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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 死 邪 神
    第 十一 卷

    第一章 湘靈鼓瑟 第二章 達摩血脈
    第三章 抱日太極 第四章 霞風彩雲
    第五章 殺戮詭局 第六章 神奸巨擎
    第七章 捨利元嬰 第八章 虹化歸西
    第九章 行蹤暴露 第十章 苦戰魅魔


    【第一章 湘靈鼓瑟】   破瑟悲秋已減弦,湘靈沉怨不知年。   感君拂拭遺音在,更奏新聲明月天。   瑟:古代撥弦樂器,形似琴,通常有二十五弦。   破瑟:《史記•封禪書》——黃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悲,帝禁不止,故破其 瑟為二十五弦。   湘靈:《楚辭•遠遊篇》中「使湘靈鼓瑟兮,令海若舞馮夷。」宋洪興祖補注 認為,湘靈為湘水之神。   真田廣澤劃筏載著張心寶順水而流,來到一處栽滿翠柳的長堤畔。   無情最是章台柳,依舊煙籠十里堤。   花樹無情,不為繁華而燦開,也不為衰敗而亡謝,但有情眾生卻不能無感這般 盛衰消長的大自然景象。   然而深具俠骨柔腸的張心寶雖入慾海魔道,卻於孤寂沉思中浮掠過紅姑,饒曲 柔、扈媚品、閣深雲、何靈均五位曾與己身發生過關係的女人,感慨只有『愛慾無 情』的短暫快樂,又何謂神仙俠侶,白頭偕老的愛情真諦?   一生不過數十寒暑,卻聽說有千百年輪迴,生生世世永恆不渝的淒麗愛情嗎?   真田廣澤望著張心寶陷入沉思中,苦笑地輕歎一聲,將繩索綁樁固牢,欲上岸 之際——   忽爾間,一陣瑟韻從彼岸響起。   如一指劃上瑟弦,波浪似地韻律聲乍響,由尖銳至低沉,輕至耳畔,竟有五十 個音律之多,並非當代流行的十三弦琴。   只覺入耳說不出的妙境,彷彿醇酒喝得八分醉意,溫潤得五臟六腑窩心服貼, 全身毛孔無一不暢快。   又聞一指劃上瑟弦,再由低沉轉至尖銳。   恍如一道金光從千仞峭壁中蹦出,裂石破山,貫雲射日,直衝九霄雲外,不禁 令人暗暗叫絕。   那知,音韻於雲霄之巔,尚能迴繞轉折,如入太虛星海,愈險愈奇。   兩人面面相覷暗覺不妙,已然無法自主了。   張心寶偕同真田廣澤心神隨韻神馳騁,若米粒之光融於萬星群集之地,恍惚不 能自己。   韻律銳厲兢亢,三四疊吟之後,陡然一落。   兩人魂魄如乘小船急速下墜,其勢百折千回,空壓迫得渾身骨骼欲散,愈墜愈 快……   局外人當下聽到這種悠揚瑟韻,愈彈愈低沉,那瑟音漸漸地就好似聽不見了, 約七、八個數息間,仍沉溺於音韻中,這就是韻律最高境界的「無聲之聲」懾心動 魄,令人渾然不覺。   再看刻下的張心寶及真田廣澤,一立一蹲若泥塑佇在竹筏上,卻清晰可見他們 雙眼如死魚翻白,滿臉潮紅,屏息凝勁,額頭青筋浮凸,好像拚命地抗拒著某種無 形的恐怖壓力。   咚——   一聲悅耳脆響,忽又揚起。   就像那煙花筒炮轟然彈上天空。   隨後一陣撥動瑟韻,恍似化作千百道五色星火「咻!咻!」縱橫。   繁弦急鼓。   有如四面八方潮湧奔發,忽長忽短,忽強忽弱,大地驟如花塢春曉,萬鳥齊鳴。   正當瑟韻撩亂之際,忽聽「霍!」地一響。   人弦俱寂——   張心寶與真田廣澤皆臉色慘白,各噴一口鮮血。   在這剎那間,蹲坐的張心寶如一頭野狼竄起,撞倒右側的真田廣澤,雙雙跌入 溪水而沉……   瑟韻再揚,轟然雷動的殺伐之聲,被兩人「噗通!噗通!」的落水聲所打斷, 又寂然了。   約莫半盞熱茶之後。   仍然不見張心寶與真田廣澤浮出水面,卻見竹筏右側三尺之處,冒出鮮血氣泡 ,生死未卜,無影無蹤。   又經過三十個數息。   一位徐娘半老身穿素服的貴婦雙手捧著六尺盈長的五十弦古瑟,凌波仙步飄然 落於畔邊竹筏上。   貴婦緊鎖黛眉,以懷疑的神態望著三尺外溪中冒出的血紅氣泡,判知他們雖然 受傷落水,不可能因此溺斃,卻能藉水阻隔音律,便側身捧定古瑟凝神戒備,欲給 率先浮出水面的人來個迎頭痛擊。   不瞬間,血紅氣泡滾滾擴大竄升。   冒出水面的居然是張心寶受傷的右小腿!   貴婦發覺上當,兩道凌厲殺氣從腳底竄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將古瑟往竹 筏猛然撞擊而下,藉力彈身躍起。   「轟——浙瀝嘩啦……」   竹筏粉碎紛飛,氣勁撞擊爆然而起的水珠如霧迷濛,籠罩五尺範圍。   「噹!噹!」   古瑟碰撞偷襲而來的一刀一劍居然產生碎細火花而不破裂,可見並非凡品,令 藏身竹筏底下刺殺貴婦的張心寶和真田廣澤所料不及,因此失策。   貴婦凌空曼妙飛騰若舞,竟能左掌支架六尺來長重約六十斤的古瑟,右五指按 在瑟弦之上,一陣撥動「叮!咚!叮咚……」開始奏樂。   每個高低音符扣人心弦,通體異常難受。   她自從張心寶、真田廣澤兩人現身便不發一語,撥動韻聲先誘後殺的懾人心神 玄功來暗算狙殺,令人驚為武林一絕。   張心寶與真田廣澤皆面露懼色,哪容得她再彈奏下去,張心寶雖然腿傷行動不 便,但手中的天狼劍鞘搶先射出,真田廣澤雙手緊握武士刀趁機掠上,凌空匹練一 股刀氣迎其螓首便斬!   貴婦左右逢敵瑟韻立止。   她借瑟背撞開劍鞘飛旋一旁,同時快速地突展六尺瑟體對著斬來刀氣,用兩根 纖細五指扣一根透明瑩亮弦線,一拉一放之間「咻!」地一聲彈出,去勢那一頭仍 然固牢,總合瑟身便有十二尺之長,於夕陽照耀中晶瑩剔透得無影無形不易察覺。   軟柔瑩亮的絲弦原是天蠶寶絲製成,不畏普通刀劍,硬度卻比刀劍更為銳利, 並可切割纏綁,很容易令人輕忽其存在,是一種奇門兵器。   瑟線輕易切入真田廣澤的刀氣,直劃其面門而至。   一線瑩亮閃熾。   真田廣澤臉色驟變,反應奇快地將直劈武士刀的刀尖轉為凌空圈圓旋繞,雖纏 住了瑟線,但其六尺長度的來勢強勁,尾端如刃,便「咻咻」地甩偏切割到他的下 頰再削去左耳一塊肉片,帶出一串血珠,若遭劃上左頸動脈可就回天乏術,真是令 人暗捏一把冷汗。   他猛力拉回刀勢想擺脫鋼絲般的弦線糾纏,或藉此割斷弦線,但即出乎意料的 堅韌彈性,卻與貴婦形成拉鋸戰,令其暗中叫苦。   張心寶小腿雖傷勢嚴重,此時卻趁勢若狼形翻撲過去,以劍攻向貴婦的下盤, 欲讓其頓失重心,能為真田廣澤所牽制。   怎料貴婦凝勁沉喝一聲,再扣開一條六尺長的瑟線,快如閃電直甩向滾於地面 的張心寶。   已有前車之鑒,張心寶不敢用寶劍去擋開,瞬間插劍於地藉勢躍飛而起,彈身 六尺之外,閃過瑟弦如刃切割。   「啪!」   強勁如刀晶瑩剔透的瑟弦切入地面劃出一道明顯的線溝,若彈打人體上,想必 劃斷雨截。   同一時間張心寶落地,左小腿觸動傷口,倒個四腳朝天,痛呼出聲,十分狼狽。   張心寶左肩傷口亦再次崩裂血流如注,鮮血直淌握劍的雙手,順滑至撐地而起 的天狼寶劍,沾得劍刃通紅滋滋作響,好像貪婪地吸吮一般,泛出耀眼妖芒,令他 十分錯愕,但此時無暇思及此番詭譎異象。   切入地面的那條瑟弦靈動般彈起,婉蜒如蛇般直奔真田廣澤的牽制另一條弦線 而去。   張心寶見況危急,不假思索將劍擲射而去暴喝道:「接劍!」   真田廣澤猛然拉回刀柄,抗衡弦線的拉力剎那間鬆手,武士刀便飆射出去,立 刻將泛出艷彩的天狼寶劍接在手中,把劍當刀格開橫掃而至的瑟弦。   「崩!」   出乎意外地,天狼寶劍竟然割斷瑟弦,化解燃眉危機。   貴婦一臉驚愕,武士刀已然呼嘯如電飆至面前,便豎起瑟體置於胸前擋開,於 瞬息之間,真田廣澤雙手緊握天狼寶劍趁機直砍而至。   貴婦好似畏懼這柄天狼寶劍之犀利,不敢橫瑟去擋,暴然掠至丈外形成對峙。   張心寶也想不到天狼寶劍注入己身鮮血,變化玄奧,好似靈性相通,不斷閃熾 呼應,竟能斬斷瑟弦。   張心寶顧不得自身傷勢劇痛難當,忘形地縱聲叫道:「先毀瑟!再殺人!」   真田廣澤雙手握劍當刀作勢,緩緩伸直臂膀過頭,泛影的劍刃居然倒映背部, 胸膛往前略為突傾,雙腿合攏挺直,足掌浮起只剩腳跟沾黏地面。   後方的張心寶見他整個人像一枝滿弦的彎弓,背後的天狼寶劍好似一支欲勁暴 而出的凌厲矢箭,十分詭譎。   與他正面對峙的貴婦只深覺自從他雙手握劍的那一刻起,就判若兩人。   驚見真田廣澤身軀如弓緊繃,其背後的天狼寶劍泛出強烈艷芒,輻射狀般的擴 散開來,週遭的氣機彷彿都被艷芒閃熾間,吸得一絲不剩,一派生機滅絕死亡肅殺 之氣充斥大地。   這必然是驚天動地的一刀!   貴婦雙眸閃出畏懼異彩即斂,杏臉變色,緊緊地捧定瑟體蓄勢以待,當知真田 廣澤定會傾盡全力,務必殺死自己方歇。   真田廣澤的凌厲刀勢出手了!   這一劍竟然讓人覺得平平無奇,沒有不凡之處,但寶劍劍氣暴漲移動間,速度 有序不變,劍形如有靈性,若孔雀開屏,光華燦爛,不斷地乍現而隱,但劍形卻漸 漸慢至不合常情。   靈動蹦出的劍氣,化成裂焰般的紅彩,但意貫定點,竟冒出炙熱白茫的氣體, 朦朧竄升,籠罩空間。   不瞬間地面清晰可見一道道的條狀劍氣竟達五十劍之多,凝目再看彷似大軍作 戰的基本「方形陣」,戰士個個身披赤色盔甲,雄壯威武。   焰紅的劍氣與白煙氣氳形成強烈對比,蔚為奇觀,卻讓人心驚動魄。   真田廣澤用刀慢勢若拙,出刀時雖不見任何變化,但片晌後千變萬化盡在空間 ,如天地之無窮。   張心寶雙眼異閃,看得心神皆醉,知道真田廣澤正施展其師公「東離散人」藍 於東的絕學「五行斬」掌法之一的「地旋斬」,竟能隔空遙制無形劍氣,渾然不覺 地潛進布起陣來,掌、劍、刀運作融會貫通,也是其一生修練的必殺絕招「烈焰妖 刀」之玄奧變化。   真田廣澤將劍高舉頭頂,滿臉青筋浮突,劈天裂地暴喝一響,宛如指揮千軍萬 馬的神威主帥,剎那間揮劍遙指敵方,下達攻擊命令,他掠身而出押陣指揮。   地面「方形陣」上的五十道通紅劍氣,應聲齊發,滾滾奔馳,竄穴直攻貴婦的 立足處,團團圍住,再飆射而出,形成漫天的艷紅劍氣蜂湧攻擊。   竟是如此扣人心弦的美艷陣式,天地空間彷彿七彩夢幻之境。   貴婦沉靜得可怕,眼前一切彷似對她不能造成任何威脅。   她捧著瑟琴一連串扣按,五十條六尺長的瑟弦崩彈而出,再摜臂展瑟延伸六尺 ,一個旋身,形成丈二的保護勢力範圍。   每根弦如靈蛇亂舞,舞得四面八方滴水不漏。   驚見如瀑飛灑的每一根弦絲,均以爐火純青、出神入化的先天氣功佈滿,織出 無形氣網,而先天之氣形成珠大般的繭就在弦線頂上,恰於劍氣交鋒的瞬間,積聚 至爆發的巔峰,並且搶得先機,先一步擊中艷紅劍氣。   「叮叮咚咚……」不絕於耳。   張心寶也看傻了眼,因為瞭解先天之氣的厲害,更知道她已逞「練神還虛」的 第三重境界,實不亞於「獵魔影武者」溫伸的無儔功力。   原來她對精湛的「烈焰妖刀」,這般有恃無恐鎮靜如恆,豈會將練至「氣遵神 行」第二重境界的真田廣澤放在眼底。   但她百密也有一疏。   因為她算計不到方才被天狼寶劍斬斷三尺來長的那條斷弦,疏漏了一道縫隙, 劍氣穿射漫天罡網而入,精準無比地貫注在其心臟處。   「鏘!」地一響。   竟然被她的護心銅鏡阻擋,雖有驚無險,卻撞得顛退一步方止,真是令觀戰乍 喜的張心寶渾身涼了半截。   然而,真田廣澤最犀厲的一劍已經刺至。   她知道天狼寶劍犀利無比,寧願斷弦,也不願裂瑟。   再揮灑四十九根六尺來長的天蠶寶弦,一下子便纏得劍刃如繭包,化開一劍貫 喉的危機。   真田廣澤自信滿滿地強勢回劍一絞,欲斬斷這四十九條的弦線。   怎料寶劍竟頓失犀利,又呈墨黑本體,如入絲海愈纏愈緊,令他受制於人,驚 駭莫名地脫口道:「怎會這樣……」   在驚愕之中,六尺長的瑟琴電閃而至,捶撞著真田廣澤的雄壯胸膛!   「噗!」   「喀嚓!」胸骨斷裂聲。   他口吐鮮血如泉噴灑,整個身體朝天仰俯,被撞飛丈外,去勢不歇再與張心寶 撞成了一團,雙雙趴地口吐鮮血。   貴婦雙眸殺機燃熾,顧盼自豪地縱聲大笑,高舉六尺長的瑟琴騰身凌空而起, 足踩虛步如流星趕月,執瑟如泰山壓頂般的凌厲之勢,淒聲喝道:「妾身殷湘靈! 是溫伸的『監護人』!爾等受死,你們也該死而瞑目了吧!」   原來如此!人家由始至終才道出了真正身份,是替溫伸報仇雪恨而來,要不然 兩人,還真死得不明不白?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達摩血脈】   娟娟片月涵邱影,低照銀塘光不定。   綠雲冉冉粉初勻,玉路泠泠相自省。   荻花風起邱波冷,獨擁檀心窺曉鏡。   他時欲與問歸魂,水碧天空清夜永。   檀心:白蓮蕊如檀色。蘇軾《黃癸》詩有云「檀心自成暈。」   溫伸摟抱其姊閣深雲雙雙死躺地面;男者面貌猙獰死不瞑目,女者滿臉幸福甜 密而終,姊弟情深卻遭不幸。   秘中監下轎闊步趨前,蹲在兩具屍體旁,從寬袖中伸出柔荑雙掌輕輕接著兩顆 微溫頭顱,施展「萬象森羅心海大法」攝其神識盜取情報。   笑褒姒若攫提小雞般將瞎眼的山巉巖帶來,重重摔於地上,痛得他昏厥過去, 報復這陰險小人曾欺凌張心寶。   冷妲己捉來斷臂的韋山鬼替其包紮止血後,便於山巉巖的身旁丟了些綿布及外 傷藥,命他替其醫治瞎眼。   艷貂嬋餵食何靈均「鷹毒」的解毒丹後便重賞其一陣耳光,並辱罵淫蕩賤人為 求保命不知廉恥地主動獻身張心寶。   病西施從轎內取出幾本冊子站在秘中監身後待命,趁這個空檔踢了何靈均幾腳 ,暗恨其曾和「意境化身」的主人做過愛,再點醒太古和尚。   太古和尚悠悠醒轉,看見何靈均一身赤裸,忙褪下僧袍讓其掩丑,又見山、韋 兩人瞎眼斷臂成殘,心中一凜,再環顧四周,幫眾屍橫遍野,目光停在溫伸抱著赤 裸閣深雲的兩具屍體處,心中淒然淚流滿眶,合掌念著佛號,企望能安慰死者靈魂 戾氣。   何靈均哭泣得好似淚人兒,一付被奸凌蹂躪楚楚可憐的模樣道:「是這個色魔 逼姦我及閣姑娘後……再找那個伙夫偽裝姦殺場面……我們應將此事稟知盟主,廣 下武林帖……狙殺那個小魔頭……」   她顛倒是非無的放矢,藉以遮掩自己失德失節的醜行,讓四大美妾氣憤不平欲 聯手教訓她,為秘中監喝聲制止。   太古和尚對著秘中監合掌作揖恭聲道:「請問老前輩是何方高人?解救這場要 命危機,貧僧謹代表武林盟向您致最高敬意。」   秘中監不尊不卑揮袖算是回禮,淡然自若道:「老夫秘中監!」   人的名,樹的影!   太古和尚、山巉巖、韋山鬼、何靈均個個神色震驚皆為肅容垂手而立,因為百 年來天下最神秘、消息最靈通的隱世高人就在眼前,豈能不敬畏三分。   山巉巖雙眼雖瞎仍然不改其阿諛,攀勢的習氣,作揖袂地道:「素聞老前輩一 代潛龍雅士,對整個武林動態無不鉅細靡遺瞭然於心,若能將小魔頭『不死劍』張 心寶的禽獸罪行公諸於世,必然更具公信力。」   秘中監沙啞沉穩的特殊聲調,呵呵一笑道:「老夫理應這麼做!你們可認識摟 著閣深雲而死的年輕人?」   韋山鬼趨前,習慣性地作揖端個英雄拳卻因痛失左臂,無法握拳,臉色一慘, 咬牙切齒恨聲道:「晚輩等雖不知這位年輕人的來龍去脈,但聽到他與小魔頭張心 寶的對話口音,即知其人就是曾施展『聚線成音』暗中通知我們小魔頭潛於幫眾之 中,必須小心他的暗算的絕頂高人,沒想到連他化身為伙夫,也為了一碗湯麵著了 道兒,因此飲恨而亡。」   秘中監以嘉獎的口吻道:「韋老弟絕頂聰明,對人對事觀察入微,不傀為後天 輩高手,『明教』五大明王之一『蝙蝠翼王』的後代,輕功絕臻,足誇同輩無出其 右。」   韋山鬼受寵若驚,沾沾自喜,能得一代情報宗師的誇讚,確實足耀同輩,暗忖 其雖蒙一層神秘卻十分平易近人,可能有其不得已的苦衷吧?   太古和尚好奇問道:「老前輩的口氣好像知曉這位年輕人的出身來歷?」   秘中監雙眼異采望著太古和尚,卻口氣冷漠道:「老夫可以告訴你,但和尚是 否先告知你對小魔頭張心寶的看法,好讓老夫分辨態勢,才將『聚線成音』年輕高 手的真正身份公諸於世。」   山巉巖一臉仇恨搶說道:「老前輩!這個臭禿驢一路追來,口口聲聲都在替小 魔頭辯護,他的話哪能作準?說不定少林一脈與小魔頭早有勾結,要不然為何唯獨 臭禿驢一身毫髮無傷?」   秘中監雙眼異采再閃,只是點頭表示有此可能,卻造成他們心中各自猜忌。   太古和尚怒氣沖沖指責道:「你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貧僧雖與張公子私 人交情不錯,但扯不上整個少林寺,你這個挑撥離間又無事生非的卑鄙小人,若非 秘前輩在此,非得敲斷你的門牙以懲侮辱師門之罪!」   山巉巖不甘示弱道:「臭禿驢!你這是欲蓋彌彰,反而指責我的不是,讓我枉 為小人,待回武林聯盟總壇,看我怎麼告發你!」   韋山鬼忙制止喝罵道:「你們一路上吵個沒完沒了,實讓秘前輩看笑話,小魔 頭張心寶這種禽獸不如的行為,事實已經擺在眼前毋庸置疑,就聽聽秘前輩的說法 吧!」   秘中監長歎一聲道:「這位年輕人叫溫伸,他就是最近江湖盛傳代表白道精神 領袖之一的『影武者』,更是武當一代宗師張三豐真人培養二十幾年的閉室弟子, 竟被小魔頭使奸玩詐給殺了。足以證明小魔頭仗其『邪神』爺爺為他撐腰,才無所 忌憚濫殺無辜!全是一丘之貉,你們名門正派應該團結一致,將他視為天下公敵才 是!」   義正嚴辭,擲地鏗鏘,令人動容,尤其是溫伸的「獵魔影武者」身份更是教人 震撼。   太古和尚聞言一臉羞愧地念著佛號,表示懺悔方纔的猛浪言詞,山巉巖、韋山 鬼、何靈均皆低頭深思,溫伸年紀輕輕竟懷絕世武功,但最終還是被小魔頭給殺了 ,眾皆體會這位神秘隱世高人發人深省的話意。   四位美妾聞言卻心中一涼打個寒顫,想不出敬為天神般的主人為何會去誣陷張 心寶於萬劫不復之地步?   秘中監雙眼詭譎一閃即斂,命病西施取來三本冊子交給太古和尚、山巉巖、韋 山鬼各一冊不矜不躁道:「你們各翻閱一下冊子再說!」   秘中監密意傳音眼盲的山巉巖,告知其手中冊子之秘,使其渾身激動不已,連 忙跪地磕三個響頭道:「感謝秘前輩大仁大德!這本冊子是崆峒開山祖師爺的武功 秘笈『綿裡藏針』終於回歸敝派了,晚輩代表敝派向您磕頭謝恩,永誌銘心。」   秘中監一拂衣袖竄出紫氣將他扶起,不以為意道:「這本秘笈只不過是物歸原 主,不須行此大禮!」   太古和尚捧著秘笈激動地跪地叩首道:「感謝秘前輩歸還少林二百多年前失去 的『達摩血脈篇』秘笈,貧僧代表少林歷代飲恨的掌門向您磕頭謝恩,並日夜為您 誦經添壽。」   韋山鬼也一樣激動的磕頭謝恩道:「秘前輩真是大仁大義公正無公!這本屬於 本教光明冷左使的『朝陽神掌』本是鎮教絕學之一,如今失而復得全是您的恩惠, 此情此義敝教上下沒齒難忘!」   秘中監拂袖施勁扶起他們道:「你們各大門派的絕學精招因失傳以至一蹶不振 ,最重要是你們應該告訴師長團結才能消弭群魔猖狂,老夫只是略盡棉薄之力而已 。」   語音方落。   只見秘中監忽爾騰身掠起,如鳳凰展翅大揮雙袖,凌空御風有如行雲流水般迸 出十七道紫氣驟降地面,若龍騰蜿蜒順地勢滾滾散開,精準鈕無比地撞著十七具屍 體,瞬間化成雪白骨灰,一撮一撮地十分醒目,令眾人驚歎其武功之高已達陸地神 仙之流。   太古和尚及何靈均忙於收拾骨灰,山巉巖偕韋山鬼砍竹製簡裝置骨灰,分門別 類用衣衫包裹,四人懷著感恩的心告別秘中監離去。   四大美妾之首笑褒姒再也按捺不住急問道:「主人!為何要送出秘笈便宜了那 些門派,這豈不是助長了他們的氣焰?為何不殺他們滅口,反而贊同其看法,這不 是更不利於您的『意境化身』張公子?」   秘中監笑得開心轉為陰沉道:「這是放長線釣大魚的做法。老夫料不到張心寶 修練『色授魂與玄功』能達至『愛慾無情』之境,他能不顧盜取閣深雲處子元陰的 這段恩愛情份,又利用她的屍體去殺死其弟『獵魔影武者』溫伸,可見影武者的武 功再高也會有人性脆弱面,張心寶覬准這一點才能以弱擊強,足證入魔甚深,但此 舉已惹下滔天大禍;張三豐再神機妙算,也算不到人性深沉的『聖外魔內』面,所 謂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呀!」   「所以我趁機給幾本秘笈讓他們去宣揚老夫的德行,同時散播張心寶的禽獸惡 行,目的是讓他無法立足武林,教黑白兩道群起而圍剿之,再由老夫出面庇護做為 忠貞不二之臣,豈不妙哉?」   冷妲己讚歎道:「主人英明!您看張公子與那名東瀛浪人會潛匿何處?咱們下 一步該如何行動?」   秘中監雙眼異采一閃,雙指噘唇一聲尖哨,片晌後,北方天空一個盤旋黑點俯 衝而下,原來是那頭「毒鷹」早在空中監視張心寶的一切動態。   秘中監驟展左掌五指紫氣竄出化成一座鷹架,毒鷹撲翼落於氣架上,溫馴乖巧 地斷續啼鳴,好似邀功般。   安靜聽著毒鷹聲啼傾訴的秘中監雙眼陰晴不定,一會兒驚訝讚歎,又忽爾冷冷 陰笑,四名美妾隨其笑聲心中惴惴不安。   秘中監輕撫毒鷹脖頸後五指一彈,紫氣凝然的鷹架一托竄升,毒鷹有如箭矢飆 飛騰空,迅速隱入雲端杳然。   「張心寶力挫溫伸卻傷及左肩及右小腿,由那名東瀛浪人劃筏順水而流,目的 不外是趕去『鄭韓故城』找其同黨藏身養傷。」   艷貂嬋綻放笑容嫣然道:「主人,這是好事!為何惹得您發脾氣冷笑呢?」   秘中監雙眼怒芒炯炯恨聲道:「咱們被兩名絕頂高人盯上了!真不知是何方神 聖,能於十丈方圓之內讓我不察?其中一人追著張心寶而去,張心寶可能有難,你 們該換上蒙面裝先行出發暗中扶他一把,免遭強敵暗算,我再暗地裡尾隨你們,給 他們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四名美妾從轎中取出勁裝更換,蒙面後向秘中監作揖示禮匆匆隱入密林離去。   秘中監立即掠進轎內,傳出一陣更換衣服的聲音,片刻後紫氣瑞光透出轎外, 比陽光還要強烈。   「嘯……嘯……」   整座轎子化為灰燼,隨風飄散,不留一絲痕跡。   煙霧一過。   一位寬帶儒生打扮,顯得風流倜儻的公子哥兒,手擰著一個包袱,現身出來。   他居然與張心寶面貌長得一模一樣,只是身高略矮了點,如果沒有比較根本看 不出來,唯獨在其腰間不是配掛著天狼寶劍,而是一柄「聖火令陰劍」。   他將包袱背上,雙掌向地面一拍,滾滾紫氣噴射而出,騰飛而起的身法彷彿天 馬行空,朝北一閃而逝。   盞茶時間過後。   一位莊嚴肅容的老和尚飄然若絮而降,喃喃自語道:「怪哉?怎恁地突然憑空 消失不見了?唉……不愧是當世最神秘的人物,但你終於露面了,老衲就不相信你 對張心寶的詭譎背景不發生興趣,總有一天揪出你的原形。」   話畢,老和尚若浮光掠影,朝北電閃而逝。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抱日太極】   吟歎君逝雙絕月,使我傷懷奏短歌。   世上空驚故人少,集中惟覺祭文多。   芳木新葉催陳葉,流水前波讓後波。   萬古到今同此根,聞琴淚盡欲如何!   貴婦殷湘靈騰空而起,高舉五指扣發瑟琴彈射出四十九條六尺長晶瑩剔透弦絲 ,再摜伸六尺瑟身為丈二長度,貫盈先天之氣如鋼絲般堅韌,霍霍生風,欲將重創 跌地的東瀛浪人真田廣澤及張心寶切割成碎片,方洩心中之恨。   忽見張心寶如狼回顧,雙眼血絲充瞳迸出詭異邪光,咬牙切齒憤懣不逞,嘴角 滴涎鮮血,反轉身來,驚見其雙臂至腕金芒熠熠耀眼的手套,乃是強取自韋山鬼的 特殊武器。   他忽爾震天暴戾一聲狼嗥,顧不得崩裂的肩腿傷口,仍凝聚全身精、氣、神欲 做困獸之鬥,將渾厚內元集結雙掌,若托天之勢轟然拍出!   張心寶左掌的勁氣黑黝黝,右掌的勁氣卻呈白茫茫,兩股勁氣竟如陀螺旋轉, 迸射出五尺之外,隨即互撞燃爆,化為百川匯聚融合般的千萬小螺體,迅速輻射一 丈方圓,形成一片氣旋勁海,再分陰陽兩股黑白順流漩渦,滾滾若雷鳴互相牽引氣 機,彷如驚濤駭浪,氣勢磅礡無與倫比。   凌空騰身而至的殷湘靈粉靨驟變,衝口驚呼道:「『太極拳九字訣』之第六重 『柔』體!你竟能陰陽並濟形成『太極八卦』字圖,這招『抱日太極』從何處偷學 而得?快從實招來!」   她下墜之勢已經無法閃避,霎爾間投入龐然陰陽氣旋勁海。   殷湘靈武功確實十分厲害,霍然變招,先將六尺瑟琴投入氣旋勁海,雙足踩踏 若乘舟破浪隨其飄浮。   想不到她居然深諳「太極拳」要訣,一經舉動週身俱皆「虛靈頂勁」,勁發先 天之氣護體,神已內斂,氣已鼓蕩,無使有缺拳處,無使有突凹處,無使有斷續處 ,其根在腳,發於腿,主宰於腰,形於手指,一氣呵成,環顧四周,乃能得機得勢 ,立於不敗之地。   陽極勁氣旋若海浪洶湧從左翻騰攻來,她就雙掌急拍卻不攫其鋒,用「卸」字 訣牽引往右側洩洪般而去,直接撞擊右方陰極勁氣,旋襲捲而至的浪翻,悉數被柔 勁若棉絮般吸納,悠忽間,陰極柔勁攻來便重複施為。   她腳踩瑟琴潛在無邊氣旋勁海裡,去探虛實,而虛實者謂陰陽開合也,則為「 太極拳」   第一要義,不知虛實,立且不穩,何能轉動輕靈。   她身法左騰右翻氣盈飄蕩不歇,而雙掌若急弦繁鼓交互直拍,讓一波銜著一波 的浪翻攻向氣旋體,陰陽波勁節節貫串,無絲毫間斷。   局外觀戰,只見兩人一上一下片刻間交鋒。   張心寶臉色煞白,鮮血濕透半身,其雙掌畫圓苦苦支撐,發出的磅礡太極氣旋 海,已然是強弩之末了。   殷湘靈雙掌連拍的掌勁愈來愈猛,愈發愈旺,如日中天,自成格局罡柱,好像 是一根通天定海針去擾和那片陰陽漩渦氣勁海。   本是陰陽兩極互相排斥的旋,才一會兒功夫就融合一體,形成更大的順向氣漩 渦流。   就是這種契機。   殷湘靈渾身凝勁,雙足猛踩瑟琴,瞬間貫入,雷霆一擊。   轟然一聲!   六尺瑟琴與張心寶托天雙掌對上,剛好封住激射的掌勁,迫得細碎氣旋滾滾四 散。   瑟琴再撞。   張心寶有如緊繃的風箏斷了線一樣,被拋擲丈外摔得七暈八素,趴於地面嘔出 大量鮮血,氣若游絲奄奄一息。   殷湘靈掠身過去用單足重踩其背脊恨聲道:「小魔頭!你的『太極拳』是從哪 位武當耆宿處騙來?若不從實招出,妾身這麼一踩,就要你落得終身癱瘓殘廢了!」   張心寶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遇上了施展「太極拳」的絕頂高手,雖然一身血 污狼狽重創,但傲骨尚在,乃合目養神,咬緊牙根來個不聞不問。   「好個倔強的臭小子!」   話聲一落,殷湘靈單足改踢其肋骨,「噗!」地一響,聞得肋骨斷裂聲,又將 他踢得滾碌碌地幾個轉身,痛得他臉色由白轉綠,氣鬱悶絕地有如撕裂內腑般,只 好淒厲哀嚎方能舒開五臟若焚的劇痛。   殷湘靈冷然道:「妾身還以為你是鐵打的金剛,原來是個繡花枕頭,你真是睜 眼瞎子不觀河水流勢,與妾身斗尚嫌太嫩了。」   張心寶睚皆欲焚怒恨填膺,痛苦難當的沙啞聲道:「臭婆娘……你又是何方神 聖……你這頭吠叫的母拘……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殷湘靈玉容驟怒厲聲道:「啐!你身如爛蠶要死不活,嘴裡竟專撿污臭,看妾 身怎麼整治你這個姦淫燒殺無惡不作的禽獸!」   張心寶怒髮衝冠,豁出生命般的傲然道:「闖蕩江湖哪天不是在腥風血雨中渡 日子!優勝劣敗弱肉強食的環境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但即使我再色慾焚身,也奸不 到你這個破鞋爛穿的臭婆娘!」   殷湘靈怒極而滿臉通紅,仍是高貴矜持神態,不發一語制其週身七大穴道叫他 無法動彈,一腳踢開其受傷嚴重的右小腿,只見他疼痛得顫抖十分厲害,卻強忍不 再哀嚎。   「小淫賊!快說出你爺爺『邪神』魔魁的隱藏處,以及『太極拳』盜取由來, 妾身就讓你一個痛快,要不然就刑得你體無完膚,生不如死!」   張心寶雖不能動彈,嘴裡卻猛然一口鮮血噴在她的麗服上,怒目凝視,一付強 悍不屈的氣概。   殷湘靈一臉煞氣輕彈瑟弦激出一條線弦,準確地劃破右小腿下的靴子,立顯失 血蒼白的腳掌,再用瑟琴銳角往兩根腳趾撞下。   「喀嚓!」一聲脆響。   兩根腳趾連肉帶骨碎糊一地紅白,悚目驚心!   「嗯……」一聲沉悶長吟。   張心寶痛得額頭青筋暴脹,雙目蹦突好似要噴火一樣,牙齒抿咬下唇滲出鮮血 ,無法動彈的魁梧身軀痙攣顫抖。   殷湘靈臉色凜若寒霜,卻透出一股快意恩仇的酷意,冷冷地嘲諷道:「求饒呀 !你充什麼英雄好漢?如果再不回答妾身的問題,就將你全身骨骼一節節地擊碎, 妾身有的是時間,慢慢折磨你,看能硬到幾時!」   張心寶若萬蟻噬心痛澈心扉,依然悶不吭聲。   殷湘靈冷哼一聲,高捧瑟琴再次擊落。   「喀嚓!」一聲,比較方才更脆更響。   三根腳趾碎成肉糜,只餘腳盤抽搐顫抖,鮮血涅涅慘不忍睹。   張心寶痛得五官如槁木死灰擠成一團,翻轉身體向下,一臉擠進泥濘之中,寧 願窒息而死,也不願讓這位惡毒殘忍的女人聽見哀嚎淒痛的聲音。   「波…波…」一頭栽進泥濘,發出了一陣氣泡聲音。   殷湘靈雙眸異采喃喃自語道:「好小子!算你有一點骨氣,居然練有少許的先 天之氣,於劇痛激衝下,解開了受制的穴道,讓你這麼容易死去,我還能問出個什 麼名堂?」   她一把攫住其襟領,使勁一甩,便將張心寶如拋死狗般摔到真田廣澤的身旁, 「碰!」   地一聲,驚醒了他。   真田廣澤見張心寶一頭泥濘血污及右腳掌五趾皆碎,骨肉迤糜一地,已然知道 發生了什麼事。   他氣憤填膺,忽覺前胸起伏劇痛,已經斷了四根肋骨,仍不改豪氣厲聲道:「 混蛋!你是那個門派?好個殘酷的手法,殺人不過頭點地……張心寶是名殺手中的 殺手……殺死武功比他高強的溫伸……本就必須不擇手段……你為何不給我們一個 痛快!」   殷湘靈自豪冷哼道:「妾身祖父是武當派開山祖師爺張真人的第六大弟子,當 年武林尊稱『殷六俠』而不名,外祖父是明教『楊左使』。除了祖師爺張真人當年 親傳自創『太極拳』給徒孫『張教主』之外,就是祖父『殷六俠』對這套拳法最為 精湛,張心寶這個小魔頭居然懂得施展『太極拳』,妾身哪能不追問?要不然早就 殺了你們,還需在此與你們饒舌嘛!」   殷湘靈自報來歷,確實大有來頭,居然比當代武當掌門人『太極神劍』馮日機 高過兩輩,比明教暫代教主「氣吞乾坤」寇厲人更高三輩,集道、魔絕學於一身, 百來歲年齡卻看似徐娘半老,駐顏有術,難怪氣勢凌人,不將張心寶及真田廣澤放 在眼裡。   張心寶真是衰星當頭,一日數劫,卻仍不向命運低頭,厲聲道:「太極是圓的 ,跟著繞總會有碰頭的一天!你搬出顯赫背景有什麼屁用!君子報仇三年不晚,恩 怨分明是江湖鐵律,有朝一日要你死得更難看!」   殷湘靈雙眸殺機大盛斥喝道:「妾身以影武者監護人的身份,暗中監視陳友諒 的一切動態,告訴了你們來歷,還會叫你們活下去嗎?小魔頭快回答我的問題,就 留爾等一個全屍吧!」   張心寶披頭散髮形同厲鬼,淒楚悲切的仰天大笑轉而恨聲道:「技不如人,夫 復何言?我寧願自裁身亡,也要讓你這個頑固不化的老女人無從追查『太極拳』的 由來,不再受人凌辱!」   張心寶迅速舉掌欲拍天靈蓋自盡,卻被一旁的真田廣澤摟個正著,雙雙滾於地 面,救回了一命。   殷湘靈哪容得張心寶在眼前自盡而顏面掃地,趨前就要行刑追供之際。   她的背後密林處,激出一點銀芒飆飛而至。   張心寶眼見飆射而來的銀芒暗器兩頭呈尖銳梭形,眼神乍亮起來,快速推開真 田廣澤脫口道:「真田兄!快匐地不動!」   張心寶率先趴地的突兀行為和慌張的揚聲預警,卻令殷湘靈有所防範,認為偷 襲的銀晃暗器必是淬有劇毒,一點都沾不得。   殷湘靈手捧瑟琴迅速轉過身去,拙發四十九條弦線運足勁道,如布網揮灑一丈 間距,專克天下各種暗器,別說一枚銀梭暗器,連天女散花手法發出數十種不同的 暗器都能一一擊落。   張心寶預先示警並非缺少江湖經驗預告敵人,而是太瞭解「子母銀梭爆鏢」的 火器威力,深怕真田廣澤被波及而遭殃。   運勁如鋼絲堅硬的弦線,瞬間纏撞銀梭暗器。   轟——   火光爆閃,激射出千百點細碎光芒,威力籠罩一丈方圓。   殷湘靈淒厲慘叫一聲,暴然飄身掠退丈外,當其落地的剎那間,雙腿癱跪地面 ,鮮血涅涅流出。   她雖不曾見過這般先進而且犀利的「爆鏢」火器,但是憑藉一身絕學,反應快 速地以六尺瑟琴豎直護身,卻仍無法遮蓋至小腿部位,因此被爆開的小鋼珠貫穿十 幾個血洞,算是不幸中之大幸。   她雖然見多識廣,但世事無法盡知,當然後悔沒有施展巧柔勁道去網纏「爆鏢 」。   密林中竄出四個蒙面人首尾連貫而出,輕功身法若行雲流水曼妙神速,一看便 知是武功十分高強之輩。   殷湘靈老謀深算,卻不願冒一絲不勝之險,顧不得雙腿嚴重受創,雙掌捧著瑟 琴拍擊地面,彈身而起,若蜻蜓點水般投入溪流以瑟琴當舟,雙袖運勁霍霍生風, 拍擊水面順流而下,逃得無影無蹤。   張心寶受傷十分嚴重,見危機一除,本來撐持的那股精神力一消,便昏厥過去 ,趴地的真田廣澤不外如是。   四名蒙面人抬著張心寶的身體往溪畔清洗污垢傷口,當然非得褪去沾黏鮮紅碎 肉的衣服不可,動作顯得細緻體貼,如服伺主人更衣沫浴。   其中一名蒙面人忍不住雙眸噙著淚水哽咽道:「可惡的臭婆娘!居然手段這般 狠毒,將主人……的『意境化身』傷得如此嚴重……」   另一名看似病懨懨的蒙面人恨聲道:「是呀!笑大姊,好在咱們從幫眾頭目屍 體處取得『子母銀梭爆鏢』去偷襲那個武功高絕的直娘賊!要不然又是一場不知鹿 死誰手的惡鬥?」   一名蒙面人氣憤冷然道:「病西施!都是你捨不得連發三鏢去尾隨撞擊,沒教 那個臭婆娘當場炸死,讓她還有能力落荒而逃。」   噙著滿眶淚珠兒的蒙面人輕歎道:「冷妲己!你別怪病妹子了,誰也料不到那 個臭婆娘的瑟琴鋼硬好似鐵板,才能擋過『爆鏢』偷襲,但她的一雙小腿重傷不比 張公子輕,是她的報應,真是大快人心。」   擦拭張心寶下體血污的蒙面人忽然驚叫道:「姊姊們快看!張公子雖與主人長 得一個樣……但他的『龍杵』竟然比主人還要瑩玉碩長!咱們都嘗過主人的甜頭… …這根傢伙怎會不一樣?豈不更厲害……」   這麼驚呼引起另外三名蒙面人的注目,為首的笑褒姒語重心長道:「妹子們… …大家都拉開左臂袖子!」   大姊的話沒有人敢不從,四個人都一起拉開左袖,展露雪白腕臂上一顆紅豆般 的「守宮砂」竟然個個皆是處女。   這種詭異情況大家都心知肚明卻不曾互相表白,因為人人皆被主人寵幸過,就 不去理會,適逢機緣才提起此事。   艷貂嬋率先好奇搶問道:「大姊……這是什麼原因……」   話都還沒有講完,四美妾卻大徹大悟。   四個人本是疑竇叢生的眼神,忽爾齊齊地亮出一絲芒光,轉而異口同聲驚呼道 :「竟是主人施展『萬象森羅心海大法』入侵識海,迷惑咱們的心智!」   「姊妹們接受了『心海大法』傳授武功深烙腦海……但這是為什麼?」病西施 驚顫顫脫口道。   「莫非主人……不能人道?」艷貂嬋驚訝接口道。   冷妲己愛恨交集悲恨莫名道:「難怪我算準了日子與主人行房,但至今卻無法 擁有自己的親骨肉……這真是身為女人的恥辱!」   笑褒姒淒然笑道:「主人傳授咱們武學的方法可謂空前絕後,但是過後都體貼 地讓人休息一陣子,每次皆在睡意朦朧中與姊妹們恩愛一番……這段空檔就是施展 心法的好時機。」   病西施氣憤道:「主人採用心法一股腦兒的傳授精招,姊妹們偶爾拆招練習皆 畫虎不成反類犬……主人曾譏笑咱們必須擁有渾厚內元,精招方可盡善盡美,若逢 絕世高手豈不斷送咱們的性命?」   冷坦己玉靨霜嚴,若有所感地歎聲道:「張公子是主人的『意境化身』的肉體 模樣,咱們卻是主人的『武學替身』,讓天下武林誤以為有神仙般的神秘莫測,能 一日現身在千里外各種不同的地方,睿智實在無人匹擬!」   艷貂嬋蛾眉一蹙好奇追問道:「因為與主人行房過後,我有端一盆熱水跪地去 洗滌其生殖器的習慣,但這位張公子確實天生異稟,主人實在無法比擬,為何主人 獨鍾張公子的肉體模樣,現身於『心海大法』中與咱們做愛?」   笑褒姒檀唇一噘,似笑非笑,歎聲道:「所謂『萬象森羅心海大法』就是依順 著受法者的意識慾望去變化,又謂相由心生,相由心滅,那盆水及迎合主人的愛慕 心念種種外境,皆是幻化出來的。連死人頭顱都可以盜取影像激光出來,所以主人 的生殖器及肉體也是為了安慰咱們幻變出來的,實在可怕極了!」   冷坦己冷然輕哼接著道:「張公子必然與主人有很深厚的關係,要不然不會化 身其體態,依我的猜測,兩人定然是一對從小失散的孿生兄弟。」   病西施好奇問道:「冷姊!你為何肯定他們從小失散?誰是哥哥?誰又是弟弟 ?」   冷坦己答覆道:「唉!想瞭解長幼之分這不是很困難的問題,因為主人傲稱家 傳的武功蓋世,己身又是奇謀第一,這位受傷的張公子武功及智慧差太多了,可見 是其家族棄養的弟弟,因為有很多家族迷信雙胞胎為不祥之事。」   笑褒姒忽然提出一個問題道:「姊妹們!主人除了傳授武學與寵愛同一時間之 外,可有其他時間對我們發生愛慾行為?」   三個女人皆搖頭表示沒有。   艷貂嬋卻幽怨歎息道:「主人在場的地方大都與姊妹四人一同起居生活,有一 次你們三個人分派任務去執行,我對主人示愛竟被冷漠回絕,害得人家躲在被褥中 痛哭了一晚,還真不好意思講出來。」   冷妲己有感而發道:「我也有這種經驗,但心中更為尊敬主人對咱們雨露均沾 毫無私心,是位曠世奇男子,更是死心蹋地的愛他。」   笑褒姒語重心長喟然長歎道:「主人或者……是個女人!」   真是語驚四座,令人震撼莫名!   四名美妾一時間各懷心思沉默不語,卻沒有閒著,張心寶傷口已然包紮完畢, 並且穿上了光鮮亮麗的衣服。   笑褒姒自我解嘲地嫣然一笑道:「大家該切記主人如同再生父母般的恩澤,非 得時常掛在腦海中不可,要不然經過這種懷疑,難免被主人『心海大法』測知,如 此就生命不保了!」   四個女人一齊打個寒顫,謹記於心。   病西施望著昏迷不醒的真田廣澤道:「主人交待咱們護送張公子去『鄭韓故城 』養傷,但為何不幫這個東瀛浪人?他不是張公子的好朋友嗎?」   冷坦己淡淡地道:「主人神機妙算鬼神難測!自有其道理,不必我們多加臆測 了。」   笑褒姒將張心寶扛上粉肩,竟渾身一震衝口道:「原來與男人親密貼體竟有如 此異樣的感覺,與主人給我的感受全然不同……唉!走吧!」   四位美妾爭相摟抱張心寶實體的感覺,確實與主人有不同的異樣感受。   四名蒙面人輪流扛或背著一個昏厥中的大男人嘻哈作樂,飛掠於樹梢之上如履 平地,真是驚世駭俗。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霞風彩雲】   孤城上與白雲齊,萬古荒涼楚水西。   官捨已空秋草沒,女牆猶在夜烏啼。   平沙渺渺迷人遠,落日亭亭向客低。   飛鳥不知陵谷變,朝來暮去弋陽溪。   「鄭韓故城」唯一通行官道的右側一里之處,一座佔地約畝坐北朝南的「元和 道觀」十分破舊頹敗。   傍晚時分。   道觀前有三位年長的乞丐正指揮著數十名的乞丐清除雜草及重舖庭院石階,明 眼人瞧見指揮若定的三名老乞丐背負著七或八個小袋子,即知是「丐幫」長老級人 物,並非普通乞丐,可見觀內有更高層的人物駐紮此處。   觀內迎客大廳位於最北端,環境十分優雅靜謐,燭火通明照射在廳內每一個人 憂傷悲痛的面貌上,顯得一片愁雲慘霧。   丐幫幫主郭金堂臉色沉凝不發一語居中主座,其身後「青衣門」分派別支的「 朱雀堂」堂主扈媚品一身素服如喪考妣的隨侍著。   右側峨嵋掌門「絕陰師太」老尼姑慈眉合目,口誦佛號如菩薩安坐,卻聲音悲 淒地替死去的愛徒「烈陽女」閣深雲超渡,其身後七名妙齡女尼的眼眶皆噙著淚水 ,翻袖偷偷擦拭猶不能止。   左側明教護法長老「靜風」孔立及「善母」單鳳兩光明使夫婦正在掀杯蓋品茗 ,難掩一臉的憂喜參半神色;其身後「善惡賞罰使」何靈均滿臉委屈地窘態,一身 整齊麗服不露妖冶身材服侍著。   幫主郭金堂打破沉靜,一拍扶手,怒聲如雷道:「這個小色魔『不死劍』張心 寶近日來的所作所為令人髮指,已至人神共憤的地步,雖然受傷嚴重卻被其脫逃, 真不知潛藏何處。」   絕陰師太停止誦經,雙眸激出凌厲殺氣恨聲道:「小色魔就是躲在天涯海角也 要揪出來,這個畜牲連續姦淫無惡不做,是該先行剖心祭拜吾徒再挫骨揚灰,方能 解我峨嵋上下之恨!」   孔立附和揚聲道:「絕陰師太所言甚是!敞教『幽靈蝠』韋山鬼斷臂之仇及『 賞罰使』何靈均被姦淫之辱,定要向小魔頭討回公道。」   單鳳黛眉一挑嫉惡如仇咒罵道:「郭幫主!這個陰險毒辣的小色魔張心寶,姦 殺了閣姑娘並盜取元陰補充其內元,這種驚世駭俗的邪惡武學,若不迅速除之,天 下間懂得武功的處女就惶惶不可終日了,我等應該同心協力剷除此獠!」   郭金堂濃眉怒顫十分威武道:「此獠與其爺爺『邪神』魔魁好像專殺本幫分派 『青衣門』的幫眾,迫得許多幫眾紛紛求去,有如土崩瓦解一墜千丈之勢,本幫長 老陳友諒的侍妾遭受凌辱,更甚的是連不懂武功的陳老夫人都慘遭暗算,老夫若不 親手殺死此獠,丐幫威名掃地令同道恥笑。」   他口氣頓了一下,歎息又道:「武林盟主馮日機道長先行派遣你們的弟子前來 義助,準備活捉這個小魔頭,目的是誘其爺爺『邪神』出面,豈料被其藉水遁脫身 ,我方損失慘重,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爾等再加上老夫及三位長老共七大高手本 可排列『太極玄武陣』一鼓作氣殲滅『邪神』魔魁,現在計畫失敗了,大家可有良 策?」   孔立相偕其妻單鳳起身抱英雄拳恭聲道:「我們願以郭幫主馬首是瞻!誓必剷 除危害武林的大小魔頭,貴幫人多勢眾耳目遍佈天下,現今小色魔受傷不知落腳何 處?若查出其行蹤,愚夫婦倆願打前鋒去緝捕。」   絕陰師太雙道白眉微挑,冷嘲熱諷道:「賢伉儷找借口急著離去,可是為了『 秘中監』這等神秘人物送你們一本明教鎮山之寶『朝陽神掌』秘笈吧?真正目的是 找尋『秘中監』而非小魔頭吧!」   孔立臉色微紅悶不吭聲,單鳳卻反譏道:「師太可是見不得人好而有此責問吧 ?這本秘笈攸關本教前任光明范右使毀容吞炭潛匿元人朝廷的一切動態,及其一生 鑽研武學集之大成的心血,理應拜謝人家,有何不妥?」   絕陰師太冷然道:「事情有這麼簡單嗎?貧尼曾聽少林的『無花僧』太古和尚 說過『達摩血脈經』比『易筋經』更為玄奧,而且是達摩祖師親手血書至高無上的 武功秘笈,經千年而不褪色,也表顯祖師得道印證,是少林寺真正鎮山之寶典,唯 有歷代掌門方丈才能閱讀及收藏。」   老尼姑頓了一下,雙眸景仰神采又道:「聽說融會貫通這部經典,可以直達成 佛為神之境界,為何會在『秘中監』的手裡出現送回?當時只有感恩絕不敢質問, 所以小和尚如獲至寶地連夜趕回少林寺去請示掌門方丈,依貧尼推斷,明教這本『 朝陽神掌』秘笈應該也有一段不為人知的秘辛吧?為何不坦誠公佈出來,讓大家互 相幫忙想個對策!」   孔立及單鳳倆夫婦聽其拐彎抹角的侃侃而談,竟是想窺覬明教隱私,已然犯了 武林大忌而為之色變。   單鳳雙手插腰潑辣地不給顏面,當場痛罵道:「老尼姑!當年的峨嵋掌門『滅 絕師太』最為陰險毒辣,專殺明教教眾,視本教為邪異魔教,你們與武當本源於少 林寺,自稱名門正派看不起本教,可別忘了當年本教『張教主』   趕往『大都』西城『萬安寺』十三級寶塔,憑藉蓋世武功救出八大門派之恩德 ,要不然八大門派早已除名江湖了。如今峨嵋派掌門一代不如一代,上代的老尼姑 冥頑不靈,性烈如火,到你這代『失貞』掌門,居然孤芳自賞,苟延殘喘,有何資 格逾越干涉明教的家務事!」   絕陰師太被揭瘡疤滿臉通紅,差點氣炸心肺,暴然離座而起,雙掌運足「九陽 炎氣」,勁浪炙熱,轟向尖牙利嘴的單鳳而來。   孔立唯恐其妻單鳳有失,撲前右掌緊貼其左掌雙雙施展「陰陽連橋神功」,旋 勁如柱,拍向那股浪滾而至的炎氣,瞬間將其分洩左右令絕陰師太蓄勢一擊徒勞無 功。   「轟!」   反震得絕陰師太氣血翻騰臉色煞白「蹬!蹬!蹬!」連退三步才止,而真氣四 溢,烤焦了茶几上的數盆蘭花。   老尼姑受挫,身後的七名小尼姑紛紛拔劍佈成了「太極玄武陣」將孔立及單鳳 倆夫婦圍住,形成劍拔弩張的尷尬場面。   郭金堂蠶眉緊蹙臉色一沉,迅速離座穿入陣中攤開雙掌橫阻,喝聲道:「此陣 是武當祖師爺張真人所創,當年江南『拙政園』各大門派遭逢魔難,『松鶴真人』   陳中鶴並未珍技自藏,反而公諸於世,不啻增添武林正派一股生力軍,若用來 自相殘殺,如何對得起他老人家?當今魔道猖獗,大家應該團結一致才不會被個個 擊破,又怎能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呢?如此豈不貽笑天下!」   擲地鏗鏘的義正嚴辭,令人肅然起敬。   絕陰師太及孔立、單鳳三個人皆面露愧色,赧然地互相作揖聲稱得罪,又回席 安坐,七位女尼把劍回鞘站於老尼姑身後,卻個個一臉憤恨不平。   郭金堂捋鬍微笑道:「這位百年來傳聞中最神秘人物『秘中監』專門以情報換 取各門派武功絕學,卻捨得將失蹤已久的絕世武功秘笈物歸原主,交給後天輩年輕 人,諒必希望為正派武林注入一股新血輪,其作為令郭某十分敬佩。」   孔立自告奮勇道:「郭掌門!不如由我去說服『秘中監』參加『武林聯盟』掃 蕩群魔,猶勝千軍萬馬,貔貅百萬雄師。」   絕陰師太如撥盆冷水般不贊同道:「此人蒙面又一身黑袍覆身,顯得陰森詭異 ,天下間無人得知其出身來歷,除非他將真面目及來龍去脈公諸武林,再讓咱們評 鑒方可邀其入盟。聽太古和尚、何靈均、韋山鬼、山巉巖回報得知此人有四大美妾 隨行,即知是個好色之徒,萬萬不可引狼入室。」   郭金堂知其曾經受辱,所以對男人有些偏見,濃眉一皺婉轉道:「當今富貴人 家擁有三妻四妾,想要百子千孫本屬平常,有時候收妾反而是一件功德美事,師太 未免太早下定論了。孔老弟提議這件事也是為大局著想,去摸一摸他的底也好,多 一個朋友就少一個敵人,相信在座各位都不想與『秘中監』為敵吧!」   單鳳冷眼一瞅老尼姑哼聲不滿道:「相公掏心肝給人家,別人還嫌臭!這種吃 力不討好的差事,說不定『秘中監』根本不屑一顧,除非你有三寸不爛之舌,再三 顧茅廬看人家會不會點頭,咱們在這裡撐什麼名門正派的狗屁臭架子!」   絕陰師太氣得轉頭甩袖不予理會怒聲道:「世間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   單鳳臉色驟變氣呼呼道:「尼姑也是女人!擺什麼盛氣凌人姿態?堂堂明教絕 不比峨嵋差,真是頑固不化!」   郭金堂又是忙打圓場道:「別再爭論不休徒費口舌!大家先用晚餐再慢慢溝通 討論,如果此刻『邪神』魔魁找上門來,咱們聯手的『太極玄武陣』還派得上用場 嗎?」   大家一片沉寂,這股陰影蒙上心頭,暗自背脊抽寒。   道觀外,庭院整理完畢,熊熊烈火點燃五處,照耀天空。   一位丐幫八袋長老與二十名四袋級的乞丐圍成一團,砌石燒柴煮了一鍋香噴噴 的狗肉,柴火中有三團泥巴包裹的化子雞,掏出拆開後香氣四溢,令人垂涎三尺。   一名四袋級乞丐撕裂半隻/-熱呼呼的化子雞,雙手恭敬奉給老乞丐道:「掌缽 龍頭!您老趁熱吃了,小的再端一碗香肉給您下酒,是否要邀請東、南方駐守的兩 位長老前來享用?」   掌缽龍頭曹三雄黑臉蚪胡如刺蝟賁展,好像廟裡關老爺子身邊的周倉,解開腰 間葫蘆壺,拔塞對嘴咕嚕咕嚕連飲三大口,滿足地呵呵一笑道:「他奶奶地熊!干 了三十年叫化子,現在讓皇帝寶座給我都嫌不舒服。秦蓋!你辦事老子放心,快去 請陳、林兩位長老到此吃香肉,別忘了叫他們自備佳釀共飲!」   秦蓋受誇就高高興興的拉著另一個乞丐,三步當成二步跑,一股溜煙往三丈外 南方牆角拐個彎,即將消失於陰影中之際,兩個人好像撞上了什麼東西,沉悶地各 自呻吟一聲佇立當場。   曹三雄端了一碗熱騰騰的香肉靠嘴吹著,用斜眼餘光瞥見圍牆轉角處那聲異響 ,笑罵道:「他媽的!真沒出息!捧你二句就樂上西天了?老是毛毛躁躁撞得滿頭 包,真是兩個叫化子拜堂——窮配。」   「咻!」一團黑忽忽的東西從轉角陰暗中拋來,撞翻曹三雄就嘴的那碗熱呼呼 香肉,灑得一身燙湯哇哇大叫怒罵道:「操他媽的!哪個不長眼的傢伙?竟敢老虎 嘴邊拔須,快滾出來讓老子抽筋剝皮整治你!」   那顆滾碌碌的東西,居然是秦蓋的項上人頭!   曹三雄立判敵襲,一臉蚪胡賁展暴跳如雷喝聲道:「何方鼠輩縮頭藏尾躲在陰 暗處傷人?有種的就放馬過來!光明正大與曹某手底功夫見真章!」   二十名幫眾見況個個驚嚇出聲,各抄起刀劍棍棒起身尾隨曹三雄而去。   一位翩然公子裝扮的年青人從陰暗中龍形虎步而出,才見其抬起右腳足踝,一 轉眼間便到面前一丈距離,好似「咫幅千里」魔幻般地神速身法,震撼所有人。   一名五袋級護法乞丐見來人年輕可欺,邀功心切強行出頭,阻擋於曹三雄前方 狐假虎威高聲咒罵。   年輕儒生嘴角一抹陰森冷笑,起腳點挑地面一根臂粗的待燃木柴,若箭矢飄射 至他的前胸。   護法乞丐見儒生一聲不響地玩陰使詐,立即雙掌全力劈出。   「噗!」   正中柴棍,棍頭化成漫天粉末。   圍觀的幫眾發出對儒生的輕蔑啐聲,忽又目瞪口呆連驚叫都不及出口。   原來臂粗柴棍前半截雖化成粉末,但後半截竟堅實如故,毫不受掌勁影響地繼 續射去,可見儒生點挑一擲,施功用勁之妙,確實匪夷所思。   五袋級護法乞丐全身功力,皆用於剛才一擊之上,怎知柴棍只碎半截,回蘊的 勁道竟增強一倍以上,喉嚨一甜,湧上的一口鮮血還未及吐出,剩下的半截柴棍已 然貫胸而入,帶起一篷血雨,再穿胸而出,為曹三雄抄在手中竟震退一步方止。   連哀嚎慘叫聲都不及發出,就此一命嗚呼,令其餘幫眾也不禁頭皮發麻。   曹三雄雙眼一抹怯意,手舉血淋淋的半截柴棍,遙指儒生顫聲道:「你……是 誰?」   丈外的儒生眼若鷹隼獵物般爆起懾人精芒,環顧四周幫眾,其神態軒偉的雍容 氣派,令人胸口一陣悸顫。   儒生目空一切傲然道:「在下『不死劍』張心寶!」   幫眾一陣嘩然,實料不到殺人如麻的小魔頭,於群雄緝捕中竟敢單槍匹馬前來 挑釁!   光是這份膽識,就令人倒抽口涼氣,真是沒有三兩三也不敢上梁山。   曹三雄嘿嘿地心虛笑道:「小淫賊!你是飛來燕子獨腳伙,我是本地麻雀幫手 多,勸你自縛自捆免受皮肉之苦,若驚動道觀內的幫主及峨嵋掌門人,與東、西處 駐守的數十名幫眾,便要你死得難看!」   自報張心寶身份的儒生就是「秘中監」所裝扮,落落大方前來晃了一招即殺死 丐幫五袋級長老,確實令人膽顫心寒,但曹三雄有恃無恐暗示其不可胡作非為任意 殺人。   秘中監笑得十分陰沉詭異道:「本少爺奉爺爺『邪神』之命前來打前鋒,還會 教爾等留下一個活口?你們是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不戰而屈人之策,實顯其上上之智,不論「邪神」是否現身,都足以令人喪膽 亡魂。   庭院幫眾聞言個個臉色驟變死白,驚顫顫地渾身發抖呆立當場,鬥志喪失,心 生腳底抹油竄逃求生的念頭。   曹三雄迅速向一名幫眾使個眼色,這名幫眾轉身跑向道觀內欲求援之際。   秘中監忽爾一聲冷笑地彈出一指,一股白色真氣竄前三尺,幻變成一朵七彩凝 聚巴掌大的霞雲,靈動飄閃過人群,若行雲流水般快速印上那名求援幫眾的背部而 隱。   霞雲不過才一個手掌大,無聲無息毫無預兆,那名幫眾身體瞬間膨脹飄浮地面 ,雙腿擂鼓般猶不自覺地再跑三步,當他抬臂欲推六尺朱紅觀門之際。   「轟!」   那名幫眾肉球般飄浮的身體竟然從身體內竄出八道七彩霞光,在所有幫眾驚慌 失措的當下,眼睜睜中瞬間爆炸開來。   「噗!」地一響。   狀如血糊肉糜噴灑朱色觀門,猶顯鮮艷,卻叫人駭愕欲絕。   曹三雄是丐幫掌缽籠頭,江湖經驗十分豐富,看見秘中監化身的張心寶這般年 輕居然會使出這種絕世武功,嚇的一臉槁灰,猛然搖頭不信道:「『乾坤一步掌』 之『彩雲』化體!這是一代聖僧『一貫僧尊』的曠世絕學!小魔頭怎會懂得施展?」   「一貫僧尊」在武林中是何等令人敬重的要角,其武學是何等的厲害,其絕學 為何偏偏出現在這個小魔頭的身上?若非親眼所見,根本不會相信這事實。   十七名幫眾聞言如鳥獸四散,若再留下豈不是送死!   只見秘中監雙掌十指在空中如撥弦亂舞,激竄出十七朵若巴掌大的「彩雲」, 瞬間漫天霞光亂射,竟靈動追逐幫眾,一個個宛如煙火爆開屍骨不存。   秘中監再起腳踢出一個足掌大的勁風,凝聚繽紛五彩,如一陣微風吹襲,卻快 若閃電印上曹三雄的胸膛,竟顯出五倍大的足印,凹陷其胸,彈飛丈外。   曹三雄七孔溢血,臨死前驚呼道:「是『乾坤一步掌』之絕式『霞風』……」   秘中監狂笑不止,一派君臨天下奪人生死的態勢。   震天狂笑及十七聲的爆響,驚動道觀內所有的人,丐幫幫主郭金堂率眾掠出探 視,望見一片血肉模糊的幫眾慘死情狀,絕陰師太白眉雙鎖合十念佛,膽小的小尼 姑嚇得花容玉慘,尖叫嘶喊,肅殺霜嚴充斥空間。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殺戮詭局】   萬事銷身外,生涯在鏡中。   唯將滿鬢雪,明日對秋風。   丐幫幫主郭金堂悲傷地顫抖著雙臂抬起掌缽籠頭曹三雄的屍體,看見胸膛凹陷 五臟盡碎,肉糜竟從五官七竅迫擠而出的慘狀,驚呼出口道:「怎會這樣……竟是 俠名滿天下一代聖僧的『乾坤一步掌』第一招『霞風』絕式……沒有這個道理!」   話聲一落,又大叫不好了,掠身往東邊去探視其他幫眾是否安然無恙。   峨嵋絕陰師太檢查朱紅大門上黏稠的血淋碎肉,臉色蒼白顫聲道:「這是『乾 坤一步掌』第二招『彩雲』絕式……威力霸道之程度,由『一貫僧尊』施展出來也 不過如此……太不合平常理了!」   隨眾中何靈均及扈媚品望見由秘中監易容成殺氣騰騰的張心寶時,眼神皆露百 感交集異采,不約而同脫口道:「是『不死劍』張心寶!」   何靈均看清楚為張心寶全身上下沒有一點受傷包紮的痕跡,更是訝異得花容失 色喃喃自語道:「他右肩及左小腿重創……為什麼沒有一絲受傷跡象?渾身精、氣 、神更勝往常,難道真是發生奇跡?」   孔立與單鳳倆夫婦怒目切齒道:「他就是那個小淫魔?來得正好!真是踏破鐵 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活捉小的,不怕其爺爺『邪神』魔魁不現身出來營救 !」   絕陰師太厲聲喝道:「峨嵋弟子聽令!布下『太極玄武陣』將這個小淫魔困住 ,務必生擒活捉,剖心挖肺祭拜閣深雲!」   七名女尼紛紛拔出配劍,立刻將秘中監團團圍困中央,個個杏眼瞪大嗔怒無比 ,咬牙切齒地敵視著,若非師命如山,真恨不得將他剁成肉糜。   秘中監雙眼迸射出一股強烈妒意及殺機,狠瞪著何靈均及扈媚品一眼,隨即斂 隱淡然自若地雙手一攤道:「女人心海底針,愛恨交集之下,可以出賣心愛的人? 真令人摸不透呀!這小小的陣法如同兒戲,你們全部都上吧!免得本少爺多浪費寶 貴時間。」   扈媚品與何靈均皆臉頰緋紅,卻有兩種不同表情;前者含有一股身不由己的幽 恨神態,後者才是即愛又恨的表情,但都知曉他在揶揄哪回事。   絕陰師太、孔立、單鳳三人根本不相信年紀輕輕的偽張心寶能施展一代聖僧揚 名江湖「乾坤一步掌」的「霞風」及「彩雲」兩大絕招,因為若無一甲子以上的內 力是無法施為的,自恃身份不肯親自對付晚輩,以免傳出江湖有損威名。   絕陰師太臉色陰沉斥喝道:「乳臭未乾的無知小輩!除非你爺爺『邪神』現身 做為靠山,哪容得你在此大放厥詞?弟子們動手吧!先敲斷小淫魔的滿嘴髒牙以示 薄懲!」   秘中監惻惻冷笑道:「真是自以為是,冥頑不靈的老尼姑!叫你的弟子們佈陣 只不過是白白送死!」   七名女尼氣恨偽張心寶言辭侮辱掌門,立即發動陣勢,順向快速轉動,密集串 連七個人傾力而出的內力,形成一幕漫天劍影,籠罩秘中監,瞬間已無法用肉眼看 清楚每個人的身影了。   絕陰師太、孔立、單鳳皆點頭滿意陣法陰陽兩極無窮變化,心中盤算不消片刻 即能活擒偽張心寶,一旁的何靈均卻雙眼露出憐憫異采,而扈媚品不忍心愛的人死 於非命,竟趁機溜進道觀內,不知去向。   七位女尼身在陣中聯結內力如一,感覺輕飄如處太虛毫不費力,而團團旋轉愈 快,迸出的力道及氣勢愈是磅礡!   形成一種陽動極而靜,陰靜極而動,隨乾坤八卦自然變化,竟能不收不縱,非 守非攻,心知止而神欲行,渾融天、地、人,三者合一的玄妙境界,好像自成一個 次元空間。   唯劍之外,再無他物。   可惜的是,年紀輕輕的偽張心寶卻是百年來已窺天下絕學的第一人,武功高深 莫測的神秘人物秘中監。   他這兩招「一貫僧尊」的「霞風」和「彩雲」絕學,是交換情報而得的,挾其 渾厚深不可測的內元,旋展出來絕不比一貫僧尊本人差。   戰鬥場面,發生了變化。   霍霍劍影漫天如幕籠罩,突然被霞光爆射穿透,直衝天際如擎天一柱,獵獵旋 轉若颶風般吹體生痛,迫得觀戰之人退開丈外方感解除裂體威脅。   霞光如柱中,清晰可見秘中監瀟灑地雙手負背,兩足踩一團滾滾五彩氣勁翻騰 的龐然大球,於旋迭逆向中,快速吸納陣勢中七名女尼的串聯內元,像滾雪球般愈 滾愈大,愈拉距愈高,如鶴沖天直達八丈高度方止。   「太極玄武陣」的氣勢卻愈來愈小,團轉的移動愈來愈慢,七名女尼皆臉色蒼 白面露疲態,手中的三尺青鋒竟如千斤之重,欲舉無力。   秘中監雙眼殺機燃熾,凝結雙腳踩著的罡氣圓球,厲聲喝道:「乾坤一步掌!」   秘中監整個人如踩五彩耀目的龐然殞星,加速劃過天際,垂直轟擊在地面上——   一時間天搖地動,道觀玄關處一大片圍牆紛紛崩裂倒塌,有如骨牌效應,撞擊 年久失修的道觀鐘鼓樓,轉眼間,悉數夷為平地。   石屑紛飛,滾滾塵霾挾帶陣陣血雨,一層追撞著一層翻天而起,遮天蔽月。   退開三丈外的絕陰師太、孔立、單鳳、何靈均四個人嚇得失魂落魄,六神無主 般尖叫出聲。   一層又一層如菇菌輻射狀的塵霾久久不散,獵獵生號形成氣流隨塵煙衝霄,彷 彿一條婉蜒火龍暴怒之態,吞噬一切生靈。   七名女尼化為一蓬蓬的血雨隨煙塵飛散。   秘中監卻不知藏身何處?   此刻丐幫幫主郭金堂不過繞了道觀一圈回來,見況氣極敗壞,暴跳如雷怒吼道 :「小魔頭居然身懷一甲子以上的內力,能施展聖僧的『霞風』、『彩雲』二招絕 學,將本幫數十名叫化頭兒殺絕了……真是魔猖道衰武林浩劫啊!」   絕陰師太眼睜睜看著七名愛徒慘死當場,又無能解救,涕淚縱橫痛哭失聲道: 「小魔頭武功高絕,是貧尼誤判失機,如果咱們先行搶攻,也不致於讓年輕人白白 喪生……皆是貧尼之過!拼了這條老命……誓必殺了這個小魔頭!」   郭金堂滿臉凶煞點頭贊同道:「我們都有這個責任,師太莫太過自責,待小魔 頭一現身立即搶攻殺他措手不及……咦?扈媚品怎麼不在?去了哪裡?」   孔立及單鳳為之一默,慌亂之中真不知她生死下落,躲在他們夫婦身後的何靈 均花容失色道:「扈堂主剛才隨大家出來探視情況……可能有事又回頭去拿東西… …說不定已經葬身火海了。」   郭金堂悲哀歎息道:「何姑娘……你還年輕,火速逃離此處,留得青山在,不 怕沒柴燒!就讓我們四把老骨頭留下殲滅此獠,你與韋山鬼共同努力練就明教範右 使的絕學,再將今晚發生的情況告訴武林盟主馮日機道長……善待丐幫和峨嵋派弟 子,替我們報仇!」   絕陰師太、孔立、單鳳三個人聞言臉色皆一抹悲傷,心知肚明就憑四個人聯手 也未必能戰勝偽張心寶,但名門正派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俠義骨氣,拼著殉死也要 維護正道,鏟奸除魔。   何靈均杏眼充盈仇恨,抿咬檀唇滲出鮮血,強斂心中哀痛肅然起敬道:「晚輩 聆聽教訓!誓將達成重托,神功練成後誓殺張心寶為武林除害!」   她忽爾跪地向四位前輩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轉身朝五丈外密林中竄身而去之 際——   一條鬼魅飄忽般地身影突然現身,阻擋何靈均的去路,讓四位先天輩的武林高 手一望之下,臉色如土,五臟六腑糾結成一團不住抽痛,竟是神出鬼沒般的偽張心 寶。   何靈均嬌喝一聲,雙掌凝聚全身功力拍出,卻被秘中監高舉右腕一回一帶輕易 的卸開掌勁,再摜伸左臂出掌化爪,一把攫著她的後脖頸,拙得死緊,令其淒厲哀 嚎,無法動彈。   突兀變化,令四位高手措手不及,於震驚斥喝聲中紛紛掠身趕過去,與秘中監 間距一丈對峙,因有人質在其手中,投鼠忌器,不敢立即施展必殺手法襲敵。   單鳳心痛愛徒何靈均受制於人,厲聲斥喝道:「小淫魔快放人!你若是英雄好 漢,就別挾持我徒兒當人質要脅,與老娘單打獨鬥,生死各負天命!」   秘中監雙眼殺機大盛,笑得十分陰森冷酷道:「你是凡桃俗李也敢強出頭來爭 芬芳!有你這種淫蕩偷人的師父,就會有這般淫賤若母狗的女徒弟,你利用何靈均 為你牽線偷男人並代為掩飾,可笑的是孔立戴了綠帽子都不曉得,而那個男人居然 還是你丈夫的師弟呢!」   語出驚人。   單鳳兩眸頓然透出震驚和羞愧的眼神,雙頰緋紅,愕傻當場。   孔立一臉懣恨憤怒,一把按住單鳳的粉肩責問道:「鳳妹……原來真有這回事 ……你……你叫我以後如何見人?你說!這個男人可是師弟『淨氣』光明使史文虎 ?」   單鳳滿臉通紅轉為怒目相向,急於辯解道:「孔師兄!強敵當前莫被分化…… 這個小魔頭才不過二十來歲……不!妾身是說小淫魔造謠生非無的放矢……千萬別 上他的當!」   孔立與單鳳竟當場爭吵起來,誰是誰非沒完沒了。   郭金堂與絕陰師太聞言為之一默,這種要命時刻居然牽扯出明教的家醜,所謂 清官難斷家務事,真不知如何去排解,也看出了單鳳的心虛,只好默然以對,趁機 分左右側圍堵,防止這個小淫魔逃逸。   秘中監左手五指若鐵鉗扣住何靈均的脖頸脊,凝勁一收,痛得她尖聲嚎叫,陰 惻惻揶揄道:「你們賢伉儷別吵了!問何靈均不就真像大白,天下間哪個男人願意 一輩子當綠頭烏龜?」   孔立氣憤填膺問道:「何靈均!我自問平日待你不薄,竟然背著本座幹這種丟 人現眼的勾當?快將真像告訴我,好教我死得瞑目!」   受制的何靈均雙眸淚汪汪,羞窘回答道:「師伯……是均兒對不起您……」   原來確有這回事!   孔立聞言滿臉蒼白,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多歲,顛退一步才站穩,轉而鎮靜如恆 對著偽張心寶仇視怨恨道:「小魔頭!本座恨你為何要弄出這個問題來?這種隱密 的家務事你為什麼如此清楚?但是……這比殺了我還要難受……然而你已經達成目 的!」   語音未落。   孔立最後瞥了其妻單鳳一眼,竟然充滿幽怨愛憐的無邊情意,毫無半點責備的 眼神,令人鼻酸。   「噗!」   孔立舉掌奮力自拍天靈蓋,紅白四溢濺得一旁羞窘傻愕的髮妻單鳳,滿臉皆是 嚇人的熱呼黏稠。   郭金堂與絕陰師太雙雙震傻當場,料想不到孔立平常看似溫文儒雅,竟然如此 剛烈,為愛殉命毫不猶豫。   單鳳撫屍慟哭,好生後悔。   秘中監一瞅孔立屍體,笑得更是酷冷又道:「孔立呀!黃泉路上你未免太寂寞 了吧?豈不是讓姦夫淫婦其樂融融,遙遙自在?」   單鳳聞言粉肩一震,隨即傳出「嗤!」地一聲輕響,隨即梨然趴伏在孔立的屍 體上,寂然不動,其背心處透出半截血劍來,已是自殺身亡了。   郭金堂及絕陰師太趕過來搶救已經回天乏術,只能各用手掌合蓋這對夫婦死不 瞑目的怨恨雙眼聊表心意。   強敵當前,倆夫婦的死並未挫餒郭金堂與絕陰師太抱著必死決戰的鬥志及勇氣 ,連袂站起來面向秘中監異口同聲道:「放了何姑娘!」   秘中監雙眼殺意更濃,不疾不徐用沙啞磁性聲音淡然道:「一挑殺二士,在我 的佈局中並不意外,所謂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老夫……不……在下豈能留一 絲活口讓她去通風報訊?如此我的計劃豈不是全盤皆沒!」   何靈均卻聽到了秘中監於躊躇滿志中不小心說出「老夫」之聲,豁然通悟驚呼 道:「這個聲音好熟……你不是張心寶……你是秘……」   郭金堂及絕陰師太皆心中一凜,注目提心欲傾聽下去……   秘中監冷哼一聲,容不得她再講下去,扣鎖住何靈均後脖頸的五指,快速地順 勢往下一拉,脊椎骨外連皮筋骨瞬間全然崩裂開來,節節環扣的脊椎骨及五臟,被 硬生生地拉扯出來,洩於一地。   何靈均的身體從背後被掏空,在郭金堂及絕陰師太眼前,一堆人殼肉體層層有 序地重疊一塊兒。   整顆螓首端立最上層,猝死之下,仍不自知,雙眸盈淚,還在嗡動兩片檀唇呼 叫道:「是秘中監……師父、師伯原諒我……人家被鉗挾得好痛……請原諒均兒… …」   聲音愈來愈小,直至兩片艷紅雙唇蒼白失色,方無力嗡動為止。   秘中監手中的節節脊椎骨還在蠕動中,十分噁心。   慘絕人寰,莫過於此!   郭金堂怒髮衝冠,睚皆欲裂,蚪胡賁然,悔痛的厲喝道:「好個心智深沉可怕 的秘中監!我們都受騙了!憑那個小淫賊怎會懂得聖僧的絕學?又怎能擁有一甲子 以上的渾厚內元?原來你易容瞞天過海,鑄成這對夫妻的終身遺憾,你這個身藏陰 暗處的妖魔!」   絕陰師太憤懣填膺恨聲道:「百年來江湖最神秘人物,終於露出魔爪肆虐武林 了!許多小門派的滅絕,必然是你暗中一手策劃,你到底是誰?為什麼假扮張心寶 模樣?是否『邪神』魔魁的同路人?目的何在?」   秘中監不矜不躁嘿嘿陰笑道:「你們就到陰曹地府去問閻王吧!」   郭金堂收攝悲傷心緒,凝勁斂氣,面若磐巖毫無表情,卻雙臂朝上雙掌托天之 姿,將精神全力集中,體內陽剛真氣動極澎湃轉而謐靜,采非守非攻,不收不縱之 勢。   他瞬間好像與這片天地融和一體,托天之姿似乎無一不是可乘的破綻,卻又無 一是可以攻擊的玄妙防備,完美至極,渾然天成。   絕陰師太知曉他欲使出至剛至陽雷霆一擊的降龍掌絕學,便快速繞至秘中監背 後一丈距離,從懷中取出一柄尺來長匕首,離鞘居然鏘鐺一聲好似龍吟,霞光熠熠 如龍盤旋,耀人雙目,顯然是神器。   秘中監回顧後方那般神器霞光,雙眼一抹驚異即斂,忍不住脫口道:「好一柄 匕首神器,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定然是峨嵋鎮山之寶,也是那柄永遠無法再粹鏈 合體的半截倚天劍,可惜遇上了老夫,根本毫無用武之地!」   絕陰師太一臉凝重,將匕首一抖居然爆出千光百點,如星火撞擊,炙熱耀眼, 劍氣暴漲三尺,抖得一片雜草瞬間化為灰燼,聲勢嚇人。   秘中監沉聲輕蔑笑道:「好個『九陽炎氣』!已臻『氣遵神行』凝氣化焰境界 ,臭尼姑與叫化子皆是『九陽神功』至大至剛的底子,只是你們畫虎類犬,對老夫 來說都是彫蟲小技,不足掛齒!」   驚見郭金堂托天雙掌迅速拍在左右「太陽穴」,激爆體內全部元陽真氣,將精 、氣、神凝聚雙掌欲與敵玉石俱焚。   郭金堂額頭的紅筋賁然,滿臉皆赤,雙眼睚皆欲裂,闊唇吐納沉呻一聲,摜臂 托天,上半身衣服爆裂碎為粉末,方圓一丈氣勁滾滾,宛如渾融天地間之浩然大氣 ,呼風喚雨陰陽交集,瞬間閃電光束劃過天際,轟隆乍響聲勢磅礡。   托天雙掌將天陽地陰的閃電光束接引過來,剎那間往地面一按——。   「神奸巨擘的人魔秘中監!試試老叫化集殘補缺降龍十八掌,這招自創的『八 方降龍』絕招,集畢生功力與你決一死戰!」   語音甫落,他暴喝一聲,雙掌抽離地面,再度回復翻天雄姿之際。   驚天動地的絕學,立告誕生!   以他為主軸的立身點,霍然竄出一股耀目如龍形的紅色真氣,蜿蜒衝霄而出, 氣勢儔然無與倫比。   以他為主軸的十丈方圓,依照乾坤八卦排列的順向,也竄出八道赫赫赤焰龍形 真氣,直沖天空相呼應。   整座空間,乍現九龍齊飛的壯觀場面,剎那間陷入一片焰火般亮麗的光罩中, 九條龍騰真氣在十丈範圍的光罩裡盤旋交纏。   絕陰師太也不閒著,立即手持霞光閃熾的匕首神器,穿腕灑潑出一灘鮮血,竟 凝聚在匕首三尺範圍流轉不去,好像一顆光鮮的血紅龍珠,藉著一股滾滾龍形真氣 前來搶珠之勢,彈身騰空而去。   匕首神器吸吮絕陰師太的血液逐漸擴大,融合她的身體形成一顆如霧血珠,大 放艷紅光芒,造成九龍搶珠的局面,被拱於氣罩之巔,操控十丈方圓的九股龍形真 氣。   絕陰師太與郭金堂默契十足,好似經過千百次演練般,一上一下控制十丈方圓 ,誓死殲滅陣勢中的秘中監。   秘中監渾身凝勁佈滿一層紫色光罩,若老僧入定不動如山,不去理會四周環境 發生驚天動地的變化。   絕陰師太刻下渾身浴血,好似一顆龐然血紅龍珠,任意地駕御九股龍形真氣, 搶攻紫罡氣罩內的秘中監。   每一股滾滾烈焰般的龍形真氣,皆有排山倒海的態勢,並且神出鬼沒不斷撞擊 在秘中監的護體紫罡上,雙方內力拚鬥,轟然大響,屑石紛飛,氣勢驚人。   可怕的是,絕陰師太化身的前導龍珠,竟迸出匕首神器三尺來長的凌厲劍氣, 讓秘中監十分顧忌不敢輕易攫其鋒芒,唯有藉道觀地勢左騰右挪閃避。   雙方交戰,轟隆聲震得山搖地動,鬼神俱驚。   秘中監移動到哪裡,絕陰師太后劍的龍形真氣就追到哪裡,所有建築物悉盡化 為灰燼,烈焰真氣蒸發濕地水份,朦朧氣氳如雲似霧,挾帶石屑翻騰,一波銜著一 波艷紅真氣不迭地撞擊沖飛,映紅空中,璀璨絢麗,蔚為奇觀。   從空中鳥瞰地面戰況。   艷紅龍珠率領九道烈焰龍形真氣,若閃電雷擊般持續轟擊秘中監那一團紫色光 罩,光罩雖處於挨打局面,但是盛大的十丈空間已逐漸縮小。   秘中監紫罡護體始終立於不敗之地,以逸待勞,就是等待對方這種真氣衰竭的 時刻。   驚見秘中監桀桀狂笑,陡然間拔出「聖火令陰劍」朝天一指,全身紫芒大漲, 霞光萬丈瑞氣千條,迸射空中凝聚成十五丈高的降龍大力金剛幻體,衝破十丈高的 龍形陣氣罩,大展雙臂摜掌搏龍如攫氣衰蛇身,一一將其捏斃,「八方降龍」佈陣 的龐然氣網,瞬間崩裂化為烏有。   降龍大力金剛幻體摜出雙掌分拍左右,彷彿兩片彩雲從空中俯衝而下,直擊郭 金堂及絕陰師太立身處。   「轟!轟!」兩響。   一丐一尼的身體彈飛三丈之高,若斷線風箏飄然落下,寂然不動。   郭金堂七孔流血前胸凹陷肋骨全碎,顯出一個較平常人數倍大的掌印,絕陰師 太渾身浴血,背脊凹陷,脊椎全斷,俯於地面,雙雙氣絕身亡。   一招「彩雲」絕式,以劍代掌猶勝一籌,輕易就殺了二名掌門高手。   秘中監確認二人死絕了,將「聖火令陰劍」貫插入地隱藏,再用雙掌沾其鮮血 塗抹在自己身上,並弄散頭髮撕破衣衫,顯得血污不堪。   他取得絕陰師太那柄匕首神器,舒舒服服地躺在兩具屍體中間,笑得十分詭譎 道:「任你再睿智一世,也料不到我這招『圖窮匕現』的妙計,叫你死後都得背負 殘殺名門正派的污名……你快現身吧……」   道觀全毀處處火苗燃燒,屍橫遍野十分淒涼。   唯獨郭金堂及絕陰師太兩具屍體中間,秘中監易容的張心寶尚存一絲呼吸,有 如風中殘燭隨時熄滅。   然而在武功絕頂的高手耳中,如此輕微的呼吸卻清晰易辨,殘暴殺戮之後又接 著設局,當十分容易地就能請君入甕:他打算殺誰呢?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神奸巨擎】   出山攬轡欲澄清,胸有陰符百萬兵。   伏通長嘯無限恨,拔刀起舞不平鳴。   關河破碎分南北,豪傑飄零半死生。   每飯難忘心內事,龍蟠虎踞石頭城。   陰符:兵書名,傳說為黃帝著作,姜太公注。   伏通:引用曹操「老驥伏通,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   皓月當空。   溪石匯匯,溪水迂迴環轉於石隙間,造成潺潺頓挫的聲響,直達百丈開外溪石 盡處,河床忽地坦直而下,一瀉千里,水聲也漉漉磅礡。   月色皎潔如霜映照水面,銀鱗波動,彷彿一座銀河太虛,千光萬點。   一名慈眉垂鬢和藹莊嚴的老和尚,身穿一襲寬袍白皂衣,踩著一朵雪白大的蓮 花逆水而來,快如飛梭,與銀波相映不易察覺。   定睛看去,那朵龐然雪白蓮花,居然是老和尚足下滾滾氣勁所形成,而且擴散 出一股清香沁人心脾,讓凡夫俗子誤以為神仙降世,或是菩薩顯靈?   清香白蓮出現,江湖中人皆知是一代聖僧「一貫僧尊」彭瑩玉的化身標誌,也 是開創「白蓮教」的祖師爺,徒眾皆以老神仙稱之而不以其名。   老和尚逍遙自在唱吟道:一貫僧尊論玄機開創白蓮訴天意乾坤一步掌天下功成 九死金光身有如梵唱清澈響起,竟從老和尚的嘴裡一句吐出一朵蓮華,共有紅、白 、黃、綠四朵繽紛燦爛,迴盪空間的蓮花,化為一束幽光快如閃電,飛疾直射百丈 之外的點大道觀,預做知會。   老和尚御乘白蓮形氣勁,飛掠河面逆水而行,來到距離道觀五十丈處,其雙眼 如炬湛照見道觀竟已夷為平地,火苗點點閃熾,裊裊輕煙如炊飄匆,好似無數怨魂 遊蕩不去,為之動容失色。   老和尚白眉一顫,心生不祥之兆,喃喃自語道:「糟了!是死氣怨靈之象,莫 非……」   話聲末落。   一個晃點,若流星趕月電閃而去。   一灘一灘血肉模糊沾黏地面,一條條生命,無法數算,屍臭撲鼻。   百年修為的老和尚也忍不住一付怒目金剛相,僧袍無風,獵獵飄動,擴散出一 股凌厲殺氣,吹襲處處火苗,為之覆蓋寒霜般倏熄。   老和尚極力窮目,有如兩盞明燈閃爍,環顧四周環境,耳垂如珠顫動傾聽一切 生靈聲音,忽爾面露喜色,轉身向南方密林掠去。   一名老叫化仰天而亡,一名年輕人尚存一息俯身而臥,一名老尼姑渾身浴血側 臥而亡,是躺在兩具屍身中間的年輕人輕微呼吸引導老和尚駐足觀察。   當他瞧見丐幫幫主郭守敬及絕陰師太兩具屍體上的超大掌印時,神色激動地脫 口驚呼道:「這就是老衲『彩雲神掌』的掌印,竟然功深不遜於我……兇手為何如 此殘暴不仁……看樣子兩位掌門拚命護著中間一息尚存的年輕人……來頭必然不小 ?我佛慈悲,總算留有一絲線索可以追查。」   老和尚緊鎖的眉頭略為舒展,深怕年輕人斷氣,馬上蹲下身來,雙掌按於年輕 人背部的任、督二脈,感覺十分冰涼,已至油盡燈枯程度,毫不遲疑地輸入大量滾 滾內元打通其奇經八脈,希望其臨終前能告知兇手的真面目。   年輕人幽然地輕吐一口濁氣,十分虛弱地轉過半邊死灰色的臉來,身體四肢仍 然趴地僵硬不動,是迴光返照之象。   老和尚眼尖認出年輕人的身份,忙不迭再貼緊雙掌輸功更急,而一臉焦急關懷 道:「張檀越,振作起來,你不能死!快告訴老衲兇手是誰?如何找到你爺爺『邪 神』通知……通知你的死訊!」   「是我!是我……是我……是我……」   年輕人講了四句「是我」卻聲音愈來愈小,小到含在嘴裡吐吞餘韻,將近斷氣 般口齒不清。   老和尚一臉惜才不捨愈發著急,俯首靠其耳邊傾聽,雙掌不離其背,慈祥柔聲 鼓勵道:「別怕!你死不了……有話慢慢講……」   年輕人忽爾身體痙攣抽搐,好似臨終前拼一口真氣嘶喊道:「兇手是我!」   老和尚滿臉錯愕震驚,光禿腦袋一仰,乍見刀芒一閃——   「嗤!」   一聲輕響,其光禿頂門凹陷處,才不過一個銅板大,竟被刀首神器精準插了進 去,直至刀柄才止。   「嗯——」一聲悶哼。   老和尚反應一等一的神速,陡然彈身而起掠高一丈摔落地面,瞬間翻身雙掌接 著劍疾,刺腦側兩旁的「太陽穴」,便合十於前胸雙腿盤坐,若一座磐巖不動。   露出匕首柄在光禿頂門的老和尚雙眼仍然聖潔燦亮,面不改色,好像對這種致 命傷不為所動,不矜不躁道:「你不是張檀越……你究竟是誰?」   秘中監易容的張心寶緩緩起身,竟狀似女子婀娜多姿之態,整理一頭散發,輕 拍一身血污衣衫。   「老禿驢!刺中你的金光罩門,你還不死?莫非突破『聚虛合道』已達『武道 涅盤』之境界?」   秘中監雙眼露出畏懼,體態若女子凌波碎步飄至老和尚座前五尺,保持距離, 但其獨特男性沙啞聲,還是被認了出來。   老和尚兩道尺來長白眉垂至頰邊不住地顫抖,一看就知強忍痛苦,卻忽爾裂嘴 哈哈大笑,聲若洪鐘,嚇得秘中監臉色灰白,掠退五尺形成一丈遠距,方感安心。   「好個神奸巨擘,不世梟雄!忽老、忽少、忽男、忽女,難怪世間無人能察出 你『秘中監』的廬山真面目,竟利用張心寶的俊挺外貌瞞過老衲,殺害無數生靈就 為了暗算老衲……這又何苦來哉?」   秘中監雙眼疑惑轉動,暗忖死禿驢被匕首神器貫入腦海,居然連一絲血水都不 滴流出來?   依然神采奕奕聲若洪鐘,毫無重創之態?   只有拖延時間靜觀其變,桀桀狂笑掩飾心中恐懼道:「死禿驢!老夫就不信你 練成『元嬰』不死身。當年老夫邀請你、『三元道尊』靈陽子、『地藏陰後』曉仙 霓、『通天法主』釋天仇共同協調互惠條件之下,將數千名武林精英閉鎖『神儀世 界』,當成『武林斷層史』;現在有人追查此事,老夫定然要滅口了。」   「老衲早有提防……還是被你暗算得逞……所謂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這件百 年來武林最大的無頭公案……早晚會被人拆穿識破,公諸於世!」   秘中監陰惻惻地冷笑道:「不怕!老夫讓你看一件東西。」   「什麼東西?」老和尚鎮定如恆問道:秘中監伸掌凌空一攫,從五尺外郭、絕 兩具屍體之間竄出那柄「聖火令陰劍」   握於掌中一晃冷笑道:「老禿驢應該認得此劍吧!」   老和尚匕首貫頂的額頭一震,緩緩滴流兩串血珠落於雙頰十分醒目,臉色痛苦 道:「怎會不認得!當年共同計劃協議要項及誓言血書就是藏在這兩柄陰陽『聖火 劍』裡,若公諸於世,你就是罪魁禍首,身世也曝光了!」   秘中監眼睛一亮,嘿嘿冷笑道:「死禿驢!你怎恁地像一頭驢那麼笨又頑固? 老夫留下的來龍去脈……你居然會當真不成!」   老和尚滿臉通紅殺機大盛,霍然站起厲聲道:「是不是你的真正身份……此時 此刻都不要緊了!老衲哪能容得你這種神奸巨惡之人……留在世間為害生靈!」   秘中監驚見老和尚竟能站立,神色駭然再退三步。   老和尚詭譎微笑道:「你知道老衲練就什麼絕學嗎?」   秘中監眼露懼色脫口道:「不妙!是『九死魔訣』中恐怖的『不死心法』…… 你……你竟然練成了金剛不死身!」   話聲旋落,再暴退一丈開外,形成約三丈遠距。   「嘿嘿……三丈之外,死禿驢豈奈我何?」   老和尚從臉部散出強烈七彩霞光,忽爾流轉至全身大放燦爛的莊嚴寶光,喝聲 如雷道:「這『乾坤一步掌』第三招『光雨』絕式,是老衲凝聚畢生修為,十丈之 內一切生靈殆盡,刻下顧不得太過殘暴霸道,也要將你挫骨揚灰……但願我佛慈悲 ,體諒老衲大開殺戒之苦心……」   秘中監行事一向精打細算,如無勝算在握從不涉險,聞言手中「聖火令陰劍」   揮出一層又一層劍浪,以防追擊,竄逃十二丈之遙,才回過身來。   只見那片七彩霞光如霧如煙緩緩消逝。   老和尚高明地虛晃一招,形影杳然。   秘中監真是智者百密總有一疏,陰溝裡翻船,傻愣當場。   他忽爾微笑道:「臭禿驢真是九命怪貓,使詐遁走,也表示你將要油盡燈滅, 也不會再纏著『張郎』,世間如果真少了個和尚,還真令人寂寞。」   話畢,秘中監施展浮光掠影極臻輕功,直奔「鄭韓故城」方向,欲救傷勢嚴重 的張心寶,無暇追殺老和尚。   「觀星台」位於登封縣城東南三十里「周公廟」內,距離「鄭州」與「鄭韓故 城」呈三角形地理位置,各約一百二十里路程。   此台為元朝至元十三年(公元二一七六年)著名天文學家郭守敬創建,是現存 最古老的天文臺。   通過日影在量天尺上的投射,可以觀測天體的運行變化。郭守敬醉心天文研究 ,是位當世奇才。   台頂小室,微弱光線透出窗外。   郭守敬滿頭銀髮年約六旬,一臉歷盡風霜歲月,人如其名十分敬業,終身孤獨 守著塔台研究天象變化。   室內來了一位受傷的好友藏匿此處,就是「一貫僧尊」彭瑩玉。   老和尚光禿頂門上有一個銅錢大的凹陷處,正插著匕首神器,卻似呼吸般蠕動 ,好像頂著尺來長的劍柄,十分滑稽,卻教人笑不出來。   老和尚依然談笑生風問道:「郭檀越,你看老衲的那顆本命星……可有殞落的 跡象?你說北方有一顆隱晦魔星……是否出現亮麗?」   郭守敬雙眼一抹悲哀,強顏歡笑道:「聖僧,您的南方本命星十分亮麗,應該 可以逢凶化吉,又何必去關心北方那顆魔星呢?   是否……讓我替您拔出頂門匕首?我有上好的金創藥膏可以治療。」   老和尚苦笑連連道:「郭檀越萬萬使不得!老衲凝聚『捨利元嬰』包纏住這只 神兵利器,才不致於魂魄脫竅百年功力盡洩而亡,但已無能與敵動手過招了,所以 才藏匿在這與世無爭的地方,打算運功迫出元嬰拔出匕首,再休養一年恢復功體。」   郭守敬不勝唏噓道:「聖僧一生忙碌志在『驅逐韃虜』,卻好像要將亂世紅塵 的罪惡一把抓?實在太辛苦了,如今這般慘狀……到頭來可能無法了願。」   老和尚以堅定的口氣道:「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歷代多少英雄豪傑,完成 了一件事情,並非一生的義務責任完了,而是一種成長階段完成而已;因此必須不 斷自我砥礪,充滿信心再盡力去完成另外一種層次階段。」   郭守敬不以為然歎息道:「郭某看盡滄海桑田變化,人生不如平凡!所謂:長 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   聖僧為何不找一位衣缽傳人繼承下去?就不必如此辛苦了。」   老和尚苦笑道:「郭檀越一生抓住一個方向,用心耕耘才有深度,你的平凡竟 造就歷朝以來不平凡的『天文律』,與老衲雖處不同環境,然而立志卻是相同的。 所謂長江後浪推前浪,都是去推波失敗的人,老衲豈能因受一點挫折便隨波逐浪? 日前就是因中意一位傳人,卻被大奸巨惡之人利用其貌給坑害了。」   郭守敬不亢不卑,連稱聖僧太過褒贊又道:「老子云:『大位不宜智取。』郭 某一生座右銘是:對事、對人忠誠就是一種舒袒。當今皇帝無道,爭權奪利的宦海 官場我無法適應,此處就是郭某最適合的埋塚之地,若能著作幾本書傳世,吾願足 矣!」   攢眉蹙額,捋鬍興歎又道:「能得聖僧青睞必定是位不凡人物,可否告訴郭某 ?替您找來,也好承襲『驅逐韃虜』   大志,一了聖僧心願。」   老和尚笑得苦澀道:「唉!此子入魔甚深,因塵世污垢的影響,人、神、魔本 一體,全在善惡一念之間,老衲有自信渡化他!」   郭守敬訝異問道:「聖僧要將此人由魔轉聖豈不是大費周章?您……還有這種 能力嗎?」   老和尚兩條白眉忽爾賁展,雙眼聖潔燦然,顧盼自豪道:「聽郭檀越的語氣… …老衲好像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這等貫腦重創,在別人看來必死無餘,但你別忘 了老衲身懷『九死魔訣』已然經歷過八次死劫,這最後一次的匕首神器劫數,可以 利用其寶刃反來造就老衲『金剛不壞身』,真所謂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郭守敬肅然起敬道:「聖僧,您就在斗室運功療傷成就大法,郭某就睡在外頭 替您把關,不打擾了!」   老和尚微笑道:「快要下雪了,郭檀越不須到外頭受凍,只要拿一件被子戳破 一個洞,讓老衲頭頂上匕首露出來,再覆蓋於老衲身上即可,今晚可要你打地舖了 。」   郭守敬好奇問道:「為什麼?」   老和尚慈祥道:「因為老衲肉身會蛻變為醜陋形態,是怕嚇著了你,千萬不要 觸動被子,以免前功盡棄,功虧一簣!」   郭守敬聞言不敢怠慢,依法去做,只見突隆棉被之巔,一隻象牙制的匕首鑄柄 露出來,老和尚全身覆蓋其中,看起來十分怪異。   棉被裡傳出老和尚如在耳鼓的輕聲叮嚀道:「郭檀越,你保持平常的起居習慣 ,別再打點老衲三餐,大約三天後就可以出關了。」   郭守敬應諾一聲,便打起地舖,吹熄燭火拉被就寢。   深夜靜謐,安身無事。   隔天日曬竿頭,郭守敬才起床,每夜觀星望斗直到天亮是其生活習慣。   他驚見厚厚的棉被覆蓋著老和尚,竟透出一陣陣的七彩霞光充盈滿室,雖亮麗 照人卻覺得十分溫暖,這種奇人異相令人嘖嘖稱奇。他便靜悄悄起身連地舖都不敢 收拾,唯恐驚動,若有半點差池豈不抱憾終身,躡足輕輕地掩門而出。   郭守敬下了觀星台在水槽邊梳洗一番,走過兩排樹蔭茂盛的老松樹步道,來到 大殿點燃三柱清香,面對「周公」塑像虔誠膜拜。   元人統治時期重武輕文,撥出這片偏僻的「周公廟」及十幾畝田地供養郭守敬 專心研究「天文律」以拉攏地方父老,現由陳友諒統治依舊承傳,靠著佃農餘暇好 不容易建成「觀星台」,總算完成心願,平時人煙絕跡反而落得清閒。   當郭守敬上香完畢,擦拭塵灰後轉過身來,被一個人無聲無息地站在後方,對 其笑容可掬作揖敘禮,給嚇了一大跳。   此人年近半百卻是一頭烏黑結辮髮髻,戴著粉紅蓮花冠,冠上一根籠頭小金劍 橫釵固定,雙眼炯炯有神,但略噘的嘴唇展露出輕蔑世人般的傲笑,令人感覺有點 陰森不舒服。   他一襲亮麗蔚藍的絲綢儒袍,所費不貲,大約鄉下佃農一年的辛苦所得,而其 腰間懸掛一支黃金鑲嵌寶石的華麗劍鞘更是醒目。   武林中人皆認得金劍蓮花冠的獨一無二標誌,就是「崆峒派」掌門「綿針尺劍 」高獵。   郭守敬並非武林人士,於驚慌訝異之下慌忙作揖還禮問道:「尊駕何人?來到 這種窮鄉僻壤所為何事?」   高獵見這個老學究不認識自己一派之尊,可見並非江湖中人,站其身後又觀察 了一陣子,又非江湖隱士,一臉疑竇盡釋,微笑道:「在下姓高,老兄台貴姓?方 圓數十里唯獨這間小廟,向你打聽一位小和尚可是在此掛單?」   郭守敬心中一凜,此高姓的江湖人不像是聖僧形容過曾重創他的大奸大惡之徒 ,卻來找一個小和尚!   便用手一指大殿周公泥塑像,從容不迫地回答道:「敝人姓郭,老夫此處供奉 周公並非泥菩薩,這裡是老夫私產並非十方常住的寺院,不容許和尚掛單,尊駕請 便吧!」   高獵詭異一笑,從懷中取出小錠銀兩,放置香案前,便抽取三柱清香點燭吹熄 道:「在下向附近農夫打聽過,皆說郭先生專研『天文律』一門頗為深入,並教導 農民率作節氣農產品,頗受愛戴,是否讓在下參觀一下?」   話畢,便膜拜插香,轉過身來。   郭守敬氣憤地拿起香案桌上那錠銀子,塞進高獵手中,推趕著他的身體居然聞 風不動,知曉是位武林高手,內心抽涼,佯裝滿臉不悅道:「去!去!去!老夫正 在研究著書,星羅棋布的天象學問,哪容得不相干人等參觀,簡直豈有此理!」   高獵雖然心中不快,卻能尊重及體諒這位孤拔不群的老學究,連忙作揖陪個不 是,便轉身離去之際。   郭守敬趕忙將廟門「碰!」地一聲關上。   是一種無禮過火的行為。   高獵自恃一派之尊不去計較,卻瞥見朱紅廟門右下角有一灘凝固的血跡,若非 眼尖絕對看不出來。   高獵神色興奮喃喃自語道:「好個滑頭小和尚,受了掌傷就不信你會飛天遁地 無影無蹤,原來是潛藏此處瞞過廟祝吧!等待夜間再來收拾你……」話畢便逕行離 去。   日暮西山,用餐時間。   郭守敬來到廚房,發現昨天老和尚吃過的剩餘素菜及一鍋粥,居然被偷吃見了 鍋底,笑罵道:「老鼠真是嘴饞,連這般淡然無味的素食都吃個精光?」便自行煮 麵食用,餵飽五臟廟後往「觀星台」而去。   郭守敬匆忙行經庭院,於一棵老松陰暗處,突然閃出一位小和尚,前胸沾滿血 跡,僧袍襤褸形態狼狽,忽伸一指將他制住,一臉赧然道:「貧僧法號太古,無任 何歹念企圖,請先生切勿嚷嚷以免遭受不測,請問這一整天,廟中是否有異樣?」   郭守敬本嚇得魂飛魄散,片晌回神後見小和尚和顏悅色方感安心,驚怕得小聲 囁嚅道:「老夫為何僵硬無法動彈……和尚怎恁地成了樑上君子?廟內並無錢財… …快放了我吧!」   太古和尚抱起郭守敬的身體,放置樹幹呈背部躺靠姿式,柔聲安慰道:「先生 寬心!穴道一個時辰即解,貧僧被強敵追殺才竄逃到此暫避風頭,魯莽行為是不想 連累你受害,等明晨天一亮就離開,請先生委屈一點切莫驚慌引來強敵。」   郭守敬咽口涎沫回神鎮定道:「看你穿著可是少林寺和尚?出家人與世無爭怎 會被人追殺?喔!那鍋粥是你偷吃的……要不要老夫再準備齋菜給你充飢?」   太古和尚笑得尷尬道:「貧僧日食一餐就夠了,先生快告訴貧僧白天是否有人 追問我的下落?」   郭守敬回想一下脫口道:「有!有一位頭戴粉紅蓮花冠,綁髮結髻的中年人… …對了!他那把黃金鑲寶石配劍十分搶眼,自稱姓高,詢問老夫要找一名小和尚… …不就是你嘍?」   太古和尚臉色驟變痛罵道:「真他奶奶的阿彌陀佛!肯定是山巉巖那個兔崽子 告訴其師高獵,透露我身懷秘笈之事,這個偽君子才蒙面前來搶奪少林至寶。」   郭守敬訝異道:「喔!那位風度翩然之人名叫高獵……老夫看他一派高人逸士 不像奸惡之徒……怎會搶和尚的東西?」   太古和尚搓揉臉頰苦笑道:「高獵這個老小子,是堂堂名門『崆峒派』掌門之 尊,本是元人的走狗,見大勢不妙歸順了漢族,真是見利忘義反覆無常的小人!」   郭守敬義氣凜然道:「原來如此!老夫最痛恨元人,更仇視漢奸,要老夫怎麼 幫你?」   太古和尚搖頭歎息道:「先生大義貧僧心領了,奸賊高獵的武功十分厲害,貧 僧被他偷襲得逞,幾天來被逼得走頭無路,只要不拖累先生受害就阿彌陀佛了,哪 敢要你幫什麼忙!」   確實如此,郭守敬心中七上八下,還真害怕小和尚會連累「觀星台」內的老和 尚蛻變,假如毀了聖僧道基,自己真是百死不足以償命。   兩人面面相覷,各懷心事,不知如何接話下去。   從五丈外一棵老松樹之巔傳出了一股陰森冷笑,嚇得太古和尚忙將郭守敬身體 藏匿樹後,急忙掠出庭院現身,免得其遭無妄之災。   月色皎然。   一位蒙面勁袍大漢踩於松枝上,氣定神閒,若棉絮般輕飄,顯示絕臻輕功,好 像已來了一段時間。   太古和尚打個冷顫,輕撫胸口的掌創劇痛遙望蒙面人,知道自己難逃對方魔掌 ,唯有拼死一戰,但恐很難不連累郭守敬。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捨利元嬰】   拾得折劍頭,不知折之由。   一握青蛇尾,數寸碧峰頭。   疑是斬鯨鯢,不然刺蛟糾。   缺落泥土中,委棄無人收。   我有鄙介性,好剛不好柔。   勿輕直折劍,猶勝曲全鉤。   寬袍蒙面人,若羽毛輕飄落於太古和尚八尺間距,其雙眼熾亮,充盈殺機,持 一柄三尺青鋒晃點冷然道:「小和尚快將『達摩血脈篇』交出來!老夫可以不殺你 ,又何必牽連一名不懂武功的老學究。」   太古和尚嗤之以鼻道:「孩兒不離娘,瓜兒不離秧,少林寺就靠這本『達摩血 脈篇』重振聲威,貧僧頭可斷、血可流,寧願玉碎也不願瓦全,就是不能將這本寶 典給你這個寡廉鮮恥,反覆無常的偽君子!」   蒙面人雙眼殺意更濃,寬袍無風卻獵獵狂飛,仰首狂笑道:「少林七十二絕藝 源流這本『達摩血脈篇』,老夫志在必得!你若乖乖獻出來,說不定因此老夫可以 削髮為僧,登上少林方丈掌門寶座以後,給你『羅漢堂』首席長老一職,你意下如 何?」   太古和尚臨危仍不改其玩世不恭的戲譫態度,從懷中掏出一本冊子上頭寫著「 達摩寶典」,嘻笑道:「他奶奶地阿彌陀佛!貧僧寧食開眉粥,也不吃揪心飯,果 真讓你這種人當上少林方丈掌門之職,寺中的菩薩豈不跑個精光?達摩祖師爺會從 禪境世界『兜率天』跑出來找我算帳?   貧僧拿什麼顏面去應對?不如這樣,你將那本『綿裡藏針』秘笈與掌門之尊交 給貧僧過過干癮,尚可勉強答應。」   蒙面人暴怒道:「臭和尚好一付尖牙利嘴!你與那個老學究既然知道老夫身份 ,豈容你們活下去?若交出『達摩寶典』,還可以落個全屍!」   太古和尚將寶典貼胸放好,便拍拍胸膛,故作驚怕道:「高掌門……您大人大 量,可不能再偷襲貧僧的胸口,否則這本寶典真會玉碎……這可是和尚的護身符!」   蒙面人一抖劍花綻出五朵星芒,陰惻惻地冷笑道:「謝謝和尚的提醒,老夫會 斬下你項上腦袋,當然不會損壞寶典分毫!」   蒙面人倏地跨前三步,便把兩人的間距縮至四尺,手中三尺青鋒連人帶到,湧 出一股凌厲殺氣,朝太古和尚光禿腦袋激衝過去。   「鏗!」   太古和尚從僧袍內抽出軟薄扣腰戒刀,凝勁貫盈,真氣抖得筆直,嗡然鳴叫, 可見並非凡品。   「鏗鏘!」雙方刀劍交擊,迅速互換位置。   一切只能以一個快字形容,發生在肉眼難察的疾速中,隱匿樹後無法動彈的郭 守敬根本分不出的交鋒過程,誰勝誰負,只感覺刀、劍一閃,週遭的氣流滾滾迫人 ,呼吸困難,一派生機盡絕,充滿肅殺和死亡的駭人氣氛。   時間宛如凝止,兩大高手凝勁至巔,衣衫霍霍飄動,拉大距離約有丈遠,有如 兩側的樹干般巍巍挺立。   太古和尚好像變個人似地一臉肅穆,收斂嘻笑,右手持戒刀彎肘朝天,左拳緊 捏得青筋賁然,側身雙腳踏個丁字步是受敵最小的角度,采「雙龍出海」蓄勢以待 ,然而嘴角滲出鮮血,可見舊傷復發,已落下風。   蒙面人狀似悠閒地雙足合攏立於一點,有若聳岳泰然不畏風雨雷動,其右臂高 舉的三尺青鋒映月,好似吸盡光華般迸出璀璨的劍氣。   就在郭守敬瞧得呼吸摒止,弄不清雙方暗地裡以內氣交鋒多少遍之際,太古和 尚已然汗流浹背,彎肘高舉的薄刀戒刀不住地嗡鳴顫動,好像承受泰山壓頂之態。   太古和尚一臉淒意地厲吼一聲,改為雙手握刀,躍然而起,閃電下劈。   郭守敬差些兒要閉上眼睛,不忍看見蒙面人劈斬成兩截的恐怖景象,因為明晃 戒刀已臨其身一尺間距,再有通天徹地之能,勢難閃避。   卻見蒙面人依然從容不迫,把高舉的劍拉回面門橫架戒刀。   「鏗鐺!」一聲脆響。   橫架的三央青鋒竟然從中斷成兩截。   郭守敬嚇得瞪大雙眼抿咬嘴唇不敢出聲。   卻神色興奮地希冀小和尚能一刀取勝。   戒刀劈至蒙面人眼前半尺許的當兒,教郭守敬不敢相信的情況發生了。   蒙面人本是儼挺如山的身體,竟像一片羽毛般,不堪戒刀帶起的狂飆被刮得飄 忽飛退,以毫釐之差險避過刀鋒。   太古和尚凌厲一擊的劈斬落空刀勢已衰。   卻在蒙面人飄飛而起的剎那間,將其右臂半截斷劍拋擲而出,「嗤!」地一聲 貫進太古和尚的右肩沒刃而止,鮮血浸透一片衣衫。   變招真個神奇,令郭守敬目瞪口呆,心想:「要糟殃了!」   太古和尚拔出斷劍點穴止血,痛得齜牙裂嘴叫罵道:「你媽的阿彌陀佛!竟用 棄劍這種卑劣行為,連個下三爛都不如……還虧你是堂堂掌門之尊!」   蒙面人雙眼喜見獵物般地嘿嘿冷笑道:「殺敵致勝的不二法門,雖是不擇手段 ,但其中變化之妙,存乎一心而已。老夫算準斷劍投擲妙招,又不需費多少力氣, 小和尚也該敗得心服口服了。」   話畢,他掀袍亮出腰間金色劍鞘,拔出成名的「尺劍」,縱聲大笑道:「老夫 賴以成名的兵器,就讓你三招吧!」   太古和尚雙眼詭異一閃,不改詼諧笑罵道:「縮頭老烏龜!反覆無常的偽君子 !真的讓貧僧三招?」   蒙面人憤然甩袖怒聲道:「你這個臭禿驢已是甕中之鱉,還怕你飛天遁地不成 !」   太古和尚二話不說,轉身就跑,嘴裡直嚷嚷道:「你祖宗十八代的阿彌陀佛都 不超渡!龜兒不要笑鱉,同一個洞裡歇!貧僧的第一招,就是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你若追來就是畜牲!」   蒙面人一默轉為暴怒喝聲道:「小雜種!哪裡逃?」   話聲一落,蒙面人劍鋒暴長三尺劍氣,筆直激射,劍氣將小和尚背部完全籠罩 鎖住,輕功又略勝一籌,當劍氣臨身的一瞬間,再沒有人能改變血濺五步的結果。   太古和尚竟然忽爾轉過身來,還故意挺著前胸大露空門擋其來勢,但見胸前的 僧衣內鼓起一件東西。   劍氣的細碎旋迭光點,若貫胸而入,雖能殺死小和尚,但也會毀了那本「達摩 血脈篇」寶典。   小和尚是拿自己的命來做賭注,因看準蒙面人極欲奪得寶典。   果真不出所料。   三尺劍氣忽斂。   太古和尚雙眼一瞥,抄戒刀就橫砍而去。   「鏗鐺!」刀、劍交鳴。   太古和尚無法擋住蒙面人橫架劍勢的渾厚內力,震得狂噴一口鮮血,牽動右肩 劍傷血流涅涅,但藉其強勁暴然蝦弓般拉開一丈間距,掠退至「觀星台」下。   蒙面人斥喝一聲道:「臭禿驢,才不過第一招!」   若箭矢飆射的身法,投至小和尚的落腳處。   太古和尚已經無處可逃,唯有飛快奔上「觀星台」。   隱匿樹幹的郭守敬見況一臉涕泗橫流,啞穴被制,內心嘶吼哀求道:「別上去 ……會毀掉我畢生的研究……你這個小和尚會害死老和尚……」   他的哀叫懇求,根本沒有人聽見。   台高約四十丈(古制一尺等於二十四公分),有對稱陡斜梯道可以通行,太古 和尚邊竄逃邊流血滴落梯道,使其滑不溜丟迫得蒙面人追趕的速度緩慢。   蒙面人怒喝一聲騰空而起,當要越過太古和尚狙殺之際,太古和尚凝聚全身功 力彎身彈跳而出,雙手握著戒刀采倒栽蔥之勢,凌厲劈出一刀攔其腰部。   「蓬!」   蒙面人應變的神速,抱膝反轉身體便用雙足重踏刀鋒,整個人彈飛而出,須臾 之間落於地面喝聲道:「第二招!」   太古和尚卻藉其傾力飛踢的力量,遠離陡斜梯道,整個人被送上寬敞的「觀星 台」邊緣,單一右手勾住欄牆,左手握住戒刀插入牆壁,免得從數十丈的高台摔落 地上,使盡餘力翻身落於欄牆內,已然癱跌一地,真是有驚無險。   他臉色蒼白氣喘如牛,半身僧袍被鮮血浸濕,便撕裂另半邊袖袍包紮右肩傷口 ,心知蒙面人就要追殺上來,眼前只有一間堅固的小室可以藏匿,雖然不能躲一輩 子,卻能調息恢復體力,再做打算。   失血過多身心疲憊,連滾帶爬的太古和尚勉強推開兩扇厚厚的木門,用背部靠 攏關閉順手關上,便盤膝而坐就地調息。   斗室內,靠壁床榻上鼓壟棉被之巔,露出一隻匕首有如一盞七彩燈火閃熾,十 分搶眼。   剛調息不久的太古和尚雖然發覺有異,但這必是郭守敬的東西,不會有非份之 想。   斗室外,傳出了蒙面人陰惻惻地聲音:「小禿驢!你的血跡滴涎暴露了行蹤, 別若縮頭烏龜躲於斗室之內,快點出來接第三招受死吧!」   太古和尚知道自己在劫難逃,以豁出去的心態,就是臨死前也要咬他一口,瞇 眼從門縫中去瞧蒙面人的間距,好做暗算一擊,並且痛罵道:「高獵,有種你就闖 進來!但是你這一劍可得小心撕裂『達摩血脈篇』秘笈,讓這本寶典跟著和尚陪葬 ,貧僧也不寂寞。」   高獵投鼠忌器,便落落大方,把劍插在地面,走前三步兩手空空一攤陰森冷笑 道:「你沒有了兵器,這第三招老夫空手陪你,哪會佔小輩便宜!」   太古和尚從懷中取出一隻黑色鋼硬戒子套上右手中指,凝然「伏虎金剛拳」欲 做拚命一擊厲聲道:「你這個老奸巨滑的東西!嘴面兩塊皮,好壞都由你,嘴裡說 好話,手裡使得儘是陰損,貧僧不會笨得出去與你對招,有種就放馬過來!」   高獵詭譎冷笑,倏地往右一挪,從門縫中便看不見其行蹤了。   太古和尚額頭冷汗直流,迅速環顧四周只有開兩個尺來長寬的小窗,不怕高獵 會破窗而入,立判他唯有攻破門而入。   這個念頭才電閃而過,尚未防範之際——   轟隆——   兩片厚門爆開,挾其無儔的掌勁衝擊,太古和尚邊退邊施展「伏虎金剛拳」交 錯擂捶霍霍生風,連發二十四拳,將拳勁挾帶碎片一股腦地轟去。   門外竟無高獵的人影,拳拳落空。   太古和尚耗盡全身功力,臉色慘白,傷口血流不止,便一屁股跌在床榻之下, 若非有床榻頂住,早就倒仰於地了。   他回頭望著那只匕首必非凡品,靈機一動硬挺著站起遮住霞光,欲利用它來做 最後一擊。   高獵背手狀似悠閒出現在門口,一邊得意冷笑,一邊步步為營地踏入室內,觀 查室內並無任何險兆,就放心的伸出右手討取道:「小禿驢竟敢與老夫鬥智!第三 招已禮讓過,你乖乖獻出『達摩寶典』,尚可留你一條小命!」   太古和尚雙眼一抹詭異即斂,轉為貪生怕死的渴求眼神,顫抖右手從懷中拿出 寶典道:「貧僧輸了!希望高掌門……言而有信!」   高獵貪婪道:「把寶典丟過來,讓老夫翻閱一下真假,如果是真,當然饒你一 命,絕不食言!」   太古和尚臉色痛苦的抿胸一顫又噴一口鮮血,手中寶典便丟在三尺前,舉袖擦 拭嘴角血跡,手勢並未放下道:「高掌門若練成『達摩寶典』絕學……就是天下第 一人……別忘了小和尚的好處……」   高獵雙眼殺機濃厚,卻得意笑說道:「這個當然……先驗真假再說……所謂小 心駛得萬年船……若被你給坑騙了,豈不是陰溝裡翻船?」   當高獵伏身去撿「達摩寶典」之際——   太古和尚轉個身,舉臂擦嘴邊血跡的手,迅速攫住匕首,抽了出來……   霞光忽然閃動,滿室生輝。   高獵是何等的機靈奸詐之輩,早巳防範其趁機偷襲,況且又有異光警兆,便取 寶典暴退五尺間距以防不測。   突地一幕奇跡,令高獵及太古和尚兩人驚愕當場。   太古和尚拔出了盈尺長的匕首刃身,竟然有一個八寸長,金光熠熠的老和尚顯 出憤怒金剛相,御劍騰空而起。   金光閃爍,老和尚在剎那間化身三千怒目金剛相,表情各異無一相同,佈滿斗 室,大放光芒令人睜不開眼。   一貶眼的時間。   高獵認出了老和尚法相,驚駭欲絕驚叫道:「一代聖僧曠世絕學——一氣化三 千!」   高獵轉身飛奔而出,顧不得台高數十丈縱身而下,憑其輕功御氣挪騰尚有一線 生機,只怕一氣化三千罡氣一爆,必死無疑。   斗室門口一股七彩雲霞衝出,輻射擴散,含天蓋地,日月星辰為之黯然失色。   藏匿樹幹後的郭守敬還以為霞氣沖鬥,天生異象。   他驚見追殺小和尚的蒙面人從空中躍下,其勢有如乘雲御氣之飛龍,往南遁逸 而去。   他又驚見那股無與匹敵的霞光,凝聚天空,彷彿「觀星台」上那柄數十丈長的 「量天尺」   一般,捷若雷霆閃電靈動追去,瞬間便撞及蒙面人。   天空那個角度,郭守敬轉頭眼角餘光已經看不見了。   但是南方天空傳來一聲肉體及骨骼爆裂的輕脆聲響,卻十分清晰。   這是什麼詭異天象?使得郭守敬如墜入五里迷霧之中。   反正壞人死絕,好人可能還活著,也就安心多了。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虹化歸西】   炎光延萬里,洪川蕩湍瀨。彎弓掛扶桑,長劍倚天外。   泰山成砥礪,黃河為裳帶。壯士何慷慨,志欲威八荒。   臨難不願生,身死魂飛揚。豈為全軀士,效命爭戰場。   忠為百世榮,義使令名彰。垂聲謝後世,氣節故有常。   一位氣化朦朧人影若幽靈般飄浮斗室,唱吟這首詩後逐漸清晰顯像,竟全身綻 放光芒,如日正當中,卻無陽光刺眼炙熱,映照出溫馨祥和充盈滿室瑞氣。   原來是「一貫僧尊」彭瑩玉的「一氣化三千」意念分身,手持倚天匕首神器, 追殺高獵以後回到原地。   太古和尚強忍傷勢,孺慕依依撲跪於地,膝行五步展臂欲摟老和尚,怎料居然 像是幻影般一無所有,靂愕當場。   老和尚的意念氣化分身將倚天匕首交給太古和尚,展顏慈祥道:「傻孩子,這 是先天輩最高層次『聚虛合道』之境,也是『捨利元嬰』顯像,並非老衲的肉身。 快起來!老納尚有要事交待。」   太古和尚驚顫顫起身,好奇問道:「聖僧您的肉身在哪裡?」   斗室之外,傳來穴道自解郭守敬的哀歎聲道:「小和尚……你闖了大禍!聖僧 的肉體就在棉被裡面……你拔出了匕首神器……盡洩了聖僧『捨利元嬰』及二甲子 以上的內元……你真是福大命大……卻令聖僧第九次死亡蛻變……功敗垂成了!」   太古和尚聞言臉色慘白,捶胸哀嚎痛不欲生。   「小和尚該死……罪大惡極萬死不足以贖罪……我該怎麼辦……如何面對天下 群雄……」   太古和尚哭得死去活來,加上傷重竟氣鬱悶絕昏死過去。   小和尚身處神識噩噩之中。   一道七彩霞光照破小和尚神識裡面一片黑暗。   老和尚的八尺金光法身,忽爾如輻射狀迸爆出來,璀璨無比,就菩薩般慈愛莊 嚴,令人五蘊皆空,虔誠膜拜,求其佛恩加被脫離五濁惡世,早日證道。   小和尚掩面泣不成聲,抱五體投地不敢仰視,止泣片刻才道:「聖僧若死,小 和尚便犯了破佛身血的金剛阿鼻地獄重罪,懇請聖僧住世!」   老和尚慈顏面對道:「太古!一切都是天意,你無須自責,出家人四大皆空, 怎恁地在乎臭皮囊?這種道理你應該懂得,快收斂心神,老衲潛入你的識田中,就 是不想旁人聽見我們的談話。」   小和尚趕緊雙手合十跪坐,聆聽法旨道:「小和尚是個凡夫俗子,塵世間的和 尚也是人當的,世間少了一位活菩薩就因我而起,哪能不哭?」   老和尚捋著尺來長白眉笑呵呵道:「癡兒率真,甚契佛心!老衲今日應劫,欲 將二甲子的內元輸功予你,好讓你練就『達摩血脈篇』寶典,重振頹廢已久的少林 一脈,並繼承老衲遺志。」   小和尚猛地搖頭道:「小和尚貪玩又太笨了!萬萬不可!聖僧應該另找高明, 傳承遺志才是,哪輪得到我?」   老和尚苦笑道:「在這種要命的時候,老衲能去找誰?你雖無心之過,卻非得 背起這個責任不可,算是一種懲罰吧!」   說得也是,小和尚只能尷尬以對,如此曠世福緣,若再推托未免太不識相。   老和尚語重心長道:「徒兒!世間可憐之人必有可惡之處,你要厭惡窮凶惡極 的這件事而不是人,用各種不同的角度去看世事,以信心為主,『悟』字很簡單, 就是『吾心即吾口』之結合,做人率真不任意批評別人就好,因千百年來世間所有 的『改變』都如分娩般『痛苦』就像現在一樣。   行俠仗義的我輩中人,殺人及救人同是一雙手,以後看你怎麼去做?」   小和尚聞言字宇珠璣,就似醍醐灌頂,謹記心中。   老和尚忽爾喟然長歎道:「張心寶本是老衲希冀渡化及收徒之人,你是他的好 友,一有機會就該幫助其轉入聖道,不需顧慮別人的褒貶,這是老衲心願之一。」   小和尚合十肅然道:「徒兒謹尊法旨!好友張施主為何性情大變轉入魔道?師 父您尚有其他遺願,請一一說明,徒兒就是赴湯蹈火,也萬死不辭!」   老和尚滿意道:「為師曾與『地藏陰後』曉仙霓有個誓約,就是查出『邪神』 魔魁的來龍去脈後再轉告她,此事必須完成,張心寶魔性大發定然與這兩個人脫離 不了關係。」   小和尚眉頭一蹙,確實是一件棘手的事。   老和尚心中坦然道:「為師的主公『二儀儒尊』本是前朝小皇帝趙禺,皇后藍 虹與其父親『東離散人』藍於東覬覦大漢江山不能不防,你必須保護小皇帝免被挾 持為要。」   小和尚用心聆聽秘辛,不敢忘懷。   老和尚苦笑道:「徒兒,你可知道為師因何不越過『黃河』從事抗元義舉?你 聽過『武林斷層史』?使得百年來數千位英雄豪傑失蹤的無頭公案?」   小和尚聽得目瞪口呆猛地搖頭。   老和尚輕歎道:「當年為師為了貪得一部『九死魔訣』而被人利用,此人就是 百年來最神秘的『秘中監』。他聯合曉仙霓、靈陽子、釋天仇與為師共五人立下協 議血書,分成二半,藏於『聖火陰陽雙劍』之中,其協議內容之一,便是不准為師 踏過『黃河』以北一步,現在你就沒有這種顧忌了。」   他將秘中監如何佈局陷害的經過重說一遍,令人不勝唏噓。   沉寂一下又道:「徒兒,你知曉『一芥子一世界』的佛理嗎?」   小和尚正聽得氣憤填膺,牢記秘中監這個罪魁禍首的神奸巨擘,聞言點頭默然 回答。   老和尚苦著臉道:「數千人都被誘進了『神儀世界』,它是一種神器,才不過 一個指拇大,實則是個非金非銀的『飾品』,卻不知流落何方?你要好生記得!」   老和尚又將這般驚天動地的秘辛以及五大高手的協議密約詳細說了一遍,內容 居然牽涉整個世局政治的分贓布屬,實令小和尚愈聽愈是膽戰心驚,久久無法釋懷。   這些人當中隨便出來一個人,就能跺足震動武林,真是一件燙手的山芋,若沒 有證據就公開出來,當今武林沒有一個人會相信這種事實。   老和尚最後微笑道:「這些事本就有如童山濯濯,一片草木不生之地,必須靠 你辛苦耕耘才會有所斬獲,為師大限已到……來世再見了……」   老和尚金光瑞氣一斂,小和尚的神識世界又是一片黑暗。   斗室內。   太古和尚若南柯一夢乍醒過來,驚叫一聲:「師父您不能死啊!」便跺腳一蹬 ,整個人沖天而起轟然一響,撞得屋脊開個大洞,震得斗室搖晃欲崩。   郭守敬被這種狀況嚇得臉色驟變一屁股跌坐在地,驚顫顫道:「小和尚怎麼一 回事……武功突然暴增數倍……這還是人嗎?」   太古和尚忽得老和尚二甲子以上的內元,想不到有這般驚人爆發力,全身傷勢 已癒,內心狂喜從屋脊破洞鑽了進來,顧不得灰頭土臉攫住郭守敬的手臂忙問道: 「聖僧呢?聖僧在哪裡?」   郭守敬痛得哇哇大叫,指著床榻棉被表示聖僧藏在裡面,太古和尚立刻跪地磕 頭道:「師父!笨徒兒還須您的諄諄教誨,您不能先走啊!」   棉被中傳出老和尚的偈語,如在耳邊迴盪道:   血脈湛照圓融法   六道輪迴白蓮生   八方魔劫不死身   十界佛光破邪神   「這是你往後渡世的偈訣,神識一切對話必須謹記於心,為師去也!」   語音旋畢。   從棉被裡竄出霞光萬丈充盈斗室,化成一道七彩長虹激射出屋,照映夜空,星 月光芒頓然失色,捷若閃電朝西方而去。   太古和尚跪於地面震傻了,喃喃自語道:「虹化!自性佛之三昧真火焚體,是 得道的印證!」   郭守敬聞言滿面狐疑,卻驚見本是高壟的棉被突然軟塌下去,便趨前忙不迭地 掀開被子——   空無一物!卻擴散出一股濃厚檀香味道,沁人心脾。   太古和尚見老和尚臨終的一剎那間,示現神通,更堅定道基佛心,朝西方磕了 三個響頭道:「徒兒謹尊法旨,至死不渝!」   郭守敬喟然長歎輕拍其肩表示安慰之意,怎料整個人被一股無形真氣反彈,跌 個滾地葫蘆般又是一陣哇哇大叫。   太古和尚自己也嚇了一大跳,忙起身欲扶起郭守敬,他卻臉色驚慌猛地搖手不 要小和尚靠近,自行爬起道:「你們師徒都不是人!可能是天上哪顆星宿神仙的化 身?毀了這個斗室教老夫以後怎麼從事『天文律』之研究?」   太古和尚尷尬道:「郭先生,現在怎麼辦?」   郭守敬靈機一動,大刺刺揮袖道:「小和尚必須留下來修補斗室一切毀損,順 便練你的秘笈,重出江湖才不會給聖僧老友丟臉!」   太古和尚連忙合十作揖稱唸一聲阿彌陀佛表示同意,郭守敬丟了一句:「我去 準備齋菜。」便離開斗室。   太古和尚如執師禮尾隨而出,看著郭守敬沿陡梯而下,又仰望天空緊星雜輟, 不勝唏噓,真不知自己是哪一顆閃亮之星?   「紫城書院」大門口,連日來駿馬嘶鳴穿梭馳騁,八百里傳遞通信的密探來往 頻繁,好像發生戰事。   小廝阿義一接獲密報不敢稍有怠慢,立即飛奔院內「萬花樓」,將一隻刻滿符 號的箭矢及信件轉給樓外守候差遣的小廝阿文。   阿文把箭矢及信件放置銀盤上恭敬端著,放輕腳步上了二樓,只見主人李宥融 與藍於東正聚精會神地下棋,一旁的劉伯溫悠閒觀棋。   李宥融舉棋不定,見小廝阿文端密件上來,雙指捏著紅色「仕」宇棋子放置在 盤中黑「車」前進路線去擋,順手將箭矢和密件取來詳讀。   紅「仕」欲吃掉黑「車」是輕而易舉,動用最高階人物實在令人驚訝莫名,也 表示黑「車」非死不可。   劉伯溫雙眼異采頻閃,不去明問,反而故意轉移目標,訝聲問道:「李兄,這 只箭矢刻滿各種符號,可是戰地常用的軍情傳遞密碼,也是弓箭手一個又一個射箭 接駁回來,翻譯成文字呈給主帥以供參考研判戰局。」   李宥融把密件納入懷中,將箭矢放於筒中,居然有五隻之多,捋髭鬚微笑道: 「伯溫老弟在戰場上,不也用同樣的方法傳遞情報,簡直是明知故問?因冬季將臨 不放信鴿,免其凍傷或者被飢餓的老鷹給撲殺,以至漏失情報危及戰事。」   藍於東撫著下巴一撮烏亮山羊鬍微笑道:「這是戰國時期的軍情傳遞古法延襲 至今,若是遺失密碼箭矢為敵所獲,也不明符號本意,確實是一種安全的好方法。」   劉伯溫笑容可掬作揖道:「藍老見多識廣令晚輩佩服!所謂『飛箭傳書』就是 這個道理。」   李宥融雙眼詭異,面帶微嗔歎息道:「藍兄棋高一籌,你的徒孫張心寶被人救 走藏匿在『鄭韓故城』,我方損失慘重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藍於東淡然淺笑一聲,將手中把玩的一顆據有對方死棋的紅「相」,忽然一掌 按於棋盤右側桌面,悻然不悅道:「是老夫錯了!這步錯棋真是糗大了!」   劉伯溫莫名其妙好奇問道:「藍老何錯之有?」   藍於東瞟其一眼,冷笑聲含有不屑之意道:「第一個錯判!是老夫誤認徒孫張 心寶很有可能是敵方潛匿的『獵魔影武者』,差點要他為此喪命。第二個錯判,是 料不到李老弟派出的『相』居然是百年來最神秘的『秘中監』,竟會去營救徒孫, 卻反來質問老夫?」   李宥融濃眉一蹙,肩頭微震默不出聲,劉伯溫聞言心中一凜,驚訝藍於東並無 手下傳遞情報,竟能將整個戰況瞭解得有如歷歷在目,令李宥融震撼莫名。   藍於東抬頭望著天花板,雙眼鷹隼一閃,故作思考後,捋鬍苦笑道:「想不到 老夫利用徒孫張心寶,李老弟卻利用『武林聯盟』的後天輩五大高手,引出了溫伸 這位『獵魔影武者』反被徒孫趁其喪姊之痛給殺了,翦除了李老弟如刺在哽之心頭 大患,也讓老夫的疑慮盡釋,你是死了道友不痛不癢,老夫卻是徒孫重創有殘廢之 虞,怎能說你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呢?老夫才是大輸家!」   李宥融兩道蠶眉鎖得更緊從頭到尾只有聆聽,他向劉伯溫暗中使個眼色,劉伯 溫不慌不忙道:「藍老簡直通神了!所有事情的經過好像是親眼目睹一樣,教晚生 佩服得五體投地,此應飲一杯,再請益藍老!」   話畢,劉伯溫轉身至憑欄處呼喚小廝阿文取酒上樓,趁機瀏覽四周環境並無異 樣,忽爾想起了藍於東在下棋時,偶爾會抬頭看天花板的微妙動作,即用眼角餘光 隨其角度看去,結果發現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藍於東昂首狀似得意自豪,捋鬍又道:「如今徒孫藏於『鄭韓故城』某處,李 老弟設下溫柔鄉讓其頓失戒心,哪會知道已然身陷危機重重之詭局,現在李老弟又 下了一著高明的『仕』棋,徒孫若要活命恐比登天還難!」   劉伯溫趁其侃侃而談時,窺見雕琢精緻龍騰鳳翔圖的塊狀天花板,位於李宥融 後上方處被掀開半塊,露出一個忍者裝扮的人頭。他一臉抹黑藏於黑暗的空間很難 被發現,但其嘴唇抹上一層瑩彩,在一片黑暗之中頻頻閃動,十分醒目。   這是黑暗中無聲的唇語。   藍於東竟懂得讀唇術,難怪對外面的戰局如此瞭解。   用密探來傳遞情報確實萬無一失,因人比箭來得靈活,密探喬裝打扮混跡人群 中不易被發現,不須花費龐大的聯絡網,而且更為隱密。   藍於東控制下的忍者集團,採用這種傳遞情報的方法絕不容小覷。   劉伯溫瞭解藍於東傳遞情報的高妙之處也不去說破,藉斟酒之便轉到了李宥融 背部用手指快寫了一個「天」字,讓其豁然大悟。   李宥融也不回頭就知天花板內必然藏匿密探,用特殊的方法告知藍於東外面的 一切動態,轉而落得輕鬆微笑道:「藍兄諒必已知『鄭韓故城』南向官道右側,一 處頹廢失修的道觀被夷為平地,丐幫幫主郭金堂與峨嵋派掌門絕陰師太雙雙陳屍此 處,連同丐幫數十名菁英及峨嵋女弟子皆遭慘死,依打鬥現場判斷是同一人所為, 放眼當今武林誰有這等能耐?」   藍於東冷靜如恆,不答反問捋鬍微笑道:「這批人可是李老弟佈置的第三批高 手?」   李宥融詭異一笑再問道:「藍兄認為小弟我……有這種能耐調得動兩大門派的 掌門人嗎?」   藍於東攢眉蹙額暗中思考這個問題!認為李宥融一介隱士應該是沒有這種能耐 ,但運籌帷幄的手段十分可怕,竟能讓高手無形中陷進要命的泥沼裡。   劉伯溫事不關己地輕鬆撫髯輕笑道:「黃山『武林聯盟』的資助者,除了江南 『財神』沈萬山之外,各方割據的群雄於暗中都有資助請托;為了武林除去『邪神 』魔魁,當然義不容辭派遣年輕輩高手先對付殺死陳友諒娘親的兇手張心寶,再由 先天輩高手坐鎮指揮就不足為奇了。李兄的意思是,二位掌門及數十條人命被殺, 是否藍兄派人所為?這件事情可鬧大了!」   藍於東被將了一軍,雙眼一閃殺機即隱,不怒反而冷笑道:「劉老弟可別硬給 老夫戴帽子,但是老夫並非怕事之人,徒孫張心寶殺了一個『獵魔影武者』,總有 一日要會會張真人的曠世絕學,豈會在乎那數十條人命!」   李宥融濃眉一皺忙問道:「這些人都是一掌斃命!當世以掌功稱雄者十指可數 ,藍兄除外,可知最有可能的兇手是誰?」   藍於東撫額推敲道:「李老弟說得甚是!老夫心中雖有盤算,但未見屍體上的 致命傷勢之前,不敢妄下斷論。」   李宥融傳喚小廝阿文道:「二位掌門的屍體運到了嗎?」   「剛到!小的就去叫人抬屍到樓下,讓主人驗屍。」阿文作揖機靈回答後,便 匆匆下樓而去。   李宥融作個請的手勢,藍於東卻取一顆最強的黑「將」反蓋過來放置紅「仕」 的右方喊了一聲:「將軍!」   將軍就明著將軍,為何要反蓋過來?此舉令人百思不解。   劉伯溫雙眼異采頻閃,撫髯微笑道:「藍老這手暗棋可是十分詭譎的高招,所 謂『故善出奇者,無窮如天地,不竭如江河。』   你這步暗棋是『正』與『奇』的互變,正是因為奇變正、正變奇,使人捉摸不 定,無從窺知,所以奇正部署,以無窮之變化取勝。依晚生所見,這盤棋李兄是輸 定了!」   李宥融不以為然地豪邁笑說道:「兵法所云『兵不頓』就是沒有重大傷亡;『 利可全』就是戰果完整,也是戰爭最高境界。但是實行謀略時必先具備可勝之戰力 與必戰之決心,否則一味空談謀略、外交,沒有軍備和戰力做後盾,那就流於虛張 聲勢了。劉老弟!我這顆紅『仕』可是非常人,他如果與『秘中監』聯手起來,除 非武當張真人出手管事,否則無人能敵!」   藍於東卻自信滿滿道:「李老弟!老夫確實是請不出武當張真人插手,但是這 步『將軍』暗棋人物,若一出面必然驚動天下,連武當張真人也得禮讓三分!」   劉伯溫與李宥融面面相覷,霎爾間雙雙垂頭喪氣,已然明白藍於東要請出誰來 管這檔子事了。   李宥融作揖敘禮,慨然歎息道:「藍兄高招!小弟輸了!算張心寶福大命大, 天下唯有藍兄請得動此人,我輸得口服心服!」   一旁的小廝阿文本是前來回報二位掌門的遺體已經運到樓下,聽到他們這段對 話,硬生生地將要報告的話兒給吞了下去,傻愣當場。   放眼當今武林,真有這等厲害神聖?   李宥融板起面孔怒斥道:「阿文!傻愕個什麼勁?去!去!快帶路,莫怠慢了 兩位高賢。」   阿文像猴樣慌張三步當成兩步跑,讓人莞爾一笑,沖淡了棋盤殺伐的緊張氣氛 ,藍、劉、李三個人隨尾而去。   藍於東望著郭金堂及絕陰師太二具屍體上的凹陷超大掌印時,臉色驟變驚呼道 :「這是『一貫僧尊』的曠世絕學『乾坤一步掌』!這個老禿驢竟敢做出如此殘暴 不仁之事!」   劉伯溫及李宥融驚訝一默,不知如何接話下去,因為藍於東絕不會無的放矢冤 枉一代聖僧。   追緝一個小淫賊張心寶這種後生晚輩,居然牽扯出如此大事,實在令三個睿智 高賢料想不到。   劉伯溫皺眉輕聲道:「聖僧在紅軍的心目中,有如老神仙般屹立不搖的地位, 如果洩露出去豈不動搖軍心?此事必須從長計議!」   李宥融附合道:「是呀!你我雙方雖然敵對,然而軍中本是紅軍南北派的底子 撐著,『白蓮教』遍及中原,所以務必三思而後行。」   藍於東也十分贊同道:「老和尚殺人也要有十足的理由,此事確實暗藏蹊蹺! 不如將這兩具屍體送回黃山『武林聯盟』吧!先看他們採取什麼行動,再作打算。」   李宥融命小廝阿文交辦下去,勉強帶著笑容道:「我們難得一聚!今夜不醉不 歸。」   話畢,強拉著劉、藍兩人的手,快速步上樓去,卻踏著輕重不一的腳步,可見 各懷心事。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行蹤暴露】   挨著靠著與窗同坐,   看著笑著月枕歡歌。   聽著數著愁著怕四更過。   女兒悲:青春已老守空閨。   女兒愁:悔教夫婿覓封侯。   女兒喜;對鏡晨妝麗顏色。   女兒樂:鞦韆架上春衫薄。   繁華熱鬧的「鄭韓故城」,車水馬龍,人潮熙來攘往,髒亂的破落窯子位於城 西城垣下處。   哀怨挑情的唱腔伴著五音不全之琴瑟音律,從崩壞的窗戶飄揚出來,目的是招 攬嫖客上門。   門外一名頭綁綠巾的龜公及一位穿著半露酥胸的徐娘老妓,無所不用其極地正 在拉客。   會來這裡閒逛的嫖客都是一身襤褸,不修邊幅的販夫走卒之輩,貪圖個便宜洩 慾了事。   門口來了一位衣著隨便的漢子,卻長得一付馬臉,綠豆丁點大的眼珠骨碌碌盯 著破窯裡直瞧,搔額撫腮活脫一隻猴樣德性,令人發噱。   拉客的老鴇眼尖,快速上前便雙臂摟其乾瘦的身體,用豐胸一頂故作忸怩撒嬌 道:「這位恩客您是外地來的?怎麼稱呼?像老娘阿滿這麼豐滿風騷的女人滿屋子 都是,任君挑選,包君滿意。」   經驗豐富的老鴇用豐胸探索恩客懷中革囊的銀兩豐澀與否一試便知,有錢的大 爺豈肯放過。   嫖客雙眼貪婪瞪著老鴇低胸下的一對雪白大奶子,色瞇瞇道:「阿滿,你可是 經營這家妓女戶的老闆?有幾個房間?佔地多大?有幾個姑娘接客?太老的我可不 要!」   阿滿雙眼一抹仇恨即隱,裝著若無其事抿嘴浪笑道:「聽您口氣好像是元人統 治時期的稅吏一樣,來抽老娘的『人頭稅』嗎?現在可不興那一套了,全城沒有一 家妓院會回答您的問題,這可是商業機密嘍!」   嫖客一臉羞窘尷尬道:「你誤會了!敞姓吳,是打算包你的場招待一些朋友同 歡,是我心急口快並無他意。」   轉得還真快!老鴇阿滿混過風塵數十載,豈是省油的燈,對一旁的龜公使個眼 色,他便摟著吳姓嫖客的肩膀半推半就進了屋內,故作興奮嘻笑道:「小的叫龜公 孫……就叫您小吳好了!您是位『天蓬元帥』財神爺,咱們開門做皮肉生意的哪有 將財神往外推的道理……您要招待幾位好友?假如人多的話,我老孫可以向別處調 年輕的姑娘過來伺候,但價碼會高一點嘍!」   小吳拍胸保證道:「只要讓大爺們高興,錢不是問題!但我總得瞭解一下你們 的環境及姑娘長得漂亮否?   是不是可以帶我參觀一下?」   龜公孫雙眼異采笑吟吟道:「當然可以!但您得先付一點訂金,這年頭的姑娘 可是見錢眼開,不先支點車馬費是不行的!」   小吳確實上道,二話不說,立即掏出了五十兩白銀做為訂金,但是龜公孫卻心 中有數,此人還沒講出請客的時間及人數就如此落落大方,可見另有他意,是來踩 盤探路的傢伙,實在太嫩了!   龜公孫高興地收下訂金嚷嚷道:「姑娘們!有財神爺上門,快出來接客啦!」   大廳內兩側的珠簾掀開處,出來了五名流里流氣的老妓女,一身低俗的胭脂味 夾帶著汗臭,薰得令人不敢恭維,其中一名肥胖若桶的老妓女熱情地摟抱住小吳, 將其馬瞼一頭塞在自己的二顆大垂奶中摩娑示好,差點叫他給岔了氣。   小吳氣得臉紅脖子粗叫罵道:「操你媽的!這也叫年輕的漂亮姑娘?真他媽的 個個比我娘還老還醜!唉!算我倒楣,快帶我看看環境怎麼樣……再說吧!」   破窯子不大,總共二十來個房間,間間不過二個床榻大,卻四方格局,後頭還 有個大庭院,右角一口古井,四周豎起竹竿成排,曬著女人衣裳及肚兜兒,十分不 雅。   龜公孫躬身謙卑尾隨其後,猛地陪笑道:「這種露天庭院最好,前些日子有一 票人在此開無遮大會,通宵達旦,力戰群雌,玩得不亦樂乎,直誇我老孫會辦事… …您中意嗎?」   小吳卻氣憤地喃喃自語道:「操他媽的!我怎恁地這麼流年不利?別人去查高 級閣樓正摟著美人睡大頭覺……我竟派來查這種污穢的骯髒破窯子……直他媽的命 苦!」   龜公孫聞言眼睛一亮,作揖阿諛道:「我就知道吳公子必定是官方的大人物! 才選定咱們這種小地方嫖妓作樂……較不會引人注意嘍!」   小吳懶得回答,哼呵兩聲帶過,急忙就要離開,為龜公孫一把捉住不放,在其 耳邊悄悄說道:「吳公子別急著走人!我既然收了您的訂金,就介紹一位富貴人家 的姨太太,是兼差來的,不是為了錢,而是為了排解寂寞來的。」   小吳色瞇著眼睛亮了起來,一把按著老孫的肩膀搖晃,笑得合不攏嘴忙問道: 「真有這種事?真有這種上等貨色?真的不要錢……都肯幹!」   龜公孫不急不躁回拍他的肩頭道:「這位標致的姨太太細皮嫩肉風騷極了,而 且不過雙十年華,是個花癡,並且專挑『硬』的吃,若雙方對不上眼還會打回票不 屑一顧……您『那個』行嗎……」   還故意拖長語音。   小吳忽爾像個洩氣的皮球,紅著臉哀聲歎息道:「你可不能笑我……操他媽的 『那個』真沒有把握……最近有點不舉……我看算了……」   龜公孫重拍其肩笑罵道:「男人若不舉乾脆一頭撞死算了!好在老孫還有神丹 妙藥可以讓你壯陽……但是藥很貴嘍!」   小吳這回可是學乖道:「你先把那位姨太太帶來讓我看一下,果真如你所說那 麼年輕貌美……藥再貴我也捨得!」   龜公孫帶著小吳進去一間嫖室,充滿一股霉味及髒亂,要其暫時等候,特別交 待道:「您可以從門縫中往外偷瞧,若中意那位姨太大就敲三聲表示同意,我再進 來接洽。」   小吳拍拍床榻急道:「還接洽什麼?我若相中美人兒,你給我壯陽藥在此就地 解決既省時又省事,我可忙得很!」   龜公孫阿諛道:「人家可不是個窯姊兒,讓您脫了褲子就干,總得互相認識一 番培養情趣,這種污穢床塌辦起事來什麼勁都沒有了,如果讓她滿意,往後還可以 重溫舊夢。」   小吳心中一喜急說道:「說得好!光是你的論調就知不會騙我……你說的春藥 要多少價碼一瓶?效果如何?」   龜公孫眼露異采,淫笑得十分曖昧,掏出一瓶春藥道:「一瓶五十兩,一次服 用,讓你渾身生龍活虎搞到膝蓋脫層皮都不會丟精,保證那位姨太太日夜都想著您 !」   小吳笑不攏嘴馬上掏錢付清,催促龜公孫掩門而出帶人來見,片晌過後,果真 從門縫往外一瞧——   一位少女長得花容月貌嬌艷欲滴,尤其甜甜地笑容處有個酒窩點綴十分迷人, 一身華貴麗服飄逸走來的姿態好似雲過月。   龜公孫哈腰尾隨不知說了些什麼話,她雙翦星眸一閃,激射出來的熱情光芒足 以將一個男人溶化。   小吳在門縫中看得猛吞口水,真是萬中難得其一的美人兒,迅速拔開瓶塞便將 春藥一口倒入嘴裡,居然有二十來顆花生大的藥丸,趕緊慢嚼細咽滿口芬香,好催 生藥性。   那位姨太太搖曳生姿,碎步如蓮,舉止間便可窺覦其衣衫中的胴體必然妖冶艷 人,聯想赤身裸體的那股騷勁,令任何男人都會怦然心動。   藥性開始在小吳體內催發,胯下撐得衣衫有如小帳篷,讓其樂不可支,暗誇龜 公孫的春藥效果猛烈,美女如斯就是膝蓋磨層皮也願意。   「叩!叩!叩!」小吳依約定暗號敲門。   龜公孫捂嘴輕咳一聲道:「請吳公子開門,這位姑娘有話問您!」   小吳迫不及待掩門而出,自覺胯下傢伙雄赳赳氣昂昂必定能討她歡喜,故意硬 挺著展示威風。   怎料那位姨太大雙眼一掠殺機怒嗔道:「下流無恥!」便遙空一指點出。   小吳驚愕當場,全身僵硬無法動彈,知道遇上了高手。   龜公孫笑顏逐開作揖獻諛道:「多謝笑褒姒姑娘幫忙,這種癟三小角色就由老 孫來盤問即可,請回安歇吧!」   笑褒姒頭都不回掠身而出,似行雲流水投入庭院那口古井而隱。   小吳再笨也知道上當,那口古井必然是藏匿的最佳地方,被龜公孫抱進嫖室躺 於床榻上,伸出右手一把攫住其翹挺的生殖器,冷笑道:「我老孫若用力一掰!你 這輩子就甭想玩女人了,聽你口音好像北方來的!若告訴我怎會查到這種爛地方來 ,以及你的來歷,就饒你不死!」   小吳馬臉都嚇綠了,討饒道:「痛死了!別扯……快放手就告訴你……」   龜公孫詭笑道:「臭小子!真的整瓶春藥都吃下去?還真不怕血脈賁展暴斃? 待你挺了屍,這個小和尚依然會硬梆梆死不瞑目!」   小吳忽然笑得陰森道:「沒有關係!龜公孫的屁眼可以替我褪火,再加上外頭 六個老妓女也夠受用,會教你們樂得歸西!」   話畢他突然翻身下床點住龜公孫的穴道,讓其大驚失色張口就要求援,又被點 了啞穴,脫下褲子趴於床榻,叉開大腿展露肛門,便挺著大傢伙輕拍其處笑呵呵道 :「剛才那個娘們隔空點穴十分凌厲,是位絕頂高手,好在我身穿軟甲不怕點穴, 若動起手來我不過其十招之敵,這招扮豬吃老虎最省力了!」   龜公孫嚇得魂飛魄散只能咿呀回應,因為笑褒姒的武功與先天輩高手有過之無 不及,小吳居然自稱能接其十招,可見並非庸手。   小吳陰惻惻地道:「老鴇常到藥舖買些高級的藥材,那是窮苦人家三年的所得 ,怎不令人生疑?我問你的話若據實回答,就不作賤你。那口深井內是否躲著一位 受傷頗重的年輕人與四名美人兒?你用點頭來示意就可以了!」   龜公孫滿臉悲憤地猛搖著頭咿呀抗議,表示不知情。   小吳冷哼一聲,挺著堅硬大傢伙對準其屁眼一戳而進,痛得龜公孫雙眼暴突, 驟張大嘴吐出舌頭,狠狠地一咬一吞哽住喉嚨便氣絕身亡。   小吳嘖嘖婉惜道:「沒想到一個低賤的龜公居然也有一身傲骨?你就是不說我 也能猜個八九分了。」   他將龜公孫屍體放置床榻用被褥蓋好表示敬重其一條好漢,掩門而出遙望那口 古井卻不敢靠近一探究竟,又因胯下依然熱炙如焚,便一個勁兒衝去大廳欲找那幾 個老妓女先消除欲火再說。   古井內一座密室十分寬敞。   張心寶高燒剛退虛弱地躺在床上睡得昏沉,左小腿足盤斷指傷口包紮緊密,仍 於夢中喃喃嚷著報仇。   冷妲己、艷貂嬋、病西施三人日夜和衣守候不敢掉以輕心,因過了今晚危險期 就安然無事了。   笑褒姒推門而進,三位姊妹同時關心道:「有何異狀?」   笑褒姒淡然一笑道:「沒事了!一名敵方密探摸到這來探底,被我給制住了交 給龜公孫處置,很快就能得知是哪方的人馬。」   冷妲己睜大雙眸訝異道:「連這種破落妓戶都會有敵人來踩盤?可見對方神通 廣大非泛泛之輩,是否有叛徒去通風報信?」   艷貂嬋信誓旦旦道:「不會的!龜公孫夫婦本是江湖人,當年被仇家追殺武功 全廢,奄奄一息為主人所救,躲在這裡操賤業收羅情報來報答救命之恩,絕不會背 叛的!」   病西施正在打理藥包送進藥壺煎煮,笑褒姒望之興歎道:「唉!窮老妓採買這 等高貴藥材,豈不令人生疑?下回就由病西施親自去採購,免遭敵人踩盤。」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武功高強並不代表江湖歷練豐富,四個女人還以為不拋頭 露面就沒事了,因此心生警惕絕不再犯。   笑褒姒關心道:「張郎燒退了沒有?吃過米粥了嗎?」   好似對夫婿般款款情深的親暱稱呼,這是對主人的愛所做的投射表現,因為張 心寶的容貌神態就如秘中監。   冷妲己嫣然一笑如花綻放道:「大姊,相公吃過了,他相信咱們設下的騙局。」   笑褒姒抿嘴一笑開心道:「真的!張郎怎麼個說法?」   艷貂嬋星眸含春雙頰紼紅打岔道:「大姊別看相公強姦何靈均及閣深雲那麼凶 殘霸道,卻對我們坐懷不亂相敬如賓,若不對其撒謊,連身體都不讓姊妹們洗滌。」   病西施滿臉懷春嫣然道:「是呀!張郎相信咱們是『地藏陰後』曉仙霓那個魔 女派來伺候他的侍妾,替其補充元陽玄功。我們三個人還展示臂上的艷紅『守宮沙 』來取信他,又騙說少教主饒曲柔故意害他『陰陽失調』,已讓教主禁閉責罰,你 知道他怎麼說嗎?」   笑褒姒一擰其紅頰笑罵道:「真是浪蹄子!我又不是張郎肚中的回蟲,怎會曉 得?」   冷妲己雙眸異采,喜顫顫搶說道:「相公寧願流失內元,也不願為了保住一時 的渾厚功力來糟蹋咱們的『陰鼎』,你說多麼有男子漢的氣度與骨氣,等待其『色 授魂與玄功』懂得採補,能協調陰陽時,才要圓房好好疼愛咱們,你說多麼動聽呀 !」   笑褒姒雙頰暈紅羞澀微笑道:「病西施,你的醫術精湛……張郎何時能康復?」   病西施抿嘴輕笑如鈴道:「喔!大姊是等不及圓房了……如你所說,相公比主 人的龍杵長上二寸粗上一寸又瑩潤剔透……讓人愛不釋手……」   笑褒姒雙頰飛紅佯嗔笑罵道:「想你個頭!你這個悶騷貨……居然替張郎洗澡 時偷量尺寸?虧你是個處女還講得出口!」   冷妲己聞言有感地輕歎道:「大姊分析的有理,主人必然施展『萬象森羅心海 大法』讓我們誤以為與其行房作愛,可見有見不得人的天大秘密。」   艷貂嬋卻樂觀興奮道:「主人若不神秘就不叫『秘中監』,可能因此內疚而讓 咱們設局來騙張郎……以補其無能之憾吧!」   笑褒姒收斂笑容正色道:「主人就像咱們姊妹的再生父母,他這般做法必然有 其用意……或是苦衷,我們必須絕對忠誠來報答,不必庸人自擾了。」   病西施微笑道:「張郎病況穩住了,但是右腳指全斷,剛開始走路會有些不習 慣,對其腿部的武功招式也會大打折扣。」   冷妲己恨聲道:「那個操瑟琴的老女人真狠!若讓我給撞見了,一定以牙還牙 ,叫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以報相公斷指之仇!」   病西施歎息道:「相公可以加強雙手劍招以彌補右足不便之處,但診斷脈搏卻 右烈強勁,左寒沉弱兩種迥然不同異象,導至其內元陰陽不調忽強忽弱流向十分詭 譎,放眼天下只有『地藏陰後』曉仙霓極陰與主人極陽兩種渾厚內元打通任、督二 脈才可以根治。」   笑褒姒微笑道:「主人就快來了!咱們不用擔心,勞累了一天,大家安歇就寢 吧!」   四大美妾各據一隅布床,保護中間安睡中的張心寶。   更漏顯示凌晨五更,大家睡得正甜。   忽爾從古井的地道竄進了滾滾濃煙,將張心寶嗆得咳嗽不止,驚動了四大美妾。   笑褒姒臉色驟變大聲叫道:「糟糕!外頭有變!敵人火攻,想將咱們熏出地窖 。」   冷妲己鎮靜如恆急說道:「不怕!這古井另有地道通往外界,快抬相公離開!」   四大美妾將張心寶放置籐架各抬一方,打開一道活動暗門,消失在黑暗地道的 另一頭。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苦戰魅魔】   風雲俱慘慘,原野共茫茫。雪花開六出,冰珠映九光。   還如驅玉馬,暫似措銀獐。陣雲全不動,寒山無物香。   薛君一抓白,唐侯兩霄霜。寒關日欲暮,披雪上河粱。   薛君:戰國孟嘗君封於薛,故稱薛君,家有一件狐裘其色潔白如玉,世無匹敵。   唐侯:春秋唐成公《左傳》定公三年「唐成公如楚,有兩肅爽馬。」霄霜亦作 肅爽,良馬名,全身色白如雪。   秋去冬來,瑞雪紛降,大地一片霜白。   五更凌晨依然昏暗,殘月灑照,銀霜遍地,尚得幾分明亮。   四大美妾抬著張心寶從密道逕行約盞茶時間,已經穿過城牆通往一座破落土地 公廟,擊毀土牆夾道而出,風吹瑞雪冷颼寒凍,反而令人精神為之抖擻。   笑褒姒將被褥覆蓋張心寶御寒,卻見他精神飽滿道:「吹點寒氣反而能褪體內 火毒,是哪方宵小放煙熏我們?是我拖累了大家,現在欲往何處?」   笑褒姒款款深情嫣然道:「張郎以後就是姊妹們的依靠,患難見真情無須自責 ,哪方人馬如斯卑劣,早晚可以查出來,你們在廟內照顧相公,我去借一輛馬車來 代步。」   話畢,掠出廟外,冷妲己接口道:「相公!咱們前往『開封』與主人會合而不 往較近的『鄭州』,一則是欺敵,二則是希望路上能遇見主人就萬無一失了。」   張心寶離開籐座欲步行測試左足斷指傷勢,踩於地面忽爾痛得臉色發白卻硬咬 牙根把天狼寶劍當拐擦使用,一拐一瘸走了幾步便於足傷處滲出血來,劇痛難當額 頭冒汗,為冷妲己與艷貂嬋左右扶著,一旁的病西施於心不忍安慰道:「相公不可 勉強步行,過一陣子傷口肌肉密合才能施力,這種寒凍天氣最有利止血養傷,到了 『開封』應該就會好個八九成了。」   張心寶劍眉一挑,心情暴躁嗔恨道:「不行!強敵當頭,我必須盡一份力量, 病西施你是否有止痛的丹藥?先麻痺傷口方能使力禦敵。」   他的堅持使得病西施不再猶豫地遞給一瓶止痛丹,服用二顆立覺傷口不再疼痛 ,回籐椅坐定養精蓄銳應付即將來臨的苦戰。   廟外馬蹄及車輪轆轅聲響嘎止,笑褒姒進來高聲道:「姊妹們!快送張郎進篷 車內避寒,由我駕駛。」   四大美妾抬起籐座衝向篷車之際。   廟宇之巔,突然掠下一團黑影有若烏雲遮天,撲向那頭鼻翼冒煙的駿馬,若吸 盤沾黏著馬頭,傳出喳喳啃食的聲音。   大家放眼一瞧,望見一幕令人驚心動魄而且邪惡至極的噁心畫面。   一位怪人將近禿頂卻垂留著四周如鳥巢般的一蓬乾枯灰白頭髮,伸出兩隻枯瘦 鬼手攫住馬頸,竟一頭埋進被剝開的馬首裡,對著熱騰騰紅白混雜的腦髓吃喝起來 ,一付貪婪嘖嘖有聲的大快朵頤狀,令人翻胃,恐怖至極。   一會兒功夫吃完便隨手拋棄馬頭,沾黏著滿臉稠膩,看不出真面目,但其一雙 三角眼充盈血絲,迸射出陰毒邪異,紅芒如炬湛照,於陰暗處閃爍流轉,懾魂動魄 ,令人背脊抽寒惴惴難安。   怪人彷彿品嚐一道人間美味,回味無窮地瞇著三角眼,快速伸出靈蛇般地細長 舌尖,居然舔著臉頰週遭的腦髓殘漬,慢慢露出盧山真面目。   怪人額凸高聳,無眉、三角眼、聳天鼻、闊嘴及朝天彎月形下巴,卻被一道深 可見骨的劍痕由左向右劃開如溝,肉溝兩側皮肉翻捲好像長滿小肉瘤串連晃蕩,簡 直如鬼怪惡靈般丑陋到了極點。   「嘔……嘔……」艷貂嬋與病西施見其血腥嗜腦及醜陋面貌,忍不住嘔吐出來。   笑褒姒及冷妲己兩人花容失色,同時顫聲道:「你……是山精是鬼魅……或者 是妖人?」   張心寶卻憶起江湖中傳聞此撩的恐怖長相,臉色慘白驚駭道:「你是……魔道 第一高手『魅影』獨佔鱉……」   忽見怪人腹部收縮,居然以腹語傳音,模仿張心寶的語氣聲調到了幾可亂真的 地步道:「你是……魔道第一高手『魅影』獨佔鰲……」   笑褒姒想起這號恐怖人物驚慌失色道:「你也是『山西』回音谷『天殘門』門 主……怎會出現在中原?」   獨佔鰲嘿嘿一笑,忽爾轉為笑褒姒的聲音,再將她的話重說一遍,不但一字不 差而且音調一模一樣,令人毛骨悚然。   張心寶恢復鎮靜,喝聲如雷,震醒己方被恐怖所懾心神道:「醜老怪!總有一 天我要取代你魔道第一高手的頭銜,若有真本事就使出來,別在這裡裝神弄鬼嚇唬 女人!」   獨佔鰲三角吊眼紅瞳一閃異采,如梟鳴桀桀狂笑道:「乳臭未乾的臭小子!你 一定是『不死劍』張心寶,聽說睿智之人的腦髓最為可口香甜,老夫迫不及待想要 嘗試一下。你爺爺『邪神』呢?老夫最恨人自稱『魔魁』,老夫若自封第二,天下 間魔道中人就無人膽敢自稱第一!快叫他出來受死吧!」   張心寶持天狼寶劍遙指怒道:「醜老怪!你卑鄙齷齪下三流的火攻伎倆,實有 辱你一門之尊,哪配稱魔道第一高手?   我爺爺『邪神』行事堂而皇之,是『魔中君子』,你卻是『魔中小丑』哪能相 提並論。」   獨佔鰲雙眼殺意凝熾陰惻惻地冷笑道:「天生萬物以養人,人無一物來回報天 ,我就是天!逆我者死,順我者生,弱肉強食是天道循環,為求目的不擇手段本是 魔道中人所奉的標竿,哪能理得清君子與小人的界線。」   張心寶怒目一瞪殺機燃熾道:「醜老怪!你要的是我,與這四名女子無關,放 過她們,與我放手一搏,教我敗得口服心服!」   獨佔鰲雙眼殺意更濃,指著自己的丑容,鄙夷不屑道:「憑你也配?殺你有如 捏死一隻螞蟻般的容易,老夫要的是你爺爺『邪神』魔魁向我稱臣,『地藏陰後』 曉仙霓與我仇深似海,造成我這般醜模樣,這四名女人是『地藏陰後』的婢女,當 然一併擒之,捉了小的還怕老的不出面!」   四大美妾暗歎龜公孫臨死前竟還能守密不洩露真正身份,讓此撩誤判實情,也 會讓張心寶確信無疑,實有助於主人奇襲,實是忠義至極。   「保護妻妾是男人的天職,先殺了我再說吧!」   張心寶淡然自若講出這句話以後,俊容變得無比冷酷,雙目盡閃一股凌厲殺氣 及強大自信,身體像拔天而起的傲松巨柏,雖然一瘸一拐緩步趨前,讓人感覺無論 遇上任何風暴,仍然奮死力戰之強烈鬥志。   四大美妾被他那句話感動,也為這份不畏強敵挺身護花的豪情氣概所感染,這 種男人才是終生的歸宿,誓死不讓他再有分毫受傷。   張心寶一抖寶劍,迸射三尺劍氣而去,讓獨佔鰲眼中訝色倏斂,全身黑袍在劍 氣衝擊下波浪般翻捲飄揚,倏爾又變得紋風不動,無聲無息地化解凌厲劍氣。   張心寶臉色驟變,右肩後挪展臂把劍拉成筆直一宇,劍尖斜點地面隱藏身後, 受傷左腳跨步支撐重量,右足單踩地上縱身彈出。   他氣貫劍鋒爆出光芒,人劍一體,化作長虹,橫過三丈遠距,把漫天劃出的複 雜劍影,倏然間串成一個簡單的整體,讓人產生玄之又玄感覺,人劍合一筆直地朝 獨佔鰲射去。   氣遵神行的凌厲劍法,渾然無瑕,除非眼力、功力都遠勝過他者,否則任誰都 不敢硬攫其鋒,只能采退避待勢再戰之法。   獨佔鰲仍是挺立不動,雙眸鷹隼般閃熾,冷嘿一聲,右臂朝天手掌成刀,朝空 疾劈。   看似平凡的一掌,但如四大美妾擠身先天輩功力的高手,均看出其中實含參透 天地造化的玄功,淡若寒風吹送雪花般無跡可尋,卻令張心寶劍招如何變化都無隙 可乘,最後只有硬碰硬一途。   騰空而起,身在局中的張心寶卻另有一番難受滋味,因「天狼劍法」三大絕招 合一的凌厲無儔去勢,好像撞上了一片天寒地凍的無形氣網,以飄零雪花為護盾, 迸出森森寒氣滲透天狼寶劍變化無窮的每一個可能攻擊點,迫得無法再逾越雷池一 步。   他的凌厲劍招變得攻勢盡退,彷彿持著寶劍如萬蛇鑽動般地揮舞著,與天寒地 凍狂雪吹襲的惡劣環境搏鬥。   他明知會敗,仍然咬緊牙根凝聚力量雷霆一擊。   劍掌交擊。   「蓬!」地一聲悶雷般勁氣甫響。   清晰瞧見獨佔鰲的手刀彈出了一根食指,貫在張心寶的劍尖就迫得他應指如觸 電般後撤。   獨佔鰲的「魅影身法」獨步武林,如影隨形搶攻而去,於皓白雪地上居然踏雪 無痕,只見一條淡淡黑影飄蕩逸動。   怎料張心寶早有先見之明,攻守兼備,揮舞著天狼寶劍邊退邊匹練一道又一道 的劍氣防御,迫使獨佔鰲即使擁有絕世輕功也因劍氣的阻礙,無法乘勝追擊。   先求立於不敗的回劍自守,令觀戰的四大美女鬆了一口氣,但張心寶傾力一擊 竟抵不過獨佔鰲的一根指頭,卻教人心驚膽顫。   獨佔鰲顧盼自豪,卻以誇獎的口吻道:「好小子!你竟比『幽冥魔教』教主曉 仙霓訓練出來的『帝后』還要強?負傷而能抵擋住老夫的『靈光一指』不致一招斃 命,足堪躋身先天輩十大高手之一,令人刮目相看。」   張心寶受傷的右肩及左足掌滲出鮮血,尤其感覺整只左腿已經麻痺,無力再做 第二次攻擊,唯有拖延時間方對己有利,便道:「醜老怪!風聞你降服太湖『縹緲 峰』魔教徒眾,因害怕失蹤的魔教教主曉仙霓尋仇,便棄島遠遁,舉眾縮回山西回 音谷『天殘門』,這哪像魔道第一高手一門之主風範?真是貽笑武林!」   獨佔鰲忝不知恥地若無其事道:「男子漢大丈夫,伸時一條龍,屈時一條蟲, 識時務知進退者為豪傑,總有一天會收拾曉仙霓那個賤人,現在有她的四位婢女在 場,就是老天爺給我一個機會。」   冷妲己還真怕他們愈說愈會穿梆壞事,故作氣憤道:「相公!別與這種邪魔歪 道磨牙!更無須親自動手,由你掠陣即可,咱們姊妹聯袂宰了這個嗜吃人腦的禽獸 !」   獨佔鰲嘿嘿地陰笑道:「女人最好吃的部位就是天天晃蕩的乳房,用炭火慢慢 烘烤出油脂,沾鹽來吃最為香脆可口。」   笑褒姒、冷妲己、艷貂嬋、病西施各據一方布下最凌厲的「八方鏈神陣」,將 獨佔鰲困在中央,目前武功較弱的張心寶退開一旁再服下兩顆止痛丹,拔出天狼寶 劍蓄勢以待。   獨佔鰲看見四大美妾舉止行動中,不但手若撫琴曼妙,蓮步輕盈飄逸,配合得 天衣無縫,且令人感到她們真氣互相串連,凝聚全身力量,形成一股天羅地網般的 罡氣籠罩空間,已達意透神聚境界。   張心寶萬料不到四大美妾移形換位之間,沒有半絲遲滯而攻守兼備,看似隨心 所欲的此攻彼守,其緊湊激厲處又隱含逍遙神逸的意境,真氣布散如絲,舖天蓋地 緊密若網地層層包纏,陣中的獨佔鰲看似已被鎖死,宛如盤巖般凝然不動。   為首的笑褒姒輕蔑冷笑一聲,雙手合攏成刀如童子拜觀音妙姿凌空彈起,竟若 棉絮飄忽,踩踏層層氣網如登天梯扶搖直上,輕功之絕已臻化境。   在如獨佔鰲這等絕世高手眼中,清楚地看見她實則是藉著另外三位姊妹的渾厚 內元串聯而成,但即使如此,以四合一傾力一擊,也教其為之動容不敢輕忽其實力。   就在笑褒姒加速竄升至十丈高的剎那間,她突然倒栽蔥反轉而下,本是合攏的 兩手散印拍出!   天地立變,空中再非先前的昏暗,而是掌印如五彩霞雲片片飄落,又若仙女散 花,繽紛燦爛,蔚為奇觀。   霍然間十丈之內祥瑞轉為肅殺之氣,數以萬記的片片雲霞飄散空間,閃閃隱其 芳蹤。   陣外張心寶再也看不到笑褒姒、冷妲己、艷貂嬋、病西施四大美妾,她們好似 齊齊騰空隱於片片霞雲之間,有若仙女乘雲駕霧,直擊獨佔鰲。   獨佔鰲臉色微變驚叫道:「這是『一貫僧尊』老禿驢的『乾坤一步掌』絕式『 霞雲』!」   就在同一時間。   獨佔鰲渾身黑袍鼓脹,「撕裂!」一聲從中劃成兩半,往左右分散射出,他的 身體卻如鬼魅般挪騰,若緩實疾、似撲非撲、如滑似滾,玄奧難測的速度,真教人 看得目眩神迷。   陣局中霎爾間好像出現四個獨佔鰲的流竄影子,明知有兩個是那撕裂的黑袍, 另兩個雖是極速中幻影,卻不知哪一個才是真正的本體。   幻影浮游飄逸空間,有時若龍飛九天,有時如蛇潛地藏,似快若緩,移形換位 飄忽不定,顯現驚人的「鬼魅身法」,在詭譎難測千變萬化中求其恆常不變。   老魔頭的指勁無堅不摧,密如驟雨無孔不入,水銀傾瀉地如串珠發射,加上兔 起鵲落的四條幻影難分虛實,以驚人高速閃挪騰移間,竟有八道身影追逐,雖不合 常理,卻幻化出千姿百態,令人驚絕。   依照張心寶目前的功力根本分不出戰局中敵我雙方實體,況且渾噩激戰間,掌 勁、指勁四射交集如悶雷轟爆,千聲萬響隆隆震耳,打得天搖地動碎石紛飛,迫得 他遠避十丈之外,無從插手。   讚歎四大美妾聯守力量之強盛無儔,實令鬼神俱驚。   驚訝獨佔鰲這個老魔頭內元渾厚已臻登峰造極之境,竟獨撐大局使出驚天動地 的駭人氣勢,超越「八方鏈神陣」的光芒,實在太可怕了!   獨佔鰲在絕對優勢的輕功身法上,似進似退、忽上忽下千變萬化的動作,穿梭 在四大美妾之間,霸道指勁玄奧莫測連破其連橋結合玄功,迫得她們左支右絀陣法 大亂。   戰局逐漸明朗。   張心寶暫忘可能發生的可怕後果,因老魔頭獨佔鰲使的是隔空遙制的玄妙招數 ,就是不讓四大美妾重整玄功布網聯結,再擬定己身進攻退守的策略行動。   這樣的身法使人摸不清他是攻或守,卻感覺攻守兼備,如此神妙奇招無法揣測 ,精采絕倫,真教張心寶看得心神皆醉。   為首率攻的笑褒姒花容煞白倍感壓力,卻指揮若定。   獨佔鰲一聲唳嘯!忽爾一鶴沖天之姿驟轉倒栽蔥急墜而下,來到笑褒姒上方, 撞進她的漫天掌影之中,竟然以頭蓋硬撞她的頭蓋,一派同歸於盡的亡命招數。   冷妲己、艷貂嬋、病西施見況花容失色,顧不得本該八方據守的陣勢,飛快聯 手攻出六掌前來營救,欲轟死身處空中采怪姿異之的老魔頭獨佔鮸。   張心寶驚駭之餘不顧足傷嚴重,彈身而去,雙手持劍抖得筆直,身劍合一如虹 飛射,欲解燃眉之急。   望見笑褒姒顧不得少女矜持采懶驢打滾,毫釐之險,閃過其亡命絕招,往右滑 出。   驚見頭下腳上的獨佔鱉突然扭腰旋轉大展雙腿一字側開,踹踢左右攻至的冷妲 己及艷貂嬋,第一踢迴旋開凌厲四掌,再旋回踢中她們的前胸,根本不顧攻擊女人 胸部的武林禁忌。   「噗!噗!」兩響。   冷妲己與艷貂嬋如斷線風箏般彈飛一丈開外,從檀口中噴出一股鮮血在空中劃 出一道血虹看來,傷勢必然嚴重到足以喪命。   獨佔鰲藉雙腿飛旋在空中平衡欲墜身形,突伸右臂手掌彈出一指,橫劃而出, 劃中正前方搶救而來的病西施雙掌,傷勢見骨鮮血並流,迫其暴退開來。   老魔頭摜伸右臂手掌,趁墜勢欲刺滾地的笑褒姒,卻驚見張心寶的犀利寶劍已 近腹部「氣海穴」,不得不回招保命,彈出食指點中劍尖,強大的勁道將他震得口 吐鮮血,十分狼狽,但也救回笑褒姒一條寶貴生命。   電光石火的剎那間,一招四式誘敵敗敵重創成功,不愧城府甚深,陰險毒辣的 魔道第一高手。   病西施不顧雙掌傷勢見骨,掠至身前護著,唯獨笑褒姒有驚無險地被張心寶奇 襲所救,卻也震傷內腑從嘴角溢出鮮血,顧不得傷勢飛身護於張心寶身前,二女寧 願戰死也不要心上人有絲毫受傷,強聚功力防止獨佔鰲趁機搶攻。   獨佔鰲滿臉通紅猙獰,氣喘如牛,忽爾狂噴一口鮮血舒郁胸中瘀血,就地盤坐 療傷。   可見「八方鏈神陣」氣網罡勁的威力非同小可,滲其筋脈又教其以一敵四而精 疲力盡暫做調息。   摔到丈外的冷妲己與艷貂嬋顛跌搖晃的走近張心寶旁欲共患難。   一場龍爭虎鬥導至雙方俱傷,但是老魔頭獨佔鰲猶勝一籌。   雙方各自運功療傷形成一對五的對峙場面。   風吹衣衫的獵獵破空聲,從北方密林傳來。   一名紅袍罩體的女子帶著兩個穿著紅綠相雜的奇裝異服老叟,施展絕頂輕功快 如天馬行空飛奔過來,其中一名銀髮老叟驚呼道:「糟糕!啟稟主母!主公竟然受 傷了,快前往支援!」   張心寶與四大美妾聞言心中一涼,想不到敵方來了三位絕頂高手,一干人等豈 有命焉?   被尊稱主母的紅袍罩體女子迅速落於獨佔鰲背後輸功助其一臂之力,另外二名 老叟分左右護於兩側,虎視眈眈瞪視張心寶及四大美妾。   片晌間,獨佔鰲霍然起身,瘦削醜臉紅光滿面精神抖擻,大刺剌揮著袖袍陰森 命令道:「楚厲、閻魁聽令!砍下『不死劍』張心寶的腦袋,送給陳友諒做為結盟 見面禮,並且脫光衣服刺上『殺人者!獨佔鰲』的字樣,要他的爺爺『邪神』知道 本門主的厲害手段!」   楚厲與閻魁本是「幽冥魔教」各據一殿的帝王之尊,曾於江南「拙政園」一戰 成名,武功超過各大門派掌門人,如今投靠「魅影」獨佔鰲稱其主公,成為「天殘 門」   一份子早已是江湖上人盡皆知的事。   楚厲及閻魁作揖奉命趨前一步道:「秉主公!這四個受傷的娘兒們如何處置?」   獨佔鰲居然哼聲不屑道:「這四個女人竟比你們的『主母』紅姑長得標致,全 都砍了!」   楚厲色眼一瞇替她們請命道:「稟主公,是否留下她們充當營妓讓弟兄們享樂 ,殺之太可惜了?」   獨佔鰲竟然對紅袍女人哈腰獻媚道:「太座,你的意下如何?」   沒想到獨霸一方的梟雄居然如此懼內?真是貽笑武林。   紅姑冷然道:「可以!先將她們毀容,『天殘門』內的女人不可以比本座漂亮 !」   笑褒姒、冷妲己、艷貂嬋、病西施全身涼了半截,若被充當營妓比殺了她們更 難受千百倍。   張心寶聽見紅姑的聲音眼睛卻亮了起來,露出一絲曙光趕忙脫口道:「表姊! 真的是你嗎?你怎麼成了『天殘門』的主母?還認得表弟我嗎?當年你重創『紙刀 』風平滔救我一別至今……竟嫁給獨佔鰲了!」   紅姑此刻才認出曾與之海誓山盟的結髮丈夫張心寶;自己因被毀容後,練就「 九陰白骨爪」,全身屍毒惡臭,自慚形穢,相認後謊稱是其表姊;又在荊州十里外 「八嶺山」千仞之巔遍尋落崖的張心寶,誤認已死無全屍,肝腸寸斷,跪崖哭了三 天三夜,於因緣巧合之下才嫁給獨佔鰲,前書已表不再贅言。   紅姑刻下渾身激動,內心淌血,真恨造化弄人,曾三度相逢不敢相認,如今卻 已琵琶別抱,羞愧良人,今生今世真不知如何以對?   獨佔鰲卻哈哈大笑尷尬道:「太好了!原來是表弟當前?我為了你表姊一句話 ,遍尋『劍嶺』的千仞懸崖洞穴,沒想到你還活著,簡直是大水沖垮龍王廟?自家 人不認自家人!」   紅姑愛恨交集無處洩恨,便一巴掌甩在獨佔鰲臉上,五指清晰可見,怒目斥喝 道:「死老鬼!快向表弟道歉!」   「嘻……嘻……罵是情,打是愛!我賠罪就是了,你可別氣壞了身子。」獨佔 鰲竟忙對張心寶作揖連連表示道歉。   張心寶與四大美妾嚇了一大跳,魔道第一高人真對這個紅袍女子服服貼貼?令 人不敢置信。   真是一場生死的戲劇變化。   楚厲與閻魁撇過頭去,好像司空見慣,不敢有絲毫的異樣表情,因為只要奉承 主母紅姑高興,在派門中的地位便指日高昇,扶搖直上,不做第二人想。   楚厲連忙作揖袂地敘大禮,阿諛道:「見過表少爺!慶賀您與主母一家子團聚 了。」   閻魁當仁不讓奉承道:「主母還為表少爺設立靈位,早晚一柱清香,表示姊弟 情深似海,可見主母是位才德兼備之人,足以母儀天下!」   張心寶聞言一默,莫非表姊夫一付醜樣還想當皇帝不成?   獨佔鰲聽得心花怒放哈哈大笑道:「兩位愛卿說得好,待朕統一天下,你們就 是左右丞相,我不會虧待開國功臣的!」   楚厲、閻魁相偕磕頭謝主龍恩,三個醜人多做怪,居然扮起稱帝的猢猻戲碼, 令人作嘔。   紅姑蒙面雙眸精光閃熾問道:「你們四位美人兒與表弟『張郎』是什麼關係?」   又是一聲「張郎」?但主人秘中監曾解釋張心寶的乳名叫「阿郎」,因此四大 美妾更為確定釋懷。   笑褒姒親暱地叫紅姑一聲「表姊!」羞澀動人地便把所謊編的身份講了一遍, 四個女子都願當張心寶的侍妾。   紅姑雙眸妒意燃熾,不動聲色道;   「你們與表弟圓房了沒有?」   四大美妾皆滿臉羞紅搖頭,獨佔鰲更是開心道:「太座!自從『天殘門』重新 創業至今,還沒有喜事上門,不如咱們替表弟作主,擇一良辰吉日為他們拜堂完婚 ,豈不妙事一樁?」   怎料紅姑講了一句冷漠絕情的話道:「死老鬼懂得什麼!替本座殺了這四個媚 骨的狐狸精!」   獨佔鰲竟不敢吭聲一句,也不敢多問一句,甩一甩袖袍命令楚厲與閻魁趕快動 手的意思。   張心寶相偕四大美妾都傻愕當場,怎恁地翻臉就像翻書般地要人命?   張心寶暴烈不服道:「表姊!這是為什麼?」   紅姑雙眸妒意更濃斥喝道:「表弟乖乖聽話!我不需告訴你原因!」   楚厲和閻魁凝勁雙掌撲身掠至,為張心寶起身一拐一瘸地揮劍阻擋,凌厲劍法 迫得二人只有左挪右閃不敢賣力實戰,虛應一番,免得誤傷這位新貴表少爺。   紅姑厲聲斥責道:「沒用的東西,退開一旁!」   她身法幻出一片紅雲般罩向張心寶,反逼得張心寶不敢盡力揮灑劍招,便被她 左掌化爪攫其手腕,另一手點其穴道給定僵當場。   紅姑回頭朝獨佔鰲厲喝道:「死老鬼!愣在那裡做什麼?你還不動手殺了四個 賤人!」   獨佔鰲畏妻如虎,連忙騰身凌空而至,犀利指勁化如千條靈蛇鑽動,飆射而落。   張心寶撕心裂肺淒厲叫道:「不要啊——」   笑褒姒,冷妲己、艷貂嬋、病西施人人花容玉慘,皆以幽怨的眼神注目一下張 心寶,便合目坐以待斃。   哀怨聲黯然消魂,迴盪空間道:張郎,天荒地老,此情不逾,願來世結髮,伺 候您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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