衝霄而 去,迴盪空間,久久不衰。   馮日機摜臂側劍於右下方,劍尖輕點地面,偏臉凝視劍尖有如沉思狀,整個人 如一尊不動金剛,儼然挺立。   令人感覺,隨他這招完美無瑕、無懈可擊的起手式,接踵而來的第一劍,必然 是驚天地、泣鬼神,能劃破虛空的無儔力量,沒有開端,遑論終止!   馮日機與張心寶這兩種截然不同,代表道、魔的無形氣勢瞬間衝撞在—起,陽 剛之氣大盛,覆蓋暴戾陰氣,使得饒曲柔無法承受兩股壓力迫擠而嚶嚀一聲,顛退 三步。   氣勢落於下風,而咬牙硬撐的張心寶受她驚叫聲影響,肩膀一震!   就在這一剎那之間——   馮日機在二丈開外頓似離地飛行,身法宛若游龍,輕暍一聲,劍芒暴出,掩蓋 身影,人劍合一化作一團耀眼光芒,有如從天空皓月裡竄出飛虹劃破天際,氣勢無 儔直奔而至。   張心寶第一次遇上化為光團劍氣凌厲無比的御劍飛行之術,不知如何抗禦,為 免一旁的饒曲柔被波及,瞬間使出本是蓄勢以待的第一招天狼劇法起手式「狼躍嗥 月」,將劍鞘旋飛若盤直擊而去,身法有如兔起鳧舉往湍流溪水中移動,直更水淹 至腰而止。   「噹!」   旋迭的劍鞘一觸光團即為擊落,貫插於地面。   馮日機御劍飛行的光團氣勢雖然一頓稍斂,卻也緊追不捨,繞過饒曲柔直擊溪 流中的張心寶。   饒曲柔見狀危急,對半空中的凌厲劍團光芒又莫可奈何,卻顧下得自身危險, 凝然渾身功力猛追其後,欲乘其下備,伺機雷霆一擊:躲於巖壁中的武當叛徒蒙面 夜行人,竟不利用機會逃逸,仍然不見動靜,不知是否嚇昏了?   馮日機御劍光團獵獵強勁,刮得溪流滾滾分洩兩側,飛至於水深及腰的張心寶 面前一丈之際。   張心寶忽爾彎腰將天狼寶劍插入水中,雙臂大展,以擁抱水面之姿,凝聚內力 暴喝一聲,凝勁踩前三步,將順流的溪水以掌汲取,再猛然湧出大量波浪,推向劍 氣光團。   激盪的波浪瞬間化為水箭,有如萬箭齊發,鋼射飛出,漫天蔚藍顏色充滿詭異 ,涵蓋天空一丈方圓,滔滔滾滾氣勢驚人。   劍團光芒中的馮日機確實識貨,輕吟一聲道:「東離散人藍於東老奸邪成名的 五形斬之『水箭飛』!」   就在同時間。   饒曲柔於馮日機化成光團的背後八尺距離偷襲而至。   她雙掌合併,一招「童子拜觀音」於瞬間拉開,掌心對著掌心約略有肩寬,盈 來尺的范圍內紅芒真氣翻迭,居然進出滾滾的火紅烈焰,使個扭腰彈身一鶴沖天而 起就有三丈之高,再來個急轉倒栽蔥而下,雙掌拍出掌勁烈焰如龍蜿蜒,彷彿撥雲 開門張牙舞爪直竄而下,氣勢無儔燒盡一丈方圓的空氣,焚風獵獵狂掃馮日機劍芒 光團激出的水珠,瞬間蒸發成一片朦朧水氣,煙霧滾燙,似滂沱雨勢而下,吞噬了 光芒四射之御劍光團。   《神監寶典》之「祖龍一炬」!   這聲驚呼竟從蒙面夜行人匿藏的巖壁傳了出來,但並非其人,而是另一名中年 人的低沉聲音,可見已出了狀況。   身處劍芒護體光罩中的馮日機刻下驚見水、火齊生,兩種絕學令其腹背受敵, 感覺前方張心寶內力催動的水箭氣勢略強過烈焰襲捲,然而,上方蒙面女子施展的 烈焰遇物即焚,而焚風迫體難熬令人窒息,其玄奧武學更勝一籌。   御劍光團立欽,現出真身。   欲退無路,欲進無步的馮日機是當代—等一的先天輩角色,豈是省油的燈?臨 機立斷,一跺足腳下寶劍隨即化成千光百影,光芒旋迭不斷,迴繞週身護體。   他雙掌倏然伸展狀似抱日,柔腰回身不停轉向,以玄妙不可思議的環繞四方角 度摜臂出掌連連拍出——   強烈無比的掌勁有如龍捲風般牽引,四面八方的空氣產生了陰陽迫擠、相生相 剋的現象,氣流奔騰強烈回撞,形成一氣擎天,中流砥柱之磅礡氣勢。   他游動空中,居然狀似悠閒不驚不恐唱吟道:棚履擠按世間稀十個高人九不知 若能輕靈並堅軟沾連粘隨俱無疑采列肘靠更出奇行之不用費心機果能沾粘連隨字得 其環中不支離張心寶傾力一搏進出一丈方圓的萬支凌厲水箭,被馮日機旋迭而出的 暴風氣機所牽引,全往天空那股饒曲柔拚命一擊的八尺長焰火龍,飆射而去。   水箭氣勢略強,霎爾間如傾盆大雨貫穿焰龍,而後雨止焰熄。   張心寶為回蘊氣勁震入水中渾身濕透,饒曲柔落地震退二步而止,雙雙膽顫心 驚,皆知這是武當成名絕學「太極拳」,始創於開派祖師爺張三豐真人,卻料不到 威力強大如斯!   張心寶順流撲向天狼寶劍,弓背一躍離水而出,施展「天狼劍法」第二招「天 狼噬日」,配合狼形詭異輕功身法,狼吼狂嗥作響先聲奪人,聲響流轉到那裡,人 影便竄到那裡,看似身法雜亂奔騰溪巖之上,實依天空「天狼星斗」陳列佈陣,幻 化為人影幢幢,劍光閃閃,刺向馮日機。   馮日機聽出了崖壁內發出聲音之人,就是前來密告的蒙面神秘人,卻沒想到他 無聲無息的潛進並且制住了叛徒,來意居心叵測,必然與這對男女有關,不能不防 ,力求速戰速決;   他持劍揮灑開來,步伐遊走乾坤方位,身轉太極圓形,轉著圈圈逐漸往外擴大 ,與張心寶的天狼身法看似重疊,以快追快如霧中看花,令人眼花潦亂。   張心寶立覺馮日機的劍勁迫體,始終緊跟於後五尺距離,如影隨形,真有尾大 不掉之感覺。   咬緊牙關苦撐的張心寶感覺內力不濟,如不採取硬拚,時間一久只有任人宰割 的份,當機立斷放緩腳步,雙手持劍轉身力搏,兩人差不多同步的距離,張心寶腳 步放慢立即連人帶劍撞進馮日機的前進方向,令其措手不及舉劍硬封——。   「鏗鏘!」   鐵器交鳴並出火花,兩人仗劍架在一起。   然而,馮日機技高一籌,借力順勢將劍一掃橫架住,隨之又傾斜往下一拉,便 將顛跌前僕的張心寶往右側一帶,再用劍鋅尾端敲擊其背,欲令其昏厥好擒拿之。   怎料張心寶反應一等一敏捷,單掌按地,後足跟倒勾,踹踢擊來劍鋅,來個敗 中求勝,欲讓其寶劍脫手。   馮日機冷哼一聲,劍柄提高一尺閃過,左車化爪攫住褲管止其踢勢,用力一甩 ,便將張心寶拋出一丈開外,摔入湍流之中。   馮日機乘勝追擊,卻遭饒曲柔又拍出熊熊焰掌所阻,於一揮寶劍劃出太極之圓 ,獵獵劍氣往前封去。   封出去的劍氣匹練一股亮麗虹光,劃出太極圓圖之美之玄,產生又陰又陽正反 逆轉,形成一波銜著一波的光暈,於朦朧水氣中變幻出七彩流轉,十分瑰麗,而且 居然嗡然乍響,排山倒海般的聲勢甚是驚人。   饒曲柔傾全力而出的焰掌「祖龍一炬」約有八尺之長,本是火龍婉蜒雄姿,卻 為馮日機施展「太極劍法」一招沾連粘隨,輕靈無跡的「陰陽環中劍」所套牢,而 環環相扣的七彩劍氣凌厲無比地將八尺焰龍掌勁寸斷分割,於陰陽劍勁迫擠下消弭 無形。   並非饒曲柔的絕學無功,而是內力不濟,又遇上當世一等一的武當掌門人使出 的劍法招招妙至毫巔,看似有跡可尋,卻又順乎天然浩瀚陰陽至理,不得見起始之 初,不得知轉折之機,不得測結尾之處,微妙無比難以形容,一旦起了正面衝突, 當然落得慘敗。   可見馮日機二十年苦練獨得開山祖師張三豐的真髓,當世劍法不做第二人想。   身處戰局中的饒曲柔見自己無儔的烈焰掌勁為對方劍氣束縛,有若管中之蛇無 法動彈,一環把著一環的七彩光圈劍氣共有七股,消滅焰掌之後,餘勁仍然不減, 直襲而至。   光是犀利環狀的第一股劍氣,便劃裂了幾處衣衫,何況尚有六股劍氣追撞而來 ,迫肌之痛令她花容失色,寒毛盡戴,恐懼欲絕,初嘗那種即將被劍氣粉身碎骨, 絞旋死亡前的驚駭感受。   張郎……快救我!   淒厲的哀嚎聲音,響徹澗谷。   一丈開外的張心寶在溪流中濕淋淋地狼狽爬起,瞬間解下浸濕的「一丈青」腰 巾,閃電拋擲而出,比平常快過數倍,纏住了饒曲柔的纖腰。   就在同一剎那間,馮日機的劍尖一抖,一環接著一環的劍芒忽然迅速緊縮,彷 彿變法術般,化為星點光芒共有七顆,捷若流星飄射而出,正好點在饒曲柔身上七 大穴道,令其無法動彈。   霍——   張心寶的手中腰巾一帶,將饒曲柔拉到了身旁,撞在—塊,又跌入溪流之中成 了落湯雞,狼狽不堪。   饒曲柔渾身盡濕,衣衫下玲瓏浮凸曼妙的身段突顯出來,十招後已然軟綿綿, 渾身泛力,癱於湍流中嗆了幾口溪水,臉色蒼白;張心寶急忙將她抱住躍離水面。   竄出水面的張心寶將饒曲柔安置地面,卻無法解開其受制的穴道,正當心急加 焚之際,馮日機持劍飄然若絮降落前方,從容不迫,悠閒自若,且不趁機追擊,顯 出一派大宗師風範:馮日機眉頭一蹙撫髯斥喝道:「姓張的年輕人!別做困獸之鬥 了,貧道生平一諾千金豈會濫殺無辜?你們乖乖束手就擒,跟隨貧道走吧!」   張心寶神色十分沮喪,將天狼寶劍倒插於地,暗自懊惱著:與饒曲柔聯手施展 兩種絕學全力搶攻,竟然無功並且受制,沒料到武當「太極劍法」果然神奧難測, 唯獨《九死魔訣》內載的「不死劍法」堪與匹敵,可惜卻無深厚的內功可以施展, 勉強出手只有洩密的份:心中那份窩囊氣,委實無處發洩。   馮日機面向巖壁揚聲道:「密告的道友!可以出來了吧?」   一位蒙面身著黑長袍老著,腋下挾著昏厥的武當叛徒閃出巖壁,闊步趨前,冷 然的以酸溜溜口吻道:「馮真人不愧天下第一劍!已達至『天劍湛照』之極臻境界 ,並且體驗太極陰陽兩道玄奧至理,每一招劍法均有如來自虛無縹緲九天玄界之清 靈神跡,您的『太極神劍』美號稱之無愧,真是可喜可賀!」   馮日機不亢不卑淡然道:「道友誇大其辭了!請將敝派叛徒交給貧道處置,再 次多謝你的情報。」   蒙面人陰惻惻冷笑道:「可以!興家猶如針挑上,敗家好似水推舟,這名資深 的武當叛徒,得必須用那名蒙面女子來交換,老夫豈可白費心機。」   馮日機臉色驟變,一抖劍花,緩步趨前,蒙面老者用掌按於武當叛徒的腦門, 使得馮日機臉色變了又變,義正嚴辭道:「道友!你這種卑劣行為豈是正派人士所 為?實在令人不齒!」   話畢他叉踏行幾步,蒙面人一顫,隨即警戒地飄身盪開五尺厲聲喝道:「馮真 人!你若再前進一步,這個人的腦袋就成了稀爛的大西瓜,看你如何辨認!」   馮日機投鼠忌器怒聲道:「他雖是叛徒,卻仍為武當派的人,這是家務事,不 應該由外人出手,你若殺了他是犯了武林大忌,貧道必會替他報仇!」   蒙面老者陰森冷笑道:「老夫的字典裡頭沒有『道義』兩個字,尤其這個『義 』字是—我—王—八—的倒寫,世間上被親人或朋友出賣者,到處皆是,如果換成 了『利』宇結合,互蒙其利,不合者一拍兩散豈不皆大歡喜?老夫預告情報給您, 怎能沒有回報?所謂:沒有永遠的朋友,更沒有永遠的敵人,身為掌門的馮真人怎 會不懂?」   這一席似是而非的話,讓馮日機聽出了端倪道:「道友的思想嚴重偏差!絕非 正派中人,有如此思維,可見你長期生活在爾虞我詐的斗爭環境;依貧道判斷,你 必然出身北方宮廷,是歷朝以來最卑鄙齷齪以功利主義邪說橫行的社會。」   蒙面人渾身—顫,縱聲哈哈大笑聲如夜梟道:「好個精明的馮日機!你雖有臥 龍之才,可惜卻是個叛國份子:暗中策劃『武林盟』以『驅逐韃虜』的狹義漢族主 義來欺騙民心:如今朝廷有識之士,已勸說一批親王厲兵株馬發奮圖強,早晚就會 率大軍過江消滅你們這些叛亂集團,不如現在棄暗投明與老夫暗中合作,才能保住 武當一脈,你認為如何?」   馮日機一臉正氣凜然不願回答,轉了話題問道:「貧道想知道你為何獨對那名 蒙面女子提出交換條件?」   蒙面老者雙眼詭異一閃,不諱言道:「這位女子剛才所施展的焰掌絕學『祖龍 一炬』,與老夫的師門有些淵源,必須帶回調查清楚,你若阻止豈不也犯了武林大 忌?」   馮日機雙眼殺氣熾盛,一抖寶劍顫出七朵星花滋聲作響,瞬間風動中充盈肅殺 霜嚴氣氛,貿貿然掠去,嚇得蒙面人暴然再退一丈開外嚴陣以待。   馮日機怒極反而轉為朗朗大笑,聲震澗谷迴盪不去道:「元朝氣數將盡,競然 助紂為虐?你的人格卑劣,只不過是一個吮癱舐痔的無恥之輩,空有一身的好武功 卻用來為非作歹,貧道今晚就要替天行道,殺了你這個奸賊!」   言詞鏗鏘擲地有聲,讓一旁護著饒曲柔自行運氣沖解受制穴道的張心寶為之動 容,忍不住擊掌叫好。   蒙面人驚顫厲聲道:「馮日機!你不怕老夫殺了這個武當叛徒……叫你查不出 其底細?」   馮日機冷冷嗤之以鼻道:「你就殺了叛徒吧!待貧道清查失蹤人口,不也能瞭 解其真正身份?還可循線清除余孽!」   蒙面老者聞言傻愣一震,氣得暴跳如雷,將腋下武當叛徒拋落地面,用顫抖的 手指直指,色厲內荏咆哮怒聲道:「馮日機!你有種!你好狠!老夫雖然鬥不過你 ,還有師門長輩可以率領大軍來殲滅武當山,殺你個雞犬不留!」   話聲一落。   蒙面人機靈地沿陰暗崖壁竄逃而去。   馮日機一呆,真沒料到此人武功雖高,竟是貪生怕死的孬種?眼角餘光一瞄張 心寶,見他詫異地霍然起身,不敢貿然追去怕會顧此失彼。   就在蒙面人掠去的崖壁轉角處,傳來了掌勁拚鬥轟然大響,刮得溪石紛飛,溪 水噴灑,朦朧不清。   一聲慘叫!蒙面人連連暴退現身,氣喘如牛,不知被何方高手給逼了回來,令 人驚愕!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情見勢屈】   歸去來兮,清溪無底,上有千仞嵯峨。   畫樓東畔,天遠夕陽多。   老去君恩未報,空回首,彈鋏悲歌。   船頭轉,長風萬里,歸馬駐平坡。   無何何處有?銀潢盡處,天女停梭。   問:『何事人間,久戲風波?』   顧謂同來椎子:『應爛汝腰下長柯!』   青衫破,群仙笑我,千縷掛煙蓑!   長柯:指斧柄,詞意是說:「想來你腰下的斧柄子已爛掉了。」   蒙面人覆蓋嘴上的黑巾滲出一大片血漬,可見受了內傷,一落地後隨即盤坐運 功療傷。   一名老和尚飄然逸出,口吟詞曲,聲調迴盪空間,對著馮日機慈顏微笑道:「 當年持斧砍柴的童子,如今卻是堂堂的武當派掌門人,又搏得天下第一劍美譽,你 已然兩角鬢內年紀應是半百有餘,還記得故人否?」   馮日機望著老和尚,見他面貌燦爛莊嚴無比聖潔,尤其是其禿頂上有一個銅板 大小的低凹處,好像在呼吸換氣一樣,令人印象深刻,馮日機認出了老和街,神色 激動孺慕依依,單掌稽首為禮顫聲道:「聖僧!當年一別已有五十年下見了,您容 貌依舊並無蒼老跡象,可見武功已經至三花聚頂五氣朝元的境界,貧道在此深深祝 福您道心永固,世世不墜,」   老和尚稱唸一聲佛號回禮道;   「馮真人貌如當年八歲稚童,不也達至去老還童之境界,如今出山肩挑『武林 盟』盟主重責,以『驅逐韃虜』復興漢族為己任,令老納十分欽佩。」   互相又寒暄了幾句,馮日機一指盤地療傷的蒙面人問道;   「聖僧,您是為了這個人來的嗎?」   老和尚搖頭微笑,—指護著饒曲柔的張心寶語重心長道:「非也!此獠是先天 輩十大高手之一號稱『黑手印』雷厲行的紅衣喇嘛,豈會看在眼裡,老衲是專程為 了這位年輕人來的。」   原來如此!他是元朝護國大師「通天法王」釋天仇的弟子,難怪自稱有雄厚的 師門為後盾,馮日機明白其來龍去脈不足為患,指著蒙面的張心寶,卻一臉詫愕忙 問道:「此子究竟是誰?竟然勞動聖駕親臨武當山,可見其十分不平凡,可惜他是 魔教中人,劍法暴戾專走偏邪,巳達到暴戾獸性『生死眼』之初機層次,這個小魔 頭不出數年定然危害武林甚鉅!」   老和尚雙眼如炬湛照顯得訝異即斂,神色卻淡然自若道:「馮真人對他有何打 算?」   馮日機發現寶劍居然有幾處缺口,內心震驚莫名,暗忖張心寶的那柄烏黑天狼 寶劍雖沉但不起眼,想不到竟是異常銳利,差一點叫出「僥倖!」,若不是本身渾 厚內力運劍,早就被削斷了,將自己的寶劍插回鞘道:「貧僧打算將這對男女關在 武當『天柱峰』,用道法薰陶他們魔性,讓其重新做人。」   老和尚合十唸了一聲佛號,神色肅穆岸然道:「老衲要向馮真人討個人情!」   馮日機作揖連稱不敢忙問道:「聖僧請吩咐就是了!晚輩理當遵從。」   老和尚十足自信的眼神道:「請馮真人將此子交給老衲調教,就如當年將你這 塊未琢磨的璞玉送上武當一樣,必能造就武林棟樑,成為『驅逐韃虜』先驅,你認 為如何?」   馮日機一呆,感同身受,轉而哈哈大笑道:「此子能得聖僧青睞是他的福氣造 化!當然比關他十年來得受益良多,坦白說,此子是塊練武的上上之材,貧道只好 割愛了!」   老和尚也隨即笑得開心道:「原來馮真人是動了收徒的念頭?所謂:長江後浪 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你的決定是正確,如今既然肯割愛,老衲會記得這份人 情。」   一旁的張心寶聽得憂喜參半,能得當代聖僧「一貫僧尊」青睞,是時下年輕人 夢寐以求之事,但是還有一些心願未了,目前只有走—步算一步了!   老和尚當然不會說出將張心寶收為弟子的真正用意:明是愛守,暗是追查「邪 神」的來籠去脈好完成與魔教「地藏陰後」曉仙霓的密約。   馮日機輕撫美髯微笑道:「聖僧,那名蒙面女於您認為如何處置才妥當?」   老和尚淡然道:「各人的業力不同,所以因緣果報也會隨業而轉,因此各有福 報不同,此女子老衲沒有什麼意見……」   語音旋迭未落之際,「哼!」   一聲不層的音調聚音成線鑽進了所有人的耳鼓脈內,不但清晰而且如雷霆霹靂 轟響。   本是靜坐運功療傷的「黑手印」雷厲行聞聲一顫,又狂噴一口鮮血,可見出聲 之人內力渾厚,並非泛泛之輩!   老和尚及馮日機一臉震驚面面相覷,憑兩位當世一等一的高手在場,居然沒有 發覺有人入侵竊聽?可見來者也是當今武林數一數二的人物。   兩人聚精會神以心氣去捕捉方圓五丈之內的一切生靈動態,卻沒什麼發現?但 遙見三丈外一處溪潭深處冒出了波波氣泡,不約而同將犀利眼神停在那裡。   蹴——霍然之間,從三丈開外的溪潭中心點,衝出一股濤天水柱約有十丈之高 ,於水霧蒙鴻之上,有一條人影出現,只見其雙掌往外一排,龍形水柱如煙花四方 爆灑,瀾漫的濂瀑於皎月之下若雪霜滾滾,蔚為奇景。   一條人影濕淋淋地氣定神閒從朦朧水霧中出現,身形似秋風蕭蕭拂於水面般踏 波而行。   此人倏然間濕衣蒸發全干,步伐輕靈竟如踩踏雲霧,飄忽漫步;映照潭面的明 月有好似襯陪相迎;谷中暗水響攏攏,也似在讚歎他一派孤標傲世,有如不食人間 煙火的世外仙人。   東方日出老神仙陰陽掌中五行斬金光木魅水箭飛欲戰武當張真人張心寶望見一 襲藍袍的老者,背著月光,踩著一片迷濛水氣,彷若騰雲駕霧飄於面前,定眼一瞧 驚喜叫道:「師公!您怎麼來了?」   藍袍老者就是「東離散人」藍於東,伸手拂出一股掌勁便將七處穴道受制的饒 曲柔化解,展露詭異的笑容親切問道:「沒想到姑娘竟是『幽冥魔致』的少數主? 實讓老夫蒙在鼓裡,改日再詳述你的組織讓老夫增長見聞吧!」   饒曲柔暗自心驚,剛才與鬼王密探的對話內容全部被竊聽了,一個凡夫肉體怎 可能潛於深潭中那麼久的時間?如果這不是神仙會是什麼怪物?   藍於東又轉身對著老和尚及馮日機揶揄道:「你們爭著想收老夫的徒孫為人室 弟子,於江湖上的輩份豈不自矮一截?簡直是個笑話!」   老和尚及馮日機面容一變,臉色尷尬微紅:一則是料不到蒙面女子原是魔教的 少數主,差點錯失良機,二則誤認蒙面男子為魔教一份子是辨識不明,三則強收別 人門派的弟子也是犯了武林大忌。   尤其是老和尚刻下的心態真是五味雜陳,曾與魔教教主「地藏陰後」密約不犯 其教眾,更何況蒙面少女是少數主之尊,而且蒙面的年輕人會施展《九死魔訣》絕 學又是「寶信鏢局」   的總鏢頭,也是追查「邪神」魔魁的重要線索,又不能在馮日機面前暴露其身 份。   本欲帶著張心寶離開武當山,豈料半路殺出這位前宋主公「二儀儒尊」趙禺的 老岳丈,又不能戳破其底細,成了令人頭痛的程咬金。   真是進退兩難,但對這名年輕人是志在必得,真不知如何收場?   馮日機剛才與張心寶交過手,曾見其施展出「五形斬」詭異武學,又聽見叫來 人為師公,臉色驟變脫口道:「老前輩莫非是常住海外仙山的『東離散人』藍於東 !」   藍於東大剌剌一拂袖袍哼聲道:「老夫正是!當今一佛—道的絕頂高手齊聚一 起真是難得,劣徒孫若有得罪之處,還望海涵!」   老和街白眉一顫偽裝不認識,合十敘禮道:「傳聞東海有仙山,又名『桃花島 』,海域八百里之內人稱老神仙的『東離散人』為了何事涉足中原?不在島內享清 福呢?」   藍於東受這麼一誇神采飛揚,卻雙眼盈滿半譏諷的意味,笑呵呵道:「大陸神 州黃河以南,沿海各大城鎮,聖儈『一貫僧尊』美號家喻戶曉,江湖稱尊,開創『 白蓮教』數十年來,徒眾號稱百萬,凌駕各大門派之上,又是『驅逐韃虜』的精神 領袖,放眼當今武林無人堪與匹擬……然而,您為何下往北方發展,顛覆元朝?」   最後那句話,好似一把利刃插在老和尚的心窩裡,臉色瞬間煞白默然不語,又 好像提醒馮日機深藏三十年來內心的疑問,便以狐疑的眼神目尋老和尚如何回答?   張心寶與饒曲柔從未涉足元朝勢力範圍,只是道聽途說元順帝荒淫無道,朝廷 腐敗,苛政猛於虎,官虐民怨,再加上軍隊將驕兵暴對一般百姓生殺予奪,日削月 帔,蹂躪地方平民百姓已到人亡政息之程度。   這正是漢族奪回政權的時候,現今黃河以南共有漢族四大軍閥集團,以朱元璋 、陳友諒、張士誠、張國珍為主,卻紛爭不斷,卻不見老和尚高臂一呼,鼓舞群雄 揮軍直搗黃龍?   經過藍於東這麼一撩撥,令大家心中疑雲重重,莫非背後藏行不可告人之秘? 或者時機尚未成熟?   眾人目光集聚老和尚一身,只聞得他喟然長歎道:「老衲慚愧!乾坤莫測,世 事如棋,老衲曾立下重誓,彷彿身陷無解的一盤死棋中,如入泥濘無法自拔,但歷 史循環的定律,於危機下才能見生機,大亂後始有人治,故天下愈亂愈好,爾等當 然下會瞭解,老衲更下須告訴你們!」   老和街一臉黯然望著張心寶一眼,語重心長哀聲又道:「唉!說不定打破僵局 之重任,會落在一位年輕人的身上,但必須具備九死一生的勇氣……彷彿老衲年輕 時的玄異遭遇,才能扭轉乾坤啊!」   藍於東雙眼鄙夷不屑道:「老和尚你稱聖道尊為武林中人所敬仰,為何講話吞 吐不實,好似有不可告人的天大秘密,若為人無法正大光明,哪配論聖稱尊呢?」   語音旋畢。   老和尚一臉赧然,雙掌合十,沉誦一聲佛號,順勢雙袖擺甩拍地,若一鶴沖天 掠上崖壁,幾個踩點好似奔月而去,消逝無蹤,老和尚好似滿腹委屈,留下悲恨悵 然的撲朔迷離無解謎題,就這麼消失於大家眼前,令人錯愕震驚。   張心寶與饒曲柔面面相覷的眼神中透露出駭色,皆認為只憑藍於東似褒實貶的 一席話便能羞退德高望重的老和尚難怪他能在東瀛一手遮天翻雲覆雨,主導政局變 動,又暗中介入神州群雄逐鹿中原之爭戰,其人居心叵測。   馮日機聞言一臉驚訝末褪,尚來不及挽留老和尚做客武當山,他已然形色倉皇 飄逝而去,更增添心中懸疑,但不忍苛責道;   「聖僧一生奔波勞碌以『驅逐韃虜』為己任,縱有不可告人之秘,也是為天下 蒼生著想,藍老前輩講得未免太過火了!」   藍於東一臉大義凜然嫉惡如仇模樣,語氣卻調侃道:「所謂:生平不做虧心事 ,不怕夜半敲門聲。這種欺世盜名之輩,咱們若不揭穿其隱瞞的事實將真相公諸於 世,有違武林正義!」   馮日機受惠於老和尚一段知遇提拔之恩,心存感激,對其不敢過河拆橋任意胡 亂批評,然而對藍於東一現身以來的言詞十分輕蔑不敬,雖然心生反感,但他以正 義之詞嚴厲批判老和尚,也不能論其不對。   所謂:理字雖不重,卻是萬人扛不動。   這世上有資格能評斷老和街是非的人,卻是首次見識,可見藍於東為人老謀深 算,其用意為何?令人諱深莫測。   這時候「黑手印」雷厲行已調息完畢,霍然起身就要逃逸,卻為一旁守候的張 心寶仗劍給阻擋去路。   饒曲柔也趁機拍醒在武當臥底的蒙面夜行人,要他趕快離開,卻為馮日機掠身 過去,持劍喝聲阻止道:「叛徒!往哪裡走?魔女!武當山是武林聖地,容不得你 來做主,你們兩人束手就縛隨貧道上山受審吧!」   蒙面夜行人如老鼠遇貓嚇得渾身顫抖不敢離去,饒曲柔技不如人唯有目尋藍於 東支援。   馮日機的暍喊聲,於無形中好像提醒雷厲行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藍於東尚無任何動靜,而雷厲行雙掌凝勁驟顯烏芒熠熠,隱約發生雷嗚嗡然, 出掌偷襲,轟向一旁監視的張心寶,欲突圍而去。   張心寶因體內充盈獸血獸骨使然,對環境或危及自身安全的事特別敏感,更顯 得逞勇好斗藉以增長實戰經驗,於是將天狼寶劍插在地上,空著雙掌迎戰而去。   雷厲行屬先天輩十大高手之一,於張心寶猝不及防之下暗施展毒手,不只有失 身份而且十分卑劣令人不齒。   他見張心寶不用拿手劍招絕學保命,反而棄劍用掌,顯得不知死活,滿臉得意 獰笑烏黑掌勁霍然暴長三尺,提高至十成功力,隆隆作響,聲勢驚人,欲凌厲一擊 在硬碰硬之下將其斃命,好逃離困境。   張心寶一臉自信,奔前的速度依然不減,反而加快腳步,深諳重力加上速度的 優勢,雙掌迎架而去。   「蓬!」   四掌交擊,勁風獵獵狂洩,刮得方圓三丈碎石及雜草紛飛。   張心寶被震退三步才止;臉上發白,雙掌有點麻痺顫抖,卻硬生生接下對方要 命的一擊,也試出了自己目前的功力程度,並不輸給先天輩十大高手,欣喜若狂。 雷厲行竟被震得踉艙退開五步才止:雙眼閃出藏不住的震駭神色,一臉煞白愣在當 場,因為傾力一擊的掌勁好像印在張心寶雙掌織出如蠶吐絲的無形氣網,接觸的一 剎那間,若綿絮般俱足彈性,擊中的內力隨其絲網迅速傳導貫入地面,而突壟一處 盈尺高度。   這是什麼邪門詭異武學?居然出現於這名晚輩身上!實令身處戰局中的雷厲行 偏不信邪,咬緊牙根再傾十二成的功力以硬拚力挫晚輩的僥倖心態,連拍三掌——   張心寶蓄勢以待,看見敵方一動立采「天狼身法」佔據有利下衝地勢,立時轉 變似湍流快疾猛烈奔瀉之態,狼性之特點,在攻敵善於調節遠近距離,運用地形地 物制敵機先,且狼性本質,能伏能隱,猝然突擊多能成功!   「蓬!蓬!蓬!」   三聲爆響如繁弦急鼓,勁風震盪一丈空間,激起溪水化霧,於朦朧之中只見兩 條人影閃動盤鬥,分不清敵我,然而,不時的傳出狼嗥殘暴戾氣,充盈水霧空間, 雙方之氣勢強弱立判、雙方穿梭流動水霧戰鬥中,以藍於東及馮日機的精銳眼力去 看,當然無所遁形,戰況變化萬千讓他們忍不住為張心寶喝采叫好。   藍於東頷首滿意,讀聲說道:「凡戰者,以正合,以奇勝。故善出奇者,無窮 變化有如天地四時,氣勢不竭如污河滾滾奔騰,週而復始。這也是專屬體魄強壯年 輕人的最大本錢。」   馮日機撫髯點頭表示贊同這種說法,有感而發道:「雙方交鋒不但是絕學招式 的比劃,而且是力量的較量,譬如野獸之撲擊,您的徒孫狀似狼撲賁然,先狼吻般 覬准獵物脖子,這就是『形』之運用,一旦動作完成,虛實強弱測定,攻擊節奏快 速如電,使敵人不能抵擋,—撲中的,這就是『勢』的運用,把本身的力量發揮到 極致,哪有不能克制的敵人!」   藍於東聞言得意洋洋好似誇讚本身一樣高興道:「老夫這名徒孫確實是萬中難 選其一的練武奇葩,懂得運用如何『造勢』,彷彿老夫年輕時一樣聰明,有如:『 激水之疾,聖於漂石者,勢也,』採用『地利若轉圓石於千仍之山者,勢也。』況 且『勢如張弩,節如機發,』難有打下敗的敵人!」   馮日機感同身受輕歎道:「您的徒孫戰鬥精神力,有置於死地而後生的勇氣, 況且練就暴戾『生死眼』的精神感應力超乎武功,已將敵手給震撼得驚魂落魄,拿 其當成練武的靶子,如貓戲鼠般玩弄於股掌之問,實屬後天輩第一高手,毋庸置疑 。」   兩人互相評武論斷之後,又一陣寒暄才瞭解是同屬朱元璋的一脈政治系統。   武林各大門派皆有靠山政治背景,脫離不了世局變化,就如下棋步步為營,以 免一步錯全盤皆沒。   馮日機禮貌性地稽首趁機道:「貧道若欲強留小魔女及叛徒,必然會引起老前 輩出手營救,如此便壞了咱們以後的交情,貧道當下有個建議,您認為如何?」   藍於東本是強硬的態度趨於緩和,雙眼詭異微笑道:「馮真人請說無妨!你我 同屬扶佐朱元璋一脈,本就應該時常親近親近,建立互通關係,才不會破壞了團隊 的長幼倫理秩序,否則有人好不容易創了教卻又任其自生自滅,只顧自己:即使地 位崇高也是不足取。」   馮日機聞言一呆,眉頭一蹙暗忖著,這不是挑明了聖僧老和尚創立「白蓮教」 後棄之不顧的隱語?當今天下夠資格批評之人,屈指可數,此老是何方神聖?   一旁傾聽的饒曲柔當然知曉藍於東是前朝大宋最後一位皇帝趙咼的岳翁大人, 而趙咼隱於江湖,美號「二儀儒尊」,是聖僧彭瑩玉的主公,確實有資格批評其是 非。   但是從其不斷的含怨批評口氣中,好似責怪聖僧為何不從事「扶宋滅元」大計?   好數趙禺成為復宋中興明君?他豈不成了「國丈」好比安樂王?但是藍於東的 獨生女藍虹嫁於帝王之家,聽說她卻久久不傳子嗣,真不知在爭個什麼?   饒曲柔閱人無數,只覺得此老武功高絕且老奸巨滑善攻心計,卻裝出一派大義 凜然模樣,真不加其悶葫蘆裡在賣什麼膏藥?不能不防。   馮日機一派之尊又擔任這一屆的「武林盟主」,當然知道當今亂世造就許多人 才,本身也是其中之一,然而武林萬數紛爭下休,各為其主,各有盤算,很難為了 聖僧漢族大義的感召,就全部投入拯救黎民百姓於水深火熱中,此時此刻應該拉攏 藍於東為「武林盟」效命,對聯盟不啻如虎添翼?暗忖:何不趁機試探其武功高到 什麼程度?也順便賣個人情給他?   馮日機笑容可掬,拉回了主題親切道:「老前輩徒孫的暴戾之氣頗重,已偏邪 道,若能矯正,將來必然在武林中大放異采:由二人的對決中可以看出,您的徒孫 掌法尚有破綻,不如山您來暗中傳音指導,而由貧道暗助雷厲行,如果您的徒孫輸 了,須將小魔女交由貧道處置,不知前輩意下如何?」   藍於東先是一愕!繼而大笑道:「此子的暴戾獸性是塊培養殺手的上等材料, 其擁有渾然天生百年難得一見的暴戾『生死眼』更是殺手中的殺神!老夫應該盡力 讓其發揮長處及特質,哪有反其道而行的道理?你的建議老夫雖認為不妥,但事關 賭約老夫照辦就是了!」   這麼一說,使得饒曲柔大為緊張,如此張郎不就淪為老滑頭的殺人工具?「寶 信鏢局」   不就成了掩飾其身份的幌子?   自古殺人者人恆殺之,與其白頭偕老的夢想豈下成了泡沫幻影!不快想個辦法 來扭轉情勢豈不是就要抱憾終生!   戰鬥仍在激烈進行中,饒曲柔根本分不清誰是張郎?誰是雷厲行?   只見藍於東掠至左側,馮日機飄去右側,形成五丈距離拉大範圍,準備自暗中 傳音教導纏戰中的張心寶及雷厲行,一決勝負,饒曲柔臉色一喜,於武當叛徒耳際 間快速輕聲說道:「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蒙面夜行人—揖為禮,迅速隱去陰暗巖壁之中,不見蹤影了。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奇招迭出】   「劍河」河谷遠處,兩側傳來為數不少的輕功破空聲及提氣喝喊聲音,由遠而 近尋張心寶及雷厲行戰鬥場地而至。   率先到來的五條身影彼此落差不到五尺距離,可見他們的武功身手不相上下, 應屬同一輩的師兄弟。   五個人掠至掌門馮日機面前齊齊恭聲執弟子禮問候,隨後一字排開側立一旁恭 候差遣。   馮日機一臉厲色掃過這五個人後,神色轉為緩和,認為這五個得意弟子既然到 齊,表示並無叛徒潛藏其中,略為寬心。   他朝五丈開外的藍於東由左方一一介紹道:「老前輩,貧道這五名小徒依序是 『武當七子』中的楊國禧、俞漢遠、黃追、白玷、魏進雄,另二位翁大智及龔淵在 『黃山』武林盟總壇執事,有機會請您多指教!」   被他點名的弟子,個個皆抱拳作揖敘禮,表顯大家風範,雖然其中有人驚訝師 父對藍於東這名老者為何如此多禮?又有身份不明的蒙面女子一旁觀戰,知事有蹊 蹺,卻也不敢發問。   藍於東大剌剌一拋袖袍表示回禮,以稱讚的口氣道:「馮真人治理武當井然有 序,魄力十足,而且『武當七子』自貴派創立以來就一直薪火傳承;去年於江南『 拙政園』一戰,武當『太極玄武陣』轟動武林,儼然成了天下第一派,將嵩山少林 寺給比了下去。」   馮日機謙虛作揖道:「前輩過譽了,這『太極玄武陣』是開山祖師爺當年遊歷 『黃鶴樓』時遙見『顎渚』(武昌)之『蛇山』與漢陽『龜山』隔長江相望對峙, 而且蛇屬陰柔,龜屬陽剛,有如太極圖『八卦』形,這種狀似相爭,又似互補的磅 礡氣勢引發祖師爺靈機一動所創成的,少則七人成陣,多則無量無邊皆可佈陣,威 力強人無比,我等只不過照陣操練而已。」   藍於東曾聽過這段武林軼史,而在乎的並不是這種事情,反而神色緊張異常關 心問道:「武當開山祖師爺不愧曠世奇人……不知張真人羽化仙去否?」   馮日機實話實說道:「二十幾年前,祖師爺面諭貧道:聯合少林、峨嵋、華山 ,各派掌門人,於派中年幼弟於中挑選一位資質最佳者,共同培訓。各派掌門不得 藏私,必須融合各門武學傾力相授:這五名弟子稱為『獵魔影武者』,平時深藏民 間歷練,每年回秘密基地考驗武學,當氣武林盟乙成立後就是可以公開的日子,將 齊心振興的名門正派,掃蕩群魔,驅逐韃虜,為漢族爭光。」   這番談話透露的秘辛使得藍於東臉色驟變,一股無形力量有如泰山壓頂,讓其 十分不自在,忙不迭又問道:「這段時間……張真人是否曾回武當山探望?」   馮日機滿臉充盈孺慕景仰的神色道:「祖師爺武功已臻化境,媲美古代劍仙之 流有過之而無不及,約五年前曾親臨秘密基地對五位『獵魔影武者』驗收武學成果 並當場指點二一,且交待每人一個錦囊,將來必有一番大作為,實是武林正派之幸 !」   藍於東臉色一陣灰青陰霾籠罩,笑得勉強道:「這批『獵魔影武者』算得上是 當代年輕輩精英了,有如黑暗中即將破曉的曙光,其所擁有的錦囊之秘,馮真人可 否知曉?他們的武學已達什麼層次?會比『武當七子』還強嗎?可有人去領導約束 ?」   一連疊問。   陸續趕來支援的數十名武當弟子,人人引頸亦盼,能得知答案,同時個個神色 露出與有榮焉的喜悅,這畢竟是祖師爺的精心傑作,饒曲柔卻聽得惴惴不安,強提 精神先觀察「武當七子」中是否已有剛才離去潛藏的鬼王密探,忽爾眼睛一亮認出 正是其中之一,暗中激賞此人應變功夫—流,也讚歎教主深謀遠慮,可能早料到武 當這步厲害的暗棋吧?   馮日機開懷大笑道:「老前輩太看得起敝派『武當七子』了!這五位『獵魔影 武者』個個武功高過貧道,又因從小個別專人教導,根本互不認識,如此免因一人 受害而拖累其他,貧道及另外四位掌門人只負責提供絕學精招,事隔二十年來,孩 童長成什麼樣子都不知道,更何況錦囊之秘!」   藍於東不死心的追問道:「這件事朱大元帥知道嗎?對這批『獵魔影武者』總 有連絡的方法吧?馮真人可是武林盟主之尊,不可能推說不曉得吧?」   竟拿朱元璋來壓人?不謂心機不深。   馮日機淡然自若道:「歷朝開基聖主皇帝,都須仰賴咱們江湖草莽賣命,贊同 都來不及了,哪會去探門派隱私?這批正義精英凌駕於『武林盟』之上,若其中之 一欲當盟主之職,貧道無條件雙手奉上,好圖個清閒自在,以至於連絡方法貧道不 知,必要時會自動找上門來。」   四兩撥干斤的回答,令藍於東無法再追問下去。   他一瞅戰鬥激烈中的張心寶及雷厲行,語重心長道:「說不定老前輩的徒孫也 是『獵魔影武者』的其中一份子,因為年紀相仿,個個皆有特質,都是武林奇葩!」   藍於東被將了—軍!如錘擊中,臉色鐵青難看,生澀乾笑道:「此子確有獸性 暴戾特質,但其江湖經歷老夫摸得一清二楚,絕非是這批人的一份了,如果當真屬 實,能得武當張真人青睞,也是他的造化!」   馮日機笑得詭譎道:「這批人連號稱百年來最神秘的『秘鑒山莊』主人『秘中 鑒』都不得而知,若能讓您老給摸清楚,就不叫『影武者』了,咱們就不再多說, 依約下賭注吧!一藍於東一呆,唯有報以苦笑自我解嘲答道:「老夫數十年來不曾 涉足中原,真料不到武林各方勢力暗潮洶湧,詭變多端,好在共扶朱大元帥勝算最 大,若與武當敵對實在太可怕了!」   馮日機不以為然道:「老前輩太抬舉武當了!這批『獵魔影武者』以正義為導 師,令魔道者如鯁在喉,若芒在背,寢食難安,教正義者撫額稱慶大快人心,您以 為然否?」   藍於東額頭冒汗直點頭說道:「正是!正是如此!」   馮日機轉身命令弟子眾道:「爾等留置觀戰不得喧嘩,違者派規論處絕不容情 ,也是學習藍老前輩教武的好機會!」   帶頭的五位「武當七子」個個興奮莫名,率眾井然有序,鴉雀無聲地退離一丈 開外,觀看這場龍爭虎鬥。   兩位先天輩的高手各據一方,開始用密意傳音,互別苗頭。   馮日機之前觀察雷厲行的「黑手印」招式,已知是從佛教「大悲咒」中八十四 句咒語『手印』演化而來的八十四招絕式,可謂自創一格,算得上當世絕學,不容 小覷,難怪其榮登先天輩十大高手之一。   再看蒙面的張心寶所施展的「五形斬」掌法中,只有「水箭飛」、「地旋斬」 、「火蛇鑽」,三種絕學,另二套金形及木形掌法一直未見,可見藍於東藏私並末 傳授,但是其利用地形地物將「水箭飛」已發揮得淋漓盡致。   他暗歎雷厲行輸在氣勢不及與先前的負傷,而且因為急著逃生的念頭,無心戀 戰,被張心寶不畏死的死纏爛打給困住了。   奇妙的是,張心寶竟然於對戰中學得「黑手印」絕學去反制其道,讓雷厲行愈 打愈是驚顫莫名?   武當「太極筆」掌法演自天然的陰陽五行玄奧變化,所謂太極生兩儀,兩儀化 叫象,四象演變八卦,八卦又生六十四爻連綿不斷,週而復始的變化,卻與「黑手 印」八十四招絕式有異曲同工之妙。   馮日機一目瞭然,瞬間便可切入。   廝殺中的雷厲行雖然指掌化印連綿不斷,招招殺著,並且十分凌厲,卻被張心 寶看出了其中破綻。   「黑手印」的破綻在於雷厲行必須採雙掌「合印」才能發揮出倍數的力道,而 且掌印招式過於拘泥形式,每出一印,掌勁末到,便有殺氣預先示意,並無大體同 悲融合大自然的佛性本意。   但見雷厲行漫天掌印飛速拍出,有如繁弦急鼓,凌厲無比:而張心寶掌勁織出 的無形勁網,凝於掌心,在雷厲行欲「合印」發揮力道的瞬間,爆發而出,一擊而 潰,讓其如絲縛掌,苦下堪言。   然而雙方掌影、身法展開卻密如驟雨,氣勢磅礡,無隙不入,近身互相搶攻, 致使溪水蒸發,霧氣朦朧,若非超越先天輩十大高手的人物,如馮日機及藍於東兩 人外,旁觀諸人根本無法得窺全貌。   後天輩的武當弟子,有如管窺蠡測,不知所云,認為他們以快打快,人影幢幢 ,朦朧飄匆,掌掌交擊勁風四射,先天輩斗先天輩,打得天昏地暗,精采至極,看 得心神所奪,如醉如癡。   當馮日機與藍於東開始密意傳音之後……   「蓬!」   張心寶與雷厲行傾力對了一掌,趁勢掠開二丈有餘:雷厲行已然氣喘如牛,輸 給年輕體健的張心寶。   馮日機密意傳音道:「雷厲行,掌勁共分三重的次第境界,將內元迫於掌心由 小而大謂之『勁』,一掌拍出,能把整塊岩石擊成粉齏,勁氣雖夠凌厲強勢,卻只 是威盡罷了,你的掌勁初成才屬第一重次第,該列為下乘而已。」   雷厲行一呆,傳音回應道:「馮真人所言極是!何謂第二重境界?」   馮日機又道:「掌勁第二重次第,是由大而小,溶內力於掌勁,勁能隨意吞吐 ,有如運掌拍碎疊磚,由上碎裂到最後一塊磚是『勁』表現,而只震碎夾層中間的 某一塊,則謂之『巧』,有如你的『合印』絕式只會運『勁』不懂得靈『巧』,便 自消自弱,為敵窺知破綻。」   雷厲行大為震撼,這一番話足以顯示馮日機對掌法的浩瀚見識及修為,經其這 麼畫龍點晴,深入淺出地比喻,就把掌勁的次第意境神髓給講了出來。   不愧武當派自開山祖師張三豐以來的一代宗師,真是君子坦蕩蕩,絕無藏私。   雷厲行得知竅門欣喜若狂,態度恭敬又再度請益道:「馮真人!晚輩受教了: 何謂掌勁第三重最高層次?請您不吝指教,晚輩銘感五內!」   馮日機雙眼展露神采熠熠,如炬灼燃,充滿自信道:「最困難的,也是更高無 上的第三重次第境界——『凝』!」   雷厲行渾然一震,臉上表情似懂非懂,欲言又吞回肚子裡,可能不知如何措辭 請教。   馮日機瞅其一眼,歎聲又道「掌勁最不易成就的『凝』!在於內勁運於掌中, 收發由心,控制自如的程度,就像掌勁發出時的面積多少,及物時仍然多少,不增 一分,不減一毫,陰陽轉園,浮游於萬物之間,物物而不物於物,也就是從無為變 作有為,有為再歸無為,進而有為而無,無為生有,如老子崇尚無為而治,莊子體 法自然而為,物我兩忘,逍遙自在。」   雷厲行聽得物來物?無為變有為?真個為來為去就能成就至高無上掌法嗎?簡 直教人一個頭二個大,如廟門前的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了?   三丈外的張心寶卻也是聽得津津有味,忭然雀躍,原來是藍於東初時運用「截 音導線」功夫,將馮門機的講話聲音給牽引了過去。   馮日機早有發覺,卻也不在意,已知曉藍於東掌功已達臻「凝」宇訣最高層境 界,這翻解說是藉機講給張心寶以及眾弟子聽的,大家一視同仁。   馮日機的傳音,傳入後方五十多名門下弟子耳內,將掌勁精譬簡要講得一清二 楚,令眾弟子受益匪淺。   藍於東鼓掌讚聲道:「好個『太極拳』掌法神髓,天下掌法萬宗歸—,馮真人 能道出上述的三層境界,諒必已然潛修其精要『虛』字訣:虛體生氣,故此虛無邊 無窮清淨臻虛,則虛轉實,虛實之間,態雖百殊,無非自然之道,奇中隱玄,玄中 含奧,無分大小,始終不存。」   喟然長歎又道:「徒孫,你自己悟吧!馮真人言詞字字珠璣發人深省,老夫窮 一生練掌,能教你的就是這些了!」   張心寶當下給震撼著了,如—尊金剛當場佇立不動。   雷厲行則有如一頭老循猴摳額抓腮,不知所措,動作令人噴飯,實在有失先天 輩高手風范,不用比也知道其悟性不夠,是輸定了。   馮日機朝五丈開外的藍於東敬佩得長揖於地敘禮道:「天下間掌法以老前輩為 最!晚輩尚無法體驗超越『凝』勁的『虛』勁訣,望塵莫及,甘拜下風!」   藍於東由衷地道:「馮真人如今聞得掌勁『虛』字口訣,便得其中真奧,也算 老夫一份心意,如果能見識一次貴派開山祖師爺張真人的『太極拳』,此生死而無 憾矣!」   語音旋落。   雷厲行見張心寶合目不動,正在思悟掌勁層次口訣之際,趁機偷襲!   一直是採取凌厲掌印攻擊的雷厲行,忽然風格大改,兩手箕張,各捏一個「蓮 花印」,掠腰一旋,雙足快速單踩有如凌波仙步,背向皎月,飄然迎風,輕靈無跡。   可見他在短短的時間內,悟出了掌勁輕柔的「巧」字口訣,令觀戰的武當弟子 歎為觀止。   欺至張心寶面前約一丈處,驚見雷厲行手捏「蓮花印」的掌勁,於內力吞吐之 間,幻化出漫天飄匆蓮花,花瓣銳利似刃,籠罩著張心寶作迴旋式攻擊。   雷厲行在雙手散印之後,兩臂肘部略彎,立即合掌十指相扣,唯兩根中指突翹 是為「觀音印」。   隱於漫天「蓮花印」之中的「觀音印」霍地勁風賁然,凌厲無儔,欲給張心寶 來個致命一擊!   張心寶瞬間展開雙眼神采奕奕,姿態閒逸自然優雅,緩緩將雙掌抬起,輕輕向 前推出——   忽爾一聲震天暴戾狼嗥,全身的精、氣、神凝聚後進出渾厚內勁,勁氣竟如螺 旋般旋轉,初時約為壇大,隨即化為無數的小螺旋。   張心寶左掌勁黑黝黝,右掌勁卻呈白芒芒,倏地腰身揉轉雙掌劃圓,千萬計的 小螺旋氣勁順向而出,揮灑空間。   處於戰局外的馮日機臉色一變,驚歎的口氣道:『太極拳』之推手!竟能陰陽 並濟形成『八卦』字圖,這位年輕人已然悟出了『凝』勁,武林奇葩當之無愧!   他的誇讚令身後的武當弟子深感慚愧,本門自以為傲的「太極拳」之推手居然 出現在那名蒙面年輕人身上,才一番「掌勁三重境界」的論道,就被其悟通而且馬 上施展開來。   饒曲柔見況忍下住鼓掌喝采,武當弟子也相續鼓掌跟進,一時間掌聲如雷,喝 采紛紛。   唯獨藍於東雙眼露出一股恨意,臉色狐疑不定,不解張心寶為何不以「五形斬 」絕學克敵?何時習得武當絕學「太極拳」?不但令自己顏面盡失,而且他可能就 是「獵魔影武者」   其中的一份子?   張心寶穿越時空因故喪失記憶,而其父「真提禪師」一生練就的「推手」筆錄 ,早已記得滾瓜爛熟,只是不知其奧義處加何運用而已:剛剛所聞的掌勁精義令其 有所頓悟,自然施展開來,藍於東不知此段因緣對其產生誤解,由恨生忌,不想養 虎為患,因此埋下了殺機。   戰局中發生了奇異變化。   張心寶所施展的推手,掌勁劃圓,形成數以萬計的小螺旋氣勁,有如蜜蜂般瞬 間嗡然大作,將漫天的「蓮花印」當成浮花浪蕊,採蜜般地群起追逐,朵朵盯住不 放,瞬間一一擊破。   轉眼之間,漫天的蓮花形勁氣一串串地勁爆脆響,夾著溪水霧氣,朦朧旋迭順 向盪開,彷彿秋風掃落葉般隨之化為無形。   皎月之下,但見雷厲行雙掌合成「觀音印」的尖端殺招,利用霧散的瞬間,快 如閃電,無聲無息地印至張心寶額前一尺距離,若猛吐掌勁或者散印化拍,其大好 頭顱就得破碎稀爛。   饒曲柔驚駭失色,抿胸尖叫出聲,淒厲得叫人心弦緊繃,而嬌軀已經是搖搖欲 墜……   觀戰者皆認為畢竟薑是老的辣!   連藍於東與馮日機這等絕世高手,都認為張心寶即將難逃一死。   「啪!」   就在距他額頭五寸距離間,本是彎臂抱日的陰陽雙掌,有若磁性相吸,捷若雷 霆的一挾,便封死雷厲行襲來的「觀音印」,使其無法散印再度攻擊。   雷厲行見致命一擊的掌印被封住,卻絲毫不慌,仍然面露冷笑,傾十二成的功 力凝勁一吐,自「觀音印」突翹的中指竄出指勁,去勢正奸對準張心寶的額心。   「黑手印」原來是每一招暗藏三式,連環殺著,環環相扣,實屬當世絕學之一 ,令人大開眼界。   就在生死這一刻——   但見張心寶的掌勁一陰一陽反轉劃個圓圈,便挾住「觀音印」往左向一帶,拉 上左肩一靠,不但閃過凌厲指勁貫腦之險,並使雷厲行頓失重心,身體向前一傾, 與張心寶貼胸互靠著,臨危變招之妙之玄,令其驚駭失色。   在他錯愕的剎那間——   張心寶的右肘端一橫!立刻擊撞在雷厲行的前胸「噗!」地一聲沉響,痛得他 臉色煞白驟張大嘴卻叫不出聲來,彈指問牽動舊傷,狂噴一口血箭,雷厲行並非平 庸角色,強忍劇痛於瞬間左膝往上猛抬,欲撞擊張心寶的前胸,怎料張心寶挾其雙 掌不放,再度以右肘借勢一頂,扭轉整個身體往左一旋,使得雷厲行的膝蓋攻擊落 空。   張心寶又抬高雷厲行的兩掌往後退了一步,頓使其身子往前斜傾,而雷厲行施 展千斤墜欲穩住步伐,形成雙方以剛勁拉距。   就是這個機會——   張心寶忽爾放開右掌改抓腰帶,左掌化爪扣住虎口,施展出蒙古相撲之術,以 柔克剛,借力打力,將他猛然甩出!   「噗!」   雷厲行被筆直摔在地面,淒喊一聲,然而左掌被張心寶扣死劇痛攻心再噴一口 鮮血,十分狼狽。   他依然想站起頑抗,卻被張心寶以「沾衣十八跌」之貼身柔術克制,其抗拒力 愈大,回蘊力道愈強,於是摔得灰頭上臉,奄奄一息,才教張心寶放其一馬。   張心寶連出奇招制敵,令觀戰的武當弟子瞧得心神皆醉,喝采聲連連,實在刺 激過癮。   雷厲行已經爛癱於地,為武當弟子出來二個人抬在一旁看管。   藍於東一臉得意道:「馮真人你輸了!老夫要帶走他們,你可有什麼意見?」   馮日機笑得灑脫道:「貧道真羨慕您有個好徒孫,假以時日再經磨練,必然在 武林中大放異采:願賭服輸,你們請吧!」   藍於東開懷大笑,闊步前行,張心寶及饒曲柔緊跟其後而去……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風雨欲來】   山館坐待曉,夜長吟役神。   斜風吹敗葉,寒燭照秋人。   蘊蓄天然性,澆訛世惡真。   男兒出門志,不獨為謀身。   草店鎮武當派「迎賓館」。   藍於東、張心寶、饒曲柔回到住處已經晨曦放白,通風報信的蔡金鳳一夜末眠 ,看見他們安然回來轉憂為喜,上前拜見道:「參見師公!一路辛苦了。」   張心寶忙趨前問候才瞭解被老和尚及雷厲行一路跟蹤,追到了武當山,幸而蔡 金鳳策馬飛奔告知藍於東前往搭救的這段過程。   「蔡統領,契弟孟、焦兩人安好嗎?」   蔡金鳳微笑一指房間表示還在睡覺,藍於東一臉陰晴不定打岔道:「鳳兒,咱 們另辟一室,師公有話交待。」   蔡金鳳知道必有大事,忙請藍於東到其房間密談,張心寶偕饒曲柔則回房梳洗 一身髒亂。   進到房間內,蔡金鳳點起燭火恭請藍於東安坐,倒了茶水奉上桌面後,機伶地 問道:「啟稟師公,發生了什麼事?居然令您神色下安?」   藍於東將武當開山祖師張三豐尚存世間以及暗地裡已培訓五名「獵魔影武者」 之事全盤告知,令東瀛忍者出身的蔡金鳳惴惴難安。   蔡金鳳花容變色沉吟道:「所謂『影武者』始創於支那國的唐朝,而後傳人東 瀛,擅長變裝潛伏或代替諸侯化身,並且允文允武十分厲害。這批精英暗中扶佐『 武林盟』,對咱們的計劃是一大威脅,不知咱們被這些人盯上了嗎?」   藍於東臉色陰霾恨聲道:「武當掌門馮日機既然敢公開這個消息就不怕天下人 知道,也表示『武林盟』已成氣候,說不定咱們組織被『影武者』潛入而不自知, 以後的江湖黑道人人自危,恐怕更難以統御了。」   蔡金鳳立即反應道:「師公,咱們以後的連絡密語及標示必須更改,否則組織 形同透明化,被敵方瞭如指掌,隨時會土崩瓦解。」   藍於東以欣賞的口吻道:「你出身東瀛,且經過組織嚴格篩選,老夫當然信得 過,你立即著手去辦,並通令『落草』注意這件動態,還有一件要事問你!」   蔡金鳳忙不迭問道:「師公請說,徒孫知無不談。」   藍於東匆以凌厲的眼神好似要透視其心中之秘問道:「這個張心寶……你對他 認識多少?不得隱瞞!」   蔡金鳳聞言表情立即傻怔住了,思緒電轉即知他在懷疑什麼,自己回話若有一 點猶豫或稍微不慎,便陷張心寶於萬劫不覆之地步。   蔡金鳳從張心寶在江南秦淮河畔「龍騰閣」當個卑賤的車伕開始,於因緣際會 中以機智營救「公主」——女忍賴燕姬,為組織嚴查其出身來歷,確認沒有問題, 才用毒藥控制迫使他不得不加入忍者訓練,又因功升至「紅榜忍者」地位。   藍於東眉頭一蹙道:「張心寶加入組織以前,查到些什麼來歷?」   蔡金鳳謹慎說道:「當初張公子被老偷兒陳信驥謊稱是父子關係帶進閣時,整 個人骨瘦如柴像要斷氣的病傲傲模樣,調養了幾個月才恢復元氣,經查是遭受冤獄 被人折磨個半死,後來發現他是個博學多聞的讀書人,並無江湖中人的不良習氣, 是組織訓練忍術的最好人選,而又能舉一反三因此武功進步神速。」   藍於東聽罷沉寂一會兒,用手指「叩!叩!」輕敲桌面思考這段話,使得室內 氣氛益發沉悶。   片刻後他陰森森地笑道:「鳳兒,一個人能在短短一年中,內力增長數倍以上 媲美先天輩十大高手,有這種可能嗎?而且你看他有中毒的跡像嗎?」   蔡金鳳黛眉一蹙不敢置喙,因為先天輩高手的定義必須擁有一甲子以上的內力 ,而張心寶年紀不超過三十歲,確實讓人懷疑。   蔡金鳳因張心寶曾幫其隱瞞男女私情之恩,不能不護著他道:「張公子說不定 有過令人想不到的奇遇?或者如師公這等高人輸功……」   藍於東遲疑一頓,卻雙眼凌厲一瞪,陰惻惻的聲音打岔道:「廢話!世間哪來 這麼多的奇遇?世外高手一生難得練就的渾厚內元,若輸功出去豈不成了平庸之輩 ?若有仇家找上門來不就白白送死?」   蔡金鳳嚇得花容煞白噤若寒蟬,低下螓首不敢答腔:藍於東見她服服貼貼滿意 地輕哼一聲道:「不是老夫信不過『歿煞童子』無天半藏的眼光,而是張心寶自稱 得了失憶症,未免太過巧合,況且那個臭和尚及馮日機對他十分袒護,你不覺得事 出有因嗎?」   蔡金鳳真不敢再替張心寶講太多的好話,卻機靈一動提醒道:「啟稟師公,還 有江南『財神』沈萬山也因女兒饒曲柔愛慕張心寶的關係,才與咱們合伙開設『寶 信鏢局』,而且賄賂參謀胡惟庸摻上一腳,他若是『獵魔影武者』的話……就如燙 手的山芋,要甩都甩不掉!」   這是講了反面的好聽話,讓多疑的藍於東若欲立即殺了張心寶,因為這些關係 而便有所顧忌,無形中已救其一命。   藍於東沉吟一聲,點頭表示贊同有這層顧慮,略為思索一下,匆爾笑得開心道 :「張心寶是組織內一塊上等的練武材料,在尚未弄清楚其真正來龍去脈之前將其 殺之實在可惜。不如利用饒曲柔是『幽冥魔教』少教主的身份,散播此趟密鏢的謠 言,聲稱少教主懷有數主『地藏陰後』的武功絕學及密函,此番以特使的身份前往 北方朝廷輸誠,藉出賣漢族以取得御封蕃侯之位。此舉定會引起武林風波,如此一 試,不難查出張心寶到底是否『影武者』。」   計雖是好計,不過有違鏢局界行規道義,實在陰毒卑劣,定然陷張心寶於險境。   蔡金鳳刻下毛骨悚然,悶不吭聲。   藍於東得意地道:「張心寶只不過是一顆『棋子』,老夫會命真田廣澤暗中尾 隨,隨時監視,將其一舉一動回報,你就著手去辦吧!」   蔡金鳳只能一臉表現恭順:心中卻暗替張心寶擔憂,檢襟為禮欲離去的時候, 藍於東笑得詭異又道:「此事只有你我知道,連真田廣澤都得蒙在鼓裡,若是走露 半點風聲,唯你是問!」   蔡金鳳聞言渾身一顫,嚇得匍匐跪地,連稱不敢。   藍於東冷笑道:「諒你也不敢,去請饒姑娘進來密談,老夫要好好利用這只『 將軍棋子』謀得組織好處。」   蔡金鳳連忙稱諾,掩門飛奔而去。   片刻功夫,饒曲柔落落大方推門而入,與藍於東密談些什麼,沒人知道。   「丹江口」位於武當山西北方,是附近山川水流匯聚處,形成自然湖泊,也是 湖北省與河南省共有的水利資源,沿仲導入「淮河」東流而去,形成兩省的天然分 界線。   渡船門,人潮熙來攘往,十分喧嘩吵雜。   —頂豪華大轎由八名壯丁拾著,前方有張心寶及蔡金鳳並轡騎馬而行,後方有 六騎護送,招搖過境引人側目。   馬鞍上的蔡金鳳語重心長道:「張公子,湖泊的那頭是『陳友諒』的地界,聽 說其人野心勃勃,剛愎自用又好大喜功,卻裝成一副急公好義的英雄模樣,廣招天 下英才,禮賢下士,打算與『朱元璋』一較高下,你一路可別太招搖惹人注目,否 則會有礙行程。」   張心寶不以為意,微笑著道:「這趟密鏢本就該慎言慎行,怎會去惹無謂的麻 煩?過了河南地界北上直越『黃河』,便是元人的天下,當然得變裝潛入,達成目 的後迅速回來。」   蔡金鳳一瞅後頭隨行的六名騎士,便知有人監視著,只得叮嚀道:「北方嚴冬 異常酷冷,你們這一去可能到明年初春才能回來吧?一切必須靠自己打算。」   張心寶自信滿滿道:「契弟孟、焦兩人與羞花、閉月兩名丫鬟故意扮成夫婦同 行,就是為了掩人耳目,而且冬天快到了,元人軍情鬆懈有利此趟行動,一切都在 計劃中,你就安心靜候佳音吧!」   蔡金鳳只得附和其意微笑道:「張公子所言極是!就當成攜美眷同行,沿途欣 賞大好山河瑰麗景色,若遇有困難便去找組織潛藏的『落草』全力支援,祝你馬到 成功!」   一行人等到了距渡船口一里之處,人潮擁擠行馬下易,便紛紛下馬,轎中的饒 曲柔滿面春風走了出來,出手大方打點轎夫及護送人員。   饒曲柔緊挨著張心寶,有如一對新婚的小夫妻,她喜上眉梢對著蔡金鳳嫣然道 :「鳳姊!幫小妹謝謝藍前輩一路關照,待回來後必有一份大禮酬謝,順便請他當 現成的月老大媒,同時請你們到江南『拙政園』喝頓喜酒:」   蔡金鳳對這種不理世教禮俗,而敢愛敢恨的女人實在羨慕極了,卻在心中暗自 淌血,與意中人華山陳中和不知何時方能一圓鴛鴦夢?由衷的表示祝福道:「饒妹 子,祝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這頓喜酒必然叨擾,江南『財神』沈先生的女兒出閣 ,必是一大盛事,哪有不赴會的道理!」   饒曲柔一瞅張心寶滿臉通紅,更是笑得甜蜜膩人,喜顫顫道:「你們就不需再 送行了,咱們悄悄渡湖免得引人注目,可記得一起來喝咱們的喜酒嘍!」   蔡金鳳點頭微笑道:「送君千里終須一別,在此祝你們一帆風順。」   話畢,便在懷中取出一隻精雕細琢的銀盒遞給饒曲柔道:「這銀盒中有一隻金 鳳釵,算是給賢伉儷的一份賀禮,雖然微不足道,卻所謂禮輕人義重,請笑納!」   饒曲柔笑得艷光照人,立刻打開銀盒將迎風飄飛栩栩如生的金鳳釵插於髮髻之 間,對著張心寶撒嬌道:「張郎,您說人家漂不漂亮!」   張心寶說了聲「漂亮極了!」便朝蔡金鳳作揖敘禮道:「多謝蔡統領費心了!」   蔡金鳳也笑得開心道:「你我情同姊弟,一切盡在此『銀盒』中,你娶妻如此 賢慧,當然得祝福你們白頭偕老,永浴愛河。」   張心寶偕饒曲柔作揖回禮,慎重地將銀盒收藏妥當,便雙雙揮手一別,緩緩消 逝於人群中。   「河南行省」位於黃河中下游地區,大部份地方在黃河之南,故稱。   本省自古為豫州地,居九州之中,故簡稱豫,別稱中州、中原。   春秋為周畿地界及宋、衛、鄭國地,國為韓、魏、趙等群雄角逐戰場,秦置穎 川、南陽等郡,漢屬司隸及豫、兗等州,唐置河南道,元置河南行省,沿襲至今。   歷史上名人輩出,如政治家商鞅、蘇秦,思想家老聃、墨子、韓非子,科學家 張衡、醫聖張仲景,文學家杜甫、韓愈,民族英雄岳飛等都是中州人。   「丹江口」往東而行是「鄧州」,再轉北向官道直達「南陽郡」,屬於古代秦 朝所置的城市,官道修得十分寬敞平坦,兩側古樹參天,蓊蓊鬱郁,綠意盎然,一 輛豪華馬車奔馳於上,車輪號號響徹官道,與來往的車馬熙熙攘攘加梭交織?   車廂內布簾掩遮,卻是十分安靜,饒曲柔如黏皮糖似地緊貼在張心寶雄壯的胸 膛,玉手輕撫其腹部六塊鼓壟堅硬的健肌,並且挑逗地順沿而下……。   張心寶一臉通紅好不自在,在她即將觸及男性最敏感的根源時,慌忙兩腿一夾 雙臂一拱,便把柔若無骨的嬌軀扶正,口乾舌燥道:「小柔……別這樣,再刺激下 去……我可受不了……讓人瞧見了多不不好意思……」   饒曲柔嗲聲嗲氣撒嬌道:「這是車廂顛顫搖晃之故嘛……妾身摟著您才不會暈 車……再說,難得一個郎情,一個妹意,如果相處一間密室……您說會發生什麼事 ?」   張心寶真不知如何接腔回答,饒曲柔桃腮微暈,一翦春眸蕩漾發亮,豐胸再挨 過去,螓首深埋其懷,耳鬢廝磨,嗡然又道:「張郎……所謂虞松方春,以為握月 擔風,且留後日,但人生苦短,吞花臥酒,不可失時……您以為然否?親卿愛卿, 是以卿卿,我不卿卿誰當卿卿?」   她不愧擁有江南「花魁」頭銜,聲音及行動百般挑逗,把張心寶當成熟透的「 童子雞」,恨不得一口連皮帶骨吞下去……   張心寶滿臉通紅,呼吸急促,口乾舌燥,吞涎有聲……實在受不了了……   饒曲柔是無邊風月的老手,緊貼其胸即知其體溫急驟升高:心臟跳動強而有力 ,尤其是其男性雄風勃然,喜顫顫知道可以下手了……   饒曲柔伸出纖纖玉指,就要往其下體輕撫,任你是鐵打鋼鑄的漢子也將要屈服。   她匆爾臉色發白,抽回玉掌輕撫小腹一按,竟發出了自己知曉的「滋…滋」兩 聲微乎其微輕響……   張心寶仰鼻在密封似的車廂內猛嗅,獸性般特靈的嗅覺來自體內融入的狼血, 驚訝道:「小柔……怎恁地有一股血腥味道飄來?愈來愈濃……這附近到底發生了 什麼血腥械鬥事件……」   饒曲柔羞窘得恨不得地面打個洞鑽進去,握緊雙拳直向其胸膛擂捶不休,聲音 低得不能再低嗡然道:「是……奴家『那個』來了……」   張心寶一呆,有聽沒有懂地茫然問道:「咱們相處過幾次……卻有緣沒份…… 我打算跟你『那個』……既然性致來了,不就正好可以尤雲滯雨一番……」   饒曲柔滿臉紼紅,噘起櫻桃小嘴,推開其胸正襟危坐,兩掌按在夾緊的雙股之 間,一副別尿的慌然模樣道:「張郎別再傻乎乎地什麼都不懂……人家巧逢—個月 一次麻煩的『月紅』來臨……若不清洗一下,整件裙子一沾紅就下不了車了……哎 呀……羞死人嘍……」   張心寶臉色漲紅,也傻愣了,原來是這檔子事?女人家還真麻煩,難怪一股鹹 濕血腥味那麼濃,急問道:「你得忍一忍……我叫車伕找間茅廁讓你方便……」   饒曲柔瞧他關心緊張的模樣,好像是自己害了一場大病,不由得心中一甜,轉 而抿嘴「噗哧!」笑出聲來道:「傻瓜……又下是別尿怎麼忍……寬闊的宮道哪來 的茅廁?就叫車伕小鄧找處清澈的溪流……洗滌—下就行了。」   車廂內血腥味愈來愈濃,對嗅覺特別敏感的張心寶來說反而是一種無形的負擔 ,腥悶得受不了。   張心寶忙打開前面的通風小窗戶,叫車伕小鄧找一處溪流謊稱自己要方便一下 ,只聞「駕!」的一聲,車輛轉入小徑,急速奔去。   笑得尷尬的張心寶打趣道:「出門在外有三急不便之處,女人家竟多出了『那 個』之急,等一會兒你去辦事,我守著就是了,」   饒曲柔從布包裡掏出一套勁裝,手法快速地把一片雪白棉布塞在裡頭,一臉羞 窘紅通道:「張郎別取笑了……行走江湖的大俠,哪個人不吃、喝、拉、撒,時常 會遇到這種糗事的,只是沒人願提起而已。」   張心寶習慣性地搓揉臉頰不再逗趣道:「說得也是!人又不是神仙不食五穀, 哪能不急?但是『那個』之急,不知嫦娥仙子這號人物有還是沒有?」   「啐!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妾身又不是天生的『石女』不來月紅,如果是的 話……武功還能進入一種更玄奧的層次……」   饒曲柔突然慌然噤言,好似洩露廠天大的秘密一樣,然而張心寶卻聽出了端倪 ,問道:「咦!什麼叫『石女』?練什麼武功和它有關?聽你這麼一說,好像是曠 世絕學那麼玄奧,真是聞所未聞令人好奇?」   饒曲柔再度雙頰紼紅,嘟翹起小嘴道:「就偏下告訴你!女人家的神秘事怎麼 可以告訴你這個大男人……就是說了也不會懂!」   張心寶尷尬得搓揉臉頰掩飾,再追問下去實在是不知趣了,恰巧馬車停駛,車 伕小鄧在外頭敲門呼叫,便拉開車門踩梯而下。   車伕小鄧是不到二十出頭的年輕小伙子,卻機伶懂事,指著日落方向的樹林旁 小溪道:「公子爺,請您行動快一點,才來得及去『武侯祠』參觀一下,然後順官 道夜間抵達『南陽郡』投宿,這段路程只有包到那裡為止。」   饒曲柔跟著下車,手腕提個包袱,正與張心寶雙雙踱步而去的時候,為車伕小 鄧一臉狐疑給喊住了,「公子爺,您是大男人可以就地方便,您的夫人自已去草叢 蹲一下……總得留一個人吧!」   張心寶曾當過車伕知道他在想些什麼,便從革囊中取出碎銀遞出去,遠超過議 價好的車資,多餘的算是打賞,讓其樂了嘴,直說公子爺是見過門面的大富人家。   饒曲柔顧不得一身稱頭珠光寶飾及高貴麗服,急得施展輕功竄進了樹林循小溪 水聲而去,張心寶卻按劍闊步緩緩尾隨,車伕小鄧雙眼詭異,拋玩者手中碎銀,手 法居然十分熟練,這一幕他當然看不見……。   倏忽之間:張心寶來個大轉身,雙腳一跺頓似離地飛行,早已取下天狼寶劍連 鞘直點車伕小鄧的肩井穴令其無法動彈,愣傻在當場,碎銀掉落一地。   小鄧嚇得臉色發青顫聲道:「公子爺……您要幹什麼?」   張心寶斥喝道:「小鄧,別跟我裝傻!你是哪條道上的朋友?有何目的?快叫 你的同伴出來,大家把話攤開來講!」   小鄧裝蒜苦苦哀求道:「這位爺!您說什麼小的全聽不懂……」   「啪!」   張心寶一個巴掌打得他左臉頰五道紅腫指印,依然不知趣地開口強辯了幾句, 又「啪!」   地一巴掌打得其右臉頰好像紅燒豬頭。   車伕小鄧再也別不下這口污氣,破口大罵道:「XXXX媽的小白臉!本少爺一路 上小心翼翼伺候,你又怎會知道我有問題?」   張心寶冶冶道:「你操控馬車的手腳俐落本屬平常,但是剛才拋玩碎銀的手法 便穿梆了!」   「這怎麼講……本少爺就不信你腦門背後長了眼睛不成?XXXX媽的真有這麼神 ?」   張心寶撿起了碎銀拋擲把玩,快得令人眼花撩亂,五指一縮又一攤,變魔術般 碎銀便憑空消失,淡然自若道:「你靈巧地玩弄碎銀的撞擊聲音,一聽便知是懂得 暗器的手法,雖然不十分高明,但已露出破綻,不就告訴我,你是江湖中人。」   車伕小鄧傻了眼,仍舊口出穢言道:「XXXX媽的!你竟也懂得暗器?快放了本 少爺,我的靠山很硬很強,你惹不起……」   話都還沒有講完,「篷!」   張心寶一個彈腿踢中小鄧的前胸,將其踢出五尺開外,摔得他狗吃屎地狼狽爬 起,又一口氣鬱悶不來,癱跌原地,竟解了穴道。   車伕小鄧像即將被屠宰的豬只般淒厲吼叫道:「堂主……快出來啦……我快斷 氣了……」   密林中竄出了三十條持明晃晃刀劍的人影,頃刻間將張心寶團團圍住。   一位肥胖的小年人,與一名魁梧的年輕人隨後緩緩地踱步出,只見那胖子,雖 然滿身穿金戴銀一派傲人一等的模樣,胖臉上的太陽穴高高隆起,腳步沉穩,是名 內外兼修的高手。   張心寶根本不將這批草頭木腳小人物放在眼裡,只是好奇為何一踏入陌生地界 ,就有江湖中人前來找踏?而且並非是翦徑的小毛賊。   但他劍眉—蹙,心中盤算著一件即將發生的糗事……   那頭溪邊的饒曲柔必然也被盯上了,而她前去洗滌「那個」……豈不春光外洩 ?這下子豈肯善罷干休?不出人命才怪!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血染溪畔】   粱園日暮亂飛鴉,極目蕭條三兩家。   庭樹不知人死盡,春來還發舊時花。   清澈的水光,清澄的溪底,倒映著岸畔的蘆葦,令人見景而心境顯得純淨恬淡 、饒曲柔此刻心急如焚哪有興致欣賞這種山野風光美景,見溪畔一片約有人高的蘆 葦正是最好的掩護,便喜顫顫地竄了進去,盡褪衣掌只留—件鮮艷亮麗的鴛鴦刺繡 小肚兜兒,展露一身雪白肌膚,晶瑩剔透,令女人羨慕又嫉妒,卻讓男人垂涎三尺 的玲瓏浮突魔鬼身材。   她用手指在下體一沾,見染了月紅血跡,氣得跺足,震得豐胸晃蕩不已,喃喃 自語道:「真氣死人了……什麼時候不來,偏偏挑撥起張郎性致才來……又在其眼 前出醜,羞死人啦……」   她忙把麗服疊好放進包袱,在勁裝衣褲中取了那片棉布,撥開蘆葦探出頭來, 當然四下空曠無人,便一股溜煙滑進了溪水中,涉水深及腹部,於夕陽下好似一朵 浮在溪中的芙蓉,只見她檀唇含著棉布面對著岸畔,右手解開頸端蝴蝶結,左掌抿 著豐胸不讓肚兜兒滑落,再用右掌去掀開下體浸濕的肚兜。   清澄水波蕩漾中,冒出了朵朵的血泡浪花,順流婉蜒蕩去……。   「窸窸窣窣……」   岸畔有人踩斷蘆葦的細微聲音。   饒曲柔以為如此荒郊野外,唯有張心寶跟來當護花使者,憑己身肌膩玲瓏嬌美 身段,哪個男人不臣服?更何況張郎是童子雞、呆頭鵝?   她潛藏水中的兩腿采蹲坐姿式,便用棉布緩緩洗滌私處,血污漸漸消失,夕陽 折射清澈水中,突顯那團黑茸茸的桃源芳草地,又不斷地擦拭……極盡挑逗能事, 就是要讓張心寶看個夠,一輩子都忘不了。   她乾脆往水中一沉至脖頸,浸濕了鴛鴦肚兜兒後又浮了出來,貼著薄薄的一層 絲紗,讓張郎可以瞧見魔鬼般的噴火體態,叫你晚上睡覺都思惹情牽,輾轉不能成 眠。   「窸窣……窸窣……窸窣……」溪畔不斷地傳出細碎聲音。   潺潺水聲中,憑饒曲柔的功力當然能分辨出是蘆葦風動,或者是踩斷蘆梗的不 同聲音。   她臉色一陣紅一陣青又轉為煞白地驟變,竟然有不少人踩斷蘆葦欺身偷窺,於 是快速地將鴛鴦肚兜兒貼身繫緊,不動聲色緩緩靠近溪畔。   從夕陽霞輝中,望見一丈開外的蘆葦草叢裡面,竟有無數的兵器反光,並且不 斷地移動擴散。   這回真是糗大……   長這麼大,不曾在男人面前展露胴體賣弄風騷……雖然有過一段神女生涯的不 如意經驗,總是有一股自尊矜持。   張郎怎恁地不在場護花呢?可能逢變遇襲……但總得呼嘯傳達信息……不至於 使奴家故意落落大方洗「那個」讓別的男人偷窺……   思緒電轉起伏未落。   一名油頭粉面動作輕佻約三十歲左右的漢子,竄出蘆葦牆大剌刺地閒逛般走出 來,直到溪畔才止步,他竟捧著饒曲柔剛才褪去的衣裳,如心肝寶貝般放在鼻子猛 嗅,而且直嚷嚷道:「好香……讓我睡上一晚……短壽十年都願意……」   他在溪畔望著饒曲柔浮沉水中,胴體半遮半掩,一時睜大眼睛呆滯住了:過了 一會兒,他回頭大叫道:「出來五個人!下去把這個小美人接上來……可不許你們 用手去碰她……要不然本少爺就剁斷你們的臭手……」   蘆葦中竄出五名大漢,皆是大刀扛在肩頭一派吊兒啷當模樣,將刀插在地上, 個個面露喜色,揎袖捲起迫不及待地躍入溪水,一字排開如撒漁網般手牽著手欲圍 捕饒曲柔。   饒曲柔見況玉靨含煞,雙眸殺機燃熾卻不動聲色彎腰緩緩潛入溪中,以肌膚去 感應水流波動,蓄勢待發。   「咦!XXXX媽的……這個騷娘們怎麼潛水不見了?」   「你真笨喔!水質清澈見底……這條美人魚能溜到哪兒去……等一會,得讓我 先抱一抱她……替她洗洗『那個』也願意……」   惹來大家一陣吃吃淫笑,其中一人又色急道:「操她媽的……在水中仍然可以 瞧見她那個私處一團黑忽忽地毛茸茸……這個女人一定天生淫蕩最會叫床……讓老 子吃上一口『嫩豆腐』就是死在肚皮上也願意……」   另一個大漢流著口水色瞇瞇地補充道:「還是少堂主聰明,專挑這種熟透的鮮 紅軟柿子吃……尤其是她胸前晃蕩的一對堅挺大奶子……吮上一口……就是被噎死 也願意……」   叉一名大漢忽爾臉色慌張地道:「操她媽的!她會不會想不開讓自己淹死了? 到現在都還不浮出水面透口氣?若讓她挺屍了……咱們玩什麼?」   這麼一提,讓大家有點著急,不再口頭上吃豆腐,爭先恐後快速往饒曲柔沈沒 的地方一湧而上。   潛於水中的饒曲柔感應了五股波動湧至,雙掌凝勁,「催魂紅酥手」便往湧至 的五股波動連環拍出,水中傳導氣勁是比陸地快上四倍有餘,五名大漢立刻各自感 應到水底中傳來一道熱滾滾的波浪擊至心臟處,於猛然迫擠下自然而然地張開大嘴 用力呼吸,真氣逆沖心脈,產生灼熱劇痛。   每個人的體腔內,清晰可聞「噗……」地一響,回震不絕,讓整個人怔立當場 ,於溪中的姿態看起來是突然不動的詭異,原來心臟已被震破。   片響過後,一陣撲倒溪中的聲音,這五名大漢浮屍溪面,隨波緩慢地飄流,個 個一臉驚怖,口中不斷地溢出大量鮮血,染紅水面,悚目驚心。   溪畔的少堂主見狀驚愕瞪眼,再大的色心也被死亡的鮮血澆熄,轉而暴跳如雷 ,將饒曲柔的衣衫一甩泥地再用力踐踏,厲聲咆哮道:「後面的人統統出來!有誰 能將這個心狠手辣的臭女人生擒活捉,就允許有功者先快活二天。」   後方蘆葦叢中又出來三十名持兵器的大漢,留下五人護在少堂主身邊,其餘人 等便快速躍入水中,才發覺水深及胸,寒凍徹骨,懷疑這單薄弱女子能在這種環境 中藏匿多久?   不過三丈寬的溪面,二十五位幫眾地毯式的極力搜尋,居然找不出饒曲柔的蹤 跡,莫非其化成了魚溜掉不成?   溪畔的少堂主厲聲催促道:「你們怎麼搞的?連一個嬌弱女子都找不出來?簡 直一群飯桶!快撥出五個人,把流往下游的弟兄們屍體撈回來安葬。」   五名水性較佳的幫眾離隊游往下游,大約有十丈距離,便分頭將擱淺溪畔的浮 屍給撈起。   「啊——」一名幫眾忽爾地一聲淒厲哀嚎。   原來是利用浮屍藏匿的饒曲柔猝然發難,殺死了一名最靠近的幫眾,又將其體 當成了墊腳石一踩,躍出水面飛至另一名幫眾頭頂,在天靈蓋用力一駿,登時有若 鐵錘百斤一擊,腦殼破裂當場死於非命。   少堂主見狀有異立即呼喊溪中搜尋的部屬前往支援,更率先沿下游溪畔掠身而 去,五名護法緊隨其後。   饒曲柔剎那間殺死兩名幫眾,藉著雙足一點之力,顧不得只穿肚兜春光外洩之 窘態,於空中旋身撲往另一名殺至的幫眾頭頂上,用左手攫住明晃鋼刀,右掌快如 閃電按其腦門,勁道一吐「噗!」地一響,好大個頭顱立時爛碎。   饒曲柔於連續凝勁殺敵中,不覺有何異狀,待落入水中後,只覺小腹漲痛私處 輕微傳出「拋…滋…」經血大量湧出的現象……   她在水深及頸的站立之處,已然冒出了血泡,染紅四周……   望著十丈外的溪流中及岸畔大批追殺而來的人馬,神色大變,喃喃自語道:「 張郎您在哪裡?奴家的兩項絕學及內力逐漸隨著『經血』大量流逝,必須待乾淨後 才能自然恢復……這種魔教忌諱怎能告知?……若不趕來救援……奴家就要慘遭蹂 躪了……」   在水中本是打算逃竄的另兩名幫眾聽到這個秘密,回頭欲擒饒曲柔,卻在近到 其身不及五尺距離便被她掌勁摧心心脈暴裂而亡,然而,她也搖搖欲沉……。   她甚快地剝下一名屍體的上衣披身,強提一口真氣游上岸畔,便鑽進蘆葦中往 官道方向竄逃而去。   少堂主趕到後,先命人將溪流中的屍體撈上岸來,此時順流而下的二十幾名幫 眾也陸續趕來會合。   發現泥濘地上有血滴一路延展痕跡,眼睛凶芒閃閃冷笑道:「臭女人!看你往 哪裡逃?你們跟我追過去!」   張心寶與肥胖的中年人對峙,雖被三四十名幫眾團團圍住,卻神色鎮靜不為所 動,依江湖禮節抱英雄拳敘禮問道:「老前輩不知是哪條道上人物?晚輩張心寶先 行在此拜禮。」   但見中年人隆起的太陽穴瞬間顫動不已,雙眼精芒四射,咧嘴闊唇不斷嗡合舐 舔,充滿詭異的皮笑肉不笑容貌,道:「這就對了……老夫沒有白跑這一趟……」   一語雙關?令張心寶訝異地問道:「老前輩話中暗藏玄機,令晚輩不解?有話 請直接了當地講吧!」   中年人雙眼凶光逼人,陰惻惻地道:「老夫白彪,是丐幫『青衣門』座下『白 虎堂』堂主!小伙子,看你—表人才,想不到竟是『幽冥魔教』的一份子,快乖乖 地將你們教主與韃子協議欲出賣漢族同胞的『布軍圖』及『密函』交出來,還可讓 你全屍而終。」   張心寶—聽傻了眼?習慣性的搓揉臉頰,—頭霧水道:「白前輩……這怎麼一 回事?你無憑無據胡亂指控在下是魔教中人,又是出賣漢族之奸人,未免指鹿為馬 ,含血噴人!」   白彪破口大罵道:「XXXX媽的臭小子!你是個什麼東西?這裡是老子的地盤, 又是一堂之尊,豈會冤枉你這個小人物?待我那兒子擒住你的小情婦再看你如何狡 辯!」   將饒曲柔當成了一名平常一般的小情婦?這位堂主也未免情報有誤,光是她身 懷「催魂紅酥手」及「祖龍一炬」兩樣絕學,其寶貝兒子必然會被烤焦,張心寶心 裡雖然這麼想,但不會透露饒曲柔的真正身份。   張心寶聳肩輕鬆地一攤雙手,作個無奈表情道:「白前輩定然受奸人慫恿而來 ,誣指在下不實之罪,為了免傷雙方和氣,晚輩盼您查明後再做論斷。」   白彪雙眼蔑視不屑地斥喝道:「後生小輩也敢來評論老子的判斷!若交出密函 就讓你留個全屍,不交出來就一寸寸地刀刀見骨,宰割你到吐實為止,橫豎是死, 為何不痛快點!」   張心寶見對方已將自己當成了砧板上的鮮肉,當下不再多說,將配劍解下,雙 掌握住鋅柄,連同劍鞘一起插入地面,蓄勢以待。   白彪掠退一丈有餘,一名幫眾迅速捧來一柄寬背斬馬刀,他將刀高舉,對幫眾 大聲問道:「你們有誰願意自動稱一稱這毛頭小子的斤兩?但只能廢了他的腳筋不 可傷其性命,成者,重重有賞!」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幫眾中出來一位長得塊頭魁梧,提著一柄雙刀板斧的人道 :「堂主!就由俺蔣熊來領頭功。」   白彪輕哼一聲表示同意,怎料張心寶懶洋洋道:「你們全上吧!免得浪費我的 寶費時間。」   蔣熊人如其名,滿臉虯髯賁張有如一頭黑熊,氣呼呼地哇哇大叫,持斧一旋借 勢橫腰斬至。   這一掄,雙刀板斧起碼有二百斤之力道,獵獵生風凌厲無比,觀戰的幫眾齊聲 暍采。   張心寶看都不看一眼,將天狼寶劍再插深地面半尺後,隨之一躍而起,蔣熊的 雙刀板斧匹練一股耀眼光芒從其腳下,及距離劍柄上空寸許橫掃而過。   張心寶騰起的身體彈出了右腿「噗!」地一聲正中其面門,踢得他鼻樑歪斜, 兩顆門牙折斷,含著鮮血噴飛,龐然身體仰天,腳步若擂鼓快急的「蹬!蹬!蹬… …」   退了十幾步,待足踝碰上地面突起的石魄,才轟然躺地不起,要不然真不知還 要退多遠才停。   幫眾本是喝采的聲音,見況寂然,面面相覷不知所措,皆暗忖這個年輕人何許 人也?才一個起腳便踢翻堂內第五把交椅的蔣熊!   白彪也被這種出師不利的慘況給愣傻住了!眼見張心寶輕鬆從容,身法飄然若 絮,依然握著劍柄保持原來姿式不變,將己方人馬視若無睹的態度,令人心底發毛。   顏面盡失的白彪惱羞成怒,刻下也顧不得江湖道義,怒氣填膺暴喝道:「殺! 全給老子上!將這個臭小子剁成肉醬餵狗!」   張心寶憶起髮妻紅姑被姦殺,就是丐幫「青衣門」所為,若不替她報仇雪恨出 這口怨氣,就枉為曾經是人夫了。   四十幾位幫眾奉命圍殺過來,張心寶體內獸血熱騰,天狼寶劍出鞘,凝勁—抖 ,竄出三尺劍氣,陰森迫人,往密林方向衝去,欲與饒曲柔會合。   就在那個方向正有五名幫眾,只見一團劍芒飄匆而來,還沒看清張心寶的影子 ,身體便被絞得肢離破碎,血霧噴灑,遍地狼藉,血腥撲鼻,令人作嘔。   沒有驚天動地的對決,卻有實力懸殊的殘酷屠殺,氣氛霜嚴肅殺,更為震撼心 弦。   白彪總算是識貨,驚顫道:「是先天輩才有能力施展的劍氣……這個年輕人竟 有這等超凡能耐……操他媽的……老夫被人給坑了……還說是個不入流的小角色… …」   四十幾名幫眾看見一團劍氣過處,立即血肉淋漓屍骨不存,驚駭莫名,齊齊停 頓腳步,個個目尋堂主白彪,暗忖遇上這種先天輩高手才有的凌厲武功,是否還要 拚命?心生膽怯地畏縮不前,去了再多也是送死,真是踢到鐵板了!   白彪嚇得臉色煞白,一想起自己的兒子就是往那個方向圍堵張心寶的小情婦, 若被其撞上了豈會有命?   他臉色鐵青不發一語,掄起寬背斬馬刀便往密林衝去,幫眾皆傻了眼?平時養 尊處優的堂主怎恁地如此拚命?人人只有硬著頭皮不得不勉強跟隨而上。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人間煉獄】   饒曲柔強提一口真氣施展輕功,穿入密林之中拚命往官道方向竄逃。怎料飛躍 枝頭上不出二十丈距離,真氣一歇「喀嚓!」一響,踩斷臂粗的樹枝,刮破一大片 衣衫,摔落地面撞得臀部瘀青狼狽不堪。   秀髮凌亂,一身污泥的饒曲柔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之輩,深知渾厚的內元隨著 「月紅」流失僅存一成功力,已無法發揮致命一擊的絕學,但只要鎮靜如恆還可以 利用密林中的地形地物游鬥一般高手。   身陷險境也只有依靠自己了,同時希望搏鬥中的兵器碰撞及廝殺聲,能及時引 來張郎救援,要不然敵眾我寡遲早會因乏力疲睏,命喪黃泉。   她撿取一根臂粗斷枝,藏匿於落地不遠處的大樹幹後面,屏息不動,準備伺機 搶奪敵人兵器,然後殺出重圍,傾聽十丈開外追殺過來的幫眾已然一字排開做地毯 式搜索,從紛亂的腳步聲中判斷約有三十名左右。   這種下分散而凝聚的搜索人數卻使饒曲柔暗自叫苦,為何敵方能準確無誤地找 到自己的逃亡路線?   霍然發現經血婉蜒沿著玉腿而下,暗恨自己粗心大意,留下被追蹤的線索、搜 尋的隊伍中已有人發現饒曲柔破裂的衣衫懸掛枝頭上,興奮叫吼道:「少堂主!這 是臭娘們的衣眼,是往那個方向逃逸……」   少堂主應聲叫道:「快追!諒她也不敢赤裸身子逃到三十丈外官道上去丟人現 眼,必定藏匿在附近,這裡是咱們丐幫『青衣門』的地盤,大家仔細地搜,別忘了 臭女人可能會匿藏在樹頭上茂葉之中……」   饒曲柔聞言強壓心頭恐慌,咬緊牙根,恨這三十丈的距離,彷彿千山萬水之遠 遙不可及……暗忖若讓本姑娘於—星期後停經之日,恢復了十二成功力,就是血冼 丐幫『青衣門』之時。   一名幫眾於持鋼刀,仰頭望樹,緩緩地靠近饒曲柔藏身的樹幹,卻沒想到她躲 在樹根凹陷之處,當發現之時已來不及了。   篷!   「啊——」的一聲淒吼。   饒曲柔躍身突起,一棒砸向其面門,順勢將鋼刀搶在手中,但身形也因此暴露 ,立即被趕至的幫眾包圍起來。   饒曲柔此刻披頭散髮有如一頭出閘的老虎,掄起鋼刀藉著樹幹掩護左旋逸出, 匹練一股光芒,就近把一名大漢攔腰斬斷。   內臟流洩一地,而且噴得旁邊二名追殺而來的幫眾一頭鮮血。   先聲奪人的氣勢,確實奏效。   一頭鮮血的兩名幫眾驚魂未定,慌忙後退,卻腳絆樹根仰天曳倒。   饒曲柔殺得興起毫不手軟,高舉鋼刀猛然劈下,便把這二名幫眾開膛破腹,慘 叫半聲隨即斷氣,噴得她一身鮮血,匆聞耳後生風,是兩柄兵器破空襲來,毫不遲 疑地順勢前躍踩著屍體跳上樹幹,傾身離地,閃過偷襲,隨之轉身舉刀反撲,平掃 而出,快如閃電。   「喀嚓!喀嚓!」   兩顆大好頭顱落地,兩具無頭屍僵立當場,頸端鮮血如泉湧而出。   饒曲柔不採刀對刀的硬封架勢,而是利用地物以靈巧挪騰取勝,以免消耗大量 體力。   「少堂主!點子硬啊!」一名幫眾厲聲喝喊。   趕到的少堂主看出饒曲柔採用的戰術,立即怒吼道:「你們別落單,以免被臭 娘們個個擊破,快以五人一組采車輪戰消耗其體力,就不信這個臭吊樣娘們,有多 大的能耐!」   幫眾聽令陣勢馬上一變。   「鏗鏘!鏗鏘!鏗鏘!鏗鏘……」兵器交鳴聲不斷。   饒曲柔靈巧挪移的身法受制,確實吃足苦頭,仍然力拼輪番上陣的幫眾,足足 接了二十幾刀,砍得刀鋒如鋸齒捲曲,手臂發麻。   當下的饒曲柔半裸胴體有如從血污池地獄蹦上來的厲鬼,滿頭秀髮鮮血稠膩凝 結如絲,甩擺之間前方視線不清,嬌柔的軀體沒有渾厚內元支撐,又與體健的大漢 們一刀又一刀地硬拼,迫得嬌喘氣歇,在游鬥之中險象環生。   雙足已經磨破嫩皮,紅腫浸血,劇痛攻心,靈活的身法逐漸左支右絀,露出破 綻,真後悔沒有穿鞋應敵,痛苦難擋。   咬緊牙關苦撐,又斬殺數人,嬌軀已逞力乏狀,搖搖欲墜,但是眼前的幫眾殺 得兩眼盡赤,不得不鼓起意志,小心應敵,否則稍有一絲不慎,便會慘遭分屍。   體疲雙眼朦朧之中,一道耀目的刀光旋斬而來,背後又有三股刀風同時激射而 至,迫其不得不往前衝刺,舉著已變形的鋼刀賣力架封去。   「鏗鏘!」   饒曲柔的鋼刀立即折斷,卻震退敵方顛退三步,抓住機會雙掌緊握半截鋼刀來 個突剌,貫穿其胸膛,但是變形如鋸齒般的半截鋼刀竟然卡住屍體,一時間拔不出 來。   她一轉身本想棄刀竄逃,卻被死者拼上最後一口真氣,用粗壯的雙臂自後強摟 不放,頓失脫困機會。   追擊而至的三道刀芒即現眼前,陰寒迫體。   千鈞一髮之際。   她猛然將摟抱自己的屍體轉向當成擋箭牌,只聽「噗!噗!噗!」三響,是刀 貫屍體的聲音,逃過—劫。   她反應一等一的迅速,騰出雙掌便搶奪死者的犀利鋼刀,但發覺死人一臉猙獰 死不瞑目地用一雙粗臂緊緊抱住自己的嬌軀,確實難以脫困。   她凌空揮刀反轉後斬,若切菜瓜一樣清脆地斬斷其頭顱,而死人戾氣靈識一滅 ,便雙臂松垂而下,饒曲柔心中一喜,打算脫困之際——。   一股渾厚的掌勁,自屍體的背後傳導過來,震得饒曲柔狂噴一口鮮血,臉色煞 白,往前連連仆跌五步,用手中的鋼刀插進欲撞上的樹幹,才止住了身體。   如果偷襲的是一柄鋼刀,已然貫穿她的嬌軀,香銷玉殯了,可見不要其命,志 在活擒,饒曲柔驚顫顫欲拔出卡於樹幹中的鋼刀,卻牽動內傷又噴了一門血箭,便 體乏跪丫下來……   一指勁風,趁機點住饒曲柔穴道,令其雙臂下垂,渾身保持跪姿無法動彈了。   偷襲得手的少堂主折損不少幫會弟兄,怒氣沖沖地—把攫住滿發血膩的饒曲柔 ,如拖死狗般拉到空曠之地。   饒曲柔雖渾身劇痛卻堅毅強忍,絕不吭哼求饒一句,—身血污斑斑混著污泥已 分不清是拖曳磨破肌膚的血,或是殺人所沾的血。   少堂主一腳重踩、蹂搓其豐胸奸像要踏蹦出來方洩其恨的惡狠狠模樣,指著自 己鼻端顧盼自豪地道:「XXXX媽的臭娘們!本少爺叫白奇,是丐幫『青衣門』的少 堂主,恁你如何刁鑽也逃不過我的手掌心!」   饒曲柔咬牙苦撐,以沙啞無力的聲調道:「趁人之危……倚仗人多勢眾欺負一 名弱女子……算得上什麼英雄好漢……本祖奶奶早晚會要回公道……」   「噗!」   白奇一腳狠踢其肘骨,痛得她淒厲哀嚎脫口而出,充滿幽怨恨意。   白奇根本不懂得憐香惜玉,舉手便扒撕其嬌體僅存的鴛鴦肚兜兒,顯露一身血 污黏稠毫無美感,但是玲瓏浮突地展露在所有幫眾面前,春光乍現。   白奇笑得詭異道:「拿桶溪水過來清洗這個臭樣……再捉一條大蛇來鑽這個臭 穴……叫本少爺吊她都嫌腥穢不屑……」   殘餘的十多名幫眾皆個個臉露亢奮,淫笑聲不斷,一下子就忘了剛才廝殺的血 腥場面,馬上有人自告奮勇轉身去辦。   饒曲柔知曉這個變態色狼要幹什麼……驚駭恐懼無以復加……這比殺她還萬分 難受。   不一會功夫。   一名幫眾褪去長褲浸滿溪水捧抱著回來,將水沿其下體私處滴落,又用濕衣— 陣粗暴擦拭,藉機用手指—陣亂搗,痛得她差點昏眩過去。   另一名幫眾攫來一條五尺來長約有臂粗的大蟒蛇,從其手法熟練看來,是丐幫 的捕蛇高手。   白奇也瞧傻了眼吃吃淫笑罵道:「XXXX媽的!弄這條粗壯大蟒蛇……若一聞臭 吊樣的血腥味……一頭鑽進去下就破底下……她還會有命在?」   當白奇在一邊嘿嘿淫笑時,竟一邊掀開濕衣顯露饒曲柔的下體時,又瞬間覆蓋 起來。   令站於後方眼力較差的幫眾,無法窺見全貌,詫愕喧然歎聲不斷,還真她媽的 喂蛇鑽活穴……實在太可惜了……。   白奇色瞇賊眼,垂涎三尺一副色態道:「給這條大蟒蛇鑽溜……不如由我先來 快活,……然後由大家輪番上陣……算是替死去的弟兄們報仇……最後再提回分堂 嚴審……」   這種提議,確實樂翻了十幾名的幫眾,眼前的好貨色,叫弟兄們輪流洗鍋底都 願意。   白奇迅速褪下褲子,把玩生殖器,一陣搓揉逐漸仰頭勃然,樂顫顫抖動,自鳴 得意。   饒曲柔花容玉慘,再也忍不住悲淒厲吼出來道:張郎若不趕來營救……妾身生 不如死……寧願咬舌自盡……   白奇抖著勃然生殖器故意賣弄一番,拉開覆蓋饒曲柔下體的濕衣服,對準其毛 茸茸私處,當眾就要跨上之際。   凌空忽爾襲來一道無聲無息的雪亮耀眼劍氣,彷彿秋風送爽,輕飄飄然一拂而 過。   「哎呀——」   白奇的一副生殖器連帶兩顆睪丸血淋淋彈飛。   「哧……」   一旁的大蟒蛇驟展血盆大口,如箭矢飄飛而出,便一口吞噬鮮血淋漓的生殖器 ,鑽於草叢中婉蜒竄逃而去。   白奇雙手捧著胯下倒於地上捲曲滾動,鮮血如泉噴湧而出,痛苦萬分哀嚎道: 「斷了……斷了……我不要成為閹人……」   即時趕到的張心寶閹了白奇後,解開饒曲柔的受制穴道,褪去上衣溫柔地替她 披上,神色懣恨激動地以充滿疑惑及悲傷的口氣道:「小柔受委屈了……你絕世武 功『祖龍一炬』怎麼不施展出來,將這些淫蟲人渣燒個挫骨揚灰?反倒受制於人弄 得如此不堪……」   抓蛇的漢子離張心寶最近,瞬間掄起鋼刀就劈,卻被其用空手伸出二根指頭給 捏住,同時一個甩手將他拋擲而出,撞上樹幹碰個鮮血淋漓,又快又狠的手法震住 眾人令大家不敢再近身。   饒曲柔見到了張心寶,滿腹的委屈放聲大哭,悲慟之下半昏厥於張心寶懷中, 仍然咬牙切齒恨聲喃喃道:「殺了這些畜性……殺了這些畜性為奴家報仇……」   張心寶解開腰巾「一丈青」將渾身傷痕纍纍的饒曲柔纏住背好,便伸展雙臂雙 掌掌心朝向地面,凝功力迸出絲絲若棉絮氣勁貫於地上連結。   幫眾見他的招式詭異古怪,居然棄劍不用,整個人如廟門口那尊不動金剛,卻 擴散出一股叫人心煩意躁的戾氣,瀰漫空間,令人不安……就在這時候,丐幫『白 虎堂』堂主白彪率眾趕到,看見愛子如此慘狀,點其穴道先行止血,舉頭又見張心 寶氣勢沉凝,不動如山,卻隱含玄奧無匹的法度,將有擎天一擊之兆。   白彪雖然心痛獨子被闈,此仇不共戴天,但刻下只想急忙趕回分堂醫療,無心 戀戰地淒吼一聲,下了一道命令道:「趁這個臭小子不動之間渾身空門大開之時… …將他剁成肉醬餵狗……」   話畢之後。   這個老奸巨滑的白彪知曉張心寶必然祭出厲害的殺手鑭絕招,卻扛著獨子白奇 轉身落荒而逃,希望利用四五十名的幫眾去抵擋一陣,以保自身安全。   幫眾只有奉命動手,卻一個挨著—個互相有個照應,將狀似冥思的張心寶團團 圍起來,打算集體操刀殺其下備。   當這批幫眾欺近張心寶一丈方圓距離,立即感覺腳掌之下,有一股地熱透靴導 人,愈是靠近愈是迫體熾熱難耐。   匆爾張心寶狼嗥暴吼一響,震得樹葉紛飛霸氣十足,有氣吞山河之勢道:『五 形斬』之火蛇鑽!   張心寶倏瞬間翻掌呈朝天之姿,本是棉絲般無法計算的細勁,轉如鐵絲般燒得 通紅,從其掌心沖天而起,若煙花燃爆般擴散而落,涵蓋一丈方圓有餘。   煙花遇風膨漲數十倍有餘,漫天有如萬條火蛇鑽動,遇樹焚樹,遇巖穿巖,灑 落地面「滋…滋…」先是冒出裊裊白煙,繼而噴出火種,一丈方圓的生靈都深陷火 海,藉風漲勢一發下可收拾。   數十名幫眾的淒厲哀嚎處處可聞,片響間,聲音愈來愈弱,只剩樹林油脂燃爆 ,增添火焰衝霄,彷彿人間煉獄。   一片紅通通火海之中,張心寶背著饒曲柔,渾身散出白絲氣勁有如一團蠶繭護 體,往北掠去,異常醒目,像一顆天空中的明亮之星,飛逝杳然。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兩情繾卷】   「伏牛山」在河南省西南部,屬秦嶺東段最大支脈,山體呈西北至東南走向, 西北接熊耳山,東南遙接桐柏山,綿延四百公里,鳥瞰伏牛山,形若「犍牛橫臥」 故有八百里伏牛之稱。   「五馬寺」林場,面積寬廣,山青水秀,林木參天,環境優美。   珍貴樹種有連香榭、太白冷杉、紅豆衫、領春木、鐵杉、粉椴和鐵木等。   珍貴動物有金錢豹、青羊、水獺、麝、大鯢、野狼等十九種之多。   名貴中藥有貝母、豐荑、天麻等三十多種,無法計數。   「五馬寺」雖名為寺,因逢亂世已無和尚主持,改為林場山莊,莊主單雲已有 二代「包稅制」經營,富甲一方。   單雲手中提了一個包袱,後頭跟著四名壯丁,抬著一隻紅豆杉製造的洗澡盆, 來到後院一間環境優雅的大宅,命壯丁把澡盆放置客廳後即全部遣退。   他將手中大包袱放置桌面,又馬不停蹄地巡視到廚房,六名丫鬟施禮喊聲「莊 主!」後繼續做飯燒菜。   「方嬤嬤呢?」單雲眉頭一皺問道。   「她去挑幾件衣服,好讓貴客的夫人換洗。」一名丫鬟回答道。   單雲滿意地點頭,望著爐灶正燒著的開水又道:「等開水燒好後裝桶送到貴客 的臥房,再過半個時辰後你們就服伺貴客用晚餐,晚餐用畢全體各自回去,讓貴客 圖個清靜。」   丫鬟們從不見莊主如此對待貴賓,因為連這麼瑣碎的小事也得處處關照,真不 知才到二天的貴賓是哪家的大豪?   單雲又回到客廳,見四下無人,只見他雙腿橋馬一蹲,便將超大超重的紅豆衫 澡盆給扛上肩,光說上好紅豆衫澡盆就有二百來斤,他臉不紅氣不喘就抬至臥房口。   「張公子……您要的特製澡盆給送來了。」   房間門迅速打開,就是帶著饒曲柔到此落腳的張心寶,道:「單莊主謝謝你! 讓我來幫忙……」   「不用了!我自己來比較省力。」   單雲扛著澡盆進房,輕輕地放置,顯見其臂力驚人,為了避免打擾床上養病的 饒曲柔,忙拉著張心寶到客廳輕聲地問候道:「饒姑娘的傷好了點嘛?她要的藥材 我已準備妥當,等一會丫鬟們就送開水來,可以泡藥浴了。」   張心寶微笑抱拳回禮道:「多謝單莊主關照,小柔好多了。」   說罷,單雲在桌面拿起那個裝藥材的包袱交給張心寶道;   「這是饒姑娘要的,待泡畢藥浴後,手下人就會上菜,倘若還需要些什麼?請 您吩咐一聲就行,我先告辭了。」   張心寶忙問道:「請問單莊主!在下的兩名契弟及跟隨的兩位丫鬟連絡上了嗎 ?」   單雲拍胸保證道:「包在我的身上!『南陽郡』的『清風明月樓』我也是常客 ,已命人專程去請回,可能明天中午就會到家了。」   張心寶感激地直道謝,這時候四名丫鬟提桶盛裝熱水進廳,穿梭臥房之間,片 晌過後即將澡盆倒滿:翠雲拱手作揖道:「明天我再來探候,不打擾了。」   話畢,便揮手命四名丫鬟與他一同離去:張心寶擰著大包袱走進臥房,便將包 袱內的藥材全倒進澡盆之內,揎袖伸手攪動,並試一下溫度,於密下通風的臥房內 藥材芳香隨著水氣氤氳充盈空間,聞之神清氣爽。   他躡足走近床邊望著憩睡中的饒曲柔,渾身纏著紗包,處處仍有少量的血漬浸 出,深感自己稍遲救援而受辱如斯,內心愧疚,便輕撫其烏溜溜秀髮,柔情蜜意道 :「小柔醒一醒……你開的藥單藥材全部湊齊了……我拌好熱水就等你沭浴……別 再貪睡了……」   饒曲柔啟動檀唇嚶嚀一聲甦醒過來,還好玉靨依舊,沒有被毀容,閃動一對星 眸,哽咽淒聲道:(缺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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