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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 死 邪 神
    第 十二 卷

    第一章 撲朔迷離 第二章 三招搏命
    第三章 陰謀弒主 第四章 二儀儒尊
    第五章 京畿風雲 第六章 詭譎佈局
    第七章 豹頭鐵將 第八章 妖忍必殺
    第九章 通天法王 第十章 寢宮巨變


    【第一章 撲朔迷離】   萬里中原戰血腥,宋家南渡若為情。   忠臣有志清沙漠,庸王無心復汴京。   北寒春風啼蜀魂,西湖夜月照瑤箏。   百年興廢空陳跡,回首吳山落照明。   笑褒姒、冷妲己、艷貂嬋、病西施四大美妾皆亂頭粗服,傷得一身血污形同厲 鬼,遙見獨佔鮸漫天掌影凌厲撲至,仍然悍不畏死護著張心寶。   千鈞一髮之際。   「咚!咚!」瑟琴二響。   瑟韻迴繞彷彿來自虛無縹緲九天玄界的清鳴,空氣震動霍霍作聲,竟清晰可見 三丈方圓如水波蕩漾,匹練出一波波無形的凌厲氣勁,既把握不到它的位置,只有 自然天成強烈的威脅力。   任他獨佔鮸武功達至何等高絕境界,對突如其來的一著,也被迫得明哲保身若 蝦弓般彈退。   咻——   一道耀眼劍光自然流暢地繞一圈大彎,來勢比瑟韻更具凌厲的殺傷力,迫得獨 佔鮸施展鬼魅般的移形挪位身法,卯足全力,方堪閃過。   「叮!」   劍光靈動般地從獨佔鮸的頭頂直貫而入,釘在地面顫動,露出一柄古拙寶劍十 分搶眼。   張心寶及四大美妾本以為寶劍貫穿魔頭而齊齊驚絕,隨後又驚歎明晃寶劍竟是 釘住獨佔鱉的影子。   驚歎聲尚未旋落。   獨佔鮸臉色煞白,猙獰醜陋充盈著殺氣,已然飄遁丈外,魔道第一高手的絕世 輕功,「魅影」當之無愧。   但老魔頭被人連續逼退兩次,自是顏面無光,但遙見七條人影若絮輕飄而落時 ,臉色陰霾如磐巖凝然,知道又是一場硬戰。   能逼退獨佔鰲著當然不是泛泛之輩。   張心寶認出連袂而來的一女四男,眼神卻露出一種尊敬、內疚、仇恨交雜的目 光,漸漸地全部被懣憤暴戾所掩蓋了。   張心寶望見來者竟是武當掌門「太極神劍」馮日機時的眼神充滿尊敬與內疚, 但見捧著瑟琴的殷湘靈高坐籐椅被二名武當弟子抬著時轉化成不共載天的仇恨。   另三位卻是少林寺「羅漢堂」首席長老覺嗔大師和崑崙派掌門人號稱「太乙神 隱」的宋玄異,與武當耆老「松鶴真人」陳中鶴。   獨佔鮸一雙三角眼陰晴不定顯得陰險毒辣,藉嘿嘿出聲掩飾心中悸動,強自鎮 定揶揄道:「五十年前的小道童,如今成了武當掌門人,真是武當無能人,想不到 黃山『武林盟』   先天輩人物全部出動了!莫非年輕輩高手死絕了?諒必武林出了什麼驚天動地 大事?」   紅姑與楚厲、閻魁磨拳擦掌蓄勢以待,因此陣仗非同小可。   馮日機手捏劍訣指著地上寶劍「鏗!」地一聲,寶劍龍吟劃一圓弧,精準地回 歸肩頭劍鞘,露了一手凌空攝物,漂亮至極。   「老魔頭!風聞你欲取『不死劍』張心寶的項上人頭做為與陳友諒結盟的禮物 ?未免太巴結了!」   獨佔鮸還沒有回答,紅姑卻搶說道:「牛鼻子!咱們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張心 寶要殺要削干你屁事?你們竟管過了頭,太豈有此理了!」   陳中鶴老氣橫生不甘示弱道:「風聞『天殘門』有一頭母獅子的吼聲震動北武 林,原來就是你這個不懂江湖規矩的紅衣女人?兩大門派的掌門人在對話,哪有女 人插嘴的餘地,未免太不識大體了!」   本是說書的陳中鶴耍嘴皮子損人功夫確實一流。   獨佔鱉拉不下這個臉卻輕聲柔語道:「太座別急……咱們先瞭解其用意再做打 算。」   紅姑氣得直跺腳卻也心不甘情不願的退下,陳中鶴嘻哈一笑不再多話。   馮日機回身對著張心寶認出了那柄天狼寶劍,心中知道他是藍於東的徒孫,曾 於武當山「劍河」澗谷蒙面對陣過,口氣嚴聲盤問道:「你真是『邪神』魔魁的孫 子?是你姦殺了峨嵋派『烈陽女』閣深雲?憑你的武功怎能殺死『獵魔影武者』溫 伸?快從實招來,免得自誤誤人!」   一連疊問,真教獨佔鮸與紅姑也聽傻了眼,張心寶要是落在這幫人手中還有存 活的希望嗎?   張心寶臉露羞愧心中百感交集,但想起了這些不當行為也是為了保命,世間一 切道德約束便全拋之腦後,雙眼凶光頻閃恨聲道:「你就當我是一頭畜牲,而禽獸 也有求活命的權利,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事到如今,寧願我負天下人,不願天 下人負我!」   這就說明了一切。   殷湘靈雙腿重創行動不便,抱著瑟琴高坐籐椅,雙眸殺機燃熾厲道:「就是這 四個賤女人用『爆鏢』偷襲我救走張心寶,這種淫蜂浪蝶全是一丘之貉,應該就地 正法以儆傚尤。」   覺嗔大師二道垂眉一顫,緊索眉頭合十道:「殷檀越切莫心急,老衲還須追問 小魔頭老衲師侄太古和尚的生死下落,等有了結果就由馮盟主定奪。」   殷湘靈當然不便喧賓奪主,強壓心頭殺機,覺嗔大師轉向張心寶突怒目斥喝道 :「小魔頭!你一向趕盡殺絕行事毒辣,虧得太古和尚處處呵護你,如今他音訊全 無,是否遭你毒手?」   張心寶怒氣沖沖道:「臭和尚!我總有幾個好朋友吧!密林一別,腿長在他的 身上,要去哪裡是他的自由,人不見了就算在我的頭上,這是哪門子的歪道理!」   覺嗔大師看他不似說謊的樣子,仍不死心追問道:「你這個邪魔歪道有什麼資 格與少林弟子稱兄道弟?說不定你是覬覦秘中鑒老前輩送他的那冊『達摩血脈篇』 寶典,因此殺人滅口!」   張心寶還以顏色冷笑道:「原來所謂的名門正派,居然視一本爛冊子比一條命 重要!真虧得你還是他的長輩,卻遠不如我們兄弟般地親近!」   覺嗔大師滿臉通紅為之語塞,老羞成怒道:「伶牙利嘴挑撥離間的小畜牲!別 說是太古和尚身為少林一份子,就是老衲也會為了保護祖師爺遺下的墨寶典而拚命 !」   紅姑再也按捺不住怒罵道:「老禿驢!你罵夠了沒有?問夠了沒有?我表弟張 心寶是何等英雄人物,哪任得你們胡亂栽贓!」   真是語驚四座!原有竟是表親關係,令現場氣氛籠罩著一股陰霾肅殺。   馮日機臉色一沉道:「你們本是奉陳元帥之命前來狙殺的,怎恁地認了親戚? 老夫還真怕老魔頭獨佔鱉殺了張心寶,使得武林一些無頭公案因此石沉大海。」   獨佔鮸囂張跋扈厲道:「去你媽的什麼武林無頭公案!不管陳友諒他媽的狙殺 令!張心寶是我太座的唯一表弟,也就是我的表親,你們全部滾蛋!別在這裡礙事 ,老夫要帶張心寶回『天殘門』,誰要擋路就宰了誰!想要人就叫張三豐親自來一 趟山西回音谷!」   語畢,楚厲從腰間抽出了不輕易使用的「斷腸劍」,閻魁從背後抽出了「搜魂 刀」護在主公獨佔鱉及主母紅姑的前方,就待一聲令下動手殺人。   馮日機與陳中鶴居中,宋玄異及覺嗔大師分立兩側,殷湘靈為二名武當轎夫抬 往後側掠陣。   雙方劍拔弩張,即將有一場龍爭虎鬥。   天降玄霜,增添大地一片肅殺之氣。   這時候群雄後方出現四名武當弟子抬著擔架,躺著一名奄奄一息的老乞丐飛奔 而來,放置在殷湘靈旁邊,暫緩雙方一觸即發的緊張情勢。   馮日機連忙趨前問候道:「王長老!請你看清楚殺死幫主郭金堂及峨嵋掌門絕 陰師太與數十名幫眾的兇手,是否在場?」   丐幫王長老看見了張心寶,竟然老淚縱橫充滿仇恨,淒厲大叫道:「兇手是他 !這個殺人如麻的小魔頭就是化成了灰……老叫化子都認得出來……他竟懂得施展 聖僧『乾坤一步掌』的絕世武功!」   張心寶聞言一呆,被其誣指得莫名所以,隨側的四大美妾皆亦十分驚訝,獨佔 鱉和紅姑、楚厲、閻魁也為之震驚莫名,因為憑張心寶目前的內力根本不能施展得 開聖僧「乾坤一步掌」的絕世武學。   獨佔鮸回想剛才四大美妾就是聯袂施展「乾坤一步掌」之「彩雲掌」絕學,雖 不無可能,但護著自家人當然不會去說破。   馮日機雙眉深鎖喟然長歎道:「這椿無頭公案真是撲朔迷離!目前天下間的大 案件怎恁地全集中在張心寶一人的身上?   這根本不可能呀!」   獨佔鮸誤判張心寶與四大美妾有這個本事,便縱聲狂笑道:「殺得好!死得好 !不傀是老夫的好表親,殺盡所有南武林人士最好!也算是替我出一口怨氣!」   這般幸災樂禍引得正派人士大為不滿,欲趁此機會聯合除魔衛道。   殷湘靈雖然仇視張心寶,卻以懷疑的口吻問道:「王長老……你不會看錯吧? 這個小魔頭和一名東瀛浪人聯手尚是我的手下敗將,怎麼可能憑他一己之力殺盡那 麼多人?況且還有兩位掌門人在內?」   崑崙派掌門人宋玄異及覺嗔大師畢竟是經過大風大浪之輩,認為事有蹊蹺必須 徹查到底,宋玄異建議道:「一代聖僧萬教景仰!其曠世絕學怎麼可能傳給這個小 魔頭?請王長老再仔細地想一下,兇手是否有特殊之處?」   王長老全身癱廢躺在擔架上,兩名武當派弟子將其扶正,專心注目視片晌訝異 道:「這個小魔頭當時的衣著雖然不同,但其長相,我肯定不會記錯!唯一不同之 處,便在於他腰間的配劍奇形怪狀十分搶眼特殊,令人一見難忘。」   事情了轉圜,馮日機雙眼睿智一閃,急忙搶問道:「王長老既然如此肯定兇手 長相與張心寶一樣,但其『天狼寶劍』外表古樸實,並無奇特之處,怎會說是特殊 及搶眼呢?」   王長老沈思一會兒,信誓旦旦道:「兇手的配劍寬厚無刃透出寒氣,劍身通體 烏亮呈長弧三角錐令牌狀,劍尖如令牌略寬,浮凸著一個鑲金的隸體『令』宇,劍 身中段刻著朱紅『聖火』字體,並有明顯火焰燃燒的圖紋浮騰,當然特殊搶眼。」   這般詳細的說明,令在場的每一位先天輩高手都知道此劍的來龍去脈。   尤其是四大美妾更清楚是主人秘中鑒所擁有,也證明這場殘酷屠殺的兇手就是 主人毋庸置疑了,但卻是絕口不提。   宋玄異卻激動莫名衝口道:「這是『紫氣西來冠法王,聖火令出明王尊。陰陽 神雷天地動,明暗人間善惡分。』明教失蹤百年的『聖火令』!令劍共分陰陽兩支 神器,但從其通體烏亮透出寒氣來判斷,必定是陰劍無疑,也是毀我崑崙派總壇的 凶器!」   馮日機愁鎖雙眉道:「這兩柄神器本是元人朝廷所收藏,聽說是元順帝賜給『 元貞公主』孛詩娜的兵器,明教五明使已密潛前往追討,可見兇手另有其人!」   殷湘靈卻冷哼道:「說不定韃虜朝廷已經派人前來接應這個『漢奸』小魔頭, 所以更不能叫張心寶逍遙法外,該擒回嚴加審問!」   馮日機、陳中鶴、宋玄異、覺嗔大師皆點同贊同。   紅姑氣得暴喝道:「你們個個自以為是!竟敢將我們『天殘門』視若無物,姑 奶奶的表弟豈是說捉就捉的,南北武林總要硬拚一場,手底下見真章!」   獨佔鮸雙眼凶光大熾傲然道:「太座說得甚是!你們這幾個老匹夫竟不將老夫 放在眼底,若不殺光你們,以後『天殘門』如何立足武林!」   他忽爾一聲厲嘯,從北方密林中竄出一批人馬,劍戟如山,明晃照人,為數不 下五百人,原是有備而來,將群俠團團圍住了。   一場腥風血雨的序幕,即將拉開。   「鄭韓故城」北方十里,一片曠野處,帳營駐紮,主帥營居中,「陳」字紅底 黃字的大纛迎風飄展。   一片白茫茫的落雪紛飛。   帥營內十分寬敞,五座熊熊火盆使得帳內十分暖和。   高坐虎皮舖陳帥座大椅的是徐壽輝,此人乃是丐幫「青衣門」總舵主身兼丐幫 副幫主之職,陳友諒原是其一手提攜至元帥寶座,同時也是拜把兄弟,要陳友諒稱 其為主公,顯得獨大無二。   徐壽輝雖然長得燕額虎頰一臉烏亮糾髯十分威武,卻雙眼突出,瞳子如豆顯出 四白,鼻梁如勾,依相學來說是個六親不認,陰險毒辣之輩。   陳友諒雖身穿戎裝卻顯一派溫文儒雅之儒將風采,其額飽滿五嶽豐挺,尤其目 光柔和明亮,臉上時時掛著平易近人的微笑。   兩人年紀大約半百,身材不相上下,但舉止間徐壽輝讓人覺得江湖味十足,更 突顯陳友諒的儒將氣質,王者風範。   徐壽輝喝得八分醉,蹺起二郎腿掛於帥座扶手處晃蕩,顯得意氣風發道:「他 媽的爽快!死老鬼郭金堂終於翹辮子了!丐幫『污衣門』早晚會落在老子的掌握中 ,阿諒!你好好地幹,將來江山就分你一半,『黃河』以北歸你去管,老子實在不 適應冰天雪地的鬼天氣。」   陳友諒作揖為禮道:「主公!阿諒沒有這份野心,只求功成身退隱居東瀛,遠 離血腥中原,因近年來深受聖僧彭瑩玉祖師爺薰陶,奉行白蓮教義,求往西方極樂 淨土為首務。」   徐壽輝豆般大的眼瞳如珠滾碌,令人一見就知其心術不正,卻藉酒意打個哈哈 道:「當年彭祖師爺挑中我率領一票紅軍抗元起義,卻曾誇你能出奇謀,臨機慎斷 ,缺點是耳朵輕,易護短被讒人利用,要我好好重用你,果不負重托。」   陳友諒謙虛道:「一切都是主公您的栽培,以及祖師爺的抬愛,屬下護短是內 舉英才不避親,耳朵輕是集思廣意,哪敢居功!只求『驅逐韃虜』為百年來受辱的 漢族出一口怨氣罷了!」   徐壽輝離開帥座,陳友諒也馬上離座尾隨,徐壽輝拍其肩膀豎起大拇指誇讚道 :「你信奉白蓮教與民兵教友廝混熟稔,光是這一點老子就不如你。但你親娘被殺 的深仇大恨,卻不動用軍隊討伐,竟聽讒人李宥融慫恿,跟那個臭小子講什麼江湖 規矩?我就不以為然!」   陳友諒滿臉悲淒道:「亡母之痛錐心刺骨,這種私人恩怨屬下不想公器私用以 免落人口實,讓主公您不好做人。」   徐壽輝輕歎道:「阿諒,你真是有心!咱們東北有倪文俊,西有明玉珍固若金 湯,但你們三人卻各不服誰,老子混了幾十年的老乞丐生活,不喜軍旅生涯,實在 為難我了,除非彭祖師爺出面協調方能擺平,但老神仙通常不理會這種芝麻小事, 卻叫我頭痛極了!」   其話意顯出其領軍平庸無能,習慣於江湖中一呼百諾放蕩不羈的生活,不喜軍 紀森嚴戎馬生涯。   陳友諒藉拭淚掩遮陰狠的眼神,也不敢表示意見。   徐壽輝擺起了老大的尊嚴道:「我命你率領鐵騎一千及士卒三千與十二門青銅 火炮駐紮此地,就是要圍剿殺你娘親的那幫兇手,好讓你安心向南發展,明年初春 攻打集慶(南京)可要好好賣力。這次你可要聽老子的話去辦!要是有人進讒我會 替你頂著,就速戰速決吧!」   陳友諒感激涕零道:「謝主公恩典!相信你邀來『魅影』獨佔鱉老前輩去緝捕 兇手,一定馬到成功,就等喜訊回報了。」   怎料徐壽輝神色緊張道:「噓!隔牆有耳,這件事千萬不能叫南武林人士知道 ,就由你一肩扛起來,要不然老子以後如何混跡江湖?如何逍遙自在!」   陳友諒面無表情地唯唯稱諾道:「主公!南方的『武林盟』該如何處置,請您 示下!」   徐壽輝面有難色,猶豫不決地喃喃自語道:「老子在南方混的……若殺了『武 林盟』盟主馮日機真人及那些人,會惹起江湖動盪不安……我豈能當個安樂王?況 且咱們的勢力還過不了『黃河』元人地界……不如殺了北方『天殘門』門主獨佔鮸 ……順便滅口,以彰顯咱們的抗元義氣……對了,就這麼辦!」   陳友諒眉頭一蹙建議道:「主公這樣不妥!若讓人知道事情的真象,豈不是阻 絕了北方想投靠而來的反元勢力嗎?如此將迫得北武林倒向韃虜朝廷!」   徐壽輝陰惻惻冷然道:「你是個大元帥本就要有魄力去擔當!若事情鬧大了還 有上面的彭祖師爺頂著,老子有什麼好怕的?」   連三歲孩童都明白他的話意,一輩子想當宰相的兒子,狀元的老爹,上有人頂 ,下有人撐的安樂王。   陳友諒強忍氣炸的心肺,喜怒不形於色道:「主公好計策,別說是小小的丐幫 幫主,就是『武林盟』盟主寶座,也是指日可待,真是可喜可賀!」   徐壽輝顧盼自豪,笑得開心道:「普天之下莫非皇土!武林盟主哪比得上當皇 帝來得過癮?那些草莽江湖只不過是利用來打江山的,老子若得九五之尊以後,還 得壓一壓他們的氣焰,順我者生,逆我者亡!阿諒你得多多學習老子的精明!」   陳友諒雙眼詭譎一閃即斂,忍氣吞聲阿諛奉承道:「阿諒謹遵教誨,誓死追隨 !」   徐壽輝躊躇滿志哈哈大笑,大搖大擺地朝帳外而去道:「做人必須高瞻遠矚! 明年若攻下集慶做為皇都,就是老子稱帝的時候了。哪能像你前頭追著麻雀鳥,後 面失掉老母雞,這可是兔毫無優劣,弄管有巧拙,跟老子多學點,總有你開竅的一 天!」   背後尾隨的陳友諒嘴角掛著詭笑,大有「冷眼觀螃蟹,看你橫行到幾時」的意 味!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三招搏命】   石闕苔荒一脛深,悲愁懷古此登臨。   九州難畫華夷限,萬死思回天地心。   南客旅愁觀海天,東山雲氣壓城陰。   斜陽照起英雄恨,枯木寒鴉淚滿襟。   瑞雪紛降,大地霜白,寒氣凍人。   馮日機每踏一步,足下盈寸的霜雪瞬間融化,所處空間變得灼熱沸騰,擴散出 裊裊白煙清晰可見。   他負劍儼挺的身影,彷若仙風道骨的一派宗師風範,趨前不到五尺距離,竟在 雪白地面劃出一道清水涅涅鴻溝,足見其將一身的炎陽真氣積蓄至巔峰狀態,欲求 一戰。   包圍群俠的「天殘門」五百幫眾,面對這位號稱南武林天下第一劍的武當掌門 人「太極神劍」馮日機,被其擔任「武林盟」盟主的絕代風采所懾,於寂靜中個個 透出沉濁的急促呼吸,清晰可聞,顯示鬥志被奪,內心畏懼。   獨佔鮸被劍傷劃得翻捲見骨的醜臉,變得無比猙獰冷酷,全身黑袍在凝勁衝擊 下獵獵飄揚,每踩前一步,足下霜雪立刻結冰爆碎,驟冶間竄起絲絲白煙,一足一 印「啵裂!」爆響,震撼人心。   他雖然相貌奇醜,言詞粗俗,骨瘦如柴,但此刻全身則充滿威懾北武林的粗獷 霸氣,雙袖大展好似鵬舉搏天,攫青雲而奮羽之氣勢,趨前五尺距離,氣勢上與馮 日機不分軒輊。   雙方拉近不到一丈距離。   他有如太虛無涯的朦朧黑霧,漩渦般空空洞洞,卻湧起一股萬年寒冰般凌厲氣 勁,隨風雪朝馮日機立身處吹拂過去。   馮日機走過下的那道鴻溝瞬間結凍成冰,唯獨無法凝凍其立足點的兩個腳印, 驟間雙足竄出滾滾熱浪氣勁,又融化一片地面。   覺嗔大師、宋玄異、陳中鶴、殷湘靈見狀為之色變,暗歎獨佔鮸玄陰真氣已臻 氣遵神行、聚虛合道之境界,不愧北武林魔道第一高手。   「天殘門」五百幫眾人人先是一呆,接著爆起震耳欲聾的歡呼,因為門主如斯 厲害,又重拾回無比的信心及鬥志。   身處五位南武林先天輩高手圈圍看管的張心寶及四大美妾都頓生一種無奈至極 的感覺。   這兩位高手各以炎陽和玄陰真氣在無形中敵對一陣,看似不分高下,卻因天候 寒凍的關系,迫使一身炎陽真氣罩體的馮日機遜了一籌。   若再如此真氣相持,馮日機的炎陽情況只會愈趨惡劣。   馮日機淡然自處,環顧四周的嘍囉確有蠢蠢欲動的趨勢,確實不利已方,喟然 興歎道:「老魔頭!你就接貧道三招論生死,以張心寶及其四妾做賭注;若能殺我 ,更能奠定你在北武林的地位。依貧道所知,你不一定是『通天法王』釋天讎的對 手!」   請將不如激將!這番話好比一柄利劍插在獨佔鮸的胸口。   獨佔鮸本是打算以眾欺寡,運用絕世「魅影身法」偷襲混戰中的群俠,撿個便 宜落得輕松,刻下醜臉一紅,好像被人看穿心事般,老羞成怒咆哮道:「臭牛鼻子 !你算哪棵蔥?恁你們南武林勢力再大,個個渡過『黃河』來到了北武林,還不是 像陰溝裡的老鼠流竄不見天日?老子與『通天法王』釋天讎的爭霸恩怨自會解決, 用不著你來饒舌多事!」   紅姑氣憤道:「牛鼻臭老道!三招就三招,我相公縱橫北武林,還會怕你不成 !」   馮日機道貌肅然,雙眼精芒大盛,高舉右臂緊握背後的劍柄,一挺背脊,若千 年古松聳立之姿,抽出半截寶劍不疾不徐傲然道:「貧道以這柄武當鎮山之寶『天 極劍』拜領閣下絕學,不知你用什麼兵器?」   君子坦蕩蕩,一派宗師的開闊胸襟氣度,令人心折。   獨佔鮸褪下披風寬袍為紅姑接手,突顯其一身瘦弱的身材,好似來一陣強風便 能將其刮飛,但滿場大眾皆知這種身段正是施展絕頂輕功的好架子。   獨佔鮸雙手一攤詭異笑道:「漫天霜雪,遍地冰凍,老夫自雙手十指以至舉止 投足間都是兵器,這個道理你應該懂。」   「鏘!」   天極劍龍吟般出匣,筆直一挺,催發出一股凌厲劍氣,猛烈炙熱,刮得兩側風 雪飄蕩洩開,化為雨珠滴落地面,滾滾沸騰般的勁氣激沖而去,清楚可見雙方間距 一丈方圓的對峙空間,霜雪全部淨化。   簡單的一招「仙人指路」,竟如呼風喚雨般劈開空間,令人產生一種玄之又玄 感覺。   獨佔鮸見況若萬年冰山凝然,不為所動,只聞其一聲道:「來得好快!」   話聲一落,從他的身前竄出影子般的朦朧氣勁,往前方飆射而去,飛奔不到三 尺距離逐漸成形顯像,就如冰人一樣撞入炙烈滾滾的來襲氣勁。   雙方一上場就拚鬥真氣。   馮日機所持的天極劍發出嗡嗡異鳴,聲音大作時,前方烈陽真氣便推前一尺, 頂住玄陰之氣化成的冰人,使其不能逾越雷池一步。   獨佔鮸醜臉如磐巖凝固,卻大展雙臂兩掌化爪若撥琴弦,清晰可見那十股指粗 的玄陰真氣貫注前方晶瑩剔透的冰人,如操線傀儡般對著一團熱勁,拳打腳踢異常 詭譎。   當他沉吟一聲,本是瘦削的冰人竟吸納漫天霜雪,逐漸形成雪球愈滾愈大,抵 禦那團炎陽焰氣,並壓制不斷上升的熱度。   他利用大自然的天候去牽引炎陽炙烈的氣場變化,並將馮日機氣機緊鎖,令其 陷於絕對的被動,只能伺機反擊,但仍是神色自若絲毫無懼。   群俠看得憂心忡忡,難怪獨佔鮸於力戰前敢大放厥詞,再厲害的絕頂高手如何 與大自然搏鬥?   圍觀的幫眾看得目瞪口呆忘了喝采,因為烈陽玄陰二種真氣拚鬥,彷彿魔幻般 通天徹地的玄妙戲法,令人覺得渺小。   天極劍一抖,突然一聲龍吟震天。   轟——   勁氣爆破,發出閃雷般的巨響。   烈焰寒陰二股氣勁四射開來,刮飛漫天霜雪及石層,讓人伸手不見五指。   在場的幾位先天輩高手卻瞧見霜雪朦朧中,馮日機被震退一步顯得步法踉蹌, 確實是環境因素,迫得內力無法全力發揮而遜了一籌。   獨佔鮸以鬼神莫測的高速輕功,越過一丈距離,掠至馮日機右側,舉肘劈掌橫 斬馮日機頸側大動脈,動作行雲流水有若天成。   馮日機卻身體往右斜側一偏,單腿采金雞獨立,揮出天極劍由下往上回轉,爆 起一股雪光映白的爍動劍芒,似幻實真地迎上獨佔鮸的劈掌。   雙方終於短兵相接,卻因霜雪朦朧令眼力低的數百幫眾不知戰況變化,要不然 肯定為其門主喝采。   獨佔鮸三角吊眼精芒一閃,哈哈一笑,迅速拉回肘臂,掌化為指,千根指影, 幻出玄奧無倫的招數,竟穿破該是沒有空隙的劍芒網,突出一指,點往馮日機的眉 心處,就像其手中的天極劍中看不中用,全無防守能力,僅是好看的虛幌子!   一旁觀戰的紅姑、楚厲、閻魁為此精采絕招喝采,恨不得獨佔鮸就此一指戳死 馮日機,馬上結束這場戰鬥,那可真是風光一世。   馮日機卻是臨危不亂,就在群俠最不願目睹其慘死指下的剎那間,天極劍光芒 斂去,竟以劍柄之錞回撞,在最要命的關頭硬封獨佔鮸奪天搶地的一指。   「篷!」   真氣激盪迫散四周霜雪,兩人身影立顯。   天極劍光華再盛,化作漫天劍影,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地回攻快速收指的獨佔 鮸,迫其暴退三尺才避過劍鋒斷頸之險。   表面上好像是馮日機重佔上風,事實上卻是被指勁硬生生震退三步,劍芒只是 被動的防守而非主動的進擊,目的僅在阻止其乘勝追殺。   卻因雙方動作太快了,讓眼力低的幫眾產生門主被殺退的錯覺,當然人人心中 一凜,噤若寒蟬,哪敢鼓掌喝倒采?   兩人正面對峙,相隔不過二十步,雙方眼神閃電交擊,不論精神與氣勢上均是 毫不相讓。   獨佔鮸醜臉如冰封凝固,一字一句從齒槽中吐出來道:「第二招!」   他雙手環抱合掌向前猛然一拍,一股寒勁旋捲衝出,照頭照臉地往馮日機湧去 ,視其手中的天極劍如同廢物。   馮日機滿頭黑髮霜結,兩條眉毛凍得雪白,此刻有如置身萬年冰窖中苦不堪言 ,心知肚明面對的是獨佔鮸一生功力所聚湧而出的玄陰勁氣,若再正面交鋒,好像 是與霜雪封天的大自然敵對,不智之抗,只會是非死即傷之局面。   問題是倘若繼續退避其銳鋒,將再難爭取主動,那時能否捱過魔道第一高手的 最後一招,恐怕連他自己都無法下定論。   馮日機凝聚全力貫注劍鋒一抖,烈陽劍氣竟如撕裂絲綢般劃在滾滾而來的寒凍 真氣上,心中一震,反而冷笑,暗忖老魔頭的修為和智慧,怎容得自己有這般輕易 搶先出劍的機會,顯然是誘人之詭計。   想到這裡,輕吟一聲,天極劍拉回再高舉過頭,另一手亦握上劍柄,形成雙手 持劍擎天之姿。   馮日機雙眼睿智,聖潔的光芒大盛,雙手握劍好像從天而降,老老實實地一劍 直劃,看似平凡不過的一招「力劈華山」似乎有些笨拙的一劍,竟令所有觀戰者生 出千軍萬馬一湧而來,殺得血流成河、屍橫遍野的慘烈感覺。   本是包圍住第一圈的上百名幫眾,被這種凌厲無儔的氣勢嚇得轉身暴退,與第 二圈的人撞成一團,十分狼狽。   群俠齊聲叫好,張心寶也忍不住喝采起來,因為這才是馮日機的真功夫。   局外人來看,馮日機高舉不過三十來斤的寶劍,卻舉輕若重地激出日月無光撼 動山河的氣勢,迫得獨佔鮸獵至的玄陰真氣,如潮水般往兩側翻滾不休,滯留不去。   但獨佔鮸的眼神卻不憂反喜地亮起來,竟充盈詭異邪氣。   馮日機趁勢暴喝一聲如雷轟響,觀戰人群中,功力較低者讓他喝得心寒膽顫, 又亂成一團。   當天極劍快如閃電往獨佔鮸照頭疾劈時,四周旋迭的玄陰真氣倏然消失得無影 無蹤。   馮日機身體一個重心不穩,似要往前仆跌,有如瞬間抽光空氣般幾欲窒息,頓 時陷入無處著力的窘境。   他早有預感,看穿獨佔鱉最後一招必暗藏凌厲無比的殺手鑭,若強攻而去,就 掉進其精心布下的陰毒陷阱去。   此時此刻他不懼反喜,天極劍往前劈的雄姿忽爾改變方向,猛地逆回劍勢在頭 頂上方畫出一個完美無瑕的太極圖形,動作似緩不快,緊裹全身,有如金光流轉, 但玄妙處卻令武功低微者均不明其所以然,也教其他人無法把握天極劍下一刻的攻 擊點。   張心寶懂得用劍,為此大聲喝采,群俠也為之讚聲不歇。   因為馮日機束收勁氣的手法,與獨佔鮸突然撤散玄陰氣場有異曲同工之妙,就 是不讓對方從氣勢佈局來預測己方之虛實,再擬定進攻退守凌厲一擊的致命攻勢。   獨佔鮸雙目閃過敬佩訝色,已然發覺馮日機把欲攻堅的劍氣一下子全收在太極 劍圈之間,斂而不散,聚而不逸,是一位智慧超群,可敬又可怕的敵手。   要知高手相爭,全賴氣機感應,這下子雙方各控氣機不分高下,魔、道兩位第 一高手皆受困於自定的剩餘兩招之限,反而縛手縛腳般無法運用種種手法迫使敵方 暴露破綻,輕易地殺死對方。   這般氣機感應的作戰方法,實比雙方短兵交鋒來得凶險,代表的是一位絕頂高 手的敏銳、經驗、內力,缺一而不可得,令人稱絕。   獨佔鮸好似不耐煩地咆哮一聲,身法沖天而起。   馮日機渾身真氣凝收聚在頭頂太極圖形的劍圈內,只要順勢發出劍氣,那股無 儔極臻的一擊,好像獨佔鮸是自動前來送死一樣。   獨佔鱉一聲長嘯,竟從空中急墜,摜展右臂彈出一指,化出一道耀眼光束,亮 麗異常的朝太極圖形直射而來。   馮日機感應其來勢洶洶的指勁凌厲氣機,天極劍迸出嘶嘶聲。   尖銳急驟的劍氣破風聲,光芒漫天四射,蓄積已久的劍氣,如怒潮洶湧般迎上 來襲的「靈光一指」。   全場幫眾此刻才驚喝叫好,為其門主加油打氣。   真是內行的看門道,外行的看熱鬧。   因為張心寶與群俠皆感受不到雙方先前那股凌厲迫人的殺氣,如墜五里迷陣之 中……   「噹!」   獨佔鰲極墜中身形倒轉,卻摜臂伸掌一指精準的點在馮日機的天極劍尖上,形 成雙方皆攻守兼備,神妙之處難以揣測。   兩人默契十足地異口同聲道:「第二招!」   獨佔鮸冷然又道:「還有一招。」   「留得以後再戰!」   馮日機又講出了令人出乎意外的話道:「三里外林動鳥驚飛,殺氣沖天,可是 你的人馬?」   獨佔鮸似早有預知反道:「戰士銜枚,馬嘴套韁,馬足裹草,是一支訓練有素 的勁旅,老子可沒有這種本事!」   莫名其妙的對話,令所有人心生警兆,騷動起來。   「篷!」   雙方勁氣一發,各自彈開。   獨佔鮸取來紅姑奉上的黑袍加身,一揮袍袖,楚厲與閻魁馬上率領五百幫眾撤 離包圍網,轉向南方布列方形陣勢,嚴陣以待,算得上是草莽江湖中的彪悍勁旅。   馮日機、陳中鶴、覺嗔大師、宋玄異、殷湘靈等仍然監護著張心寶及四大美妾 撤人土地廟內寸步不離,靜觀其變。   南方密林好像天搖地動般嘯嘯大響,百鳥驚啼撲翼紛飛,騷動大起。   密密麻麻的冑甲戰士蜂湧而出,後面緊跟著騎兵馳騁,軍容頗盛。   瑞雪方歇。   第一道曙光穿雲灑落,大地逐漸光明。   劍戟森嚴,冑甲映日閃閃發亮,真叫人看得心驚膽顫。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陰謀弒主】   英雄誓復舊山河,曾奈奸邪誤國何?   鐵馬長驅河洛水,金牌亟返郾城戈。   中原父老空遮訴,南渡君臣不恥和。   五國城頭煙月慘,千年墳樹盡南柯。   奸邪:指秦檜等奸臣。   鐵馬長驅:(宋紹興十年二一四零年)岳飛大敗金兵於偃城,收復鄭州、洛陽 等地,乘勝進軍朱仙鎮(河南省開封縣西南境)。   河洛水:黃河和洛水。   五國城:遼時期,今黑龍江省依蘭以東至烏蘇里江口的松花江兩岸,有剖阿里 、盆奴裡、奧裡米、越裡篤、越裡吉等五國部落歸附,設節度使領之,稱為五國城。   南柯:南枝。這裡譬喻岳飛對南宋王朝的一片忠心,有如南柯一夢。   末兩句說:宋徽宗、欽宗被俘,囚死於五國城,落得悲慘而又可恥的下場。民 族英雄岳飛墳上的樹木蓊蓊鬱郁,皆朝南不朝北,像徵其精神永垂不朽。   三千冑甲鮮明的戰士將土地廟方圓百丈圍得水洩不通,一千騎兵策馬於外圍八 方列陣,戈戟森森聲勢驚人。   「轟隆!」青銅大炮一響。   正南方戰士如潮水般湧向左右兩側,一面「陳」字紅底黃字的大纛迎風獵獵, 由一名掌旗官高舉著衝出陣來,其後方跟隨著十名將官及數十名江湖打扮人物,個 個精神抖擻策馬而出。   獨佔鱉遙望二匹快馬奔馳前面,率領著部將及江湖人士殺氣騰騰群湧而至,就 知上當受騙大事不妙了。   一旁的紅姑驚訝急問道:「死老鬼!怎會是徐壽輝與其契弟陳友諒率領數千兵 馬來圍攻?當初大家不是有結盟密約,此事由咱們專攬嗎?」   獨佔鱉氣得醜臉猙獰暴怒道:「操他媽的狗屁結盟!咱們被出賣了!他們肯定 把表弟張心寶當餌,用黃金萬兩買咱們的命!」   紅姑氣憤填膺道:「死老鬼!都是你不好,跟那個牛鼻子馮日機賭什麼三招論 英雄,要是咱們五百名弟兄一湧而上將他們給宰了,救走表弟張心寶早就遠走高飛 了!」   獨佔鱉確實懼內嚅囁道:「你不是也贊成嗎……若能殺一儆百,更顯得『天殘 門』的威風……若知道徐壽輝會不顧江湖道義……咱們又何必與『武林盟』講道義 。」   楚厲神色緊張急催道:「主公、主母請別再做無謂爭端!若戰事起,我與老閻 率領五百個弟兄去擋頭陣,憑你們的武功趁機突圍而去,應該不是問題。」   閻魁義氣凜然拍胸道:「老楚說得不錯!希冀主公突圍後,找個機會宰了徐壽 輝及陳友諒替咱們報仇,大家死也瞑目了!」   獨佔鮸激動地緊握他們的手道:「你們都是我的好兄弟,能突圍盡量突圍…… 莫做無謂的犧牲,我一定會將徐壽輝和陳友諒千刀萬剮,以報今日血海深仇!」   紅姑也慌了起來道:「死老鬼……我的表弟張心寶怎麼辦?如不救他,肯定會 被他們凌遲處死……我可不依!」   獨佔鮸三角吊眼,陰晴不定,思慮片刻道:「太座!依目前情勢唯有先求脫困 ,然後跟蹤這批人,再找機會救出表弟,應該沒有困難。」   話剛講完,十丈外的徐壽輝與陳友諒翻身下馬,背後尾隨而至的十名家將及數 十名武林人士紛紛緊隨其後。   徐壽輝由「青龍堂」堂主韓暢及「白虎堂」堂主白彪前導,後方跟隨著十二名 護法級高手擁護而上。   陳友諒由十名家將及十名供奉級高手在原地保護,親信供奉拜子鷹左臂腕套著 牛皮手套,一頭五尺高羽毛烏亮的「毒鷹」儼挺地炯炯而視,其左臂腕往上一拋, 那頭扁毛畜牲就振翼飛翔空中,監視敵方一切動態。   徐壽輝率領丐幫「青衣門」堂主及護法級精英共十五人,停在距離「天殘門」 五百幫眾列陣前方約五丈,便不敢再前進。   韓暢掠前二丈狐假虎威地厲聲叫道:「獨佔鮸滾出來!你這個人不像人鬼不像 鬼的老魔頭怎會成了縮頭烏龜,一定是躲在『九幽魔爪』那個臭女人的褲襠不敢露 面,快出來受死吧!」   這般辱罵叫陣,使得佈陣以待的天殘門幫眾同仇敵愾,更凝聚保護門主,悍然 不畏的向心力。   韓暢挑釁聲方歇。   驚見獨佔鮸於五百徒眾後方暴然騰身而起,雙袖一振,若大鵬飛翔,兩足如擂 鼓急弦般直撲而去。   他雙袖再振,身法拋弦彈飛,畫出長虹貫日之姿,速度之快,令人產生將三丈 之遙的距離瞬間化為咫尺之間的錯覺。   韓暢罵得痛快淋漓,正得意洋洋地回頭對著徐壽輝的目光邀功,靜待指令,才 不過嚥下一口涎沫的時間……   韓暢竟望見龐然軍容的戰士們,個個臉露駭色好像看見了鬼魅一樣,也給嚇了 一大跳。   只聞徐壽輝一臉槁灰驚叫道:「快閃!老魔頭不是人……」   話都沒講完。   韓暢聞言心中一凜,嚥下的那口涎沫還沒下肚,卻給驚嚇得迫湧喉間,猛地回 頭,即見獨佔鮸劍痕翻裂的醜臉已在眼前。   他驚駭欲絕,魂飛魄散,褲襠已然濕答。   「嗤——」   獨佔鱉一指戮入韓暢的喉結,勁力一催,喉嚨裡那口涎沫夾帶一股血柱從頸後 噴出丈外。   「你這個跳樑小丑!竟敢強出頭來辱罵老子?就要你為此付出代價,從此消失 江湖!」   「囈喔……」   韓暢瞪大雙眼恐駭至極,從頸後端血淋淋破洞,呼出最後一口氣,僵死當場。   「篷——」   獨佔鮸起個大腳一踹,暗含玄陰真氣,其屍體踢飛二丈之遙,準確落於徐壽輝 與白彪等一干人面前——。   「噗——裂!」   韓暢的屍體霍然爆開,四分五裂的細碎屍塊夾帶大量鮮血化成一蓬血霧,噴得 這批人如碎石擊身,紛紛在驚呼中竄逃,十分狼狽。   血腥殘暴的殺人手法及渾厚的內力與高絕的輕功身法,震撼當場,不愧北武林 魔道第一高手。   數干戰士雖然個個面露駭色,卻是井然有序嚴陣以待,可見陳友諒平時治軍嚴 謹。   徐壽輝一邊擦拭鮮血肉層,一邊暴跳如雷咒罵道:「老魔頭!你不講江湖道義 而且泯絕人性,所謂兩軍交鋒不斬來使,你哪配雄霸北武林!」   獨佔鱉醜臉猙獰怒喝道:「老奸頭!你毀棄盟約在先,哪有什麼資格數落老子 的不是!你若有種就放馬過來與我單打獨鬥,別當個縮頭烏龜躲在人後叫囂,簡直 厚顏無恥!」   徐壽輝哪敢與他單挑,如此豈不是自尋死路?卻又不能在數千士卒面前怯場示 弱,故作大義凜然道:「啐!你這個大魔頭與韃虜朝廷勾結,狼狽為奸,為其鷹爪 ;咱們義軍皆是歃血誓盟『驅逐韃虜』的好哥們,豈容爾等殘害漢族?對付你們這 種『漢奸』根本不須講江湖道義,應該將爾等萬箭穿心,磔刑分屍。」   獨佔鮸被誣陷得氣憤填膺,破口大罵道:「老奸巨滑的徐壽輝聽著!你率領的 『青衣門』皆是藏污納穢之輩,都是一群滿口仁義道德卻一肚子男盜女娼,專幹見 不得人之事,與我密約擒拿『漢奸』張心寶,以報陳友諒的殺母之仇,此刻張心寶 為『武林盟』保護就在土地廟內,難不成連他們都殺了?今日你毀約在先卻來反咬 我一口,真不得好死!」   丐幫「青衣門」惡名昭彰已被排擠在「武林聯盟」之外,獨佔鱉故意拖「武林 聯盟」下水,實是一著妙棋高招,就看徐壽輝如何處置?   徐壽輝豆眼滾碌朝土地廟喊道:「馮盟主在否?請現身一見!」   馮日機從廟中兔起鵲落掠身而出,一身道袍飄逸猶顯傲骨嶙峋,一派宗師風範 令人傾倒,淡然自若道:「丐幫徐門主!咱們雖然道不同不相為謀,但貧道是奉陳 元帥之邀擒拿採花淫賊張心寶為地方除害,略盡棉薄之力,此淫賊竟是老魔頭獨佔 鮸的表弟實出乎意外,你切莫被其挑撥離間。」   徐壽輝眼睛一亮,笑得奸詭,順水推舟道:「我本來就知道他們都是邪魔歪道 ,又有這層關係,所以故意與其聯盟密約,誘其南下,打算一舉殲滅,還望馮盟主 再為南武林盡份心力。」   馮日機雙眼炯炯,不亢不卑道:「江湖有江湖人的做法,既然陳元帥善意邀請 在先,為何又派遣重兵包圍?真教貧道費解?」   徐壽輝笑道:「請爾等交出小淫賊張心寶就此離去,本座絕不傷各位一根汗毛 。」   馮日機不疾不徐冷笑道:「貧道尚有一些疑點要審問淫賊張心寶,如果要交人 也是交給陳元帥,徐門主豈可越俎代庖,專攬其事?」   徐壽輝顏面盡失,老羞成怒道:「馮盟主莫非敬酒不吃吃罰酒?說不定你與老 魔頭獨佔鮸串通勾結,要不然以道、魔水火不容的立場,怎會湊在一起?必定有重 大陰謀!」   一旁的白彪率十二名護法幫眾起哄聲援其說法,馮日機一臉不屑,負手仰天傲 然挺立不予回話,獨佔鱉可樂在心中,腦海裡卻盤算著如何脫困。   五丈開外的陳友諒臉色木然,旁邊的十名家將及十位供奉武林高手皆怒目遙望 出言不敬的徐壽輝。居然各出列三人朝陳友諒一揖辭別,掠至馮日機道長的面前行 磕拜大禮,尊稱一句:「掌門人!」各表明武當派俗家弟子身份,共有六人護於後 側,欲同生共死。   土地廟中,武當僅存耆老陳中鶴氣得破口大罵道:「操你媽的徐老丐!臭叫化 子,你的底細老子最清楚,別以為丐幫幫主郭金堂死了,就由你獨大而大放厥詞, 武林中唯有『正義』、『公理』最大,豈容得你誣諂馮盟主通敵賣國,簡直可惡透 頂!」   徐壽輝獰笑一聲,高舉右臂大叫道:「弩箭隊出列!將這批通敵之輩,萬箭穿 心,以儆傚尤!」   白彪及十二名護法一旁,叫囂紛嚷,要替「青龍堂」堂主韓暢報仇。   三千士卒戰士中的五百名弩箭手,並無動靜,只有五名弩箭隊的百夫長,背著 插滿箭矢的弓韃出列三步,遙望陳友諒派下指令。   徐壽輝回頭望見後方二丈開外劍戟森嚴的盛大軍容並無回應,咆哮怒罵道:「 你們個個全成了廟裡的木雕泥塑?可別忘了都是老子出資所供養的!操你媽的阿諒 !這到底怎麼一回事!真他媽的全反了!」   陳友諒面無表情立即拔出配劍凌空一揮,五百名弩箭手步伐整齊劃一推前五尺 ,正方形隊伍采後立、中蹲、前臥三種射姿隊型。   這等陣仗令獨佔鮸臉色驟變,雙方遙峙五丈雖不會造成強大殺傷力,但即刻命 令楚厲與閻魁率領麾下五百郎兒如急流湧退,守住土地廟。   馮日機也命陳中鶴率領六名武當俗家弟子退守廟內,一片空曠原野唯與獨佔鱉 不退悍然嚴峙,面對千軍萬馬的險惡情勢,逼得兩位絕世高手暫放前嫌,聯手欲打 這場難以勝算的死戰。   獨佔鮸豪氣萬丈道:「馮真人,你可別死啊!我們還有最後一招沒比試!」   馮日機豪氣干雲笑道:「獨門主,各自保重!今生今世若比不了,就待來世!」   道、魔雖然誓不兩立,此時此刻卻惺惺相惜,盡在不言中。   五百名「天殘門」眾正退守之際,徐壽輝暴跳如雷大罵道:「阿諒!你搞什麼 鬼!為何不命令弩箭隊發射,白白放棄這大好機會?你簡直是個豬腦袋,白養了你 們!」   相隔二丈距離的陳友諒雙眼殺機燃熾,憤然高喊道:「徐壽輝!你對彭祖師爺 的聖諭陽奉陰違,實則狼子野心圖謀不軌!恃寵而驕目中無人,魚肉百姓逼良為娼 ,背信棄約厚顏無恥,你所率領的『青衣門』全是匪類,今日我陳友諒秣馬厲兵多 時,就要替天行道,來個犁庭掃穴悉數殲滅!」   徐壽輝及白彪與十二位護法突然間被陳友諒於大庭廣眾下嚴厲指責,十分錯愕。   暴跳如雷的徐壽輝怒罵道:「操你媽的陳友諒!你這不是臨陣倒戈嗎?忘恩負 義的畜牲!彭祖師爺若是知情,絕不饒你!」   陳友諒高舉指天寶劍,一派大義滅親的悲憤氣概道:「我陳友諒對天發誓絕無 私心!一片忠誠誓伐暴元眾所皆知,彭祖師爺豈會不察?老人家被你蒙蔽太久了! 」   徐壽輝見事無轉圜餘地,臉色死灰咆哮道:「兔死狗烹,鳥盡弓藏!陳友諒你 今日背叛我,他日也會有人背叛你,老子就不信你會有好下場!」   陳友諒將寶劍一揮厲聲道:「放箭!」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漫天弩箭如蝗,遮天揚日。   二丈開外的徐壽輝與白彪一干人等個個頓成刺蝟,死狀甚慘。   戰事戲劇性的變化,令馮日機和獨佔鱉震撼莫名,認為這是弒主!雖然弒君殺 主自古不容,但歷史仍一再重演。   陳友諒一向儒將般謙恭的態度一轉,縱聲狂笑,長久以來被壓制的梟雄之心, 登時昭然若揭。   五百名弩箭手重新裝上箭矢,經陳友諒指揮朝土地廟方向挺進,二千五百名士 卒持戈戟縮小包圍,一千名鐵騎壓陣於後,步伐整齊,鐵蹄隆隆,聲勢驚人。   土地廟內群俠有感這彌天殺伐的氣氛及軍容壯盛的場面,紛紛表明心跡,生死 與共,不做貪生怕死之輩。   左側丈外的「天殘門」徒眾護著獨佔鱉與紅姑,由楚厲及閻魁率領做人牆佈陣 ,企圖阻擋強弩箭矢的射擊,以身殉主。   不論正邪兩派人馬皆忠肝義膽,視死如歸,足以驚天地泣鬼神。   正處生死一線間的緊要關頭。   盤空飛翔監視大地的那頭龐體黑色「毒鷹」突然呱噪唳厲示警,令飼主拜子鷹 一臉錯愕驚呼道:「稟元帥!那頭扁毛畜牲頗具靈性,忽然間唳啼哀嗚,顯示強敵 壓境,請快定奪,否則即將生變!」   陳友諒雙眼疑光游移,急忙拉其手腕慌然問道:「拜供奉!是什麼強敵壓境? 莫非是徐壽輝駐守蜀境的死黨明玉珍率大軍來襲?跟我爭奪中原領導權?」   拜子鷹撫額片刻,忙搖手道:「稟元帥!接軍師李宥融的神機妙算,設局誘殺 徐壽輝該不會生變,但由『毒鷹』慌啼示警看來,咱們已被敵軍重重包圍了,卻不 知是何方人馬?」   陳友諒嚇得臉色煞白怒斥道:「我們的探子呢?怎會沒有軍情回報?或者咱們 出了內奸走露風聲,教敵軍趁機堵住了!」   拜子鷹苦笑道:「主公多慮了!這件機密大事唯有咱們三人知道,老夫與您寸 步不離,您不會是懷疑設局的李宥融出賣您吧?」   陳友諒一呆,低頭擦拭額頭汗水掩飾心中懷疑,嘴巴卻呵呵笑得尷尬道:「當 然……我當然相信李軍師的一切佈局,從不懷疑他的忠誠,現在是保持兵力突圍, 或者殺光那些江湖草莽?」   「當然是保持實力突圍為上策!那批武林高手的武功您是見識過了。依老夫判 斷,我軍非得折損一半以上人馬,才能將他們擺平,但咱們可就無力突圍,任敵人 宰割,若因小失大絕不划算啊!」   陳友諒與拜子鷹兩人竊竊私語,讓一鼓作氣欲攻堅的戰士們空等了老半天,反 而動搖軍心,延誤時機實為不智。   空中突然大放異彩,瑞氣千條。   「呱……呱……」   盤旋空中的那頭「毒鷹」被從中劈成兩半,若斷線風箏般急墜而下,剛巧落在 陳友諒及拜子鷹的面前。   拜子鷹臉色煞白驚叫道:「好凌厲霸道的劍氣!來者御劍飛行,已呈半仙之流 ,這又是何方神聖?咱們好像只有待宰命運了!」   陳友諒仰望空中只覺瑞氣刺眼,殺氣嚴寒迫體如霜雪寒顫,數千名戰士因此騷 動,惹得馬慌嘶嗚,驚蹄擂動。   紛亂之中,清晰聽見空中傳來一股宏亮聲音,有如暮鼓晨鐘,一字一句在耳畔 迴盪。   二儀儒尊帝王孫蕩蕩江湖皆臣服崩天一劍光華出橫掃群魔如拂塵馮日機、陳中 鶴、覺嗔大師、宋玄異、殷湘靈個個臉露孺慕依依神色,皆五體投地不敢仰望空中 那股裂日神光。   尤其是高齡近九十歲的陳中鶴已然神色激動老淚縱橫,泣聲哀嗚道:「主公… …皇上……約七十年不見了……能得親睹聖顏一面……令老臣雖死而無憾矣!」   張心寶被這份情操感染與四大美妾隨眾跪拜倒地,卻認出這首詞,喃喃自語輕 聲道:「這不是宋朝最後一個皇帝——趙昺嗎?」   相隔丈外的紅姑雖然聽不到他的話,卻看見張心寶跪地,可見空中傳音之人, 肯定是位仙佛般高人,竟強拉著獨佔鱉跪倒地面。   楚厲及閻魁望見主公和主母雙雙跪地,豈敢站著,忙喝聲道:「郎兒們……神 仙救星來了!快一齊跪地!」   五百名幫眾便跪成黑壓壓一片。   陳友諒當然知道唱吟這首訶的高人是誰,他可是彭祖師爺的主公,也就是所有 漢族人心目中的真命天子,焉敢不下跪之理。   陳友諒率領所有供奉及家將態度恭敬肅穆,趨前十步,齊齊下跪,其麾下所有 的三千戰士見況驚愕騷動,紛紛隨主行動跪滿一片曠野。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二儀儒尊】   《白蓮經》開經偈:   紅蓮素葫多蒙別艷欺,一人一花端合在瑤池。   白陽無情有恨何人覺,天照月曉風清欲墜時。   奉祖師爺神光庇佑,持咒護體靈魄淨化,不畏凡間七災八難,忠難殉教猶高一 籌,不生不死大自在身……   誦經聲音了亮,直衝雲霄久久不歇。   頭戴白色皂巾身穿白素衣的「白蓮教」教徒密密麻麻無法細數,從四面八方蜂 湧而至,聲勢迫人。   擁擠的人群中各階層百姓都有,甚至扶老攜幼,人人前胸背部皆書一個「佛」 字,聽說可以刀槍不入,每個人雙眼露出雖死猶生的大無畏神采,往陳友諒的部隊 迫近時,口中誦經愈來愈了亮。   一千鐵騎戰士及三千步卒中,居然超過半數彷彿著魔般隨其誦經起舞,與數萬 百姓融為一體。   陳友諒伏跪姿態不變,見況臉色鐵青肩膀顫抖,將滿腔的憤怒深藏心中,卻雙 掌十指扣抓地面,深陷泥土內,藉以洩去這股怨恨之氣,讓人誤以為懼怕臣服。   拜子鷹挨在他的身邊輕聲急促道:「主公,大智若拙,大勇若藏,千萬別忘了 軍師李宥融的叮嚀,來者是值得您一拜,依計行事,可以拜出您的一片大好江山!」   陳友諒不愧一代梟雄,只在幾個呼吸間便調整憤怒情緒,臉色恢復紅潤,顯出 一派溫文儒雅風采。   雪花飄飄的天空豁然開朗,顯示瑞兆。   一位裘衣寬帶儒生,腳踏光華萬丈寶劍,御劍飛行,盤旋空中迂迴而降,光芒 燦爛,遮天蓋地,無法見其盧山真面目。   金光燦燦掠至群眾頭頂時,個個若被神佛加持般雀躍,隨即五體投地,膜拜不 敢仰望。   片晌間,誦經聲立歇,地面雖有數萬之眾,卻顯得一片靜謐。   二儀儒尊趙昺,御劍若駕祥雲般輕飄落地。   一頭黑髮烏亮,美須飄逸兩角鬢白垂肩,十分搶眼;天庭飽滿卻兩眉如柳倒垂 ,一雙鳳眼神采奕奕,挺鼻小嘴,長相偏柔不剛,有點脂粉味兒。   身材松形鶴骨,器宇不凡,但依相學來看:生相若仙,平生閒逸,神清骨秀, 淡泊名利。   若非生在大宋帝王家,背負漢族真命天子的精神像徵重責,早就棄塵入道歸隱 山林了。   跪地的百姓中,從四個方向走出了二男二女,朝趙昺敘禮後護於左右兩側,依 四人舉止行動的默契看來,已至寸步不離,忠誠至死的地步。   右側第一位女人是皇后藍虹,居然洗盡鉛華與百姓混在一起,另一位女人雖年 近花甲卻風韻猶存,是位老婢女名叫月曉,從其穩健步伐看來,是一等一的武功高 手。   左側第一位男子是月曉的丈夫趙風清,魁偉若金剛般佇立著,兩邊太陽穴鼓起 ,即知是內外兼修的高手,另一位長相與他神似但年紀較輕,與他是父子關係,名 叫趙白陽,此人集其父母武學大成於一身,武功深不可測。   從這對夫妻檔與其子三人肅穆恭敬的態度,可看出是趙昺忠心耿耿的護士家臣。   帝王之威,確實無人敢冒犯,馮日機率領群俠只有遠遠地跪著,靜待傳喚。   趙昺掠至陳中鶴處,安撫其激動情緒,對這位忠義老臣慰勉有嘉,令人刮目相 看。   趙昺揮袖淡然道:「朕傚法堯舜,已將帝位傳給了韓林兒,承襲大『宋』國號 ,建元『龍鳳』已經五年了,現今只不過是一介布衣,爾等不需行此大禮,快起來 吧!」   話雖這麼說,全天下百姓皆知趙昺無後,卻抹不去大宋本是趙家天下,又是正 統漢族的真命天子觀念。   既然皇帝下了口諭,數百百姓齊聲回應:「謝主隆恩!」聲動天際,紛紛起身 ,萬頭鑽動欲瞧聖顏一面。   趙白陽寬肩略動,快似浮光掠影,飄至陳友諒身邊,如提雛雞般又回原處,凝 勁在其肩頭一按,他便乖乖跪在趙禺跟前,垂頭喪氣不敢面聖。   趙昺雙眼慈暉湛照,毫無殺氣,滿意地點頭,並親切地扶起陳友諒道:「同室 操戈雖是犯了兵家大忌,這也是徐壽輝多行不義的下場,但你弒主之舉是不容於世 的,你有何辯解?」   陳友諒態度恭謹地跪下,猛磕三個響頭,一臉正氣凜烈,雙掌迅速脫下頭盔置 在地上,伏地恭聲道:「吾皇聖明!末將大義滅親不計個人榮辱,願棄軍職貶為布 衣,終生服侍在聖駕左右,效犬馬之勞。」   這番動人說詞頗合趙昺味口,便舉手輕拍其肩再扶起,陳友諒受寵若驚,連連 作揖躬退三步。   趙昺慈祥微笑道:「陳元帥治軍有方,是漢族義軍的中流砥柱,朕早有耳聞! 切莫輕言拋棄當年歃血為盟『驅逐韃虜』的誓志,若能與朱元璋攜手抗元,共同輔 佐大宋皇帝韓林兒,實屬黎民百姓之福。」   陳友諒畢恭畢敬道:「一切聽從聖諭!然而朱元璋已被大宋皇帝誥封為儀同三 司,江南等處行中書省左丞相之職,末將尚無名份,難舉義軍大纛渡過『黃河』直 搗黃龍;但這等小事何須勞動聖駕到此遊說,只要彭祖師爺親來交待一聲即可。」   確實如此,所有人鴉雀無聲,側耳欲聽其下聞。   趙昺一蹙歎息道:「可能是徐壽輝所作所為影響你的前程,為韓林兒冷落了。 按理說,你的水軍強過朱元璋數倍,又將多兵廣據守中原要地,焉有不封的道理? 就是封為『漢王』也不為過!」   陳友諒大喜,立即磕頭謝恩,其麾下三千戰士哄然響應,士氣高昂,跪成黑壓 壓一片,三呼萬歲,直動九霄。   自古君無戲言,因趙昺一番無心的評論,說溜了嘴,卻便宜了陳友諒,讓皇后 藍虹、家臣趙風清、月曉及兒子趙白陽皆一臉錯愕,連阻止都來不及了。   皇后藍虹忙打圓場道:「皇上只不過是有這種想法,但是還得韓林兒下詔才能 算數,爾等高興得太早了!」   陳友諒雙眼異采,不以為意作揖敘禮道:「徐壽輝雖然多行不義伏法了,但他 的心目中卻只有大宋是『趙』家的天下,並不承認『韓』姓,末將經聖上口諭『漢 王』封誥,願奉迎皇上前往大宋開基的國都『開封』重登九五之尊,詔告天下,萬 邦來朝,與『黃河』以北的韃虜決一死戰,以雪大宋歷朝恥辱!」   義正言詞,鏗鏘有聲,數萬百姓齊聲歡呼萬歲,喜形於色,皆不願大宋成了「 韓」姓天下。   趙昺實在厭倦宮廷那種繁文縟節的束縛生活,舉臂一呼道:「朕自有主張,暫 且不談!朕親臨此地,是專程為了一個人而來!」   此話一出,一片寂然。   人人心中皆臆測皇帝趙昺竟然如此重視此人,真不知是福是禍!   皇后藍虹雙眸閃耀無限希望,打岔道:「陳友諒忠心耿耿,由皇上您誥封『漢 王』並無不可,祖宗的一片基業,皇上不能因一己之私就禪讓於人,況且『開封』 是祖業,立為國都最能振奮民心!」   陳友諒見皇后藍妃見風轉舵玉成自己,實則也是為她本身著想,雙方利益結合 心照不宣,連忙拍胸保證的模樣道:「微臣誓死追隨皇上皇后千秋萬世!皇上要找 的人包在微臣身上,要死要活任憑一句聖諭!」   皇后藍虹見陳友諒畢恭畢敬,忠肝義膽,好似吃了一顆定心丸,目示陳友諒別 出來多事,皇上自有主見,他便作揖退開一步。   趙昺雙眼異采頻閃,向馮日機招手道:「馮掌門,你對『一貫僧尊』彭瑩玉的 處世評斷可否信得過?」   當世唯有趙昺能直呼其名諱,令人並不感到意外。   馮日機躬態稽首禮回答道:「聖僧胸懷磊落,一生為國為民奔波,任勞任怨又 從不居功,是我等表率,而且一字千金從不打誑語,德配天地,貧道不如也!」   趙昺龍心大悅道:「說得好!朕要替彭瑩玉向你討個人情。」   馮日機惶恐敘禮道:「聖上言重了!草民不過一介武夫,怎敢有不從之理,請 聖上直說吧!」   趙昺哈哈一笑,率直道:「股要保張心寶一條命!留在朕身邊聽候差遣,因為 他是彭瑩玉極力推薦之人,要求對他用心調教,並視為唯一傳人。」   此言一出,震驚正邪兩道,誰敢不尊?   陳友諒表情錯愕不已,這下子欲報殺母之仇不但無望,說不定以後張心寶還因 而受主恩寵,因此必須刮目相待。   張心寶能得聖僧及皇帝趙昺青睞,傻愣當場,四名美妾卻喜上眉梢,自古妻憑 夫貴,便硬推著他一起跪地謝主隆恩,方能保命。   馮日機眉頭一皺,慎言道:「此子入魔甚深,但有聖僧悉心調教,貧道自然放 心。唯近日來江湖中有些殘忍的無頭公案皆與他有所關連,聖上是否能寬限幾日讓 貧道盤問,再交由皇上聖裁?」   趙昺根本不涉足武林,哪會知曉是怎麼一回事,率真地開門見山道:「馮掌門 !南武林再有天大的事,彭瑩玉都有能力去解決,你要問張心寶不如問他,朕與他 相約在『開封』見面,你可以一路同行,就這麼說定了!」   馮日機不敢有違聖命,唯有稱諾躬退。   皇后藍虹趁機慫恿道:「皇上!這裡是陳友諒的統轄地界,就由他率領兵馬與 馮掌門沿途護送,前往老祖宗的根據地『開封』,回省祭祖,順便瞻仰歷朝風華, 聊表一番孝心。」   趙昺點頭同意道:「朕又不是三歲稚兒還需誰來保護?何必勞師動眾多費周章 ,讓朕渾身不自在!」   陳友諒大喜,立即跪地奉承恭敬道:「微臣知道皇上武功天下第一,不需別人 保護,但是若由臣等護駕表示大宋天威猶在,各路群雄必然爭相投靠,更能凝聚漢 族向心力,共同『驅逐韃虜』而壯大聲勢,又可共商渡河討伐大事,過了冬季就能 進軍北方了。」   一切國事為重,趙昺無法推拖,也就勉為其難答應了。   陳友諒暗讚軍師李宥融神機妙算,反將了敵方一軍,而以國家大義框住了趙昺 ,令其落入掌握自己之中,若挾天子以令諸侯,放眼天下誰能爭鋒?   數萬名百姓聽聞皇帝趙昺祭祖之事,此已表示願登帝位,歡呼雷動爭相追隨。   陳友諒命令部隊開始好言相勸並且驅散「白蓮教」教徒,應該士農工商各守本 份,當驅離完畢時竟發現獨佔鱉與五百徒眾早已趁亂逃離,不見蹤影。   他再調集一營鐵騎戰士,保護趙昺及張心寶一干人等上馬,並隔開馮日機等群 俠,簇擁趙昺眾人而去。   陳中鶴老臉凝重憂心忡忡道:「稟掌門!皇上心如赤子,久已不涉足塵世,皇 后藍虹就是老奸邪『東離散人』藍於東的女兒,他們父女倆跟陳友諒走的很近,皇 上忽然出現江湖,這件事必藏陰謀,不能不防!」   馮日機沉吟一會,含蓄道:「陳友諒這招挾天子以令諸侯,確實棋高一籌,所 以皇上的安全必然無慮,反而是禪讓稱帝的韓林兒有生命的危險。」   殷湘靈痛恨道:「稟掌門!妾身暗中監視陳友諒已久,其人確與徐壽輝狼狽為 奸,如今竟利用我等欲剿小魔頭張心寶的機會,弒主奪權,並趁機想要殺光咱們, 其心狠毒,其行可誅!」   宋玄異雙眼詭異一閃即斂,恨聲道:「陳長老的外孫朱元璋在淮右平原一帶甚 得民心,陳友諒將他視為眼中釘,不除不快,如今又有皇上撐腰,依老夫之見,明 年春天必有戰事!」   覺嗔大師憂心道:「唉!漢人若自相殘殺,親痛仇快,倒楣的還是黎民百姓。 自古以來聖王若不能安內,哪能攘外?朱元璋是少林的俗家弟子,老衲不能置身度 外。」   宋玄異揶揄道:「老夫的崑崙派位處元人地界,終逃不過被韃虜朝廷派大軍給 滅了的命運,所謂民不與官鬥,和尚你又能如何?」   覺嗔大師強拉著陳中鶴緊張道:「老前輩!宋掌門說得有理,這個陳友諒狼子 野心,不可不防,我們趕往淮西通知朱元璋,提醒他早做防範。」   宋玄異雙眼一亮訝異道:「和尚!你不顧那本少林寺鎮山之寶『達摩血脈篇』 及小和尚太古的安危嗎?唉!少林寺憂國憂民真是令人敬佩!」   陳中鶴轉向殷湘靈忙問道:「湘靈師妹!我就不信陳友諒有未卜先知的能耐及 降龍伏虎的能力,幕後運籌帷幄的軍師是誰?」   殷湘靈坐於籐椅上一呆,回神後一拍扶手脫口道:「還是師兄心細!依妾身判 斷,就是當世有鳳雛之譽,號稱『紫城秀士』的李宥融,與劉伯溫曾是同窗好友, 這次的計畫肯定是出自他的主意!」   宋玄異驚訝道:「這就絕了!朱元璋聘得有『臥龍』之譽的劉伯溫當軍師,陳 友諒卻找來有『鳳雛』美號的李宥融當軍師,這不是各為其主嗎?鹿死誰手尚不可 知,說不定兩人早有默契,各安一方?」   馮日機眉頭一蹙歎道:「政治本是一朝江山一朝臣,宦海浮沉詭譎多變,『東 離散人』藍於東與朱元璋及陳友諒同時交好,又是皇上的老岳丈,其居心叵測,令 人無法捉摸。」   陳中鶴有感而發道:「是呀!我時常告誡外孫朱元璋,歷代朝官爾奉爾祿皆是 民脂民膏,若像當今朝廷對民日削月徵,寢以窮困,國勢哪有不頹敗之理?應引以 為誡。」   覺嗔大師忙催促道:「老前輩!事不宜遲,我們快前往通知朱元帥好未雨綢繆 ,防範陳友諒這個卑鄙小人。」   陳中鶴雙眼睿智一閃道:「和尚,我們順路跑一趟『紫城書院』拜訪李宥融, 看他是否長得三頭六臂,竟能出此奇謀。」   他與覺嗔大師告別馮日機往南而去。   馮日機望著他們背影道:「殷長老!你的腿傷未癒,就不必跟隨聖駕北上『開 封』,張心寶的事情我會辦妥。」   殷湘靈道:「稟掌門,待妾身的腿傷痊癒後,會與您會合。」   馮日機與宋玄異翻身上馬,往北騁馳而逝。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京畿風雲】   汴水日馳三百里,扁舟東下更開帆。   旦辭杞國風微北,夜泊事陵月正南。   老樹挾霜嗚寒寒,寒花垂露落毿毿。   茫然不悟身何處,水色天光共蔚藍。   「開封」古稱大梁、汴梁、汴京,是歷史文化名城,戰國魏、五代後梁、後晉 、後漢、後周及北齊、北宋,金等八朝故都。   當年以北宋時期最為鼎盛,皇都規模宏大,以皇城為核心,分皇城、內城、外 城三重,堪稱國內第一大都會。   「宋都御街」位於內城,從新街口至午朝門全長約二十丈,路面寬十二丈,街 道兩側設有各種風味小吃店、藥舖店、年畫社、古玩店、官瓷店、汴紡汴繡、綢緞 莊等三十二個商店,是大宋皇帝為貪玩而建,面積達二十畝。   這是宋代皇帝出行時必經的御街,民間百姓戲稱——宋都一條街。   街的北面有一座規模龐大的建築「樊樓」,是北宋時期東京七十二家酒樓之冠。   宋代詩人劇子輦曾有「粱園歌舞足風流,美酒如刀解斷愁,憶得少年多樂事, 夜深燈火上樊樓」之佳句。   《水滸傳》有宋江委託名妓李師師在樊樓得見宋徽宗之傳說。   樊樓建築三層相高、五樓相響、飛橋欄檻、明暗相通,分東、西、南、北、中 五座樓,通宵達旦不歇業,每至用餐時間座無虛席。   中樓是政商名流及貴族豪門的聚集處,穿得不體面還會被拒於門外,也是爭名 於朝,爭利於市,或攀龍附鳳的集結地。   最頂樓西北一隅,可望巍然皇城全景,瑞雪初過,天晴氣朗,顯得一片晶瑩雪 白,十分壯觀,守城的御林軍五步一哨,百步一崗,守備十分森嚴。   張心寶、艷貂嬋、病西施、趙白陽二男二女皆著一身華麗的裘袍,在頂樓雅室 圍桌用餐,除了一鍋熱騰騰的銅爐涮羊肉,尚有開封名菜「套四寶」、「桶子雞」 、「糖醋溜鯉魚焙面」及各式地方小點擺滿一桌。   艷貂蟬及病西施深情款款地替張心寶挾菜斟酒,令一旁的趙白陽羨慕不已,便 舉杯恭賀道:「當今聖……不!趙老爺子與張爵爺不過相處一段日子,對你的文才 品德讚譽有加,尤其對四位未拜堂的美妾相敬如賓從不逾軌,更是讚不絕口,哪會 是江湖人口中誤傳的殘暴淫賊及『漢奸』?現今誥封你為『子爵』視如己出,其用 意在於洗刷過去的污名,盼你能為大宋盡一份心力。」   張心寶容光煥發舉杯道:「趙大哥過獎了!小弟若非有趙老爺子的庇護,以及 您的保舉,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哪能在此安穩享受美食欣賞雪景,此恩此德沒齒 難忘!」   話畢,病西施替兩人再斟一杯酒,便與張心寶及艷貂嬋舉杯一飲而盡,以示尊 敬道:「趙侯爺是趙老爺子身邊的大紅人,相公還望您以後不吝指教並多多提攜, 若能在官場發展則不需過著刀光劍影的江湖生活,讓妾身寬心多了。」   艷貂嬋接口道:「趙侯爺一身內外兼修的拳、槍兩絕,教妾身們望塵莫及,光 是『霸王槍』使得出神入化不說,尤其是『爆音神拳』已極臻『虛』字訣,能無聲 無息地勁穿巨石而不爆裂,虛體成氣,化虛為實,虛實之間形態百殊,暗合自然之 道,真是奇中隱玄,玄中含奧,無敵天下了!」   趙白陽兩道濃眉舒展,顯得特別高興,舉杯胸前豪邁一笑道:「我與小寶甚為 投緣,以後咱們就以兄弟相稱,別再叫那個沒有封地的官銜空階,免得徒笑宦海。 兩位弟媳的武功博大精深不讓鬚眉,是張心寶的福氣,也是最貼身的保鏢,改日我 懇請趙老爺子為爾等拜堂完婚,豈不更為名正言順。」   艷貂嬋及病西施兩人喜上眉梢雙頰緋紅,含羞嬌柔,矜持地各捧酒先乾為敬, 連連稱聲「大哥」做主,便雙雙飛拋幽怨地媚眼給張心寶,好像怪罪其一點兒都不 關心自己的婚事,空蹉跎大好歲月。   這時候跑堂小二捧來一盤盛裝六條尺來長金黃香酥的人形麵點,阿諛地說一聲 :「店家請客!」回頭掩門就走。   張心寶習慣性地搓揉雙頰遮窘,借此道麵食轉移話題道:「趙大哥,這種人形 條狀的油炸麵食,每桌都有一份,是否本地的特產?怎麼個吃法?」   趙白陽隨手拿取一根,放在嘴裡吃得津津有味道:「前朝本是河洛文化,這根 人形條狀東西河洛話叫做『油炸檜』,源自痛恨奸臣秦檜通敵賣國,又以『莫須有 』罪名殺死破虜忠臣岳飛大元帥,民間百姓便將麵粉做成秦檜的樣子下油鍋去炸, 恨不得吃其肉啃其骨,留傳至今。」   張心寶開心地,大啖「油炸檜」道:「由此可見當年的秦檜淫威天下,百姓敢 怒不敢言,卻用這種消極的方法一洩心中之恨,也教秦檜遺臭萬年,岳武穆地下若 有知也會瞑目了。」   病西施雙眸異采好奇問道:「趙大哥,您長期服侍在趙老爺子身邊,為何卻對 這個地界的人文環境十分熟嫻?」   趙白陽壓低聲調道:「當年這裡還是韃虜朝廷統治的時期,聖僧已在河南地界 暗中組織『白蓮教』,曾派我多次潛入連繫義軍將領,道德勸說或者以武降服這批 草莽,要他們別光是爭權奪利割地為寇,應該以『驅逐韃虜』為志向。」   艷貂嬋興致勃勃追問道:「趙大哥,當年那個陳友諒可是義軍將領之一?」   趙白陽冷哼道:「他只不過是一名漁夫出身的幫會小混混,因為讀了幾年書認 得幾篇文章,為聖僧賞識推薦給徐壽輝當名文辦,便趁機討好那些大老粗的各方將 領,因此取得一席之地。唉!讀書人滿嘴孔孟道德,若玩奸使詐起來,確實高人一 等,但不會有好下場的!」   張心寶從雕花窗欞環顧四周喧嘩環境,發現東南角落有六名衣冠楚楚的漢子, 態度鬼鬼崇崇,不時地望著這裡並且竊竊私語,心生警覺道:「趙大哥,咱們好像 被人跟蹤盯哨了!講話可得小心免落人把柄。」   趙白陽冷哼一聲不以為意道:「那些草頭木腳之輩已經換了兩批人,準是陳友 諒派來跟監的密探,別去理會他們掃了咱們的酒興。」   又對著張心寶神秘兮兮道:「趙老爺子從不管江湖事,這次出面營救你……全 衝著一位女子的懇求,你老弟可知道否?」   艷貂嬋及病西施聞言一呆,轉而用心傾聽,真不知是哪個狐狸精有這份天大的 面子,竟然請得動皇帝出來說項?這可是關係著姊妹們的未來幸福。   張心寶一愣忙問道:「咦!真有這種事?趙老爺子曾私底下說是聖僧及其岳丈 藍於東請托,才出面干預此事,又哪來的一位女子說項?」   趙白陽正眼看著艷貂嬋及病西施微笑問道:「咦!這檔子事你們竟不知道?這 也難怪……趙老爺子怎好說出口,因為主母藍皇后對她恨之入骨。」   他的話意好像這位女子與他們有很大的關係?又令兩位美女瞪眼一呆,真是一 頭霧水不明其意。   張心寶十分好奇地道:「趙大哥,您就別賣關子了!這位女子是誰?」   趙白陽呵呵一笑輕聲道:「嘿!『地藏陰後』曉仙霓保密功夫真是一流,連你 們四大侍女都不知會一聲,她可是張心寶你的未來岳母,卻是趙老爺子追求數十載 的心儀女子,他愛屋及烏的心理,當然眷顧你這位東床快婿嘍!」   張心寶聞言驚愕不已,轉而臉紅,習慣性地搓揉臉頰遮窘,艷貂嬋與病西施卻 花容驟變,心裡惴然不安,真不知是否洩露了偽裝的身份,日後就很難和張郎朝暮 相處了。   病西施宛轉問道:「教主她老人家一向神龍見首不見尾……對趙老爺子講些什 麼話?」   趙白陽搖頭道:「趙老爺子與曉教主辟室而談,閒雜人等若是接近三丈之內, 哪能躲過兩大絕世高手的耳目!主母藍皇后醋勁大發,卻拿他們一點辦法都沒有, 我只有一旁陪笑臉伺候的份,怎敢觸其聖威自討晦氣。」   這麼一說,艷貂嬋與病西施臉色也就緩和多了,暗自企盼笑褒姒及冷妲己二人 能順利密會主公秘中鑒以後,趕快回來共商此事。   張心寶憶起失散的饒曲柔及孟、焦兩位契弟,有如石沉大海,一臉愁容不勝唏 噓。   趙白陽見其表情誤會其意,以開玩笑的口吻道:「張老弟,怎麼愁眉苦臉了? 是你的腳趾傷痛,還是捨不得離開四大美妾?咱們奉趙老爺子之命,過幾天就要去 南方接回韓林兒在『開封』祭天登基,現在可分心不得呀!」   張心寶微笑道:「趙大哥取笑了!我的左掌趾雖然全斷了,經病西施細心調理 已傷勢全愈,又由笑褒姒命巧匠精製鐵鞋,內中暗裝彈簧利刃,可以攻敵不備,更 為凌厲。這趟任務是去迎接打著『龍鳳』年號的大宋皇帝韓林兒,最為輕鬆不過了 ,小弟當然以您馬首是瞻!」   艷貂嬋噘起檀嘴不以為然道:「趙老爺子真不知怎麼想的?將大好江手拱手讓 給外姓,既然復出為何不乾脆自個兒當皇帝?若要禪讓也輪不到那個姓韓的,眼前 的趙大哥不就是最適當的人選?」   病西施接口說道:「是呀!這件事已在民間沸沸揚揚,聽說一批宗室大老及國 士大儒為民請願,呈上奏摺不斷地恭請趙老爺子即刻擇日登基以順應天命,他老人 家若嫌力不從心不願登基,就由趙大哥來個黃袍加身並號令天下群雄渡過『黃河』 消滅韃虜朝廷,復我大宋江山雪前朝之辱,如此豈不大快人心。」   趙白陽雙眼異采頻閃,淡然自若道:「多謝兩位弟媳關愛,我心領了!趙老爺 子的武功已接近『武道涅盤』勘破生死之境界,又怎會在乎名位,現命我與張老弟 迎回韓林兒稱帝,定然有其用意,咱們毋庸置喙。」   張心寶眉頭一蹙道:「趙老爺子在陳友諒的層層重兵『保護』中,小弟深怕其 人野心勃勃豈容韓林兒到此稱帝?恐怕會危及老少二帝的安全。」   趙白陽嗤之以鼻道:「趙老爺子肯待在『開封』正因為要詔告天下,號召群雄 輔佐韓林兒,再說他武功蓋天下,縱有千軍萬馬又豈耐他何?我卻擔心迎回韓林兒 必須經過朱元璋的勢力範圍裡,真不知他肯不肯放人?」   艷貂嬋另有見地道:「密探來報,自從劉福通撾殺杜遵道後,便掌握東系紅軍 軍政大權,挾持『小明王』韓林兒自為丞相,以後與朱元璋聯盟互通聲息,可以利 用這層關係叫他網開一面。」   趙白陽雙眼異采一閃即斂,意有所指地撫掌讚歎道:「張老弟有你們四位智多 星相扶,以後封地稱王絕無問題,但歷史上一朝江山一朝臣,在政治上若跟錯了人 ,便有殺身滅門之禍,可得三思而後行呀!」   病西施機靈地舉杯恭聲道:「相公有您提攜關照,必然官運亨通步步高陞,您 若能登上九五之尊,相公還怕登不了公侯將相嗎?一切就靠趙大哥您嘍!」   她這麼露骨地把話講清楚,趙白陽眼神炯炯燃視,張心寶實在有硬被逼上架的 感覺,當下只有舉杯先乾為敬表態道:「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小弟跟趙大哥 水裡去,火裡闖絕不皺一下眉頭,若厭倦了宦海官場,大不了從江湖來又回江湖去 ,算是人生一場歷練。」   趙白陽興高采烈地連喝三杯,哈哈大笑道:「小寶,好個水裡去,火裡闖!咱 們趁著『淮河』尚未結冰走水路,若能迎回韓林兒就是大功一件,怎麼行動全聽我 的安排,大家都有料想不到的好處!」   二男二女相談甚為投機,所謂酒逢知己千杯少,趙白陽與張心寶喝得七、八分 醉意,如兄如弟般的勾肩搭背,其樂也融融。   樓面用餐本是十分喧嘩,卻逐漸安靜。   艷貂嬋與病西施離座若無其事地守護於房間門側,門外輕微的腳步聲急促傳來 ,從窗欞外望,約有數十名漢子手持明晃刀劍驅趕用餐的客人,並令他們噤聲快步 走下樓梯,將整個樓面包圍起來。   趙白陽及張心寶依然故我繼續暢飲,連乾了三杯後,趙白陽忽爾豪邁大笑道: 「小寶!你的『天狼三式』劍法雖然凌厲,但暴戾之氣太重,專走偏鋒十分邪異, 可見始創者心懷仇恨,缺少那份正氣磅礡,難有大成,其優點是一個『快』字,卻 無法臻至『出神入化』之境界,若能得趙老爺子指點一、二的話,以後勤練絕不輸 給『太極神劍』馮日機。」   張心寶看他仍然談笑風生,不為房間外頭的劍拔弩張所動,大感欽佩抱拳微笑 道:「還望趙大哥在老爺子面前美言幾句,小弟不勝感激。」   病西施見他們意氣風發,臨危不亂,也為之心折,嫣然道:「相公,咱們被人 包圍了,就讓妾身與貂嬋姊出去打發,免得掃了您與趙大哥的酒興……」   話還沒有說完,傳來一位女子充滿憤恨怒的叫聲道:「張心寶!血海深仇不共 戴天,快出來受死!」   艷貂嬋聞聲為之一呆道:「相公,您與哪家女子結仇?怨恨如此之深?」   張心寶習慣性地搓揉臉頰尷尬道:「行走江湖哪能避免與人結怨,但卻是第一 次被女人叫陣報仇,真不知是何方人馬?」   趙白陽雙眼異閃,冷笑道:「這裡是京畿重地,此座中樓全是富賈名流聚集之 處,能清場叫陣的女人,必非等閒之輩,要不然哪容得她如此囂張跋扈!」   張心寶氣定神閒微笑道:「趙大哥睿智!對方既然叫陣,小弟哪能畏縮,出去 不就能摸清對方底細了。」   艷貂嬋及病西施推開房門,張心寶闊步從容而出,趙白陽尾隨其後,看見一位 女子頭綁帶孝白絲巾,身穿鱗片戰袍,右手並挺著一根紅纓長槍,顯得英姿煥發不 讓鬚眉。   護於她身後的家將,跑出一人指認張心寶又遙指趙白陽,卻在她耳邊嘀咕一陣 好似說明其特殊身份。   此女子杏眸圓睜殺氣騰騰,一挺明晃紅纓銀槍,恨聲道:「本姑娘是陳友諒的 胞妹名叫陳詖!今日專程前來替母報仇,你這個惡賊納命來!」   話畢,陳詖朝向趙白陽抱拳敘禮恭聲道:「趙侯爺一生忠心耿耿守護皇上,功 在社稷令人敬佩!但今日小女子是專為報殺母之仇前來,希望您別插手管這檔子事 !」   趙白陽冷漠道:「可以!不論事實真相如何,光是趙姑娘這份孝心本爵可以諒 解,但其他人等只能觀戰而不得插手。」   話聲一落。   趙白陽走到飯桌旁拿取一根香酥薄脆的「油炸檜」高舉過頭,凝勁沈吟地輕喝 一聲,便將尺來長的人形「油炸檜」貫穿桌面,「噗!」地一響戳個大洞,抽出來 時竟然絲毫不損,一手凝虛化勁的功夫,震撼全場。   他滿意地望著手中這條「油炸檜」微笑道:「皇上早已赦免張心寶過去的懵懂 無知,並封為『子爵』身份,收留身邊效命,陳姑娘若是經『漢王』陳友諒授意前 來報仇,就如同『油炸檜』般,會讓其遺臭萬年。」   這麼一說,真數滿場的家將面露猶豫,慌然不知所措,本是劍拔弩張的肅殺場 面立解。   陳設滿臉飛紅挺著紅纓銀槍,倔強道:「不乾哥哥的事!小女子替母報仇是天 經地義神人共鑒,事後定然向皇上負荊請罪,雖死無憾!」   這般忠孝節操之言辭令人動容。   張心寶挺身而出,朝趙白陽抱拳敘禮道:「趙大哥請別再阻攔了!」   轉向陳詖抱英雄拳表示尊敬道:「你的母親並非在下所殺!但我不殺伯仁,伯 仁卻因我而死,其中過程我不能告訴你,希望藉由這場決鬥,來化解雙方恩怨,不 知意下如何?」   陳母之死,起因是「陰陽浪蕊」扈媚品色誘自己,被未婚妻饒曲柔醋勁大發所 殺,若公開出來,更教死者晚節不保,實在有損陰德。   陳詖怒目相向,咬牙切齒道:「淫賊,殺母之仇不共帶天!本姑娘並非江湖中 人,就是與哥哥斷絕兄妹關係,也誓報此仇!除非你殺了我!」   她如此烈性實在令人感到意外,趙白陽鎖緊眉頭,不知如何去化解雙方恩怨。   張心寶豪氣大發一拍胸膛道:「好個烈女值得張某敬重!一切就由我承當,請 趙大哥別再管事,否則會讓我枉為小人,貽笑武林!」   陳詖厲聲道:「不錯!冤有頭,債有主,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們到街上 去,避免損壞店家一桌一椅。」   艷貂嬋實在看不過去,立即反譏道:「論比武,哪個地方不能比?能不損店家 一草一木才配得上高手,我看你那枝長槍挺嚇人的,莫非是用來打狗驅蛇?」   陳詖聞言雙頰飛紅,便氣呼呼地調頭率眾下樓,丟了一句話道:「男人靠女人 出面撐腰,算什麼英雄好漢?張心寶你若不敢下樓比武,就是孬種!」   這種巾幗丈夫的率真個性,讓趙白陽眼睛一亮,莞爾道:「張兄弟!你該不會 殺了她吧?」   張心寶習慣性地搓揉臉頰道:「趙大哥,陳姑娘是位至孝的性情中人,殺她實 在有違天和,也顯得我氣量狹窄,反而落人口實。」   話畢,張心寶披上御寒風衣,不慌不忙走下樓梯,艷貂嬋及病西施緊跟其後, 趙白陽卻在三樓憑欄處俯視街道全景,發現屋脊上有十二名弩箭手埋伏對準街道, 冷笑一聲後身法快似浮光掠影竄出……   二十丈寬的路面積雪盈寸,數十名家將驅趕路人騰出一片空間,陳詖手持紅纓 銀槍及一身冑甲,映雪鮮明顯得威風凜凜。   張心寶一身蔚藍裘袍披在寬肩,龍行虎步跟出店門,寒風刺骨迎面吹拂,更顯 得精神抖擻器宇軒昂,身後有艷貂嬋與病西施兩位美人兒陪伴,讓圍觀的百姓對他 有一種年少多金,風流倜儻之感覺,並不像傳聞中冷血殘酷、淫亂變態的醜陋模樣。   陳詖跨上戰馬一抖槍花,擺個衝鋒陷陣的英姿,杏臉嗔怒道:「淫賊!快亮出 你的兵器與本姑娘決一死戰!」   五丈外的張心寶掀袍將腰間的天狼寶劍取出,雙臂伸直按著劍錞插於地面,淡 然自若道:「陳姑娘,咱們幾招論勝負?」   陳詖把韁繩一拉用槍猛拍馬臀,駿馬靈性似知主人心意,仰身前蹄踢踹,四蹄 如飛奔馳而來,她厲聲喝道:「對陣廝殺,直至對方倒斃為止,哪來廢話?看槍!」   陳詖連人帶馬衝刺,蹄聲隆隆帶出一片雪花飛濺,瞬間即至,掄起丈二紅纓銀 槍橫掃張心寶頭顱,又快又疾根本不顧什麼江湖規矩,讓他感覺秀才遇上兵,有理 也說不清。   張心寶抽劍飄身退開六尺,閃亮槍尖在眼前盈尺距離剛好劃過喉間,令人暗捏 一把冷汗。   陳詖騎術精湛,拉韁控馬就地回轉,手中湧出槍浪重重,抖出勁氣迫得地面雪 花紛飛,令人完全摸不著龍騰翻迭中的槍法來勢。   張心寶在撲臉的槍勁中,全神防範那飄忽無定的丈二紅纓銀槍,於頭頂上閃動 而出的漫天紅纓,有如花朵般燦爛瑰麗。   「鏘!」天狼寶劍出鞘。   「叮叮噹噹……」劍、槍撞擊聲聲悅耳。   怎料這匹龐然戰馬並非凡種,它伸展脖頸,鼻翼嗡翕噴氣,裂嘴嘶咬展露森森 白牙,並用前肢鐵蹄欲踹踢張心寶,加上槍花如雨點驟落,迫其左支右絀十分狼狽。   一旁觀戰的數十名家將,齊聲為陳詖這位女中豪傑喝采,恨不得張心寶被銀槍 刺出幾個窟窿。   張心寶本身狼骨狼血充盈暴戾之氣,又施展狼形身法,彷彿是一頭野狼流竄於 駿馬四周欲噬咬之態,卻撩撥起這頭畜牲如視天敵般的野性,四蹄亂踢,咆哮嘶鳴 ,兜得馬背上的陳詖槍法大亂,猛拉韁繩竟無法制止它發瘋般的野性。   人馬一體本是佔盡攻擊優勢,刻下卻成了雜亂無章的劣勢。   張心寶無意傷害陳詖,乘著馬匹狂亂飛蹄之際,掠至馬腹迅速蹲身用寬厚肩膀 一拱,便將馬匹連人摔出丈外,突顯其一身蠻力,令人歎為觀止。   五丈開外的艷貂嬋及病西施沒有喝采,因為她們知道張郎的武功必勝無疑,卻 注意兩側屋脊埋伏的弩箭手,以防其暗箭傷人,喜見趙白陽輕而易舉的將這批人一 一撂倒,才放心地收回目光注視戰況。   她們瞧見那匹駿馬被張心寶頂翻得四腳朝天驚嚇哀鳴,但陳詖卻手腳俐落地撐 起丈二紅纓銀槍躍飛而出,容發之間躲過被馬背重壓之險。   陳詖指揮娘子軍縱橫沙場,哪曾受過這種落馬恥辱,氣得玉靨通紅,持丈二長 槍飛奔而來,朝張心寶身上刺來,槍勢綿綿不絕令人擊掌叫好。   她槍勢一收再收連環搶攻之際,籠罩範圍竟然擴大一倍,比在馬背上更為凌厲 ,槍影纓紅於吞吐間,劃出一重重獵獵氣勁,讓人感覺好像每一個都是被攻擊的目 標,嚇得觀戰家將暴退丈外,方解那股迫體壓力。   真料不到一名女子竟能使出這般猛勇的霸氣槍法,讓人頓然湧起縱橫沙場,廝 殺於千軍萬馬中的豪雄氣概。   明眼人一瞧,就知曉她在拚命!非置張心寶於死地不可!   張心寶瞧見她對敵不死不休的纏鬥執念,油然驟生一股敬意,雖然對其槍法破 綻了然於心,卻不忍痛下殺手雷霆一擊,只有故作不敵連續敗退,讓其保持那股無 名自尊,也好盡洩這股凌厲霸氣。   張心寶這幾年來鋒芒盡露惹來不少苦頭,學會了韜光養晦以求自保,在邊戰邊 退間,連連迸出劍氣,削得地上積雪飛揚,濺得一丈方圓如霜霧般朦隴不清。   觀戰的群眾只聞得兵器頻頻互擊脆響,根本分不清誰勝誰負?   但雙方兵器在每一次撞擊中,艷貂嬋及病西施皆聽出了天狼寶劍粘黏帶削的異 響,是張心寶運用巧勁洩去槍勢霸氣,以逸待勞的戰法。   身處戰局中的陳詖卻苦不堪言,因為運槍吞吐力道雖然剛猛,卻在張心寶每一 迎擊中,手中那柄三尺怪劍均能準確無比地敲點在槍尖三尺之間,如打蛇七寸盡洩 槍勁,順其劍勢,劍氣逼刮得霜雪紛飛,伸手不見五指。   丈二紅纓銀槍本是陳詖在戰場上最好的殺敵兵器,刻下卻覺得十分笨重而累贅 ,有點施展不開來。   陳詖對張心寶似笑非笑的可惡容貌,以及輕鬆揮劍毫不在乎的雍容氣勢,恨得 心肺差點氣炸,但即使傾力揮槍,卻是槍槍如泥牛入海愈陷愈深,因為劍鋒絲繭般 的詭異力量,牽引著槍頭紅纓無法擺脫,已到無法自拔的地步。   陳詖心知肚明張心寶在禮讓自己,他若是殺母的仇人,哪有斬草不除根的道理 ?前朝皇帝是位英明聖主,哪會輕易被蒙蔽詔封其「子爵」殊榮的道理,莫非是誤 會人家了?   她思緒紊亂,槍勢大弱。   當張心寶的劍背輕輕拍擊在她握槍的手背上,麻得放掌才驚醒過來,他卻用劍 挑起槍柄重回她的掌中,便掠身穿出霜霧而退,勝而不驕地給足了面子。   她捫心自問,這場戰還打得下去嗎?   戰局外,所有人只見張心寶倉惶而退,竟飛身躍上陳詖的那匹駿馬,丟下一句 話道:「陳姑娘!咱們武功不相上下,改日再戰!」   「駕!」地一聲,張心寶朝皇城奔馳而去,留下滿場觀戰群眾一臉錯愕,怎恁 地這麼快就不打了!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詭譎佈局】   手握乾坤殺伐權,斬邪留正解民懸。   眼通西北江山外,聲振東南日月邊。   展爪似嫌雲路小,騰身何怕漢程偏。   風雷鼓舞三千浪,易象飛龍定在天。   漢:指河漢,即銀河。漢程:銀河的河道。   「相國寺」始建於北齊天保六年(公元五五五年)初名建國寺,唐延年(公元 七一二年)   唐睿宗因其封「相王」而登基,敕封為相國寺。   相國寺位於開封「外城」,殿宇宏偉,有天王殿、大雄寶殿、八角琉璃殿(亦 稱羅漢殿)、藏經樓、東西配殿等,其中八角琉璃分遊廊殿、天井院、中心亭三部 份,平時遊客如織,川流不息,香火鼎盛。   藏經閣為三樓建築佔地約畝,位於環境清幽的後院,日夜有護院看守,遊客止 步。   夜深人靜。   藏經閣頂樓燭火通明,隔層「釋迦牟尼講經壁」與八角琉璃殿相望。   樓內十分寬敞,一座龐大桌面約有一丈二尺,長寬方正,上面竟然擺設「江浙 行中書省」   (江蘇省)泥塑縮小的山川水利地形圖,及一些泥偶兵馬。   地形圖上的山勢塗綠,重要城鎮做成上隅漆黑,主要官道塗紅,尤其是洪澤湖 、高鄄湖、太湖,大運河及長江於「揚州」交會,南北水路橫貫全省,注入清水看 起來栩栩如生,巧奪天工。   陳友諒站立一旁詳細觀察立體地形圖問道:「李軍師!這是『江浙行中書省』 地形圖,自古為吳、楚國地,水路分佈興農富邦,做得如此精緻放置這裡有何用處 ?」   李宥融隨側其後,故作神秘道:「稟主公!這是『東離散人』藍於東命人送來 的,咱們等他來了以後,便知分曉。」   陳友諒轉身親切握緊其雙手道:「這次多虧李軍師利用『張心寶事件』,逼得 藍於東這隻老狐狸掀出皇帝底牌——趙昺。   讓我平步青雲誥封『漢王』,盛名遠超過朱元璋及張士誠,本王以後若奪江山 ,你就是開國元勳。」   李宥融臉上並無喜色,不矜不躁作揖敘禮道:「主公過譽了!藍於東是仗恃『 國丈』身份,憑著三寸不爛之舌游定群雄備受禮遇,並利用您水軍的雄厚勢力介入 『倭國』內政,此人不能不防。」   陳友諒胸有成竹哈哈大笑道:「運用政治面的談判,以謀取己方最有利的條件 ,是沒有永遠的敵人或朋友。我何嘗不知藍於東在利用本王迫使趙昺重整大宋山河 ,但這回誅殺徐壽輝成事,並且掌控兵權,這就是夠本了。」   他雙眼陰鶩一閃又道:「況且趙昺掌握在我的手中,其一舉一動皆逃不過我的 耳目,但藍於東這隻老狐狸挾天子以令諸侯,會破壞咱們的稱帝佈局,應找個機會 剷除!」   李宥融搖頭笑得詭異道:「不急!藍於東正處於躊躇滿志,陶醉在自我膨脹中 ,百密總有一疏,只要逮到機會,就叫他一輩子不能翻身。主公您必須對趙昺更為 謙卑恭順,倣傚『王莽』,有朝一日必登九五之尊,這才是當務之急。」   陳友諒頻頻點頭表示同意,卻雙眉緊蹙歎聲道:「唉!但是趙昺禪位於『小明 王』韓林兒,若讓他進京祭天登位,本王的一片心血豈不白廢?李軍師可有良策? 你的恩師『秘中鑒』最近忙些什麼?可有對你面授機宜?」   李宥融不急不躁捋髯應聲道:「恩師他老人家化身千萬,神出鬼沒縱橫江湖, 其行蹤非我輩凡夫俗子所能臆測,若真出了大事自會現身定策解圍,請主公稍安勿 躁。等一會兒先應付藍於東來臨,瞭解其獻圖的真正用意。」   陳友諒聞言好似吃了一顆定心丸,臉色轉喜,開懷一笑道:「你們師徒一明一 暗輔佐本王,將來登基後,你是丞相,他是護國國師,本王就高枕無憂了!」   李宥融偏頭一顫,臉色木然道:「主公!藍於東已到十丈之外,咱們命下人備 好酒菜待客,從這一刻起,講話可得小心了!」   陳友諒神情略為緊張回坐靜候,李宥融老神在在地喚來書僮阿文及阿義交待幾 句,便陪坐右側談笑風生。   片晌間,樓閣大廳的兩扇門無風自開,只見藍於東凌空虛渡飄進廳內,其右袖 往後一拂,兩扇大門又自動關上,展現出一身剛柔並濟的絕世武功。   藍於東笑容滿面作揖敘禮道:「賀喜陳元帥受御封為『漢王』!迎帝『開封』 名動天下,成為群龍之首,將來率領大軍渡河,驅逐韃虜還我大宋江山指日可待, 你就是復國功臣了。」   陳友諒作揖袂地回禮,連稱不敢道:「往後一切還得仰仗『藍國丈』提攜!您 運籌帷幄天下無敵,小王一介武夫,只不過是個馬前卒而已,願效犬馬之勞!」   藍於東見他態度畢恭畢敬,言辭雖然阿諛卻十分中聽,呵呵一笑甚感滿意,嘴 裡卻客氣道:「漢王太客氣了!皇上阿昺如果早先遇到你,哪會將帝位禪讓給老和 尚彭瑩玉介紹的『小明王』韓林兒?朱元璋和張士誠連番懇求老夫推薦給皇上,老 夫都看不上眼,他們連邊都沒有沾上,可見你我十分投緣,你可要好好珍惜咱們這 段緣份。」   聽話要聽音,吃蔥要吃心,聰明人哪會不知這頭老狐狸的話意!   李宥融連忙作揖致謝道:「藍國丈於宦海中無人不知,您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地位崇高,更是江湖上叱吒風雲的一等一高手,我等以您馬首是瞻,不做第二人 想!」   這頂高帽子戴得藍於東渾身舒透,開懷大笑道:「李老弟太客氣了!你與老夫 在『紫城書院』對峙的那盤『象棋』,不也牽制了劉伯溫,令其陷入詭譎棋思?而 無法干擾迎帝回『開封』京城的佈局,讓朱元璋吃了悶虧,實在高招,算得大功一 件。」   李宥融雙眼異釆,一閃即隱,謙恭作揖道:「小弟不才,只是附庸驥尾聽您的 指示而已,怎能居功?若無主公在『鄭韓故城』外的那場大義滅親的戲碼,怎得皇 上的青睞誥封,藍國丈輔佐皇室東山再起,實在居功甚偉!」   陳友諒趁機奉承道:「我這個『漢王』封號是撿個便宜,若無藍皇后默許哪能 算數?再加上藍國丈回朝大力推薦才得定局,你們父女對小王恩同再造,沒齒難忘 !」   藍於東捋其山羊鬍,得意微笑道:「老夫還得仰仗漢王您的六十萬兵馬替皇上 撐場,再凝聚各路群雄,方能形成大局,讓大宋半壁江山穩若泰山。」   三個人互相推崇實則各懷心機,書僮阿文及阿義已經擺滿一桌豐盛酒席,恭請 他們入座後,便知趣地避嫌下樓。   酒過三巡,氣氛融洽。   陳友諒藉斟酒問道:「藍國丈,您命人送來精製的『江浙行中書省』山川水利 地形圖,到底有何用意?」   藍於東雙眼異采詭譎一笑,不答反問道:「漢王,皇上命趙白陽及張心寶到南 方去迎接『小明王』韓林兒回京祭天登位之事,你有何看法?」   陳友諒聞言一臉木然,連忙作揖為禮不動聲色道:「皇上雖然年事已高,卻武 功蓋世身體健朗,又是漢族百姓的精神領袖,但不聽宗室及大儒苦勸重回大宋之天 ,硬要將帝位禪讓給外姓,小王認為此事萬萬不可!」   藍於東神色激動地一拍桌面道:「著啊!老夫就是想聽你的真心話,你這麼一 說,老夫就放心了。」   他轉向李宥融問道:「李軍師對此事有何看法?」   李宥融雙眼睿智一閃,似笑非笑地輕鬆答道:「皇上的武功已達『聚虛合道』 的境界,媲美古代劍仙刀聖之流,恐怕已潛晉『武道涅盤』之層次。這種人至善至 聖,豈會將塵世間的功名富貴放在眼裡!依我的看法,只是尚有一件心事未了,就 是禪讓帝位,功成後將羽化登仙了。」   藍於東聽得頻頻點頭贊同,放於桌面的手掌食指敲點有聲,不知心中在盤算什 麼?   陳友諒卻一臉緊張地對李宥融使個眼色,要他趁機煽火挑撥。   李宥融故作長聲歎息道:「聖上十分英明睿智,因為若將帝位禪讓給韓林兒, 便可整合朱元璋與劉福通的東、南系六十萬兵馬,如今冊封主公您『漢王』高位, 就能集結我方西系六十萬兵馬,驅逐韃虜指日可待。這麼一來,藍皇后與藍國丈你 們父女倆只是有名無實的虛位,再以目前兵力來說,我方倍於韓林兒,才封個『漢 王』實在太吃虧了!」   這是實情,藍於東當然曉得厲害關係,臉色微變,奸詭的微笑道:「來!咱們 去參觀『江浙行中書省』地形圖,老夫分析當地的局世讓你們參考,若有任何高見 ,請直說無妨。」   藍於東、陳友諒、李宥融一同站在丈二寬的泥塑地形圖旁,只見藍於東各挑一 個帝王及將軍泥偶放置「揚州」,再挑兩個將軍泥偶各放在「集慶」(南京)、「 蘇州」二處,指著帝王泥偶道:「這是『小明王』韓林兒的別都『揚州』,位處高 鄄湖、大運河與長江交會的城市,水運貫通南北十分便利,也是天然屏障,進可攻 退可守的重要戰略位置。」   他又分別指著放置集慶和蘇州的兩個將軍泥偶道:「去年二月,朱元璋聯合劉 福通大破張士誠攻佔『集慶』改名『應天府』,逼得張士誠南下『蘇州』截堵運河 ,並引『太湖』之水淹沒朱元璋大軍,才得以偏安苟延殘喘。」   他用兩指捏起帝王泥偶旁邊的那尊將軍泥偶,放到代表朱元璋的泥偶處,陰惻 惻地道:「這個劉福通竟趁機挾持韓林兒到『揚州』建立別都,可見其司馬昭之心 ,但咫尺之間的『集慶』朱元璋看在眼裡,有如眼中釘肉中刺不除不快。」   藍於東望著一旁的陳友諒,瞇著詭異雙眼,親切地拍其肩頭叫聲:「老弟!」 又道:「換成你是朱元璋的立場……你會怎麼辦?」   陳友諒不假思索脫口道:「從『集慶』走長江水路轉北向大運河至『揚州』不 到一天的航程,我會揮水軍直取『揚州』,兵臨城下,殺死他們了事!」   藍於東雙眼詭異頻閃,痛快地哈哈大笑道:「陳老弟果然英明神武!所謂臥榻 之側豈容他人鼾息!殺死韓林兒及劉福通……可是你說的!老夫沒有意見,但可以 從旁協助。」   搞了老半天原來就是為了這檔子事!獻圖設局就是要陳友諒自動跳進去,背負 弒主的罪名,真是老奸巨滑的東西!   陳友諒額頭冒汗,臉色驟變,暗恨藍於東這隻老狐狸奸狡機詐,只有慌然地目 尋李宥融解決當下之急。   李宥融思緒電轉,便成竹在胸不慌不忙地捋髯笑道:「藍國丈智勇兼備舉世無 雙!既然誠心與主公協力合作,豈會陷雙方於不義?這種欺君罔上的黑鍋,當然由 統轄地界的朱元璋去背,才是明智之舉!」   藍於東聞言一震,轉而哈哈大笑,旁邊的陳友諒快速一抹額頭汗水,笑得更是 開心。   陳友諒精神亢奮,高叫妙計,洋洋得意道:「這下子小王就師出有名了!讓朱 元璋背負弒王及欺君兩大罪狀,如此就可壓得他一輩子抬不起頭來!」   藍於東雙眼殺機一閃即斂,捋著小山羊鬍故作惋惜狀:「老夫與朱元璋雖然交 情不淺,但他與陳老弟一比之下,孰重孰輕已然不待言喻,老夫當然支持『漢王』 嘍!」   他是被李宥融趁機將了一軍!破壞其腳踏兩條船的如意算盤,唯有許下棄朱保 陳之承諾,才能博得陳友諒的鼎力支持。   陳友諒故作激動地拍胸保證道:「藍國丈一心擁護皇上登基,小王豈能不順天 應人!您如果有何良策請示下,必然從命!」   藍於東再捏起泥塑帝王像,放置涅涅的「高鄄湖」內緩緩地溶化水中,冷笑道 :「就由朱元璋派遣船艦護送『小明王』韓林兒北上『高鄄湖』,若船沉此處,他 就洗脫不了罪名。」   李宥融也學樣地,捏起代表劉福通的泥偶人像,放進水中稀爛的帝王泥像旁, 滿意地微笑道:「他們若一起消失湖泊中,豈不天衣無縫!也讓東、南兩系紅軍兵 馬交惡,朱元璋佔據的『集慶』風聲鶴唳軍心搖動之際,我方乘機南下,不費吹灰 之力便佔有這座自古號稱『龍盤虎踞』的古城。」   陳友諒雙眼陰狠一閃,也捏起代表張士誠的泥像把玩手中,如下棋般放置「鎮 江」,西向搖望「集慶」道:「張士誠恨死了朱元璋,我可以暫時與他合作,讓其 出兵攻佔『鎮江』堵住長江水路,以防朱元璋派水軍支援,這樣便大功告成了!」   藍於東攬眉蹙額歎息道:「趙白陽出使這趟任務必然忠心耿耿地去執行,老夫 的徒孫張心寶也在出使行列,讓老夫有點棘手!」   陳友諒卻滿臉恨意地再取二個兵卒泥偶一同丟進水中道:「太簡單了!全部消 溶就是了!」   藍於東一臉地捨不得,忙撈起落水的一個泥偶道:「徒孫張心寶不是外人,堪 為大用!前些日子在『春秋樓』陳老太君慘死一事,實則是張心寶的未婚妻魔教少 教主饒曲柔所為,壁上題字是老夫派『鬼忍』篡改的,全是一場誤會!」   陳友諒一呆,心中釋懷道:「原來如此!藍國丈實在高招,您的徒孫張心寶若 能暗中幫忙,要殺趙白陽就易如反掌了。」   藍於東撫胡微笑道:「這件事老夫自有打算!就煩請陳老弟的妹子陳詖姑娘, 別再去騷擾徒孫張心寶嘍!」   陳友諒高興的點頭道:「小王會把真相告知,制止她胡來,免得有礙咱們的計 劃。」   李宥融卻詭異笑道:「如今張心寶封爵了,若與陳郡主化解恩怨,說不定會情 投意合,若能為陳王府憑添一樁喜事,豈不妙哉?」   話一講完,藍於東、李宥融、陳友諒相偕縱聲大笑,骨子裡卻各懷鬼胎暗自盤 算,一場覬覦帝位的風暴即將拉開序幕。   就在這個時候。   天花板掉落少許的塵埃飛揚。   藍於東臉色驟變,向天花板厲聲道:「混帳!『鬼忍』何在?」   天花板內並無回應。   只見藍於東雙袖一振氣勁滾滾迫人,若一鶴沖天之姿衝破天花板,一聲斥喝之 聲,隨即掌勁刮得樓內震動,木層碎片紛落。   李宥融臉色一變警覺道:「不好!有奸細潛入!」   陳友諒慌然道:「快叫守衛架梯拿人!」   李宥融眉頭一蹙反而鎮定道:「主公稍安勿躁!藍於東是何等人物,奸細竟能 與他對掌不死,可見大有來頭!一般護衛再多也沒有作用,江湖人的廝殺,咱們應 該遠離,免遭池魚之殃。」   陳友諒聞言臉色煞白,由李宥融護著倉惶下樓遁走。   東瀛「鬼忍」都是從稚童就開始啟蒙,接受十年的嚴格訓練,彷彿變色龍般擅 長隱藏各種環境中,藉著年輕力壯及服食「耐饑丸」,能長達十天在同一個地點潛 伏,如龜息般不飲不食,竊聽情報,執行任務。   「鬼忍」每次行動都是男女配對互相掩護,皆是「甲賀忍者」的精英,年齡不 超過二十歲,二十歲後再回「忍鄉」接受更嚴厲非人道的十年訓練,通過考驗升級 「妖忍」,真田廣澤就是「妖忍」出身,必須斬斷夫妻情緣,所生育的子女在族群 中享有崇高地位,並能繼承衣缽。   「甲賀忍者」中不論「鬼忍」或者「妖忍」對組織一定忠心耿耿,誓死報效。   藍於東竄上樓閣天花板,看見一男一女的隨行「鬼忍」被人點了死穴橫死樑柱 上。   從二人死狀看來,蒙面的雙眼突睜恐懼好像遇見恐怖的鬼魅般被嚇死,連抵抗 的機會都沒有。   藍於東見狀剛回神,感覺身後一股氣流無聲無息偷襲而來,立判敵人武功已達 先天輩第三層「練神還虛」之境,難怪能輕易殺死二名「鬼忍」。   他冷哼一聲,頭都不回地左臂往後摜出一招「流雲袖」,與偷襲者掌勁撞個正 著。   當袖、掌交集的剎那間,藍於東頓感對手本是輕飄虛勁,突然凝結無形有實的 氣網,攫住衣袖快速竄流,手臂筋脈好似欲被扯出的痛疼感覺。   藍於東雖然自認掌功天下第一,卻不曾遭遇這種逆轉筋脈的詭異掌法,立知並 非南武林圓融細緻的絕學,而是生長在大漠惡劣環境中,才能苦練出來的北武林一 掌斃命絕學。   他毫不猶豫地凝勁瞬間撐漲來襲的如網掌勁,虛體成氣,氣罡剛實,再由實轉 虛,此虛無邊無窮,清淨臻虛,隨即迅速抽回衣袖擺脫其粘黏糾纏。   敵人本自認十拿九穩的將他一掌抽筋斷脈斃命;因見其掌勁忽爾膨脹頑抗,心 中竊喜己方掌力是遇強則剛,可藉其勁為己用。怎料氣網滲入藍於東的罡勁,才發 現如縛空氣般毫無一物,始知遇上掌法高絕的『虛體生氣』境界,心中駭然,立刻 撤手暴退。   「蓬!」地一聲。   如蠶吐絲般的氣繭,瞬間積聚至巔,爆烈開來的氣勁刮得陰暗天花板內塵埃飛 揚木層四散。   藍於東連頭都沒回顧一下,偷襲者知道遇上高手中的絕頂高手,一招失利毫不 戀戰,如驚弓之鳥,已然竄離天花板內,從氣窗掠身而出。   藍於東轉過身來看見一位紅衣喇嘛身影竄出氣窗潛逃,雙眼殺機大熾,哪容得 他將今晚竊聽的情報洩露出去,如此豈不全盤皆沒!   「轟!」一掌擊破屋脊而出。   藍於東穿出屋外,望見紅衣喇嘛騰身「佛陀講經壁」上,正對丈外八角琉璃殿 之巔大叫道:「點子扎手!老前輩快來支援!」   藍於東藝高膽大,明知敵方還有更高明的隱藏援手,毫不畏懼地施展凌空虛渡 輕功,好似流星趕月般緊追而去,速度快過紅衣喇嘛二倍有餘。   當他雙腳踏上「佛陀講經壁」時,紅衣喇嘛衣衫獵獵這才彈身而出之際,他便 摜臂伸掌化爪一氣喝成,攫其寬大飄蕩的喇嘛紅衣,逮個正著。   紅衣喇嘛身形一個頓挫往下墜,藍於東如鐵鉤般的五指攫住其紅色衣袍,正要 往上提拿之際——一個如厲鬼般的醜陋臉孔,突然從紅袍裡探出頭來,竟裂嘴桀桀 冷笑,霍然間摜臂點出一指,指法若彈,不但神出鬼沒,而且指勁凝聚爐火純青的 先天氣功,點向藍於東的眉心!   藍於東雖是玩陰使詐的老祖宗,卻也被這突蹦出來的恐怖鬼臉給嚇了一跳,攫 住紅衣喇嘛的右掌倏地鬆手,快速拍向距離面門半尺許的凌厲一指。   「鏗鏘!」   雖然拍中卑鄙偷襲的指力,竟覺如擊中鋼鐵般堅物,敵人指勁仍然戳勢不變, 只離眉心不到寸間。臉色為之驟變的藍於東在腦海中電閃過一名北武林的大魔頭來 ,但刻下不容深思,瞬間仰額、彎腰、飛拍左掌與右掌緊挾住偷襲指力,再向隱匿 紅袍內的絕頂高手踢出一腳!   反應之快,變招之絕,只能以出神入化來形容,也令敵方為之動容激賞!   「蓬!」   兩大高手的指、掌驟間交鋒,燃爆出凌厲氣勁,瞬間將紅袍撕裂成碎片,餘波 震得紅衣喇嘛猛噴一口鮮血。   紅衣喇嘛順著下墜之勢若驚兔脫逃,幾個踩點,再縱身掠上丈外的八角琉璃殿 之巔,其武功及反應均屬一等一的高手,可惜遇上的是藍於東這等絕世高手,才落 此狼狽不堪的下場。   偷襲者現身,藉著爆烈氣勁,渾身一襲黑袍大展,凌空飄升,無聲無息地隱入 黑暗之中杳然。   藍於東臉色通紅驚駭莫名,待回神定氣後,雙目閃電,偷襲者如鬼魅般的飄忽 身法好像從虛空中蹦出,已然落在紅衣喇嘛的身旁,魔幻般變化令人歎為觀止。   藍於東臉色再變,喃喃語恨聲道:「好個老魔頭『魅影』獨佔鮸!竟與元朝喇 嘛供奉聯手探我軍情,這個梁子可結大了!」   紅衣喇嘛臉色驚駭未褪,卻狐假虎威厲聲道:「你這個臭老頭是誰?居然能察 覺咱們隱匿天花板上的行蹤?」   獨佔鮸聽他盤問對方身份,臉色不悅道:「什麼?你去踩人家的盤,居然連對 方的身份都搞不清楚?真是天大的笑話!你以為這裡是北武林任得你橫行霸道?老 夫與你們合作辦事,怎能放得下心?簡直胡鬧!」   紅衣喇嘛一臉通紅囁嚅道:「老前輩,這個看起來弱不經風的臭老頭,掌底功 夫竟然不輸給師父他老人家……到底是何方神聖?」   獨佔鮸顯得不耐煩瞪眼厲叫道:「糊塗!揚名東瀛威震江東的『東離散人』藍 於東都不認識,虧你還是當今國師『通天法王』釋天讎座下的五大護法,雷、雨、 日、月、星之『星羽檄』?簡直丟盡你師尊的臉!」   他似乎有意將紅衣喇嘛的身份表露出來……星羽檄在屋脊上望見遠方陳友諒率 領約二百名戰士蜂湧而至,其中居然有五十名手持火銃長槍的隊員開始舉槍列陣, 嚇得臉都綠了!大叫道:「老前輩,快走人!長槍火銃隊咱們惹不起!」   話畢,他就縱身越脊往北而去,獨佔鮸的身影比他更快,瞬間翻過寺內高牆而 遁,嚇得他大叫:「老前輩……」   藍於東雙眼殺機大熾,陰惻惻道:「若讓你們這麼容易就逃走了,老夫豈不一 世英名掃地!」   話聲一落,他就噘嘴呼哨,尖銳刺耳直衝雲霄,身法竟快若逐風追雷般,隨聲 追往他們消失處而杳然。   陳友諒及李宥融率領的長槍火銃隊尚未佈陣完畢,便遙望三人消失在八角琉璃 殿上,正自感慨遇上這等高人,空有強大實力也毫無用武之地。   李宥融見況,臉色緊繃撫髯深思,一旁的陳友諒訝異問道:「李軍師!敵人已 經遁逃得無影無蹤,你還呆佇在這裡想些什麼?是否咱們的長槍火銃行動太慢了?」   李宥融驚一拍額頭大叫道:「哎呀!這是『聲東擊西』的詭計,皇上住宿之『 金星宮』有難,請主公火速前往支援!」   陳友諒臉色駭白,二話不說連忙躍上駿馬揚塵而去,後方的數名家將慌忙傳達 命令,調動御林軍趕往皇城護駕。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豹頭鐵將】   「金星宮」是北宋時期建築的宮苑,元代改為道教「萬壽觀」,坐北朝南建在 一座約五丈高的磚砌台基上,正面七十二級寬大石階直通台上,台階中間雕有九龍 呈祥的圖案,張牙舞爪栩栩如生,拾級登台,憑欄眺望,開封古城盡收眼底。   殿前能見潘、楊二湖,相傳那裡分別是北宋大將楊業和潘美的故宅,可以連通 午朝門的白玉雕欄五孔玉帶橋,把潘、楊二湖連為一體。   瑞雪停了。   皎潔月色揮灑大地,與地面積雪皚皚相映,好似天地融為一體,但寒氣迷濛顯 得一片死寂。   初冬,潘湖、楊湖結冰盈尺,巡城的官兵或是更夫都不敢貪近路從光滑湖面走 過,因為湖面經不起人體重量一壓,若破裂沉底,連屍體都撈不上來。   楊湖湖面數十頃,一片雪皚看不見地平線。   獨佔鮸一身黑袍與紅衣喇嘛奔馳湖面如履平地,然而一黑一紅在皚然湖面十分 搶眼,不到片晌間即被崗哨發現,立刻敲鑼示警,驚動大批御林軍圍剿,卻無一人 敢躍入湖面。   御林軍愈聚愈多,卻只能繞著湖畔圍堵,但遼闊的湖畔就需傾盡五千精銳兵力 ,尚還呼應不到對岸的同袍戰士。   皇城重地豈容奸細潛入,再調動幾萬重兵也得將奸細緝拿審問,況且是韃虜朝 廷供奉紅衣喇嘛現身,更加森嚴以待。   禁軍總教頭洪清棋,其人年約五旬長得豹額燕頰,虎背熊腰,身高九尺如淵嶽 峙,威風凜凜不可一世。   洪清棋娶妻為楊家將後代子孫,學得一手「楊家槍法」,帶藝投入武當俗家弟 子,天生聰敏融會「武當劍」於槍術之中,剛柔並濟,自成一格。三十歲才闖蕩江 湖,其人有如北宋八十萬禁軍總教頭「豹子頭」林沖再世,持一柄百來斤的玄鐵丈 八長槍,在河南地界身經百戰,博得「豹頭鐵將」之雅號,是位家喻戶曉的鐵漢。   他被陳友諒禮賢下士招攬,結拜為十八兄弟之一,其人胸襟磊落急公好義,深 受同袍愛戴,就是陳友諒當面也得作揖尊稱一聲兄長,當然交付與他守護京畿重責。   他也是刁鑽郡主陳詖的師父。   他遙望獨佔鮸及星羽檄在湖心交頭接耳,好像將四周的重兵包圍不當一回事, 便當機立斷地命令戰士用馬車拉來十尊「青銅大炮」,佈置湖畔對準結冰湖面,打 算轟破湖面冰層,教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獨佔鮸見況危急仍然面不改色,但星羽檄卻慌然輕聲道:「老前輩……他們打 算用火炮轟咱們……這怎麼辦才好?」   獨佔鮸不屑地道:「你們這些喇嘛平時在宮裡養尊處優慣了,怕死就回西藏老 家,別再混跡武林以免丟人現眼!」   星羽檄三番二次被其輕視揶揄,火冒三丈大叫道:「醜老鬼!咱家就不信你不 怕死?你可別看輕駐守京畿的『豹頭鐵將』洪清棋!此人是武當俗家弟子,一柄丈 八玄鐵長槍神勇無比,調兵遣將雄才大略,迫得我大元朝兵馬不敢渡黃河冒犯虎威 ……」   話沒有講完,獨佔鮸便譏道:「臭禿驢!武當掌門馮日機號稱『天機神劍』, 老子都敢捋其鬍鬚,還會怕那個俗家弟子!奇怪的是,你不怕『東離散人』藍於東 ,竟會怕那柄丈八玄鐵槍?你他媽的一點道行都沒有,哪配是『通天法王』釋天讎 的五大護法之一!」   星羽檄在這個老魔頭面前確實擺不起威風,只得機靈地合十賠罪,厚顏無恥地 道:「晚輩是一時心慌,口無遮攔,請前輩大人大量千萬別見怪,看您胸有成竹的 鎮定模樣……是否對當前惡劣環境已成竹在胸?」   獨佔鱉也不再為難他,把話撂開來講清楚:「老夫只是依法王之約,一則探軍 情回報,二則誘大軍包圍楊湖,是『聲東擊西』之計,再則……」   「老前輩!再則……咱們怎麼逃生?」星羽檄心慌意亂的搶問道。   獨佔鮸一對招風耳頻頻顫動,彷彿察覺出什麼事情,冷若寒霜道:「咱們被包 圍了!生死由命,各自靠實力闖出去,老夫也顧不了你了!」   星羽檄內心一凜道:「火炮的射程打不了這麼遠,還可以趁亂遁逃闖出包圍, 但是咱家的輕功遠不如您,希望能拉我一把!」   獨佔鮸輕歎一口氣道:「你真是事前豬腦袋,事後諸葛亮!我們被隱藏湖面的 殺手給包圍了!諒藍於東不會叫湖畔禁軍總教頭洪清棋發炮,要不然他就罔稱神機 妙算。」   星羽檄嚇得臉色發白道:「什麼殺手?湖面一片雪皚寒凍,冰層薄脆豈能藏人 ?老前輩……您不會是嚇我的吧?」   獨佔鮸遙指湖畔,洪清棋本是高舉火把的右手放了下來,並戳進雪地熄滅,陰 惻惻道:「你真是豬腦袋,難怪你的師尊法王會命你身穿紅袍,顯示喇嘛身份闖入 敵界,目地雖是誘敵,卻打算將你如棄敞屁股犧牲掉,可悲啊——」   語音未落。   獨佔鮸身履薄冰不敢大意,單腿輕輕點地,形似鬼魅般離地飄向左側一丈距離 ,彈出一指激光,點向看似空蕩蕩的雪白湖面。   「嗤!」   指光如劍一閃,竟從白忽忽的雪地上飄出一股熱騰騰的鮮血,如泉湧般噴灑出 來,十分搶眼,令人震驚錯愕。   一聲男子的呻吟聲,驀地從雪地裡傳了出來。   星羽檄循聲望去,才發現一團白絨絨綿羊般的東西在滾動,若非雪地拖曳著艷 麗鮮血,還真看不出有個人藏在裡頭。   又驚見三丈方圓,有數不清的白絨絨綿羊皮,在雪皚湖面上滑動,好像移形換 位重新布陣,不過一會兒功夫,全部寂然,像是融入雪地般消失不見了。   帶著血跡滾動的厚絨綿羊皮霍然掀開,一名雪白忍者勁裝的蒙面人雙掌緊握銀 亮武士刀現身出來,可惜右肩血紅滲透一片,已經無法藏身了,卻遠離丈外對峙, 靜候攻擊命令。   套頭蒙面巾上,清晰可見六枚銅錢的金色刺繡,是東瀛忍者「真田」家徽,十 分醒目易辨。   星羽檄身為朝廷喇嘛供奉,還算頗有見識,驚呼道:「是東瀛『真田』忍者家 的『妖忍刺客』,不達目的絕不死心的可怕殺手!我們被包圍了!」   獨佔鮸看見妖忍赤著雙足,下踩綁著兩片二尺來長的橇板,在光滑的薄冰湖面 順暢的滑行,定然經過特殊訓練,想必個個身手不凡,不得不防。   星羽檄遙望對岸,藍於東趕至,與洪清棋短暫交談一番,立即往皇宮方向掠去。   洪清棋九尺魁梧之身挺著丈八玄鐵槍躍入湖面,竟若羽毛飄忽,雙腿卻如緊弦 急鼓飛速奔來,令湖畔戰士齊聲喝采。   獨佔鮸望著藍於東匆忙離去,神色一鬆道:「操他媽的什麼笨法王!中原人材 濟濟,用『聲東擊西』之策略,哪能瞞騙這頭老狐狸?   反而讓老子落個輕鬆!」   星羽檄卻滿臉詫愕問道:「咱們天衣無縫的計畫被識破了嗎?」   獨佔鮸哼聲不快道:「誰知道你師尊法王葫蘆裡賣得什麼膏藥?人家『二儀儒 尊』趙昺可是御劍飛行的絕世高手,若將他視為一位平庸懦弱的皇帝來行刺,馬上 便要惹來殺身之禍!」   星羽檄聞言不滿地強辯道:「師尊統領北武林,能左右朝廷,連當今聖上都得 執弟子禮相待,前年並委以『太保太師』輔佐皇太子,哪容得前宋趙昺活在世上!」   獨佔鮸冷笑道:「現在談這些有個屁用!那位『豹頭鐵將』洪清棋殺過來了, 你可要好自為之,不可輕敵!」   星羽檄拍胸道:「洪清棋不過是一名草莽出身的老匹夫,堂堂對陣何足懼哉? 只要老前輩殺退隱身雪地的東瀛『妖忍刺客』,咱們就有生機了!」   獨佔鮸瞟其一眼輕蔑道:「小喇嘛!別太小看洪清棋,看他那魁梧身體及手中 那柄百來斤的丈八玄鐵槍加起來就有三百多斤重,能在盈尺薄冰滑不溜丟的湖面奔 跑,如履平地般輕鬆,你可有這份能耐?」   星羽檄一臉通紅,卻不服道:「咱家比他年輕,還會怕這跑得氣喘如牛的老頭 !」   獨佔鮸將星羽檄視為將死之人般,輕拍其肩歎息道:「年輕人別太自傲!所謂 薑是老的辣,你看洪清棋上半身儼挺不動,下半身卻故作急鼓般擂動奔跑,喘息如 牛是假的,其人雙眼神采內斂隱藏實力,是可怕的厲害角色。」   經過這般提醒,星羽檄也瞧出端倪為之色變,從腰圍衣袍內撤出一束臂粗烏亮 的柔軟網狀奇門兵器,直落地面約有八尺長,網頭竟有四根半尺長的尖銳矛刃閃閃 發亮,得意道:「老前輩莫小看咱家!這條烏鋼玄鐵網名叫『如意網』,能當矛、 棍、鞭,並可撒網捕捉住天下任何兵器,這頭老牛是死定了!」   洪清棋已到湖心,將一隻金色令牌丟給受傷的妖忍,妖忍操著生硬漢語恭聲道 :「請您調度妖忍狙殺隊!」   洪清棋瞧其受傷的右肩已經止血,淡然道:「就由你指揮!狙殺北武林魔道第 一高手獨佔鮸,這個小喇嘛由本將軍對付,讓我見識妖忍狙殺家的實力吧!」   妖忍雙手高舉令牌在頭頂上環繞一圈,隨即貼身收好應聲道:「絕不負洪總教 頭使命!」   妖忍對著獨佔鮸招手,隨即踩橇滑行五丈之外,回過頭身來挑釁道:「老魔頭 !你若真是魔道第一高手,請入陣來一試妖忍的厲害……」   獨佔鮸雙眼殺機濃烈,桀桀縱聲狂笑,大展黑袍若鵬騰空撲去……   洪清棋見他們遠去,頭都不回地舉槍遙指三丈外的星羽檄,厲聲道:「你們這 些不守清規的紅衣喇嘛!竟敢替韃虜朝廷效命,為虎作倀殘殺我大宋無數平民,今 日落在本將軍手裡,叫你來得去不得!」   星羽檄趾高氣昂,不甘示弱道:「蒙古大元朝滅宋、遼、金已有近百年歷史, 版圖擴充成歷史上空前的大帝國,爾等逆賊只不過偏安一隅之地,奉勸洪將軍快快 投降,封個『漢王』豈不享盡榮華富貴!」   洪清棋傲然怒斥道:「韃虜朝廷屢屢破城屠城,殺我千萬漢族子民,凡是有血 性的漢子怎能忘懷這筆血海深仇,爾等出家人竟助紂為虐,罪加一等!少說廢話, 看招!」   話畢,洪清棋高舉丈八玄鐵長槍奔前二丈距離,便縱身飛起,有如天神下降, 把槍當棍對準星羽檄當頭砸下。   直接了當的硬碰硬招式,就是逼迫星羽檄迎架千斤之力的槍勢,目的是要他整 個人踩碎湖面冰層,陷入寒凍徹骨的湖水中好生擒活捉。   星羽檄豈會上當,側身往右滑開三尺閃避凌厲一槍,眼角餘光瞥觀三尺明晃槍 刃雖然霍霍生風,卻見洪清棋人在半空中,其丈八長槍尖輕點在冰層上,刨出少許 的雪層,可見其槍法不但高明,內力剛柔並濟,而且收斂自如,絕不可輕忽。   星羽檄當機立斷,擲出八尺長的如意網,四支尖銳勾狀鏢頭就在槍尖觸冰的剎 那,先在冰層上戳個洞。   「蹴……蹴……」百來斤長槍竟戳破盈尺冰層,順著洞口快速滑了進去。   停頓空中欲藉丈八長槍點地力道,剎那間回槍彈身落地的洪清棋,神色驟變驚 慌失措,連同槍身迅速下墜……。   星羽檄見機不可失,立即把八尺如意網拉回,朝空中墜勢的洪清棋猛然拋擲撒 網!   八尺長的玄鐵網由四支鏢刃帶動而大展開來,舖天蓋地罩向洪清棋,若網著了 ,光憑他那龐然身軀摔在薄冰上面,肯定崩裂沉入湖裡。   一髮千鈞之際。   怎料得墜勢中的洪清棋,忽爾對著星羽檄詭譎一笑,竟無視八尺如意網即將罩 體,直叫星羽檄心裡發毛,不寒而慄。   驚見洪清棋在空中雙腳一彈,順向如陀螺般旋轉,手中的丈八長槍竟從中間旋 開成二截,並帶出一聯結鐵鏈,借勢一頓,若蜻蜒點水般再度彈身而起,抽出整只 長槍變成丈五長的雙截棍,拋向八尺方圓的如意網,頃刻便糾纏一團朝星羽檄面門 摔落。   百來斤的玄鐵槍若真砸在面門上,是會要人命的!   逼得星羽檄情急之下使個懶驢打滾滑開,依他的判斷,糾纏的兵器應該會在冰 層上打個大洞沉入湖底;為免被波及,便連滾幾次直至認為安全方停。   沒有聽見冰層破裂的聲音。   星羽檄於錯愕間,急忙翻過身來,欲瞧到底是怎麼回事?   當他屁股著地要爬起來觀看的時候,忽覺眼前一花,魁梧的洪清棋竟然提著那 團糾纏的兵器,笑吟吟地就在眼前,嚇得他魂飛魄散!   這根本不合常理,一名禁軍總教頭槍法雖是厲害,哪懂得「凝空攝物」這種通 神的武學?   況且剛才星羽檄全力撒網一擲,就有千斤力道,一介武夫怎能招架得住?況且 不超過十個數息之間!   洪清棋雙眼炯炯有神,好像看透星羽檄的疑惑心思,臉色一緩,揶揄道:「人 若是裝笨一點才會長壽!我要是單挑獨佔鮸一定會贏,但難保不會洩露武功的底子 ,這種大智若愚,遇事韜晦的真理,你懂得嗎?」   星羽檄哪聽得入耳,在地上暴厲道:「佛爺我還沒輸!放你媽的狗臭屁!憑你 的本事怎能與獨佔鮸相提並論,要是真有這麼厲害,為什麼屈居陳友諒的麾下?… …剛才是咱家不小心滑地……」   話還沒有講完,洪清棋就憨笑岔道:「我告訴你這個秘密,你知道要付出什麼 代價嗎?」   「什麼代價?本佛爺沒有興趣聽,也不相信你大放厥言!」   「死!要你死透才不會事後反省,認為我在講實話!」   星羽檄在朝廷作威作福慣了,哪會在乎其出言恐嚇。   就在欲彈身而起再力戰的剎那間。   只見洪清棋慵懶的打個哈欠,輕描淡寫地擊出右拳!   星羽檄如見死神般驚駭欲絕,拳勁無聲無息,無邊無涯地擴散開來,前方是黑 茫茫一片,彷彿太虛裡的星羅密佈迎頭籠罩下來,充滿絕望、失落、無奈,立即轉 化一股刺骨的寒意撞上額頭。   「噗!」   他的額間陷進一個拳印,紅白黏稠的腦漿竟從後腦勺噴灑出來,只剩半個空殼 頭顱,頹然倒地。   局外人只看見洪清棋的鐵拳厲害,星羽檄像個癡兒一樣,竟一頭撞上,連躲避 都不會,與他剛才施展的功夫簡直判若二人。   洪清棋提著屍體拖曳冰層湖面,小心翼翼地緩緩而行,根本不理會五丈外將有 一場血腥戰鬥,喃喃自語道:「世事多變,人生難料,自天地初分,陰陽立判,萬 物相剋,此起彼落。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自古難全。順境容易讓人 沉淪,逆境反而讓人觀照,追求功名富貴,最後皆不如是!」   他的牢騷話沒有人聽見,就是聽見了,有幾個人能懂?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妖忍必殺】   一身能擘兩雕弧,虜騎千里只似無。   偏坐金鞍調白羽,紛紛射殺五單于。   數十頃遼闊楊湖,從城外調動約萬名的兵馬及五千御林軍,繞著湖畔重重包圍 ,點燃的火炬映照湖面,使得冰層底下藍中帶綠的湖水,從薄冰層反射出一般流水 蕩漾的詭異色彩,蔚為奇觀。   獨佔鮸瘦骨嶙峋的身材加上一件黑色披風,佇立冰層上十分顯眼,五丈外星羽 檄的頭顱破裂聲,絲毫不能讓他皺一下眉頭。   但是湖面薄冰層反射出來的詭異流影,卻令他本是磐巖凝然的丑容更加陰森了 ,令人毛骨悚然。   清晰瞧見利用雪白厚絨羊毛掩體,縮護一團的妖忍刺客,一個個現身,總共二 十三個,加上受傷妖忍在丈外對峙的,才不過二十四人而已。   三個妖忍為一組,分落八卦方位將獨佔鮸圍困中央位置,當他步行移動時,妖 忍陣形跟著移動。   受傷的那名妖忍瞧見湖面詭異的色彩變化,暴露了同伴行蹤,顯得十分氣餒, 便開始用東瀛語言,打算警告同伴。   受傷妖忍的話還講不到三句,獨佔鮸立即將肩頭上的披風凝勁旋甩飛出,若垂 天烏雲,直罩他的頭頂上空。   妖忍只得止話凝神戒備,雖是右肩受傷,心裡卻明白披風是障眼虛招,隨後而 來的才是致命一擊,如一頭靈捷雪豹彈身而起,凌駕披風之上,雙手掌握武士刀朝 飛舞的寬大披風劈斬而下。   倘若獨佔鮸欲藏身偷襲的話,肯定被劈成二截。   「撕——」刀光一閃。   黑色披風從中被劈開兩半,卻空無一物。   妖忍跳躍空中見況一呆,趁身體尚未墜落之際,凝視丈外竟見獨佔鮸已消失行 蹤,就在這瞬間,忽覺腦後生風,脖子一涼,他雙眼碌碌輪轉,竟瞧見獨佔鮸就在 身邊伸出乾瘦長臂,用一根修長食指勾住自己的脖頸下端,竟然是提著自己的腦袋!   「蓬!」一具無頭屍體摔落湖面,冰層破個大洞,迅速被冰層下的暗流捲走。   妖忍雖是腦袋懸空,卻靈智清楚,看見己身落湖,暴怒得睚皆欲裂,尚存一口 戾氣,居然彈離獨佔鮸的手指,撲咬其右脖端的大動脈。   只見獨佔鮸裂嘴桀桀陰笑,嘴中舌頭已如靈蛇刺入妖忍的頭顱頂上,一陣蠕動 便迅速大啖其熱騰騰的紅白腦髓,吃得吱喳有聲。   獨佔鮸雙腳各站在一片黑色披風上,若羽毛般緩緩落地,顯示其絕世經功無可 匹擬。   當他落地的剎那間,便將吃完的空殼腦袋,任意地往右側丈外另一妖忍藏匿處 一擲。   「噗!」   雪白羊皮翻掀開來,躍出一名妖忍,其半邊腦袋崁入那顆破裂頭骨,嘴裡發出 了淒厲的警告聲,告訴同伴環境變化已經無法藏身,仍然持明晃武士刀衝上前來, 但不到五尺便伏地氣絕身亡。   剩餘的二十二名妖忍齊齊拋開雪白的隱身羊皮現身,踩著雪橇滑行,從四面八 方殺喝連天地攻過來。   二十二名妖忍個個好像靈蛇蜿蜒般在寬敞的冰層湖面上滑行,互相穿梭交織, 佈陣支援彷彿雷馳,竟能彌補其輕功不足之處,加上迅速揮出的凌厲武士刀,迫得 擁有絕世輕功的獨占鮸左支右絀十分狼狽,氣得哇哇大叫,徒乎奈何。   他若只是一位先天輩的高手,早就喪命在這批妖忍的刀下,他雖赤手空拳,但 其凌厲的「靈犀一指」卻比任何兵器都厲害。   隔岸觀鬥的萬餘御林軍只遙望湖心處刀光劍影,才發現白點般的妖忍行蹤,群 攻一個鬼魅飄忽的黑點,時若烏鴉飛掠時若潛魚滑游,精采萬分。   一身雪白裝束的妖忍身上開始染紅,突顯目標更為明確;一個黑點,幾個紅點 ,十來個白點交織在雪地上。迅若雷霆,煞是好看。   由於必須保持體力另有要事待辦,獨佔鮸實在不願戀戰,然而卻被悍不畏死的 一群妖忍群死纏爛打給逼得狂性大發,大開殺戒。   獨佔鮸暴喝一聲,凝聚全身功力於雙掌,猛地向立足處的薄冰層轟下——   「波裂……波裂……波裂……波裂……」   湖面以獨佔鮸為中心點,冰層裂痕以不規則的形狀快速擴散,湖底暗流受其渾 厚內力迫擠沖激,力道回蘊,湖水噴出湖面……   一陣天搖地動。   數十頃的冰層湖面剎那間崩裂,隆隆爆碎聲中撞擊的冰層漫天噴飛,聲勢嚇人 ,令人歎為觀止。   二十二名妖忍瞬間被澎湃洶湧的湖水給吞沒,唯獨佔鮸仗著絕世輕功飛躍在高 聳的冰插屏上,得以倖免。   萬餘名圍湖戰士,皆被這天搖地動的慘烈情景給驚愣當場。   更震撼人心的事情發生了——   湖心竟然浮出了龐然大物。   這個怪異東西如船艇般大小,看起來完全密封,並且包覆著鐵皮,艦身前方有 一根若鋸齒般的撞柱,下方露出八根如鴨蹼般的大槳,能划水移動。   平面的艇身甲板上,有二處如天窗似地艙門倏地打開來,竟然鑽出無數妖忍來 ,紛紛拋擲手中的繩索搶救落湖的同伴。   落水的妖忍悉數被救上艦艇,隨即緊閉艙門緩緩地潛沉湖底,冒出了滾滾氣泡 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開炮!」洪清棋厲喝道。   「轟隆!轟隆!轟隆……」湖畔十尊火炮朝潛艇轟擊,但徒勞無功。   湖畔戰士一陣嘩然,交頭接耳議論紛紛不知是何方妖物竟能潛水?   禁軍總教頭洪清棋雙眼異采頻閃,喃喃道:「原來是藏在湖底。」接著大聲喝 道:「此事不得宣揚!違者以軍法抗命論處!」   抗命罪是要殺頭的!一下子全體噤若寒蟬,可見平時軍紀森嚴。   獨佔鮸在一陣翻天覆地的湖面冰爆中失蹤了,可能葬身湖底吧!   「金星宮」內院,即北宋歷代皇帝的生活起居處,佔地約十頃,以八卦造型造 景,分東、西、南、北四區,建築體佈局緊密,廳堂寬敞華麗,各種建築散列著, 高低虛實互相錯落的廳、樓、廊、軒、亭將空間巧妙分隔,重門疊戶,變化萬千, 有移步換景之妙。   自從陳友諒驅逐元人,佔領之後列為元帥府,去年嚴冬在院內一處高地鑿一口 深井,井通之際,突然噴出一股熱泉,挾帶滾滾熱氣如飛龍直達天際,朦朧不散達 數日之久,遙望可及,整座開封府百姓爭相走告。   街坊傳言大宋真命天子必然復出登基,如今年老的皇帝趙昺重回開封祭祖,應 驗此一傳說果真不假,頗能振奮士氣,穩定人心。   南院西廂內侍總管府。   臥房內暖爐正旺,張心寶一個人睡得正甜。   一名身穿雪白勁裝的妖忍,無聲無息地潛進來;先是伏地不動,側耳傾聽絲簾 後臥榻上張心寶傳出的鼾息聲後,便躡手躡足走近床沿。   霍然間絲簾飄揚,匹練一股劍芒。   妖忍突地後翻三個觔斗才堪閃過,但是蒙面巾已被劍氣削開脫落,嚇得臉色發 青直打冷顫,暗忖這位張心寶乃是曾經經過忍者訓練和考驗,榮登「伊賀」之「紅 榜忍者」,與「甲賀」之「妖忍」乃是同一地位,但此刻的警覺度跟劍法反應,竟 有過之而無不及。   妖忍行單膝跪禮,操著流利的漢語輕聲道:「張爵爺!我是真田廣澤的堂弟真 田邊渡,因敵入侵事態緊急,不得不打擾您的安眠。」   張心寶掀開絲簾,見他面貌有些相像,急忙下床扶起關切道:「真田邊渡!到 底發生了何事,如此急迫?」   忍者低聲催促道:「楊湖冰層湖面發生戰鬥,大批守軍前往支援,我們卻發現 不明敵蹤趁亂潛入南院五十丈外,因對方尚需熟悉地形,暫為蜿蜒長廊的重門疊戶 阻擋些時間;刻下必須由您出面認清敵我以便對應,我們會在暗中掠陣。」   張心寶驚醒過來訝異道:「能闖入皇城重地必非普通人物,總共來了多少人? 驚動聖上了嗎?通知趙白陽大哥了嗎?」   真田邊渡恭聲道:「師公敵人曾吩咐過,別去惹趙氏護衛一家三口,因為他們 瞧不起東瀛外族,所以才來吵醒您主持大局。對方來了兩組共十個人,個個武功高 強,尤其是兩個帶頭的人應屬先天輩高手,要小心應變。」   張心寶點頭示意,抓取裘袍穿上,輕拍其肩悄聲道:「你來帶路,走吧!」   真田邊渡推門讓張心寶先出,掩門後領著他順著地泉潺潺竄出的朦朧氣氳而去。   峻巖假山之巔,真田邊渡重新蒙面伏著,指出岩石下側的出入狹道,雙眼殺機 一閃道:「在這裡可以圍堵住敵人,請張爵爺注意四邊環境,若有真田家徽『六枚 錢』標幟處,便有一名妖忍利用地形變身藏匿,您可以逼迫或誘使敵人靠近,趁其 猝不及防殺之。」   話畢,真田邊渡迅速反穿裘袍覆蓋,若黑灰岩石顏色凝然不動,可以居高臨下 監視一切,若不是他剛才告知小小的真田家徽記號「六枚錢」印在正前方,還真察 覺不出來。   張心寶伏在三丈高巖上,將天狼寶劍反掣背後,專心注視兩側丈寬可容二人側 身而過的狹道中,出現了一名黑色勁裝蒙面人,行動飄忽地走過視線之外。   一旁的真田邊渡密語傳音道:「張爵爺快堵住他!」   話聲方落。   張心寶向狹道中那名急行的蒙面人掠去。   同一時間,本是偽裝岩石的真田邊渡彈身挺直,掛在蒙面人走過的上方狹道側 ,好像峻巖與峻巖之間的拱頂節柱,仿得唯妙唯肖幾可亂真,令人驚歎忍者變身術 巧妙如斯。   曾受過忍者訓練的張心寶知其偽裝的狙殺用意及心機,但在縱身而下殺氣騰騰 的當兒,衣衫獵獵破空而出,是瞞不過一流高手的。   蒙面人精靈地閃過張心寶的斷頭一劍。   在狹道中施展絕頂輕功,一躍三丈高,瞥見下方唯有一柱拱橋可以駐腳,急速 而落。   當他雙腳即將踩上拱橋之際。   三尺六寸的明晃刀光一閃,刺進他的肛門。   蒙面人還來不及慘叫,尺二的短形武士刀已然割斷其腦袋,並回刀插入脖中頂 著,屍體被真田邊渡掛在臂間輕飄地面,只有大量噴灑著壁的鮮血沿流。   張心寶豎起大拇指誇讚他了不得,他扯下腦袋的蒙面巾,露出一個光頭及死不 瞑目驚駭欲絕的臉孔,教張心寶辨認。   張心寶雖然不認識這個死人,卻認出其眉心刺個「密」字,是朝廷供奉紅衣喇 嘛,便用手掌劃一下脖頸表示殺得好。   真田邊渡本是得意的臉色忽爾驟變,一指張心寶的後方,便帶著屍體回身消失 在狹道。   張心寶也聽見了輕微腳步聲從後頭傳來,便依樣畫葫蘆的躍至狹道上方,用雙 足一字撐開頂著兩側巖壁佇在半空中,凝視下方通道。   果然出現一個蒙面人沿壁摸黑,低身快速前進,當他摸到壁間黏稠的鮮血,便 停止腳程好奇地觸鼻一聞之際——   張心寶一聲不響地一個倒栽蔥直刺而下。   風壓流動,令蒙面人警覺地抬頭仰望。   「嗤!」   一劍從蒙面人的嘴巴直貫而人,連一聲死亡前的求援呼聲都無法發出。   真田邊渡出現在假山之巔,遙向張心寶豎起大拇指回報誇好,又作個要他檢查 屍體的動作,然後一指假山左側密林方向。   張心寶點頭示意,蹲身檢查屍體,在腰間摸到硬梆梆的東西後,快速掀開寒袍 ,一股嗆鼻異味難聞,竟是一條大肚兜縫綁著一根根黑黝黝的火藥,嚇得魂飛魄散 ,渾身顫抖。   他暗忖僥倖!   剛才若是一劍將蒙面人腰斬,必被炸得粉身碎骨,真替真田邊渡慶幸其刺股斷 首的二刀剛好避開火藥,否則豈不同歸於盡。   他眉頭一蹙,立判這批潛入者都是死士,想做瘋狂性的自爆攻擊,不能不示警 提防,便解開死者肚兜火藥捆綁腰間,教其他人瞧得清楚,也免得收拾屍體之人誤 觸引爆。   從自殺性的攻擊看來,北方韃虜朝廷打算謀刺皇上,是勢在必得,令人心驚膽 顫。   利用地形地勢虎伏蛇行的張心寶已到南邊密林,躍身藏於一棵枝葉茂盛的百年 榕樹上,遙望五名蒙面人圍在一起,其中一人用樹枝在地面劃地形圖,好像指派什 麼重要任務,蹲地聆聽的四人,從其臃腫的腰身看來,定然藏有火藥。   旁邊一棵老榕樹的樹身忽然剝落層皮,原來是一名妖忍藏身其中,對著樹梢上 的張心寶打個暗號,要他形身誘敵一舉殲滅。   張心寶目光如炬地仔細環顧四周,發現挖樹藏身的妖忍在這五名刺客一丈範圍 就有三人,便落落大方縱身掠至地面。   「誰?」領隊的蒙面人警覺輕喝道,其餘人立即站起一字排開。   張心寶仗劍大搖大擺走到八尺近處才停止。   蒙面人認出了張心寶,看見其腰圍的肚兜火藥時,為之一震,便取下蒙面巾坦 然相見,冷然陰笑道:「咱家與閣下在武當『劍谷』一別,聽說你如喪家之犬到處 被追殺,想不到會在皇城見面,真是命大!所謂不是冤家還真不聚頭!」   原來此人正是「通天法王」釋天讎座下雷、雨、日、月、星五大護法之首雷厲 行,曾是張心寶的手下敗將,看他腰身並未暗藏火藥。   張心寶態度從容一抖劍花道:「當年我們赤手空拳搏鬥,你敗在我的掌下,如 今竟用火藥這種卑劣手段,大概是要謀殺我吧!若是一條漢子,就與本人單打獨鬥 ,不知你用何種兵器?」   陳年糗事被抖出來,教雷厲行雙眼的凶光炯炯,厲聲喝道:「臭小子!憑你還 不配咱家動用火藥!你當年趁我受傷,勝之不武,如今佛爺練成了『黑手印』第三 重勁道,依然雙掌奉陪,必將你挫骨揚灰方洩我心中之恨!快拿掉你腰間的火藥, 與咱家一決雌雄!」   張心寶舉起泛出烏芒的天狼寶劍橫在胸前,雙眼掃瞄他身後的四名死士,淡然 自若道:「可以!等我殺了你身後的四個壞胚,再赤手空拳奉陪到底,我就不相信 他們尚未達成任務之前,會引爆火藥!」   話聲一落,劍浪一飄疾出!   雷厲行橫擋而出,雙手迅速合印一個「大輪金剛陀羅尼手印」,雙指突前激出 一道凌厲指勁,迎向其劍尖。   他身後的四名喇嘛死士各持明晃戒刀蓄勢以待,好像被張心寶說中心事般護著 腰間暗藏的火藥,若連串爆炸開來,足以弭平十丈範圍一切建築,死了也是白搭。   當指勁與劍尖將接觸的剎那。   張心寶突然撤招挺身向前,嚇得雷厲行投鼠忌器地忙撤手印,斂指勁氣硬生生 挪開三尺,免得擊爆其腰間的火藥,教大家同歸於盡。   趁此空檔,張心寶手中天狼寶劍一揮,激出三尺劍氣霍霍生風,逼得雷厲行手 忙腳亂地連拍數掌,免受威脅。   張心寶一個竄出,身法有如兔起鵲落,一劍疾刺右側一名喇嘛死亡的喉間。   喇嘛死士舉戒刀便封架劍勢,「噹!」地一聲脆響,「蹬!蹬!蹬!」竟見被 張心寶震退五尺尚未止步,又是一陣快劍搶攻,逼得他再退五尺背靠榕樹幹才止住 退勢。   就在喇嘛死士一靠之間,刀光一閃!   瞬間成了無頭之鬼連同屍體倏地被粗壯樹身吞沒,只留一灘鮮血噴灑於樹幹與 地面。   張心寶目地在此,利用隱身樹幹裡的妖忍暗中狙殺收屍,並用己身擋住另外三 名喇嘛死士追殺而至的視線。   他腦後生風,卻頭也不回地使出一招「大龍擺尾」,準確挪開來襲的三柄戒刀 ,這種場面還真怕施展劍氣會引爆火藥。   雖然如此卻也因刀劍互擊激出少許的火光,三名喇嘛死亡的火藥是藏在厚裘之 中,但張心寶的火藥卻明在腰圍,嚇得趕來支援的雷厲行臉色驟變輕喝道:「小心 他腰間的火藥!」   雷厲行看見本是被張心寶搶攻而連連敗退的那名死士,居然平空消失了!卻在 樹身殘留斑斑血跡,大驚失色又道:「這簡直見鬼了!人哪裡去了?你們不要纏鬥 ,快往寢宮執行任務,這個臭小子由咱家來對付!」   話畢,三名喇嘛死士轉身就跑,默契十足地分頭竄出,免得一人受制自爆會拖 累同伴。   張心寶聞言心中一慌,已被雷厲行攔阻去路,只有駐足對峙,喟然歎道:「唉 !看你的本事嘍!我刻下唯有應戰一途!」   一語雙關,是講給真田邊渡聽的,要他帶領妖忍群追殺那三名喇嘛死士。   真田邊渡忽爾從丈外一躍現身,低著頭道:「啟稟張爵爺!師公散人曾經訓誡 :身為一名忍者,必須生活在藏污納垢的陰暗處;以殺伐為志向,殺伐就是終生最 好的信仰。遇事不分大小,只有抉擇與明斷,並珍惜一切的坎坷來惕勵自己;捨棄 愛慾不惜生恨死,才能達至遇佛劈佛,遇魔殺魔之境界。此人並非要角,不須在此 逞勇浪費時間,保護皇上為要!」   雷厲行一臉陰沉道:「原來是東瀛忍者在搞鬼!全是一批見不得陽光的吸血臭 蟲,令人厭惡,哪會懂得『俠者之風』,光明磊落之決鬥!」   張心寶肅然作揖道:「受教了!」轉向雷厲行輕蔑冷然道:「你今晚用火藥的 行徑比他們更陰毒!哪配談『俠者之風』?我有一位東瀛朋友也是忍者出身,他秉 持『武士道』精神,一生追求崇高武道修行,捨斷世俗愛慾,我不如也!」   話畢,立即抽身而退,掠上樹梢,揚長而去。   真田邊渡隨即閃身隱入黑暗之中。   雷厲行暴跳如雷,騰身空中,斥喝道:「貪生怕死的小輩!哪配稱『不死劍』 ……」   語音尚未旋落。   四面八方飆射出十字鏢、銅打、袖箭、飛針等十多種忍者暗器,又快又疾迫得 雷厲行迅速脫袍凝勁,膨脹若網,身似陀螺旋迭,網羅所有暗器,武功高絕一氣呵 成。   雷厲行氣得哇哇大叫,身軀更生生迫降,當其雙腳一著地,四名妖忍從樹洞中 竄出,四股凌厲刀氣如龍劈斬。   雷厲行雙掌凝勁,立即施展「黑手印」絕學架開四柄武士刀,竟然「鏗鏘!」 脆響,震得四名妖忍雙掌發麻,心中懍然。   「黑手印」絕學是從佛教「大悲咒」八十四句咒語「手印」演化而來的八十四 招絕式,每式雙掌「合印」皆暗藏三種凌厲變化,可謂自創一格,算得上當世絕學 ,不容小覷。   雖然雷厲行出手並無大悲圓融的無邊意境,但殺氣瀰漫空間,舖天蓋地的霸道 掌印已將四名妖忍迫得團團轉,只是憑藉一股悍不畏死的精神拖延時間而已……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通天法王】   門前不改舊山河,破虜曾輕馬伏波。   今日獨經歌舞池,古槐疏冷夕陽多。   汾陽舊宅:唐代名將汾陽王郭子儀(六九七—七八一),華州鄭縣(陝西華縣 )人,以武舉累官至天德軍使兼九原太守,曾平定安史之亂,後晉封汾陽郡王。唐 代宗時,曾聯合回紇共拒吐番入侵,謂其功勞比東漢馬援還大。   寢宮燭火通明。   御林軍共一百零八名士兵,列成方形陣持戈嚴守寢宮大門,個個皆是萬中選一 的年輕精英戰士,神色緊張得眼瞼都不眨一下,凝視著前方,精神抖擻不畏寒凍。   張心寶仗劍匆忙趕來,望見寢宮並無敵人入侵,始鬆一口氣把劍回鞘,龍形虎 步趨前。   帶隊的將官趙沖緊張地恭身作揖道:「張爵爺!您行色匆匆,哪邊是否發現敵 蹤?」   張心寶回禮道:「趙將軍!皇宮巡邏的士兵都去了哪裡?怎會只有你們這批人 把關?確實有敵方死士攜火藥圖謀不軌!」   趙沖看見他腰圍的黑色火藥,神色驟變道:「此事可麻煩大了!傳令來報,右 前方楊湖有不明奸細竄入,部分人員都趕去支援,並沒有聽說攜帶火藥這回事。」   張心寶望著寢宮問道:「是否驚動了聖駕?」   趙沖搖頭道:「沒有,沒有!末將可是寸步不離!」   話畢,兩匹快馬奔馳至石階下方的寬敞庭院,兩個人翻身落馬快速跑來,原是 陳友諒及李宥融,連官服都來不及換,只有外披一件便服,神色匆忙。   陳友諒臉色蒼白十分急躁,見寢宮並無戰事,才恢復紅潤,忙上石階與張心寶 互相見禮問安,並介紹李宥融讓他們認識。   趙沖命二名士兵將馬牽至一旁,趕忙趨前問候道:「主公!您聽到奸細入侵的 消息了?不知逮到了沒有?又聽張爵爺說還有另一批奸細攜帶強大火藥欲圖謀不軌 。」   陳友諒拍其肩頭誇讚道:「知道了!你很稱職,退開一旁小心戒備。」   張心寶解下火藥肚兜交給趙沖帶在身上,趙沖受誇喜形於色暫退一旁。   張心寶將南院發生與喇嘛死士暗鬥之事重說一遍,李宥融聽得攢眉蹙額道:「 肯定是韃虜朝廷派人欲謀刺皇上!連威力強大的火藥都派上用場,真不知還有幾條 漏網之魚潛伏四周?」   話剛問完。   一道人影從寢宮之巔若棉絮般輕飄而落,竟是藍於東雙手各提兩袋肚兜火藥, 怒氣沖沖道:「卑鄙無恥的番僧狗賊!居然在寢宮陰暗處埋火藥妄想夷為平地,聽 『鬼忍』密報還有四個喇嘛死亡沒有尋獲,大家可要小心提防。」   趙沖命二名士兵接去藍於東手提的四袋肚兜火藥,總共有五袋火藥,謹慎地放 置石階最下方陰暗處,以防大門口熊熊的四盆火焰燃燒的星花給觸發了。   霍然間,楊湖方向傳來火炮攻擊的隆隆聲音,隨後又一陣冰層爆裂的轟天巨響 ,震撼得在場所有人等驚慌失措。   陳友諒嚇得臉色慘白驚呼道:「來人啊!發生了什麼大事?快叫傳令兵前往查 探!」   卻見藍於東悠然自在地捋著山羊鬍,呵呵笑道:「這是楊湖數十頃冰層爆裂的 巨響,再多的奸細也必然葬身湖底,大家堅守崗位不須驚慌!」   他曾要求禁軍總教頭「豹頭鐵將」洪清棋於妖忍圍殺「魅影」獨佔鱉失敗時, 用「青銅大炮」轟碎湖面薄冰層教他們同歸於盡,但洪清棋偏就等待忍者潛水艦浮 出湖面才下令火炮轟擊,藍於東當然不知道。   約盞茶時間過後。   趙白陽手持丈八霸王槍從大門急奔而來,向著藍於東抱槍敘禮道:「藍國丈! 百丈外的楊湖發生了什麼變故?」   話畢,趙風清偕同其妻月曉掠出門外,後面緊跟著皇帝趙昺,一襲皂白布衣和 皇后藍虹一身龍翔鳳舞的帝后宮裝形成強烈對比,所有人等皆三呼萬歲跪成一片。   趙昺眉頭一蹙,好像不奈煩宮廷的繁文縟節卻又不得不屈就事實,命大家平身 後,轉向藍於東問道:「老岳丈!外面為何會火炮齊發如此吵雜?」   藍於東神色肅然,恭謹作揖道:「啟稟聖上!有韃虜朝廷供奉的紅衣喇嘛入侵 ,已被微臣悉數殲滅了,若是驚動聖駕,請您降罪!」   趙昺雍容大度微笑道:「老岳丈,朕不當皇帝已有八十載了,但背負大宋歷史 重責而再渡風塵,只不過一了心願,過後即退隱海外仙島,一切俗事就勞煩您老用 心了。」   藍於東喜形於色連稱不敢道:「微臣希求聖上長駐世間,待驅逐韃虜一統江山 後再退隱不遲,天下萬民深陷水深火熱之中嗷嗷待哺,大宋皇朝必須有您繼承顯德 ,才是順天應人之聖道。」   趙昺臉色不悅,聖威猶在,教藍於東慌然低頭不敢再諫議,並對著趙白陽與張 心寶欣然道:「陽兒、小寶!爾等挑個吉日良時帶朕的聖旨,去迎回龍鳳年號的『 小明帝』韓林兒至開封,封禪登基大事,可要盡心盡力不違朕之所托呀!」   張心寶及趙白陽雙雙作揖,恭敬稱諾,並未行跪拜謝旨大禮;如此卻正合趙昺 胃口,當下開懷大笑,令人感覺這位皇帝十分平易近人。若由其稱帝,天下大治或 可直追漢唐盛世。   這時候禁軍總教頭洪清棋率領三千御林軍如潮湧般趕來護駕,遙望皇帝趙昺笑 聲宏亮,哪像年屆九十高齡的老者,既然平安無事便率將士跪拜三呼萬歲,士氣如 虹。   趙昺高舉手臂大呼平身,陳友諒趁機步下石階附耳輕聲道:「大哥,看您神色 有異,難道發現了什麼事?」   洪清棋低著頭小聲急促道:「有一艘會潛水的鐵皮密封戰艦,是忍者集團的大 本營,竟潛藏在楊湖及潘湖之間穿梭移動,若能要藍老鬼獻出來,咱們水軍就無往 不利,天下無敵了。」   陳友諒眼睛一亮,喜顫顫地輕拍其肩道:「太好了!這件事就由我來辦,您快 率眾退下,皇上喜歡清靜,不喜歡人多喧嘩!」   洪清棋得帥令即行個軍禮,便令咐三名偏將各自整隊,正欲離開之際,陣陣清 淡的檀香味撲鼻而來。   愈來愈濃的檀香味瀰漫空間,教所有將士們驚愕駐足。   石階上的趙昺雙眼電閃如炬湛照,遙望正前方月掩星稀的陰暗空中,居然有兩 朵星閃般的爐火在那兒搖晃,竄出絲絲煙霧,檀香味就從那兒傳來。   他淡然自若地逐字發音,聲音如在耳鼓脈內敲響道:「尊駕何人?為何不正大 光明現身一見?假借莊嚴愚弄世人,豈不落入旁門左道不甚入流!」   嘹亮語音衝霄旋落。   十丈外的空中忽爾大放光明,擴散開來舖天蓋地,七彩艷光璨絢麗爛無以倫比。   光中之人顯像。   居中者是一位面貌看似慈善、肌膚如脂般晶瑩、法相莊嚴的出家人;他左手持 一柄蓮花金剛四環禪杖,右掌捧個水晶般閃熾的摩尼寶珠;驚人的是,此人竟端坐 在凝氣化臻至武學最高「聚虛合道」境界所幻化出的一頭勇猛青獅背上,彷彿「地 藏王菩薩」的化身;唯獨外型俊俏,又不若出家人之質樸。   和尚一身聖潔燦然騎在青獅上尤顯耀目,其右側是一身金鐘冑甲有如護法神將 的裝扮,左手提一口金沱閃亮的金鐘,右手吊著個搖晃的檀香爐,十分威武,神聖 不可侵犯。   和尚左側則是一位怒目圓睜的羅漢裝扮,其右臂向上,手掌撐著個大鼓過肩, 左手也是吊著個檀香爐,惡狠狠地模樣令人驚畏。   武韋陀及惡羅漢雙足皆站立在氣化青獅延伸而出的彩雲上。   這三人一體佇在空中祥雲上,直讓人誤以為菩薩顯靈。   俊俏秀麗的和尚雙眼妖異一閃,終於開口出聲,居然從口中吐出無數的七彩蓮 花旋繞空中,隨即聲道:   通天法王慾海尊 流星趕月渡此生   負盡釋名一甲子 指掌紅塵傲人間   和尚聲如洪鐘敲響,震得人人耳脈生痛,顯示其源源不絕的充沛內力,教人膽 顫心驚。   藍於東不愧閱歷豐富,臉色陰沉咆哮道:「妖僧!竟是韃虜朝廷的國師,『通 天法王』釋天讎,你別太狂妄,今夜要爾等來得去不得,命喪中原!」   釋天讎貌比潘安,卻老氣橫生地直呼皇帝名諱道:「趙昺!你我約有八十年不 見,當年的小皇帝已然年屆古稀行將就木,可認得故人否?」   趙昺一震,憶起往事,積壓數十年的怨恨燃爆出來,怒目橫生地斥道:「妖僧 !你竟是當今元順帝托歡帖木兒的叔祖,也是當年率軍亡宋的督統阿速吉元帥;   殺我大宋文天祥、陸秀夫、張世傑的元凶!此仇不共戴天,豈能讓你在此耀武 揚威!」   釋天讎雙眉一蹙淡然道:「趙昺!天地之道,貞觀者也。日月之道,貞明者也 。天下之動,貞夫一者也。古云:『百年三萬六千日,蝴蝶夢中度一春。』你如此 動氣哪會是本座的敵手?若想修練成『羽化登仙』想還差一大截!」   這番話如暮鼓晨鐘教趙昺幡然醒悟,瞬間心平氣和道:「不錯!人生彷彿南柯 一夢,藉唐初劉希夷詩云『此翁白頭真可憐,伊昔紅顏美少年。   公子王孫芳樹下,清歌妙舞落花前。光祿池合開錦繡,將軍樓閣畫神仙。』是 你我一生寫照,總是有一念執著留戀俗務;不如讓咱們放手一搏,不論勝敗,總是 可以一笑泯恩仇吧!」   皇后藍虹淒傷哽咽道:「皇上!您是萬乘之尊豈可涉險?我方高手如雲,豈怕 幾個番僧挑釁!應以國家為重,個人恩怨事小,請您三思而後行啊!」   藍於東、趙風清夫婦及其子趙白陽與張心寶皆自告奮勇請戰,陳友諒和洪清棋 率領三千御林軍,劍拔弩張蓄勢以待。   釋天讎雙眼詭譎一閃即斂,縱聲狂笑道:「人生無根蒂,飄如陌上塵。分散逐 風轉,已然非常身。落地為兄弟,何必骨肉親。得歡當作樂,鬥酒聚比鄰。盛年不 重來,一日難再晨。及時當勉厲,歲月不待人。你我心中皆尚存執念,本座此番渡 河而來本是要殺你,你卻背負大宋包袱割捨不去,本座也因此改變心意。不如依江 湖規矩各自派人,三戰為約,若戰敗一方,立即退隱江湖終老山林不問世事,你以 為然否?」   只要皇帝不輕易涉險又有何不可?況且如釋天讎這等蓋世高人袖手旁觀,而己 方高手定然不會敗北,藍於東正是如此老謀深算,即道:「啟稟皇上!微臣寶刀未 老自告請戰,就煩請家臣趙風清應戰一場,您以為如何?」   趙昺見釋天讎不願親自一搏而提此三戰之約,心中納悶不解又不能硬是出面迎 戰,現有藍於東運籌帷幄,便放心道:「老岳丈!蒙古人十分狡滑,小心為要,除 了釋天讎以外,其身邊只有兩個人,如何派出三戰?」   藍於東慎謀能斷陰惻惻道:「皇上!三戰賭約是番僧提出的條件,其若找不到 麾下代勞,微臣拚死也要將他留在中原做客,也顯得泱泱漢族風範。」   這是一個有利的暗示,讓所有人等蠢蠢欲動。   藍於東轉身喝道:「清場!」   趙衝將軍帶著一百零八名士兵離開,三千御林軍由陳友諒及洪清棋率領。分成 二隊退出二十丈外,但仍列陣固守不敢掉以輕心。   釋天讎領著武韋陀及惡羅漢輕飄落地道:「他們是本座的左右貼身總護法,名 叫鐘韋陀、鼓羅漢,還有一名首徒護法雷厲行共三個人,你們要派誰出來迎戰?」   藏於暗處的雷厲行掠身而出,朝釋天讎行膜拜禮後,囂張跋扈地指名道:「張 心寶出來!當年武當之辱,在此一併解決!」   趙昺、藍於東、趙風清及一干人等皆一呆,爾後為之釋然,因為由後天晚輩打 第一戰是理所當然,並可以藉此評估對方實力。   藍於東撫胡微笑道:「他是老夫的徒孫?你卻是番僧的徒弟,直教爾等矮了一 輩,真是丟人現眼貽笑武林!」   釋天讎冷然反譏道:「所謂師無老少,達者為師,你這個老頭連簡單的道理都 不懂,簡直白活了!」   藍於東老臉通紅氣憤道:「你這個番僧廢話特別多,讓人討厭!手底下見真章 吧!」   趙白陽雖然想維護張心寶代戰,但敵方點名挑釁也莫可奈何,只能緊握其手說 聲:「好兄弟,保重!」   三戰二勝論成敗,是關係著大宋皇帝退隱存廢的重要關鍵,張心寶承受這種無 形壓力不敢掉以輕心,步步為營,戰戰兢兢地手執天狼寶劍與雷厲行相隔三丈對峙。   全場屏息以待,肅靜得落針可聞。   趙昺欲顯氣度,微笑道:「小寶!莫將勝負看得太重,盡力就好。」   張心寶聞言一震,轉身投以感激的眼神,作揖道:「多謝皇上提點,小寶曉得 !」   張心寶回身儼挺九尺壯軀,臉部竟笑得十分燦爛無邪,大有泰山崩於前而面不 改色之威,又好似置個人死生於度外,超然忘我視雷厲行為無物般,神采令人為之 喝采,與剛才壓力籠罩相形之下,判若兩人。   雷厲行為其神采所懾,暴戾之氣更盛,於雙方的氣勢對陣上,已遜了一籌。   張心寶聖潔煥然在剎那間一斂,微笑道:「人生在世就是圖個痛快,在下『不 死劍』領教雷護法的『黑手印』高招,或者——你要使用兵器?」   五丈外的「通天法王」釋天讎、鐘韋陀、鼓羅漢見況臉色驟變,真料不到這個 後生小輩好像勘破武林中人一生難成的「生死關」?   這根本是毫無可能的道理!   趙昺喜如獲至寶般望之興歎,暗忖張心寶精神的靈動力遠比武功高過數倍,這 種先天氣質以及後天必經歷大死一番始能徹悟的質性,正是自己「崩天一劍」最理 想的衣缽傳人。   藍於東捋著山羊鬍滿臉得意笑容,因為有徒孫如斯已足勘安慰,暗恨自己對其 心存戒意,當年為何不將「五形掌」全部傾囊以授,待打勝這一戰之後必然好好栽 培。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寢宮巨變】   烏雲罩城城摧傾,霞光向日金鱗開。   角聲滿天秋色黑,塞上燕脂凝夜紫。   半卷紅旗臨易水,霜重寒鼓聲不起。   報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黃金台:故址在今河北易縣東南,戰國時期燕昭王所築,昭王置千金於台上, 以示不惜重金延攬人才。   玉龍:指寶劍。   四柱丈高焰火熊熊照亮寢宮庭院,將積盈半尺的雪皚地面映紅。   雷厲行滿臉暴戾猙獰,大展雙臂如抱,兩手箕張各捏一個「蓮花印」,凝勁沉 吟一聲,手印如墨漆黑,雙足若錐陷入雪地,巍岳泰然,氣勢不俗。   「黑手印」乃武林公推為先天輩十大高手之一,張心寶當然不敢托大,立即拔 出烏亮的天狼寶劍,卻一改常態地將劍鞘隨意遠拋,竟不施展劍鞘插地的「天狼劍 法」起手式,教己方瞭解他實力的所有人皆感疑惑?   此舉更教雷厲行大惑不解,臉色為之一變,因為這些日子以來閉關苦思,勤練 不懈,自認可以破解他「天狼劍法」三招合一凌厲絕學的希望,頓然落空。   莫非還有更厲害的絕招不成?敵我雙方皆是這麼臆測著。   雷厲行色厲內荏怒吼道:「後生小輩!你棄擅長的『天狼寶劍』絕招不用,簡 直自掘墳墓!」   張心寶不矜不躁地一抖劍花,右足向前潛入雪地埋至踝部,儼挺魁梧身軀有若 龍騰鳳飛之姿!渾然天成,為趕來助陣的侍妾病西施及艷貂嬋為之傾倒不已,忍不 住為其鼓掌叫好。   大家緊繃的目光一下子全轉移到她們的突兀喝采聲,直教其羞窘得玉靨緋紅, 卻也沖淡了肅殺之氣。   張心寶精神一振,昂首望天,豪氣道:「本爵願以師公『東離散人』藍於東的 『五形斬』絕學一戰『通天法王』釋天讎的嫡傳武學,這也是門派榮譽之爭,雖然 不比『天狼寶劍』嫻熟,就是戰死也俯仰無愧!」   此言一出——   釋天讎雙眼露出灼然的激賞神采,其左右總護法鐘韋陀與鼓羅漢皆眼睛一亮, 轉而合目輕歎,光是張心寶這般仰不愧天,俯不怍人的沛然正氣,雍容態勢,雷厲 行已然落於下乘。   豪氣干雲,搏得三千御林軍尊敬,頓時贏得滿場歡呼,聲震雲霄。   趙昺撫髯微笑,心中更肯定對他的傳承之意,藍於東顏面爭光,笑呵呵地揪捋 山羊鬍,樂不可支。   張心寶遙望三丈外雷厲行雙掌各捏一個「蓮花印」,便輕蔑取笑道:「當初你 用此掌合成『觀音印』,一招三式迸出漫天蓮花,凌厲氣勁,殺氣騰騰的情景,尚 被我赤手空拳打敗,如今你招式用老,哪是我手中三尺青鋒的敵手!」   雷厲行雙眼詭異一閃,陰森狠厲笑道:「無知小輩!咱家苦練一招『狼撲印』 就是專門克制你的『天狼劍法』,若用在對付你不成熟的『五形斬』應該綽綽有餘 !」   話畢,他倏地振衣高舉手臂,本是捏蓮花形的指掌,已然變幻成狼頭嗥天,朝 月膜拜的暴戾形狀,維妙維肖,其陰影投地拖曳而出,彷彿從虛空驟降兩頭栩栩如 生的威猛天狼,張牙舞爪蠢蠢欲撲。   張心寶曾歷經死劫,因而獲得「九死魔訣」魔功之「血胎魔繭」護屍,經得狼 血狼骨化身再造,又練成天狼身法及劍法,如今被這拜月暴狼空降欲撲氣勢所染, 攪得一身熱血翻騰難以抑止,身不由己地自亂陣腳,連退三步。   雷厲行苦練這招「狼撲印」,以其矛攻其盾的戰略,終於奏效,得意忘形地桀 桀狂笑道:「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辰!」   他倏然滑地而出,雙足踢飛滾滾雪花,朦朧擴散三丈空間做為掩護,雙手狼形 指掌一前一後擂捶般擊出,竟斂隱殺伐戾氣,化成兩頭天真嬉玩的黑色小野狼,好 像在一片皚雪裡逗鬧追逐,往張心寶迫去。   三千御林軍人人延頸企踵,爭相觀賞這幅戲法般的妙景,感受不到殺氣嚴霜, 只有嘖嘖稱奇,已然忘了是一場生死搏鬥。   趙白陽、病西施、艷貂嬋這等高手皆倒抽一口涼氣,明知是一種虛實相生的手 法,心想若換自己下場應戰,此刻必是手足無措無法應變。   雷厲行臉上露出若稚童驅狼般的天真神色,原已體會「返璞歸真」不顯殺機的 武學第三重「練神還虛」真諦,左顧右盼地緊盯著虛擬的兩頭小野狼騰上翻下,追 逐嬉玩。   張心寶當下若老僧入定,對這般出人意外的手法與進攻方式,竟不聞不問,好 似志氣被奪,落在下風。   三丈的遠距,瞬間拉近。   兩頭小野狼好像嗅到張心寶的狼性氣息般,有如覓到久別的狼父,欲撲前撒嬌 一番。   趙昺、藍於東、趙清風夫妻,這等先天輩絕頂高手個個臉色驚變,皆知張心寶 若給撲上身,豈有命焉?   就在雙狼臨身的一瞬間,張心寶往後挪退三尺,舉劍直刺,兩頭小狼像是警覺 敵襲般狠咬刃身,立即拉開激戰的序幕。   張心寶狼形身法一經展開,立采狼性能伏能隱的本能,佔據有利位置,若湍流 疾猛,飄忽不定,看似雜亂無章,實依「天狼星斗」踩著步法,瞬間幻化出人影幢 幢,劍光閃閃,令人眼花撩亂。   觀戰的御林軍好像遙望一頭狼王陪著兩頭小狼在雪花紛飛的漢玉廣場上追逐無 定,嬉鬧成一團,無不聚精會神,屏息欲待結局。   雷厲行不奈其煩凝然十二成功力,突的發出一聲唳嘯!   兩頭小野狼忽然並為一體,只見其雙掌合印,便形成一股狼形氣勁,剎那間翻 掌散印滾滾洩開兩側,居然凝結飛雪化成八頭雪白大狼,張牙舞爪神態各異地圍攻 張心寶,令人膽顫心驚。   張心寶由始至終只施展天狼身法,並無使用一招半式的天狼劍法應戰,見況危 急,則將天狼寶劍的刀柄、刀身、刀錞迴旋疾發,應付雷厲行虛擬的八頭狼擊,殺 得牽機引雪,碎冰紛飛,雖然如此,殘破雪狼仍然展開密如驟雨,無隙不入的凌厲 攻擊。   張心寶如狼嗥暴嘯!劍氣大張,霍霍狂號!   玄妙異景,立告誕生。   劍氣串圓,不規則地亂射八方,吸納殘狼冰層,片晌間凝結三丈方圓無法計數 的漫天「冰箭」。   張心寶將「五行斬」掌法之一的「水箭飛」融於劍勢獨創一格,掌、劍合一, 劍氣牽機,令人動容。   漫天晶瑩冰箭映照盆柱火光,顯得璀璨無比。   張心寶雙掌握劍高舉擎天,雙眼如炬湛照,額頭青筋浮突,開天劈地般暴喝一 聲,其赫赫神威,宛如指揮千軍萬馬的金剛戰神,剎那間揮劍一指雷厲行。   萬箭齊發,若磅礡箭雨飆射而落,漫天詭異,涵蓋三丈方圓,一波接著一波, 氣勢驚人。   八頭氣機牽引的雪凝白狼,瞬間冰層揚飛,消失無蹤。   雷厲行黑黝黝的雙掌連翻數十個手印護住面門,十來步方止,但其一身厚棉番 袍千瘡百孔,冒出裊裊青煙。   真個——老謀深算!   他竟然內穿細密烏絲編織而成的軟冑甲護體,毫髮無傷。   觀戰的數千戰士為之嘩然,憤恨不平。   張心寶見他被千箭貫體,震得蹬蹬後退居然不死,從散落的衣片中露出烏光閃 爍,就知是怎麼回事,雙瞳盈滿血絲殺機燃熾,突然回劍一抹手臂滲出的大片鮮血 ,天狼寶劍有如狼吮鮮血,剎那間通體泛紅,閃動妖異艷芒,嗡然振響。   張心寶趁著雷厲行顛退不穩之際,浪飄一劍,閃電而去。   雷厲行暴退的腳步剛穩,通體艷紅的天狼寶劍已臨胸前一尺之間,無法閃避, 唯有憑藉護體寶甲挺胸凝氣迸出一層盈寸罡罩,欲震斷天狼寶劍。   「嗤!」   一劍貫胸!   真料不到吸血泛紅的天狼寶劍,無堅不摧。   張心寶曾付出慘痛的斷趾代價,才獲知這克敵之密。   雷厲行雖然瀕臨死亡,卻戾氣大發雙掌結印,扣死胸前二尺來長的泛紅寶劍, 硬去撞擊張心寶的面門,圖個同歸於盡!   若雙方俱亡,第一場戰約就是平手,身為大弟子護法身份,也不辱其法王師尊 重托,雖死猶榮!   驟間即將有破頭喪命之危。   張心寶依然面不改色,持犀利寶劍力透其身,橫豎十字切割,紅芒一斂,便將 雷厲行斬為四塊,死狀極慘,結束一生罪孽纍纍的惡行。   歡聲雷動久久不歇,為張心寶替大宋漢族爭光的第一戰喝采。   藍於東見張心寶只用一招「水箭飛」凝霜雪結冰箭便打贏這場硬戰,意氣風發 掠下石階,輕拍其肩,貼耳輕聲道:「徒孫!你比真田廣澤還強,以後好好效命, 東瀛『忍者兵團』非你指揮莫屬了!現在你退下,由老夫打第二仗!」   張心寶並不邀功,溫文儒雅一揖飄然而退,病西施及艷貂嬋趕到其身邊各挽一 臂,與有榮焉,沒有人認為此舉不識大體。   皇后藍虹太瞭解趙昺的心思,順水推舟道:「啟稟皇上!小寶立了首功,激勵 士氣理應加封晉爵,以為褒獎!」   在這兩軍對決的緊張時刻,居然提出這等芝麻小事,實在不識大體。   趙昺劍眉一蹙,不耐煩道:「朕知道,待小寶迎回韓林兒再議!」   藍於東輕咳一聲忙轉話題,自信滿滿道:「啟稟皇上!微臣請命一戰!」   趙昺點頭道:「老國丈,您好自為之!」   藍於東踩著輕鬆步伐來到漢玉廣場,向著釋天讎振臂一呼道:「羅嘍已死!你 哪配稱朝廷『通天法王』?調教的首席大弟子竟擋不過老夫徒孫一招,你該羞愧的 無地自容吧!」   釋天讎只是雙眼詭采頻閃,緊盯著二十丈外寢宮石階上的趙昺,根本漠不關心 雷厲行被大卸四塊。   藍於東見他漠視的表情,老臉一沉斥喝道:「番狗!別故作鎮定模樣,第二場 比鬥就由老夫出場,你們要派誰出來應戰?乾脆這樣!你親自下場最好!」   想不到法王兩旁的鐘韋陀及鼓羅漢二人,也面帶詭笑不吭一聲,更令藍於東為 之氣結,咄咄逼人道:「全都是貪生怕死的番狗!無一人敢與老夫對陣,莫非剛才 言明的三場比鬥,爾等竟想食言嗎?」   釋天讎昂首望著烏雲遮蓋的月亮偏斜將落,開口輕歎一聲,講了一句令人大惑 不解的話:「鐘韋陀、鼓羅漢,延時辰的戰略,該是時候了吧?」   鐘、鼓二人自始至今手中的懸吊香爐都是搖擺沒有停過片刻,檀香裊裊沁人心 肺。   藍於東是經過大風大浪智勇雙全之先天輩高人,聞言臉部一僵,轉為慘然死灰 ,心頭也痙攣抽疼一下,暗忖大事不妙!   他轉身還沒有開口,即驚見趙昺忽爾頹然盤地,瞬間額冒冷汗神色慘白,沉吟 一聲道:「好個卑劣無恥至極的陰狠手段……檀香味有毒!」   話剛講完。   藍於東忽覺一身酥麻無勁,是第二個癱坐地面。   禁軍總教頭洪清棋竟是第三個跌坐地面,臉色發白,咬牙切齒,神態嚇人。   趙清風夫婦應聲而倒,卻死命地爬到皇帝趙昺身邊守護著,趙白陽也筋酥骨軟 倒地,再來是艷貂嬋、病西施、藍虹、張心寶等一個接著一個倒地。   陳友諒與李宥融最後也癱軟於地。   三千御林軍一陣驚駭騷動,喝殺震天潮湧般欲強攻釋天讎、鐘韋陀、鼓羅漢之 立足處,實教倒地的武林高手百思不解,連一個普通士卒都比不上?   突然間,鐘、鼓齊鳴,奏出一陣天籟祥和之音,教蜂湧而至的三千御林軍奔跑 不到十丈間距,便紛紛倒成一片,哀鴻震天。   老謀深算的藍於東這回可真是陰溝裡翻船!   他死不瞑目道:「為什麼……會這般大逆轉……」   釋天讎震天狂笑道:「趙昺,你的歷史由我來改寫!因人類是健忘的,所以歷 史會重演,當年明教一干人等也是中了『龍涎軟骨香』差點滅絕,能不戰而屈人之 兵方為上上之策!不論國家大事或者個人小事,都只有抉擇和明斷,咱家能爬上今 日地位,哪會斤斤計較個人榮辱,爾等怎會如此無知呢?」   冷然又道:「武功愈高發作愈快!今日最遺憾的是不能痛快地與號稱『中原劍 神』的趙昺一決雌雄,現在本法王也不必大費周章,爾等來世再報仇吧!」   鐘韋陀及鼓羅漢居然雙雙從腰圍間取出肚兜火藥,令在場所有人等驚駭欲絕。   趙清風夫婦及藍虹三個人緊抱著如老僧入定的皇帝趙昺,病西施與艷貂嬋也緊 抱著神色死灰的張心寶,其他人只有合目待斃。   鐘、鼓二大總護法,將兩包火藥閃電拋擲而出,毫不遲疑。   火藥撞擊的去向,竟朝著牆角堆放的那五包火藥處,閃電一擊!   寢宮崩塌過半,黑煙塵霾衝霄而起,烈焰炙火如巨龍翻滾。   十丈方圓一片紅光閃動。   三十丈外的陳友諒、李宥融、洪清棋與三千御林軍見況慘烈,放聲大哭,皇上 若當場駕崩,中原千千萬萬的百姓何以為靠?   陳友諒哭得更慘,群雄藉機討伐,放眼天下何以為立足之地?   釋天讎躊躇滿志,雙眼殺機燃熾,再次縱聲狂笑道:「鐘、鼓二人聽命!殺光 所有人滅口!」   癱軟在地毫無反抗力的三千多人,在鐘、鼓二大護法眼中,有如捏死螞蟻般容 易,要完成任務不過是頓飯時間。   殘破的寢宮中,霍然激出兩道明亮若炬的邪異眼神,隨即一股凌厲殺氣舖天蓋 地滾滾而來。   一陣狂傲人寰,鄙賤天下眾生,渾若洪鐘的吟唱劃破夜空,瞬間便將滾滾沖天 的火龍斬劈兩半,烈焰倏息,黑煙塵霾依舊朦朧不清。   半聖半魔稱邪神欲界歸真大魔尊天下無敵靈幻殺乾坤獨步渡風塵釋天讎及鐘、 鼓二大總護法為這股凌厲無儔的殺氣,迫退三步,臉色瞬間齊白,惴惴不安。   陳友諒卻大喜驚呼道:「是邪神老前輩!是張心寶的爺爺!快殺了那三個陰險 毒辣,毫無人性的韃虜朝廷番狗!」   經由強大火藥爆炸,倒塌過半的寢宮烈焰雖然倏熄,但處處火苗竄出濃煙密佈 ,斷垣殘壁,根本無法得知皇帝趙昺與群俠的生死情況。   朦朧煙霧中,忽然傳出一陣低沉的龍吟虎嘯,好像一頭上古洪荒蠻獸甦醒的聲 音,教人聞之眼跳心躁。   濃煙密佈如幕,被這陣吼聲排闊而開,滾滾分洩兩側,隨即竄出一股無儔的凌 厲殺氣,若浪翻濤卷般直衝地面,盈尺積雪紛飛迷濛,令人背脊抽寒而窒息難耐。   一片皚雪迷濛三丈方圓,瞬間凝凍成一座晶瑩剔透的丈高冰山,從裊裊竄升的 寒氣裡依稀可見一條魁梧人影巍然儼挺,氣概不凡。   「通天法王」釋天讎見況為之色變驚呼道:「居然是聚月集陰至臻而霸之『魔 神寒晶罡』!擁有這種舉世無雙的魔功,『邪神』尊號當之無愧!」   鐘韋陀及鼓羅漢聞言心中十分吃味,便各持鐘鼓凝功連擊三下,瞬間鐘鼓齊鳴 聲波化實,兩股霍霍氣勁,凌厲滾滾直襲那座晶亮的冰山。   釋天驍臉色驟變驚叫道:「萬萬不可!」   已經來不及了!   驚見鐘鼓擂鳴的氣勁被那座冰山吸納,逐漸茁壯聳然,而鐘韋陀與鼓羅漢皆臉 露駭色無法將內力收回,身體隨著自己擊出的凌厲力道,被拖洩滑行而去,無法制 控。   釋天讎豈能坐視不管,迅速將蓮花四環禪杖插地,雙掌捧著晶亮寶珠凝結內力 發功輻射出去,龐然光罩立即包籠著鐘、鼓二大總護法。   一座丈高巍然的冰山與一團晶亮罡罩形成對峙。   兩股力量前後一尺互相拉鋸,滑行於積雪盈尺的漢玉廣場中,「嘎嘎」地聲響 異常刺耳,絕世高手氣勁澎湃的搏鬥,情景蔚為奇觀。   相互牽制的情形讓陳友諒、李宥融、洪清棋等暫時免遭殺身之禍,三千御林軍 如蝸牛般雜亂爬行,竭力嘶喊欲討救兵。   漢玉廣場的戰局瞬間發生變化。   鐘韋陀雙手持一口百來斤的大銅鐘,鐘口如吸盤般罩於巍然冰山上,其不凡臂 力的類似「金鐘罩」般刀槍不入的硬功夫,卻在此時如江河潰堤,滔滔不絕的內元 被銅鐘吸附流失。   鼓羅漢雙手捧車輪大的人皮大鼓,透過擂鼓的陣陣綿勁,好似推波助瀾般傷人 於無形,其渾厚內元可藉鼓韻的抑揚頓挫倍增,藉以傷害比他更強的敵人,如今鼓 面緊貼著巍然冰山,滾滾內元已然迅速從這裡流失。   鐘韋陀與鼓羅漢兩人各用鐘鼓撞觸冰面開始,就立覺一股如萬年冰山般的強烈 寒氣襲來,凍得兵器凝成霜白,迅速從雙臂竄至全身,血液緩流彷彿即將僵化。   好在釋天讎適時伸出援手各抵其背,輸出一鼓熱烘烘的暗流猛然舒透運身,並 用晶瑩寶珠附嘴再呵氣化成罡罩保護,才免於內元流失凍斃,形成三對一的優勢。   一冷一熱正處於拉鋸中,互不相讓。   釋天讎、鐘韋陀、鼓羅漢主僕三人雖然連袂輸功拚鬥,不料竟佔不了便宜,釋 天讎再厲害的通天神算,也算計不到南武林傳聞中人人敬畏的恐怖「邪神」魔魁會 突然現身皇都,而且硬撐起這一仗。   此時釋天讎莊嚴的面貌轉為暴戾猙獰,心中盤算著如何讓鐘、鼓二大總護法傷 害減至最低。   此時此刻他寧願錯殺中原「劍神」皇帝趙昺,被武林人人憤恨,也不願得罪血 腥殘暴的「邪神」魔魁,事端是起於其孫「不死劍」張心寶,如果能用全天下的美 色、財富、權力去誘惑使為朝廷效命,也是值得。   鐘,鼓二人只覺背後以手掌支撐的法王有些心神不定,這般緊張場面豈能如此 ,因此皆嚇得魂飛魄散!   說時遲,那時快,法王釋天讎雙掌抖動的剎那間。   巍然冰山霍然間「剝裂……剝裂……」地二響崩出兩個裂口,剛好各有一個手 掌大。   頃刻之間,出現了左右雙臂。   右臂手掌五指修長如玉脂般滑膩彷如處子,輕易摜破人皮鼓面,真氣激盪「蓬 !」地一聲震天大響。   左臂居然黑毛茸茸,五指卻銀亮如刃,如野獸般的盈尺指甲,竟在銅鐘上翻攫 扭轉,金屬碎裂聲,不絕於耳。   乍看之下,彷彿是魔男仙女,十分詭異。   同一時間,「崩!」地一聲。   冰山又破了一個大洞。   「邪神」魔魁張心寶好大的頭顱快速地探了出來。   左半邊臉眉毛濃長,盈尺朝天,左眼金精厲芒閃耀著睥睨天下般的鋒銳,左半 邊的嘴唇透著一股嘲諷,如蟒腮裂至頸旁,異常恐怖,但其右半邊臉卻彷彿菩薩般 慈眉善目,膚若玉脂。   這般半魔半聖的恐怖容貌,令人驚駭欲絕。   釋天讎見狀為之震驚色變,總算看到南武林人士繪聲繪影的形容,仍不足其萬 分之一的醜陋、恐怖的廬山真面目。   鼓羅漢被其破鼓的真元迴盪震得「喀嚓!」一聲,頂住另一面人皮大鼓的雙臂 為之骨折,狂噴一口鮮血灑紅雪地。   鐘韋陀所持的百斤銅鐘瞬間爆裂為數十片,只餘雙掌撐頂的鐘蓋,剛好迎上其 摜來的魔爪,又裂為兩半,胸部的堅厚冑甲雖抵住了致命的一擊,卻也被震得內腑 翻攪,面如槁灰。   「邪神」魔魁忽然張開血盆大口,啐出一股凌厲寒氣,凝結成冰般的黑色寒晶 罡,「嗤!」地一聲,居然穿過光罩朝「通天法王」釋天讎的門面飄射而去。   任意出手的必殺絕式,令人防不勝防。   釋天讎拚命地以雙掌迸出無窮的內力給鐘、鼓二大總護法,卻仍然無法保其不 受震傷,當下根本騰不出第三隻手去抵擋正面飛來的凌厲黑色寒晶罡氣。   但他也絕非省油的燈,本是吸附在嘴上的那顆晶瑩寶珠,立即呼口真氣噴出, 「波!」地一響,擋住箭矢般飛來的寒晶罡氣,同時爆裂氣化的無影無蹤。   就在同一時間。   釋天讎左右掌攫住鐘、鼓二大護法的背後倉皇暴退丈外,脫離險境,如大鵬展 翅幾個踏點,狼狽地遁逃杳然。   真是亡魂喪膽,無以復加,貽笑武林。   「邪神」魔魁張心寶頭顱與雙臂露在冰山之外,有如孫悟空受困五指山的模樣 ,瞬間凝勁暴戾一吼——。   轟隆之聲不絕於耳。   整座丈高的冰山爆炸開來,冰層及冰塊漫天紛飛迷濛天際,聲勢驚人。   魔魁張心寶昂首遙望東方地平面那頭的一絲曙光,霍然一嘯,便轉身竄回煙霧 裊裊中的寢宮,行蹤杳然。   武當掌門「太極神劍」馮日機、少林「羅漢堂」首席長老覺嗔大師、崑崙派掌 門「太乙神拳」宋玄異三人施展絕頂輕功,若天馬奔騰,先行趕來支援。   百丈外馬蹄雷動喝殺連天,另一批御林軍蜂擁而至,可見陳友諒用兵神迅。援 軍雖到,可惜只有收拾殘局的份。           《第十二集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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