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陰謀詭計】
乾坤莫測策古今,世局如棋汰換新。
神奸巨擘顯魔鑒,通天法王雌伏臣。
邪神悍睛望星墜,飛血濺踏龍鳳年。
幽冥陰後困情塚,劍神禪位徒勞功。
「開封鐵塔」平面八角,共十三層,約二十三丈高,塔身用不同形式琉璃磚砌
成各種仿木結構,簷上葦以黃瓦造型宏偉挺拔。
塔身細部琉璃磚雕龍鳳、麒麟、菩薩、力士、獅子、寶花流雲等花卉人物五十
餘種,雕工精細神態生動,為宋代琉璃磚雕藝術佳作。
鐵塔內磚砌登道一六八級至塔頂,遠眺行人如蟻,遙望北方可見黃河橫空如出
天降,領略懸河含義。
雪月交輝,寒氣凍人,大地一片死寂。
「通天法王」釋天讎一臉蒼白於鐵塔中如老僧盤坐,一旁的鐘韋陀雖在「邪神
」魔魁掌下死裡逃生,卻嚇得驚魂未定,正替鼓羅漢的雙臂接骨包紮傷口,痛得他
齜牙裂嘴,滿口髒話罵個不停。
鼓羅漢滿臉憤恨對著鐘韋陀嘮叨問道:「老鐘!從『開封』大老遠跑到『大都
城』皇宮與法王通風報信,辟室密議的神秘人物可是當今武林搜羅情報最準確,從
不失誤的厲害要角,為何不事前通知『邪神』魔魁就在趙昺寢宮附近,害得老子如
此狼狽。」
鐘韋陀卻不以為意道:「老鼓別心煩意躁!咱們這次渡河到中原『開封』之目
的,就是要殺死趙昺,如今達成任務又何必在意旁枝末節?你我遭遇『邪神』魔魁
確實始料不及,先前咱們還認為是一種傳說,根本不將他放在心上。」
鼓羅漢看著己身斷臂,驚魂未定道:「你我聯手竟抵不過人家一招!好在有法
王適時出手搶救,要不然豈能逃離他的魔掌!」
鐘韋陀臉露驚嚇道:「我的那口大銅鐘重量大約五百斤,竟抵不過『邪神』魔
魁那妖魔般黑絨絨左掌貫直的銳利五爪,被碎為數十片之後再震破我的一身冑甲,
所幸逃過死劫;除蓋世魔功『寒晶罡』舉世恐怕無敵手了!」
鼓羅漢嚇得背脊抽寒道:「他的右掌肌膩雪白,根根手指有如處女般修長,迸
出的無儔真氣卻無比霸道,震斷咱家雙臂;假如你我換個位置,咱家必然開膛破胸
而亡,真是僥倖!」
鐘韋陀瞅著釋天讎一眼,附在鼓羅漢耳邊悄悄道:「你看,連武功通玄的主子
都震傷內腑,咱們不死已屬大幸,以後若見到那個魔魁最好躲得遠遠的,免得重蹈
覆轍,死得冤枉。」
鼓羅漢一臉驚怖猶存,猛點頭示意輕聲回應道:「老鐘說得有理,免得送死也
是白搭!」
釋天讎合目的雙眼忽然張開,精光四射,沉吟一聲,「噗!」地一響噴出一口
瘀血,臉色恢復紅潤,霍然起身,對著塔外怒聲道:「你是來看本法王丟醜的嗎?
既然來了片晌時間,為何鬼鬼祟祟不快現身?枉你博古通今運籌帷幄,玩弄天下局
勢於手掌之中,也有誤判的時候!」
鐘、鼓二人有如驚弓之鳥立刻翻身而起,並不外沖反而畏縮於釋天讎背後聲厲
內荏叫道:「是誰……大膽狂徒無視法王尊駕在此!究竟是誰快報名受死!」
「哼!」
塔外傳來一聲磁性、低沉沙啞的老頭子聲音,對他們兩人充滿鄙夷不屑意味。
釋天讎一臉通紅轉為氣憤,轉身便掌鐘、鼓二人一個大耳光,發洩心中怒氣道
:「不中用的東西!本座的臉都被爾等丟光了,莫非害怕過了頭沖昏腦袋,遭人迫
近丈外猶不自覺!」
鐘、鼓二人腫了半邊臉都不敢去摸撫叫痛,只在一旁低頭垂手肅然,不敢吭哼
一句,乖乖地尾隨釋天讎步出塔外。
他們望見一條人影,渾身黑色大袍罩得密不透風,卻如一團烏雲冉然飄浮空中
,同時伴有二名古裝打扮的美女同行,若天馬行空驟降眼前。
鐘、鼓二人眼睛一亮,卻一臉不平,又不能不執晚輩禮恭聲道:「原來是『秘
中鑒』老前輩尊駕來臨!法王說得不錯,您居然也有神機失算的窘境,卻害得咱們
鎩羽而歸,這筆帳該如何補償?」
秘中鑒從蒙面黑紗中激出一股凌厲殺氣,雙袖一拂指示笑褒姒及冷妲己,陰惻
惻笑道:「你們去殺了這兩個廢物!」
笑、冷二女陡地騰身而起,凝然渾身功力於雙掌化爪,若老鷹攫雞撲向鐘、鼓
二人,在雪地上戰成一團。
釋天讎臉色驟變怒聲道:「秘中鑒!打狗也得看主人,你這是什麼意思?」
話畢,他斜肩側腳踏前一步,采受敵最小的角度,喇嘛袍充勁獵獵飄動,大有
放手一搏的勇猛氣勢。
秘中鑒卻態度輕鬆自若,像老友般直呼其名諱道:「老夫皇宮裡的內線趕來通
報,趙昺沒有被炸死!同時問老夫同一個問題;就是『邪神』魔魁為何會突然現身
寢宮?到底藏身何處?老友,你想不想知道魔魁的盧山真面目?」
釋天讎滿臉驚訝,渾身一震脫口道:「什麼!居然沒有炸死趙昺?你的線人有
沒有看錯?聽你的口氣好像知曉『邪神』魔魁的來龍去脈……你又怎麼得知南、北
武林所亟欲探察的秘密!」
秘中鑒得意洋洋狂笑道:「你們打頭陣,老夫卻在寢宮之巔隔山觀虎鬥,當寢
宮被火藥半毀倒塌時,『邪神』魔魁才現身,從哪裡出現?是何人裝扮?老夫可是
看得一清二楚,當然不會告訴線人,憑他還不夠資格。」
釋天讎雙眼異采內動,驚呼出聲道:「莫非是趙昺假扮?當時唯有他的武功最
高……果真如此!以後根本沒有殺他的機會了!」
秘中鑒詭譎笑道:「非也!要殺趙昺不是沒有機會,只是不能再硬碰硬而已。
老夫心生一計,要利用『邪神』魔魁殺他豈不易如反掌?何必咱們去勞師動眾!」
釋天讎頭若鼓浪般搖晃道:「不可能!殺死雷厲行那個臭小子,聽說是『邪神
』魔魁的嫡孫『不死劍』張心寶,現在正為趙昺所器重,其爺爺哪會幫助我們?你
的計謀根本行不通!」
秘中鑒躊躇滿志,軒渠大笑道:「法王!讓老夫的兩名愛妾殺了你那二名貪生
怕死的廢物滅口以後,老夫再告訴你事實的真相,並且將殺趙昺的整盤計劃告知!」
釋天讎雙眉一挑怦然心動,默許地佇在原地不動。
冷妲己雙掌似緩實疾飄忽地攻向雙臂折斷的鼓羅漢,教他臉色嚇白采左騰右挪
身法躲閃,偶而才踢出一腿阻擋其凌厲致命攻擊,卻痛得汗流浹背轉向釋天讎哀嚎
求救。
笑褒姒與鐘韋陀內力不相上下,戰得旗鼓相當,一時間分不出勝負;鐘韋陀雖
然重武器銅鐘已毀,卻脫掉下半身的冑甲當武器,或揮或砸舞得虎虎生風十分彪悍。
鼓羅漢雖不是冷妲己的對手,卻施展接近無賴的懶驢打滾,在地面用雙腿步步
為營去飛踢對方的強勢攻擊,暫時保命。
鐘韋陀憑藉著孔武有力的雙臂及一大片堅硬冑甲,以硬碰硬的方式迎擊笑褒姒
那綿綿不斷掌勢,鐵甲與肉掌撞擊,男人與女人先天性的體能差異,當然是嬌柔的
女人吃虧,難以招架。
鐘韋陀用鐵甲攻擊得逞,洋洋得意,希望能迅速砸死這個女人去搶救險象環生
的鼓羅漢,連袂扳回劣勢。
「蓬!蓬!」二度硬擊交鋒,每一次都震退笑褒姒數步,使她玉靨煞白氣喘吁
吁,雙掌顫抖顯得乏力。
正當鐘韋陀滿臉猙獰,凝聚十二成功力於鐵甲,欲一擊撞死她時,招式卻已用
老。
驚見笑褒姒忽爾從寬袖裡閃出一柄神光赫赫盈尺長匕首,雙掌握定凌空一劃,
燦爛璀珣的劍氣竟然暴長五尺光華,異常耀眼。
涮——鐵甲被劃成兩片,從正中撕裂開來,連同鐘韋陀魁梧九尺之軀,有如削
爛泥般從額頭至褲檔也劃成兩半,內臟洩於一地死狀甚慘。
笑褒姒毫不停留若行雲流水般閃至鼓羅漢處,揮動手中神器便將其雙腿斬成四
截,冷妲己再補一掌教他立即了帳。
釋天讎雖然眉頭一蹙卻雙眼雪亮驚叫道:「好一柄光華燦爛的神器!莫非是那
柄永遠無法鑄融的倚天神劍!」
笑褒姒及冷妲己二人神態倨傲地回來繳交神器覆命。
秘中鑒把玩神器於掌中,淡然自若道:「老夫不需回答你!殺了他們二人省得
成為你的累贅,又能得知『邪神』魔魁之密,何樂而不為?」
釋天讎只有苦笑無言以對,實則內心暗恨其人的確十分奸詐,斬斷了自己的左
右幫手還能裝成替人分憂的德性,實在太可怕了!令人油生一股悸慄。
「秘老,請你快將真相告訴本座吧!讓我未雨綢繆。」
秘中鑒悠然歎一口氣道:「原來『邪神』魔魁就是『不死劍』張心寶的神識本
尊化身,其『聖外魔內』表相導引出來的變身魔魁,舉世無出其右!」
釋天讎震驚莫名道:「佛家的『捨利元嬰』與魔道的『靈幻魔神』,兩者本有
異曲同工之妙,難怪『邪神』之『靈幻酷殺』舉世無雙,本座自歎弗如!」
笑褒姒與冷妲己雙雙驚喜地歡呼出聲,眼神充滿對於未來的美麗憧憬,因為張
心寶就要奉帝命與她們婚配圓房,不但是一品夫人尊榮身份,又是天下第一人的妻
妾,當下恨不得插翅飛去與他團聚傾訴情懷。
秘中鑒瞧著她們得意忘形的神態,講了一句冷若寒霜的突兀話道:「憑你們也
配得上張郎?」
他手中的匕首神器一揚,匹練出一股沖天七彩光芒,便將笑褒姒和冷妲己的螓
首揮斷,滾滾落於地面。
她們的眼神依然憧憬亮麗,嘴角帶著幸福的微笑,好像靈魂已飛去與張心寶團
聚,根本不知刻下已然身首異處。
好殘忍的手段,令人神共憤!
釋天讎大為震驚婉惜道:「秘老!為什麼殺死這兩位美人兒?」
秘中鑒毫無感情的冰冷聲音道:「女人為了愛情,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她們遲
早會背叛老夫,況且已知道太多的秘密,所以殺之滅口,算是賠你鐘、鼓總護法的
二條人命。」
冷峻無情得教人膽戰心寒,令釋天讎心中也不會因此舒坦,但分析透徹,讓他
不能不十分欽佩。
「秘老,既知魔魁的真面目當然不傳二耳,你有何妙計能利用張心寶去殺趙昺
?」
「等一會兒再談!放眼天下,沒有人能騙得了老夫,請法王睜大眼睛!」
秘中鑒從寬袖中伸出修長的蔥白柔荑五指,向著笑褒姒的頭顱一攫,凌空攝物
放置跟前,同時手捏劍指激出一道紫色光束射進眉心之間喝聲道:「紫氣東來!魔
鑒顯像!」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笑褒姒死前含情溫柔的雙眼迸射出一道強烈光束投在地面,有如一層明亮三尺
寬幅立體光幕。
光幕中正上演著張心寶與冷妲己、艷貂嬋、病西施一男三女的對話經過,顯示
出已對秘中鑒真實身份產生懷疑,並企盼四女共侍一夫的願望。
釋天讎雙眼透出恐懼驚駭不已,顯然他確實識貨!因這一手盜人神識的玄奧絕
學,非得有二甲子以上的內力基礎方能施為,也表示施功者精神力量遠超越自身的
絕學,聞其武功的名稱就知是魔道極臻「靈幻魔神」曠世絕技。
想不到秘中鑒已達這般境界,是能扮佛、菩薩偽聖欺騙世人,更能扮救世大俠
統御江湖,玩弄仁義道德於指掌之中,但骨子裡實則是魔非聖,只能用神奸巨擘,
一代梟雄去形容。
秘中鑒料不到笑褒姒在猝死後的頭顱神識顯像裡面,居然全裝著對張心寶的情
愫,以及本身對她們施展「萬象森羅心海大法」授功和行房之秘已然臆測出來,並
為懷疑己身是男是女而爭論不休。
他氣得發抖,五指凌空一抓,紫氣收縮「噗!」地一響,整顆螓首爆炸開來潑
出一片紅白腦髓,令人作嘔。
這一幕景像釋天讎看得津津有味,讚不絕口歎惜道:「本座擅長『大喜樂法』
神功,並專修『演揲兒法』採陰補陽,數十年來造就一身玄功,卻不如你的『萬象
森羅心海大法』來得無影無形控人神智,更能為所欲為。尤其是光幕中顯示出張心
寶的下體乃『塵柄瑩潤龜』舉世無雙:若能修練我的大法,不出三年可達『金剛不
壞身』。然而他卻是『邪神』魔魁本尊,本座可惹不起!」
這個淫僧一開口的滔滔大論,竟然是男女交媾雙修大法,好像比殺皇帝趙昺還
要重要?
秘中鑒蒙面黑絲巾無風飄動,狀似氣憤得渾身發抖,一股凌厲殺氣籠罩空間,
迫得釋天讎心驚膽顫,陡然抽身暴退丈外,卻有恃無恐道:「秘老!莫非又想殺我
滅口?沒有本座在北方朝廷幫襯,對你是大大不利!」
秘中鑒瞬間恢復平靜,若巍巉佇立,不曉得在思考什麼問題,更無法得知其下
一步將要採取的動態。
釋天讎昂首望著東方漸白,喟然長歎道:「不論秘老是男是女,都與本座無關
,本座沒有興趣,也惹不起!快將殺趙昺的計劃全盤說一遍,本座在此洗耳恭聽。」
秘中鑒沉吟一聲歎息道:「老夫打算不教張心寶立足中原武林,利用他殺死趙
昺之後,唯有你掌控的北武林可以庇護,這個條件你必須先答應。」
釋天讎雙眼異采連閃拍胸保證道:「本座的廟大產業多,可以容得下這尊大魔
神,小事一樁,一切沒有問題。秘老要如何教張心寶去殺趙昺?這才是重點!」
秘中鑒冷然道:「張心寶奉帝命去南方迎接『小明王』韓林兒回開封接受禪封
大典,這一趟任務頗為艱鉅,老夫必須沿途暗中保護,一則博取信任,二則讓他立
功為趙昺更加青睞,便能製造機會。」
釋天讎點頭表示同意這種看法,雙眼詭異一閃笑得曖昧又問道:「這麼一來一
往的行程,可得花費不少時間;本座建議秘老混在他們行列之中,憑你的本事絕無
問題,且希望你能夠親自動手殺了趙昺,更萬無一失!」
秘中鑒灑然揮動雙袖負背,轉身緩緩離去,聲音在空中悠揚道:「怎麼殺趙昺
是老夫的事,明年春天你就在『大都城』京畿替張心寶安置一座『侯爵府』,讓其
有個舒適容身處。」
釋天讎滿意地縱聲狂笑道:「區區小事一樁!本座將奉為上賓,秘老跟他來嗎
?」
秘中鑒沒有回應,若一頭大鵬飛翔空中,往南遠逝。
釋天讎從袖手伸出五指一彈,迸出五道彩色繽紛氣勁,蜿蜒撲向雪地上二男二
女的屍身,片晌後化為一灘血水融於雪中,毀屍滅跡。
他振袖騰身,若流星趕月般往北而逝。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臨危授命】
騎鶴峰前第一人,不應著意怨王孫。
當前艷態題詩處,好在香痕與淚痕。
調雁柱、引蛾顰,綠窗弦索合箏蓁。
砌台歌舞陽春後,明月朱扉幾斷魂。
皇宮南院溫泉潺潺滋潤庭園,整個冬天四季如春。
張心寶單獨被安頓在西廂房,環境幽靜十分禮遇。
當他甦醒過來,發現身著一襲嶄新絲質綿襖躺於舒適軟榻上,竟絲毫無傷地逃
過火藥爆炸死劫。
妖忍頭目真田邊渡一聽掀被異響,望見張心寶精神奕奕安然無恙,面露喜色連
忙趨前至榻邊,采單腿胡跪禮恭聲道:「參見少主!」
張心寶一臉茫然地下床,拍其肩頭叫他起身忙問道:「邊渡兄,我與你的堂兄
真田廣澤是兄弟交情般的至交好友,怎恁地稱呼我為少主人,實在擔當不起。」
真田邊渡忙作揖恭身連稱不敢道:「少主人!老主公『東離散人』曾附在您的
耳邊交待往後由您來領導真田家『妖忍兵團』,我們皆隱藏在暗中讀唇得知,這是
他老人家的最後遺囑,哪會有錯!」
張心寶如遭電殛般一震,露出憂喜參半的神色脫口道:「什麼?老狐狸……不
!他老人家被炸死了?皇上安然無恙嗎?其他人生死如何?」
他嘴裡是這麼問,卻知道自己這個少主人是空心湯圓,徒有虛名,因為東瀛忍
者一族十分排外,只因「東離散人」藍於東有一半東瀛血統才能爬到極峰地位。
真田邊渡雙眼露出喜多於憂的神采,嘴裡卻嘖嘖歎息道:「老主公這次真是遺
籌失策,抱恨終生,居然上了『通天法王』釋天讎的大當!以致皇后藍虹、家臣趙
風清夫婦三個人用肉身覆蓋皇帝趙昺,被火藥爆炸倒塌的巨柱擊中,當場盡忠喪命
,經由我們極力搶救才保住皇帝一條老命!」
以此類推,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兒去,張心寶緊張追問道:「我的侍妾艷貂嬋及
病西施安然否?」
真田邊渡遺憾搖頭道:「她們互擁包纏著您……也被爆炸威力強勁的殘壁碎石
擊中腦門,頭顱破裂當場猝死,是令人可敬的烈女!」
張心寶聞言心如刀割,肝腸寸斷,虎目潸然淚下哽咽道:「我不是男子漢大丈
夫……我是個廢物!竟無能力保護她們,致令因我而亡,情何以堪……」
真田邊渡不勝唏噓安慰道:「當時大家都中了『龍涎軟骨香』之毒,功高者如
皇帝及老主公都筋酥骨軟不能例外,只怪她們紅顏薄命,與您何干呢?」
張心寶怒目切齒,怨入骨髓,厲聲道:「妖僧釋天讎就是主謀元兇!這筆血帳
我一定要親自討回公道,你們必須助我一臂之力!」
真田邊渡雖面有難色,卻口氣堅定,從旁暗示道:「少主人!釋天讎武功蓋世
,在北武林叱吒風雲,勢如日中,又是元順帝托歡帖木兒的叔祖;平時在深宮內院
隱居,要殺他比登天還難!但我們會想辦法潛伏進去,而以您目前的功力絕無勝算
,除非……。」
張心寶聞言滿腔熱血如遭一盆涼水潑熄,但一聽其話尾又有轉機,轉而興奮地
一把攫住其臂問道:「快說!除非什麼……可以殺死妖僧?」
真田邊渡便將「邪神」魔魁突然現身阻止釋天讎及鐘、鼓二大護法在爆炸現場
搜尋僥倖生還者,要不然皇帝、趙白陽、張心寶豈有命在?
敵方以三比一的絕對優勢與「邪神」魔魁拚鬥內力不過一招,即刻敗北竄逃,
又將當時激鬥情況詳細講了一遍,繪聲繪影地口沫橫飛,簡直把「邪神」魔魁形容
成一尊無敵大魔神般畏愛兼之,令張心寶震驚莫名。
因為分身魔魁很久沒有突變現身了,必有其陰謀盤算,這種天大的秘密哪能告
知外人。
真田邊渡見他愁容滿面大惑不解,即慫恿道:「少主人!您爺爺在暗中保護卻
無形中救駕立了大功,也提高了您往後官途飛黃騰達的助力,如果能請托您爺爺出
面,由『妖忍兵團』協助,要殺妖僧易如反掌。」
張心寶心中有數,唯有苦笑佯稱道:「爺爺的個性乖癖,而且異常憤世嫉俗,
他連武功都不傳授予我,命我自力更生憤發圖強,這種事情又怎會插手呢?」
說得頭頭是道,真田邊渡只有陪笑鼓勵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少主人武功
已然不弱,可擠身先天輩十大高手行列,要殺死妖僧報仇只是遲早的事。」
張心寶不願再談魔魁的事情,轉了話題道:「趙白陽大哥受傷情況怎麼樣?」
真田邊渡雙眼詭異一閃,態度曖昧道:「少主人對趙白陽這個人瞭解多少?」
張心寶聽出了弦外之音,訝異不解道:「趙大哥是皇上的遠親又是親信,忠心
耿耿不作第二人想,現在其父母盡忠雙亡,千古垂名,為何有此一問?」
真田廣澤忽爾正色,據實以報道:「少主人,我們搶救趙白陽時,他滿嘴溢血
好似身受嚴重內傷,恰巧躲在鼓隆而起的石階縫隙中逃過死劫,但是在用餐進食的
時候,好像嘴內有傷痕難以咬嚼吞嚥食物,這是咱們忍者咬破嘴內膜流血詐死誘殺
敵人的障眼法……」
話都還沒有講完,張心寶不以為然為嗔道:「趙大哥是命大福大存活石縫之中
,他難以吞嚥食物是嚴重內傷導致,哪是什麼障眼法,你不能就此判定他的忠誠!」
真田邊渡不亢不卑作揖恭聲道:「少主人俠骨柔情,生性磊落不欺四方,我等
十分敬佩,但『防人之心不可無』是忍者誡律之一,有時候連親生父母與妻兒都不
能信任;屬下打扮兵卒模樣混在整修寢宮的人群中,就在趙白陽受傷處找到兩塊約
八寸長的斷裂石階,竟發現上有清晰掌印,經證實是五指力貫石塊痕跡,表示其人
沒有中毒跡象,是用來保護己身所為,同時也顯示其不凡的指勁,所以判定他事前
知道會有火藥爆炸的情形。
分析透徹,確實令人疑竇叢生。
張心寶寧願相信這不是事實,雙眼睿智一閃心中有數,淡然自若道:「你應謹
守秘密不得張揚出去,他果真是通敵奸細的話,必定不會讓親生父母蒙難!如有『
鬼忍』暗中監視的話,立刻撤回!因為我會和他去迎回小明王韓林兒,這段時間必
須相安無事。」
這是講好聽實則反面的話,真田邊渡豈會不懂?暗忖少主人經歷許多磨難處事
漸趨圓熟,未來率領真田家忍者兵團必有一番作為,喜顫顫地暗忖跟對了人。
真田邊渡趁機道:「有一事必須稟告少主人,請您遵從東瀛忍者古訓,才能安
定軍心!」
張心寶一呆脫口道:「什麼東瀛忍者古訓?我是中華漢族人,哪會扯上關係?」
講得坦蕩蕩,也是實情。
真田邊渡立刻跪地哀求道:「少主人!遵循忍者古訓並不困難,就是要求外族
人必須娶東瀛女忍為妻傳宗接代,就如『東離散人』老主公之父也是漢人,如此方
能安定軍心。」
張心寶扶起他後,神色不快道:「別將我當成種馬,教我的後代流落異邦於心
何忍?換地易處,相信你也不願意吧!」
真田邊渡不為所動,雙眼詭異故意說道:「少主人可記得當年『伊賀』忍者公
主賴燕姬,及兩位貼身侍女花魂與殘月三位漂亮動人的美人兒?」
張心寶傻愣住了!當年若不是她們百般呵護教導忍術及鼓勵,哪來今日的成就
?況且又與花魂和殘月曾在盧山「東林寺」地下囚牢中發生過一段纏綿緋惻的肌膚
之親,卻在寺中「神運殿」內生離死別黯然銷魂,今生今世怎能忘懷?
尤其是賴燕姬豐胸健美,裸體前後刺青的「歿煞童子」無天半藏和「媚魑鬼姬
」無法媚子的肖像圖騰,教人印象深刻終生難忘。
「怎麼突然提起了她們?一切安好嗎?人在哪裡?」
真田邊渡雖笑得詭譎卻態度誠懇道:「東瀛已經改朝換代了!我方『甲賀』大
獲全勝,老主公念在本是忍者一脈,便同意『伊賀』遣送公主賴燕姬和花魂、殘月
做人質以為招降條件,一統忍者集團免再分裂,其用意也是對您下了一步防叛暗棋
。她們與您的特殊關係大家十分清楚,現在由您當家,理該不會拒絕吧?要不然她
們將淪落為軍妓過著淒慘的日子,屬下真不知如何對您交待?」
張心寶大為緊張道:「怎會淪落到充當軍妓的地步?」
真田邊渡眉頭一皺道:「老主公把她們交給陳友諒看管,現在老主人死了,所
以有這種可能。」
堂堂的一位忍者公主若淪落為軍妓,定然被視為異族而蹂躪摧殘,必死無疑。
張心寶實料不到藍於東一死,他便投靠陳友諒,雖曉得他在利誘威迫也不說穿
,內心深處確實惦記著她們回東瀛後的生死下落,實在無法釋懷。
張心寶真情流露溢於臉上,迫不及待道:「快想辦法,我要她們!爾等可不能
胡來,當年知遇之恩教我朝思暮想,若不回報,我就是禽獸不如!」
真田邊渡計謀得逞,開心說道:「屬下就知少主人俠骨柔情不會拋棄她們,現
在由她們充當您的貼身護衛,取代去世的病西施及艷貂嬋最好不過了;但是陳友諒
方面還得您親自出馬,相信他會賣這個人情。」
張心寶心血來潮,忽爾問道:「南方的忍者女頭目蔡金鳳安好嗎?你的堂兄真
田邊渡本是真田家少主,為何不來接棒?去了哪裡?」
真田邊渡雙眼一抹狠毒即斂,卻笑容可掬恭順道:「啟稟少主人!蔡金鳳幹得
有聲有色,穩定南方情報來源,廣澤堂兄經過湖畔那一戰也落得廢人一個,如今在
忍者大本營江蘇『洪澤湖』休養終老,所以少主人非您莫屬,往後屬下就是您的傳
聲筒了。」
話畢,他高高興興掠門而出。
張心寶對這鷹鼻鷂眼面貌貪狠、處理事情不擇手段的真田邊渡心生厭惡,但是
卻莫可奈何,因此反而對頑固地追求「武士道」至善至美,悍不畏殉道的真田廣澤
頗有好感。
「洪澤湖」是迎回韓林兒的必經水路,定然要找個時間探望其嚴重病情,才不
失一場兄弟般的交情。
張心寶成竹在胸不再淪為別人的棋子,認為有賴燕姬、花魂、殘月三人出身忍
者集團應該熟悉一切動態,若得她們大力鼎助,將是自己開始操盤下棋的時候了。
感歎自從元朝引進大量火銃、火炮、精製火藥以來,顯得世局變化多端,逼得
練就一身武學之外,還要擁有大量火器,方能立於不敗之地。
五更早朝時刻。
皇宮南院,東廂書房內。
皇帝趙昺傳喚張心寶及趙白陽分君臣坐定,聖威天顏不容冒犯,張心寶用眼角
餘光去看皇帝龍顏只覺得喪失皇后藍虹並無一點悲愁煩躁,反而精神奕奕讓人感到
是一種束縛得到解脫的神態。
從趙白陽臉上的平靜安逸表情看來,好似早知皇帝有非常人不憂不愁大無畏的
神態表現,只能判斷他太瞭解趙昺的為人處世。
趙昺慈祥的對著張心寶道:「小寶別太拘束!對朕只須像對待一名武林前輩即
可,你是否認為朕冷酷無情?好像對皇后藍虹、國丈藍於東、老家臣趙風清夫婦四
個人之死無動於衷?」
張心寶謹慎回答道:「微臣不敢置喙!卻知道皇上有一派宗師及大儒風範,毫
無一絲帝王霸氣,所謂經歷一番大死,必能大徹大悟,一切捨得,安然放下。」
趙昺一展笑容甚感欣慰道:「老和尚彭瑩玉及國丈藍於東都沒有看錯人,好個
大死一番必有大徹大悟,顯見你也是非常人能觀察非常事,朕如今確實是沒有任何
事情放不下的。」
張心寶作揖敘禮道:「皇上過譽了!微臣也曾經歷過一番生死才會有感而發,
卻不如皇上來得自在灑脫,每次下定決心要去做的事情,卻因遇挫折而敷衍、寬容
、拖延自己,好像有永遠的明天可以期待,微臣自認為難成大器!」
趙昺見其坦蕩可愛,笑呵呵道:「你還年輕,不論你闖蕩江湖或者是士、農、
工、商,經過任何的大風大浪歷練,都會隨著年齡成長看法不一,各處不同的環境
、不同的年齡、不同的心境,自有不同的感受,因此才能串成歷史;就如同朕一樣
是部活歷史,但背負太重了,而且志不在此,所以這個擔子要由年輕人去承當。」
趙白陽敘禮恭聲道:「皇上武功蓋世!老當益壯!號召天下群雄驅逐韃虜本屬
名正言順,大宋江山必須由您來繼承才能安定民心,怎能輕言禪讓退位?」
趙昺輕歎一聲,有感而發意有所指道:「陽兒,朕武功蓋世號稱『劍神』,也
會中計,也無法百毒不侵。竹影掃階塵不動,月輪穿沼水無痕,水流湍急境常靜,
花落雖頻意自閒。君子應隨緣而居,事情來了就全力以赴,事情過去了也要平心靜
氣,勿患得患失,才不失本性,這個道理你應該懂得。」
趙白陽一臉悲淒道:「微臣懂得卻做不到!妖僧釋天讎故意以三招賭約阻止皇
上動武,並且拖延時間才能陰謀得逞,炸死微臣雙親的血海深仇豈能不報?」
趙昺聞言鼻頭一酸紅了雙眼,安慰道:「他們護主赤膽忠心,必然千古垂標,
朕一定不會虧待你。然而盛衰無常,強弱皆空,一時的榮華終究如一場春夢,若能
徹悟這個道理,自然不再為野心所困,不為物慾所累,不為恩怨情仇所蒙閉心性。
死者逝矣,生者應轉大恨為大愛為國家做大事,才堪慰死者在天之靈。」
年近九旬的皇帝趙昺歷練死劫有大徹大悟的趨向,用儒家思想諄諄教誨晚輩,
但是對壯年正盛的趙白陽來說,卻是聽不進耳,表面只能恭聆聖訓,不敢頂嘴。
張心寶忍不住歎息道:「皇上聖明!總結的是,人若能放得下心,即可超凡入
聖性,微臣與趙大哥只是凡夫俗子,恐怕會讓皇上失望吧?」
趙昺不以為然搖頭道:「唉!你們是朕目前最親近又能信賴的人,懂不懂人生
大道理是其次,總有一天會幡然醒悟。朕要封陽兒為『監國大將軍』一職,督促未
來皇帝韓林兒驅逐韃虜大治天下,再命小寶為『護璽將軍』一職,保有朕的傳國玉
璽與一封『密詔』,共同輔佐皇帝登基。」
這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恩寵及重托,使得趙白陽偕張心寶誠惶誠恐地磕頭謝
恩。
張心寶疑惑問道:「請問皇上!微臣除了保護玉璽傳承於下一任皇帝之外,為
何又多一封『密詔』?有什麼用處?」
趙昺天威龍顏肅然,有一股迫人氣勢,令張、趙兩人不敢仰視。
「這是朕的最後一著棋!除了你之外旁人不得閱覽『密詔』內容,萬一朝廷有
變才可以傳閱文武百官,公諸於世!小寶,你必須用生命保證事前不能洩露出去,
否則不得好死!」
嚴厲的口氣萬般叮嚀,可見此事非同小可,必然牽動江山安危,教兩人聽得額
冒冷汗背脊抽寒,張心寶更是戰戰兢兢跪地發誓不敢違背聖意。
趙昺趨前扶起張心寶,面帶慈祥地把一卷密封聖旨交其收藏革囊妥當後道:「
小寶!你可要隨身攜帶,朕親筆書寫的『密詔』可是你的護身符,況且有你爺爺『
邪神』暗中保護,放眼天下便無人敢覬覦了。朕退隱之後就可以安枕無憂,逍遙自
在了!」
他忽爾輕拍趙白陽的肩頭微笑道:「陽兒,你們這對好兄弟應該各司其職,不
可逾矩不相干的事務,同心協力共扶新帝,朕老死後可瞑目矣!」
講得十分清楚,就是要趙白陽別問內容。
趙白陽渾身一震,隨即跪地發起毒誓,絕對奉命遵旨迎回韓林兒舉行封禪大典
,以慰帝心。
趙昺欣然大笑,闊步回座聽取趙白陽報告迎接少帝的計畫,頻頻微笑點頭表示
同意。
書房外傳來御林軍守衛喝聲道:「陳元帥率領一干大臣等,奉命在大殿侯傳晉
見啦——」
「再候!朕會去大殿議事。」趙昺喝聲道。
趙昺成竹在胸笑得詭異道:「這件事朕要告訴陳友諒本人教其有所警惕,在他
之上還有陽兒治軍約束,更有一封朕的親筆『密詔』可以制栽任何人,讓天下群雄
不起內鬨,不為私利,專心為國為民效勞。」
話中玄機隱約透露出些什麼信息,全天下唯有張心寶能目睹「密詔」內容,令
其振奮不已。
趙昺故作倦容揮袖遣退張、趙二人,整束一下寬帶褒服喃喃自語道:「曉仙霓
……你交待小寶之事,朕已辦妥,何時能陪朕退出江湖笑傲山林……為何遲遲不肯
來見朕呢?」
他踏著充滿自信而輕快的腳步掩門而出,往議事廳而去。
數日後,皇后及國丈與一干受難者風光大葬,舉城百姓送殯隊伍長列數里,哀
悼不已。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宴無好宴】
昔年曾向五陵游,子夜歌清月滿樓。
銀燭樹前長似畫,露桃花裡不知秋。
西園公子名無忌,南國佳人號莫愁。
今日亂離俱是夢,夕陽唯見水東流。
兩面紅牙黑漆大門正中鑲嵌著狻猊頭咬環,神態威武,上方懸匾額藍底金字「
元帥府」三個字,字勁蒼逸龍飛鳳舞。
門前一對人高的石獅戲踏繡球雕像:昂首雄立威武,逼真傳神栩栩如生。
一輿豪華馬車頂端插著「陳」字大旗飄揚,馳騁街道上引人側目,嘎止門外。
車廂門簾掀處。
李宥融穿簾而出,立於一旁作揖恭聲道:「兩位將軍!已到帥府請下車,陳元
帥備席等候多時了。」
張心寶及趙白陽先後走出車廂,由李宥融陪同前導,可見他們在陳友諒的心目
中頗有份量,命帥府第一軍師前去迎請。
大門內有座獨具風格的屏門,周圍不接牆垣,有四根圓柱並列聳天,承托著一
簇彩繪艷麗的屋頂,前後綴著八個倒垂的木雕翔鳳栩栩如生。
此門平時緊閉,只有帝王臨幸,迎著聖旨或喜慶大典等重要活動才打開,故稱
「儀門」。
儀門大開。
當張心寶偕趙白陽步上石階即見陳友諒一襲便服快步迎面而來,親暱地展開雙
臂摟著他們肩膀開懷大笑,如兄似弟的擁進大廳。
廳內席開四桌,洪清棋為首率領十六個人,看他們皆一身華服裘袍裝扮,從這
批人的舉止可以看得出大半是武將,參雜儒生、賈商、世族門閥多人。
經過一一介紹才得知是陳友諒的十七位磕頭結拜兄弟,是一場家常聚餐,並非
難以下嚥的應酬式政治飯。
實則是李宥融獻策高招,不讓張、趙兩人戒心提防,場面顯得輕鬆自在。
首席桌面特大可坐十六個人,元帥陳友諒主座,左右有張心寶、趙白陽陪座,
但奇怪的是,張心寶旁邊卻有個空座;依順位除了儒生軍師李宥融外,有洪清棋、
呂珍、丁普勝、傅友德、趙普勝五人全是武將,共九個人上桌,但另外安置四個空
座,表示一桌應有十四個人,尚未到齊的五位不知是什麼重要人物。
特殊的位置安排,令張心寶與趙白陽面面相覷一臉茫然。
豐富菜餚如繡冰魚翅、珍珠海參、神仙鴨子、詩禮銀杏、玉筆蝦仁……等,還
有叫不出名堂色、香、味俱全的名菜,陳友諒未曾動筷狀似等候另五位貴客,大家
當然藉閒聊打發時間。
兩人發現一個空位前方桌面有幾盤香味四溢的素菜,其桌面只有茶水並無置放
酒杯待客,依此判斷應該有位出家人會來。
片晌間,大廳後方的右側門簾掀處,傳來一陣女子鶯啼般快樂的聲音,原來是
陳友諒之妹陳詼,其一身帥氣勁裝不讓鬚眉,若燕子投林穿梭般掠至張心寶的右側
空位,落落大方地坐定。
隨後,武當掌門「太極神劍」馮日機、少林羅漢堂首席長老覺嗔大師、崑崙掌
門宋玄異、及一位面如黑炭的中年大漢共四個人魚貫而出。
單單不見武林輩份崇高的殷湘靈出現,可能因她曾用瑟琴截斷了張心寶的五根
左腳趾之故,怕使場面尬尷所以沒有安排吧!
面若黑炭的大漢正坐張心寶對面,其一襲寬大厚棉襖前胸繡有一團熊熊烈火,
異常醒目,明眼人一瞧即知是「明教」暫代教主「氣吞乾坤」寇厲人。
張心寶出身江湖不能不依晚輩禮起身趨前作揖一一問候,其今非昔比的身份,
也教馮日機等客氣稱呼一聲「張爵爺」而不名。
待他回座後,陳友諒舉杯為禮高興道:「皇上蒙難卻鴻福齊天化險為夷,臣等
第一杯水酒,應該祝其政躬康泰,萬壽無疆!」
說辭鏗鏘擲地有聲,一派忠心耿耿令人尊敬,全體捧杯過頂,三呼萬歲一飲而
盡,一旁侍候的十名家僕隨即為大家斟酒。
陳友諒一拍張心寶肩頭再拍自己胸膛一付肝膽相照模樣,又舉杯親暱道:「張
爵爺是本帥的好兄弟!其祖父『邪神』老前輩救駕有功,卻不居功謙退不知去向;
藉此水酒敬在座的武林前輩,請看在本帥的薄面,一飲泯恩仇不再計較過去!」
言下之意,若不給面子,會讓你們各門各派沒有好日子過,也是幫襯及攏絡張
心寶,屈就事實,畢竟形勢比人強,唯有一笑泯恩仇,舉杯先乾為敬,方顯一派宗
師大度風範。
陳友諒再舉第三杯酒,躊躇滿志,興奮地笑顏逐開道:「本帥早朝面聖!皇上
已御封小妹陳詼為『汴梁公主』,並賜婚『護璽將軍』張爵爺,成為一家子親;待
迎回少帝『小明王』登基後再完婚拜堂,定然廣發英雄帖慶祝一番!」
一陣喧然,皆以羨慕的眼神集中在張心寶的身上,這下子成了老皇帝的駙馬爺
,能與未來的禪讓少帝平起平坐,私底下得尊一聲妹夫。
大家齊聲「公主萬福!」舉杯先乾為敬。
張心寶傻愕住了,這是政治婚姻,也是天大的皇恩榮寵,無法推辭唯有奉旨完
婚,更教欲報仇的江湖中人死了這條心。
陳詼能征善戰,確實非一般弱女子,卻也雙頰紼紅舉杯回禮,見張心寶還傻佇
座位,便在其耳邊嬌羞佯嗔道:「駙馬爺……真是個困頭鵝!快起身答謝以免失態
!」
張心寶便起身捧杯環顧四週一飲而盡,心中感歎大起大落,時來運轉,集功名
富貴於一身。
喜事連連,武將們總是開朗英雄氣概,你來我往觥籌交錯,藉酒攀緣,豪氣大
發,使得客廳其樂也融融,賓主盡歡。
酒過三巡。
大廳兩側暗簾緩緩冉升而起,絲竹大作,樂師群滿臉迎賓笑容,擺頭晃肩賣力
吹奏,一時間,音曲繞樑迴旋,十分動聽。
從兩旁偏廳徐徐轉出二十四位妙齡舞孃藝妓,個個纓髻凝香曉黛濃,身段腰渺
柔似娟,有若妖嬌乘絳仙,風姿綽約綵帶飛舞,踩著凌波仙步,柔情似水魚貫而出
,贏得滿堂喝采。
舞孃們人人肌膚滑膩寒若雪,手中花籃盛滿新鮮花辦,露珠兒猶沾瓣葉,晶瑩
剔透,滿室生香,沁人心肺。
一身透明羅衫隨著音樂飄然,婀娜多姿,尤其乳波如浪,下體竟用綻放花朵掩
遮並灑金粉,於搖曳舞步之中,驟顯燦爛繽紛眩人雙目,感覺艷麗鮮花朵朵開,欲
盼多情郎兒來采,個中消魂綺思,自不可言喻。
樂曲愈轉愈急,舞孃風騷狂野擺臂,柔若無骨,卻愈來愈輕佻:展露金粉花朵
下之妙處,若隱若現角度玄妙,真教在座看得目不暇給,血脈欲張。
滿場寂然,停止了敬酒喧嘩,目光全給吸引了過去,個個忘情地目不轉睛若泥
塑木雕。
音樂聲音高亢嘹亮,急轉猝停之際。
驀地——美若天仙的舞孃盡情傾出籃內鮮花,頓時滿室花雨;玫瑰燦爛,蘭花
優雅,桂花芬芳,百合清新,牡丹高貴,又有梅、菊、茉莉等不勝枚舉,奼紫嫣紅
,繽紛燦爛,流光溢彩,美不勝收。
灑得大家一頭一臉,為之愕然。
霎時間,哄然一聲!
武將們眉開跟笑,鼓掌叫好,人人拈花嗅聞,好像憐花惜玉之士,捨我其誰?
甚至有人淫目眈眈舉袖揩抹口水,目光碌碌轉動現出尋找獵物般的淫光異采。
唯幾位武林掌門前輩,眼觀鼻,鼻觀心,十分沉穩不為所動。
樂聲又響,舞孃好似飛仙亂舞,各逞其能,進入另一種曼妙高潮。
陳友諒雙眼異采湊在趙白陽耳邊輕聲道:「趙兄若有中意的舞孃……我會派人
送去。」
趙白陽灑脫笑說道:「色字頭上一把刀!凡我輩練武者應忌諱,元帥美意末將
心領了。」
竟不好此道?教陳友諒一呆,轉而詭異笑容更甚,將目光轉向艷舞場上卻呆滯
癡望,好似心中正盤算些什麼。
一旁的李宥融雙眼一抹異采,在趙白陽耳際問道:「當年楚漢相爭,『西楚霸
王』項羽使用的一枝丈八紅纓『霸王槍』落在元帥府,但不知真假,趙大將軍是否
能替陳元帥評鑒一番?」
趙白陽一震,有點坐立不安,興奮問道:「李軍師……真有這件天下無敵的兵
器在帥府?快點帶我前往鑒賞,一看便知其真假!」
李宥融淡然道:「不急,不急!等大家酒足飯飽玩樂個痛快,再去不遲!」
話畢,他咳嗽一聲,陳友諒略為點頭一下,神色欣然,嘴角笑得十分得意而喃
喃自語,但樂聲太大根本聽不見在說什麼。
有人開始離座與舞孃同歡,這麼一鬧真不知到何時才能收場,使得趙白陽愈發
心急卻無權去喝止。
張心寶注目去瞧二十四名婆娑曼舞的舞孃,並未發現女忍孿生姊妹花魂與殘月
在行列中,舉杯就嘴輕啜品嚐,大為寬心。
忽爾右腿被旁邊的陳詼手指如鉗猛然一捏,痛透心扉!
「噗!」一口剛嚥下的水酒噴出來。
這般狠勁扯得張心寶齜牙裂嘴,卻不敢當場叫痛,藉揉搓臉頰遮醜,忙輕聲問
道:「公主……幹什麼……所謂何來由?」
陳詼吃著飛醋,噘起檀唇哼聲道:「聽說你有老毛病,見漂亮的姑娘便色心燃
熾無法自主,但你也得看對象,那些爛女人也要?」
張心寶滿臉通紅微慍道:「胡說!我是在找曾經救過我的恩人,哪來的老毛病
?別道聽途說不切實際。」
陳詼雙頰嫣紅撒嬌道:「是妾身錯怪了相公……莫非您的恩人是個舞孃?」
張心寶乾脆悶聲不予回答,要不然真會扯個沒完沒了,此刻已然坐立難安,恨
不得馬上詰問陳友諒將女忍公主賴燕姬、殘月、花魂安置在哪裡?此時已沒有心情
觀賞舞姿了!
陳詼見他收斂眼神,不同流合污目淫那些舞孃,顯得很開心,但見其不講話還
誤以為生氣,便藉挾菜滿碗表示歉意。
陳有諒看在眼裡十分得意,將張心寶視為俎中肉,只待時機成熟便可以任意宰
割,笑得合不攏嘴。
他喜事臨門當然開懷歡笑,但沒有人知道真正在笑什麼,唯有一旁的李宥融心
知肚明陪笑不已,笑得比他更為陰沉。
李宥融故作憂愁滿面,對著趙白陽低聲道:「所謂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想不到
算無遺策的藍於東奪得的四袋火藥竟成了自家人的催命符。那個釋天讎故意設局遣
死士攜大量火藥讓他逮著,又用比武賭約拖延『龍涎軟骨香』的毒性發作時間,不
過是一箭雙鵰的簡單計謀竟輕易得逞,令人歎息。」
趙白陽憤恨道:「大家都被他菩薩般的慈悲表相及韃虜國師的尊貴身份給矇騙
,實則陰險狠毒至極,不按牌理出牌,此人不除元朝不滅,我方得重估其實力。」
李宥融敬了一杯酒,又道:「趙將軍!兩軍對壘我方實力壓過敵人,弱肉強食
殲滅敵方本是天經地義,如果當時皇上親自出馬率領群俠出擊必能大勝,何必與三
個番僧講什麼江湖規矩?守經而能達變才是上上之策!」
趙白陽雙眼異采歎息道:「先生是位善謀能斷的讀書人,我能瞭解你的想法,
武將能在馬上平天下,卻不能馬上治天下,必須文臣獻策方可大定。難怪陳元帥那
麼倚重你,不愧當代『鳳雛』美譽!」
他的回答並不逞江湖人的匹夫之勇而以大局為重,又對儒生十分敬重,令李宥
融對其頗有好感,隨即又道:「趙將軍過譽了!今日是元帥邀請一些契兄弟飲酒作
樂,有行為放蕩不檢點的地方請見諒!」
趙白陽不以為意微笑道:「我曾奉命連絡各地方義士,儘是些草莽出身,大碗
喝酒大塊吃肉才顯得英雄義氣,形骸放蕩更甚於此,也就見怪不怪了。」
李宥融輕笑出聲,擊掌贊同道:「趙將軍英明!世局緊繃動盪不安,武將們偶
爾放縱一下無傷大雅,反而能提高士氣。」
當他擊掌之下,對座的御林軍總教頭洪清棋霍然起身,醉醺醺地提一罈酒來到
趙白陽身邊,「碰!」地一聲放在桌面,引人側目。
洪清棋藉酒興正濃,對著陳友諒喝道:「老弟!撤了這批騷娘們!三日一小宴
,五日一大宴儘是這些俗粉看久都膩了,今日難得請來趙兄弟,以後就是我的頂頭
上司,老哥我非與他拼酒論力氣不可!」
這是擺明挑釁!言外之意是說酒沒有我喝得多,力氣沒有我大,哪配當名督軍
?怎配騎到老子頭上來!
李宥融起身哈腰忙打圓場道:「洪將軍!在這種場面拼酒足顯英雄氣概,比誰
的力氣大就不必了,免傷自家人的和氣。」
洪清棋滿嘴酒味薰人,擰著脾氣,虎目一瞪喝道:「你這個靠耍嘴皮子邀功的
讀書人懂個屁!沒有哥兒們馳騁戰場打天下,哪有你們在這裡說話的份?滾一邊去
!要不然老子一拳打斷你的鼻樑!」
一幫武將們跟著起哄,那群舞孃卻嚇得花容玉慘,不知所措。
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說不清。
李宥融只有悻然退開一旁,陳友諒見狀揮退舞孃及樂師,出面制止道:「大哥
!咱們是主,人家是客,這般胡鬧真是不給小弟面子!」
洪清棋指著一幫武將兄弟,有恃無恐道:「要大家聽命趙督軍!得叫他展現實
力,教人信服,要不然打起仗來豈不礙手礙腳!」
張心寶藉著幾分醉意欲離座勸退,卻被陳詼笑咪咪攬下,附其耳邊輕聲道:「
你是自家人不會被找麻煩,但他可是個外人,必須憑實力闖關,要不然在軍營會混
不下去。」
當今皇帝只是精神領袖並無兵權在握,況且軍營戰士的生活圈都是父、子親屬
或鄉親關係,牢不可破,若不憑真本事是打不進去這層關係,不比闖蕩江湖單打獨
鬥可揚名立萬。
趙白陽瞭解這個道理,仍然笑容滿面起身抱拳敘禮道:「趙某不才!願聞洪大
哥指教,有馮、宋兩位掌門及覺嗔大師與寇代教主四位武林前輩為證,最好不過了
。」
趙白陽都答應了,陳友諒只有勉為其難,默然點頭還能說些什麼?被那群哥兒
們簇擁一旁,個個精神興奮,正待好戲開鑼。
武當掌門馮日機一干人等這些日子接受陳友諒接待,十分禮遇,當然不能推托
;何況又不是一場生死決鬥,且可藉此瞭解他們的實力,因此慨然答應。
崑崙掌門宋玄異自告奮勇充當見證人問道:「兩位將軍想怎麼比法?」
洪清棋用薄掌一拍酒罈泥封捧在胸前拉開嗓門大聲道:「裝湯用的大碗拿十二
個來!一人一大碗搶著喝,但是不能破碗漏酒減少數目,看誰喝得碗數多,誰就是
贏家,然後再比力氣或者動刀動槍都可以!」
趙白陽哂然一笑抱英雄拳道:「洪大哥!一切安排悉聽尊命!」
家僕迅速清理桌面送來十二個大碗排成一列,只見洪清棋單掌攫住壇口摜臂伸
直,順向翻掌倒出美酒,潺潺入碗,不瞬間全部倒了八分滿,竟一滴都不曾遺落,
一罈酒也剛好一滴不剩,光是這一手氣定神閒又精準的沉穩功夫,便贏得滿堂喝采。
宋玄異撫髯微笑道:「你們可以各從兩端捧碗開始鬥酒了!」
當趙白陽拿碗就口欲飲時,為洪清棋喝住道:「趙督軍慢著!要這麼牛飲不如
一壇一壇喝還來得省事,但一點也沒有樂趣可言。」
趙白陽放下碗訝異問道:「不這麼喝,擺十二個碗要幹什麼?」
洪清棋詭異一笑道:「咱們該從中間開始搶著碗喝!而且不准將碗中水酒潑灑
出去,總共十二碗看誰喝得多寡論勝負!」
話聲一落,便箭步掠出搶碗就口一飲而盡,於詭詐中拔得頭籌,實非君子之爭
而是有意刁難。
趙白陽冷哼一聲跟進,見洪清棋伸右手欲搶另一碗之際,便伸掌化爪攫住其腕
制止,怎料為其腕反轉過來五指擒拿反扣,雙方僵住,正處拉扯互不相讓之間,各
伸另一隻空手捧碗,已然就口狂飲而盡。
「二比一!」宋玄異喝聲道。
趙白陽探左手欲捧第二隻碗的時候,卻被洪清棋摜出右掌張開五指給封住,形
成十指相扣連結一體,互對一掌姿態。
趙白陽本是被鎖的右腕忽爾彈出五指,用寸勁震開對方的左掌,各退兩大步,
卻因雙方另一邊的手掌互相扣鎖,便將震開的身體給硬生生拉扯回來,兩個人趁機
各自轉後探掌捧一碗水酒,迅速一飲而盡,置碗桌面。
「三比二!」宋玄異唱數道。
他們轉身置碗於桌面的同時,又各端一碗水酒並非自飲,竟不約而同地當成了
攻擊武器,直接去撞擊對方的面門。
雙方不過各自伸展一臂的間距,磁碗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猛然向對方的面門撞
擊出去,走勢一致,磁碗必定破碎,就違反水酒不得灑落的規定。
大廳內的觀戰群中已有人驚呼出聲。
於寸發之間兩個磁碗各往左右一閃,免得撞碎。
兩人皆用彎肘臂腕快速勾勒住,不讓對方回腕喝光碗中的水酒,僵在當場互相
較勁。
就在剎那間,趙白陽將碗用五指柔勁彈回自己面門,瞬間用牙齒咬住碗緣,昂
首鯨吸一飲而盡,噴出磁碗準確地落在桌面與其他碗疊齊。
此舉令人為他的臨場應變能力喝采,張心寶讚聲連連當場鼓掌叫好。
「三比三平手!」宋玄異揚聲道:趙白陽聞聲立即技巧性地鬆手,讓洪清棋本
是勾勒住的手腕拉空,整個人便往後仰身顛退數步,同時趁這個機會把碗就口暢飲
而盡。
趙白陽奪得先機,於洪清棋顛退之時已然輕鬆地再喝了一碗。
「四比四!」宋玄異喝聲道。
兩人總共喝了八碗,剩餘四碗表示還有二次機會。
趙白陽向著洪清棋抱拳敘禮後,落落大方做一個請的手勢,洪清棋便捧起一碗
水酒先乾為敬,再回手勢表示不佔任何便宜,你也乾一碗表示公平。
是一種男子漢惺惺相惜的氣概。
「五比五!」宋玄異喝吟道。
大家心裡有數,最後二碗水酒放置桌面邊緣,兩位高手各據一方雖然探掌可得
,卻像固守城堡凝然不動,而依賭約規定不能破碗減少數目,唯有搶兩碗一次喝光
才算贏,只有一次出手較量的機會,人人目不轉睛,屏息以待。
趙白陽看似醉眼惺忪,忽爾伸手打個哈欠,就在此刻洪清棋一個箭步用右手去
搶眼前桌上的酒碗,再探出左掌去拿另一端的酒碗。
怎料趙白陽打哈欠的手握拳,快如閃電,竟霍霍有聲,輕輕擊在桌緣卻是施展
柔勁,使得整個桌面平滑三尺而出。
洪清棋立刻雙手落空。
馮日機、覺嗔大師、寇厲人、宋玄異四位武林高手見他出拳傳出低沉悅耳的輕
嘯聲,眼神一亮便知是其看家本領「爆音神拳」。
趙白陽趁機側身掠出,擋在其前方阻礙視線,探出雙手欲攫住桌面上的兩個酒
碗。
洪清棋卻十分沉穩,去勢探空的雙手一下子攬其腰間捧定,暴喝一聲,將他整
個人離地高舉,教其頓失重心,目的落空。
趙白陽反應一等一地迅速,凌空扭腰來個大觔斗反身用雙掌猛按洪清棋的肩膀
,竟將這位九尺魁梧大漢的雙足如錐釘入地面五寸,一時間無法動彈。
撕裂一聲。
趙白陽挺腰繃斷腰巾,頭下腳上垂直地雙掌用力輕撐其肩頭,彈身而起,剛好
落在桌面上,得意洋洋的欲捧那二碗水酒。
洪清棋已被陷於地面難以拔足,雖然雙方間距不到六尺,就是拔腿趕去也來不
及了。
陳友諒望之搖頭興歎,其餘的契兄弟們也隨著唉聲歎氣,第一場雖名為鬥酒,
卻是鬥智、鬥力無一不可,當下已失先機必敗無疑。
怎料奇跡發生。
洪清棋手中本是趙白陽斷裂的腰巾飛旋而出,居然纏住水酒,轉回掌中一飲而
盡。
趙白陽一呆,轉而哈哈大笑捧碗一乾而盡,樂得雙贏平手的局面。
陳友諒見況面子十足而開懷大笑,其他的契兄弟們雀躍歡呼不已。
張心寶的雙眼發亮,認出了洪清棋那手拋擲腰巾的巧妙功夫,竟與自己從「摘
星手」老偷兒陳信驥學得的「一丈青」腰巾技巧是一個模樣。
陳信驥可是北方『全真派』的俗家弟子,但「一丈青」絕技卻是老偷兒母系祖
奶奶扈三娘所傳,莫非洪清棋也是他的遠親?
張心寶一時技癢,也想探一探洪清棋的底,忙解下腰巾拋甩而出,去捲一罈佳
釀抱在懷中。
又是腰巾絕技令人注目。
洪清棋虎目一亮,掠身過去一把攬其肩膀樂呵呵道:「好傢伙!竟是自家人?」
張心寶也摟其肩親切道:「前朝梁山一百零八條好漢之『一丈青』扈三娘,是
洪大哥的什麼人?」
洪清棋豪氣干雲一拍胸膛道:「可以告訴你!但你總是晚輩,先把這罈酒給喝
了再說!」
張心寶傻著了,這醒酒若真喝光,豈不醉得不省人事?他們的戰局重頭戲還在
後頭,不就甭看了?
洪清棋雙眼異采頻閃,搶其懷中的酒罈拍碎封泥,咕嚕咕嚕一陣狂飲,還剩過
半有餘,便推回去笑說道:「怎麼了,還傻佇著幹什麼!我這個做長輩的可夠義氣
吧?剩下的若不喝,就是不給面子!」
張心寶已有五分醉意,刻下只有捨命陪君子,捧起酒罈子就狂飲一番,耳際只
聞公主陳詼著急關心道:「相公……不會喝,就別逞能……」
張心寶飲畢,一臉通紅至脖頸抱著空罈子,醉醺醺地喃喃道:「能喝……再來
一壇都沒有問題……」
話都還沒有講完。
「碰!」酒罈落地。
他整個人癱跌在陳詼軟綿綿的身體上,醉得不省人事,還真沒有酒量,卻酒膽
十足,不落人後。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各顯神通】
風雲變化饒年少,光景蹉跎屬老夫。
秋隼得時凌汗漫,寒龜飲氣受泥塗。
東隅有失誰能免,北叟之言豈便誣。
振臂猶堪呼一擲,爭知掌下不成盧。
隼:猛禽。
凌:升高。
汗漫:無邊無際的高空。
一擲:即孤注一擲,下了最後賭注。
成盧:即盧成。古時一種以骰子為賭具的賭博,五枚骰子全擲成黑色的叫盧成
,獲得大勝。
「惠齊河」環繞開封城形成天然護城河,河水注入皇宮潘、陽二湖並供給數十
萬軍民飲用。
河水東流,經過郊外十來里處有座「禹王台」,其偏支流水往低窪地形成約十
多畝大的湖泊,滋養茂密森林,現被瑞雪結冰,天寒地凍少有人跡。
一名蒙面人身穿白色勁裝飛縱於密林之巔如夷平地,點踏之間雖有少許的碎雪
紛落,卻如流星捷速,讓人誤以為疾風而過。
「禹王台」前。
當他若雪花飄然落地的剎那間,前方突然響起了久候不耐的沙啞聲音道:「你
來晚了一個時辰,莫非事態有變?」
蒙面人喘息間熱氣騰騰化為白霧冉升,顯示體力已相當耗費,略作調息後頭也
不回地泰然自若道:「當官有當官的難處,就是應酬俗務纏身,不像秘中鑒前輩攜
美傲游江湖,自由自在。」
秘中鑒就在台內雪地上取冰煮沸溫一罈佳釀,顯得十分愜意,招蒙面人對坐品
酒。
蒙面人掠身上台,抱拳作揖就座後推辭道:「今天已經酩酊大醉,過後頭痛欲
裂,再好的佳釀也視為畏途,前輩自個兒享用吧!」
秘中鑒自斟自飲熱騰騰美酒,微笑道:「酒多誤事誠然不假,但卻能利用酒後
吐真言奪取秘密,由此可見交待你辦的事,已然妥當。」
蒙面人聞言肩頭一震,自歎不如道:「前輩睿智天下無雙,晚輩一切舉止行為
經過您的慧眼湛照便無所遁形,放眼江湖無人堪可匹敵了!」
秘中鑒淡然道:「你也不差!二十幾年來的苦心佈局就差臨門一腳,只怪趙昺
鴻福齊天沒有炸死。他即將退隱之前,居然留給張心寶一道『密詔』,隨時能置人
於死地,惹得全天下人人皆知,是咱們失算了。」
蒙面人憤恨道:「死老鬼一輩子受儒、佛思想所惑,遺毒甚深已趨迂腐,竟玩
起古聖先賢堯舜禪讓的兒戲,還不是為了妄想垂標萬世。若真將趙家天下送給外人
,真不知其死後如何面對地下的列祖列宗!」
秘中鑒再飲一杯熱酒舒口暖氣安慰道:「老弟別想不開!中國歷史本來就是一
部戰亂史,哪有萬年不墜的江山?勝為王、敗為寇才是定律;一朝風雲起,張三、
李四都可以改個好名字當皇帝,篡改歷史自承奉天大統。」
蒙面人雖然默不作聲,卻儼然像被鼓舞般精神抖擻。
秘中鑒對他肯定地點頭示意微笑道:「好了!咱們言歸正傳,『密詔』內容得
手了嗎?」
蒙面人把「密詔」內容一個字一個字清楚地講出來,秘中鑒拿起枯枝在雪地上
寫得明明白白:趙白陽世系忠勇封『安樂公』
韓氏若不仁天下務必盡屠九族爾後大宋歷代皇帝不仁天下亦同皇帝趙昺親題秘
中鑒冷笑道:「好個趙昺!將帝位禪讓外姓猶不放心,竟設置這種耍弄人命的緊箍
咒,表面上看似憂國憂民的有道聖君,骨子裡確是糊塗透頂!」
蒙面人一呆忙不迭問道:「前輩對『密詔』內容是怎麼個看法?假如這一道『
密詔』傳揚出去,九五之尊哪有我的份!」
秘中鑒譏笑道:「歷代哪位賢明皇帝,沒有卑劣齷齪不足外人道的陰暗面,隨
便挑剔一件小事便可改朝換代,這道『密詔』根本就是亂源!」
蒙面人急急問道:「當今群雄各據一隅互相攻伐,北方朝廷虎視眈眈伺機反撲
,若真讓『小明王』韓林兒登基,有趙昺做為後盾,振臂一呼就成了定局。按『密
詔』所示,要挑剔韓氏敗德也是幾年後之事,但這幾年的世局變化全掌握在其手中
,要推翻可不容易呀!」
秘中鑒默然思索一會兒,陰森冷笑道:「先殺韓氏,再殺趙昺!陷群龍於無首
之狀態,你即可趁機藉『密詔』稱帝,一統半壁江山!」
蒙面人神態激動,忽轉洩氣道:「前輩遇事果斷在下十分佩服,如果變起倉猝
,那好事豈不全落在陳友諒的身上?因光憑『密詔』我只是個『安樂王』的不管事
名份,事與願違,並非美事,依晚輩看法,兩害相權取其輕,先殺韓氏比較穩當!」
秘中鑒得意洋洋道:「你太小看老夫了!只要在『密詔』中篡改一個字,保證
你順利當上皇帝,並且名正言順,天下無一人敢反對!」
蒙面人大喜過望地躍然而起,長袖揖地畢恭畢敬道:「請問改個什麼字,就能
如我願?果真如此,全都拜老前輩之賜,待登基之後願尊您為太上皇,晨昏定省,
對你的旨意一概遵從。」
秘中鑒語氣轉為淡然,截口道:「咱們以前的密約確實如此,但如今老夫卻改
變了心意。」
蒙面人一呆,慌忙問道:「前輩怎恁地突然改變心意……莫非有更好的意向?
除了要我的命之外……什麼條件都可以答應!」
秘中鑒笑呵呵道:「憑『密詔』顯示,全天下唯有你才有資格當上皇帝,殺了
你豈不有違天意?別太緊張,老夫改變心意全是為了一個人。」
蒙面人吁口舒氣道:「哪個人能得前輩青睞,必非泛泛之輩,請介紹讓晚輩認
識結交,以後就是自家人的天下了。」
秘中鑒搖頭道:「這個人你認識,也頗有交情,但老夫卻要利用他去殺死趙昺
,替你頂罪之後,老夫便攜他到北方大漠隱居,不復重現江湖。」
這般喜歡的人卻要逼其走入絕路,令蒙面人匪夷所思,而當下這不是重點,關
鍵在於如何篡改「密詔』內容,才能扭轉乾坤?
秘中鑒好像看穿其心意,淡然自若道:「你先離去吧!到時候你就會知道。殺
韓林兒之事就由你去主導,成功與否也是關鍵性問題。」
蒙面人不敢再問,只有無奈地作揖敘禮,轉身飄然而去。
秘中鑒蒙面黑紗透出炯炯異采,凝視著雪地上的「密詔」內容,眼神一斂,笑
得十分愴然道:「張郎!我已厭倦了,讓咱們離開江湖是非,遠避紅塵,倘佯在東
北青青草原上,以天為帳以地為床,只有我倆是多麼地愜意!然後再養育一群子女
教導他們如何逐鹿中原爭霸天下。」
話畢,秘中鑒撿起地上的枯枝,突然在雪地「密詔」內容的「系」字旁邊,加
上一個「子」字原為「孫」字,竟將內容全然改觀。
她用枯枝一掃字跡,揚起一陣雪層掩蓋,竟跟隨蒙面人其後,往開封皇城而去。
「元帥府」內院北廂書房。
陳友諒與妹陳詼對座,李宥融立於一旁,滿懷信心作揖敘禮道:「恭賀主公兄
妹倆甚得皇上器重,如今誥封陳詼『汴粱公主』並且賜婚,表示有意拉攏主公穩定
政局,您該利用這個機會挾天子以令諸侯。」
陳友諒開懷大笑道:「藍於東有一半東瀛血統,數十年來卻處心積慮,野心勃
勃覬覦漢族江山,但最終死於非命,真是報應。本王還得私下感謝『通天法王』釋
天讎與『魅影』獨佔鰲出來擾局,剷除了這根眼中釘,所以要挾持皇上就容易多了
。」
陳詼依然一身冑甲,顯得英姿煥發不讓鬚眉,微嗔道:「哥哥!皇上從來不視
朝政,有如山林隱士,何必為難他呢?就憑咱們六十萬精兵傲視群雄,欲奪江山誰
能匹敵?我們乾脆改弦易轍另起爐灶,跳出大宋旗號的窠臼,才顯得真本事、真英
雄!」
陳友諒臉色微變,卻對其妹以寬容疼愛的語氣道:「陳詼,可惜你是個女兒身
,要不然真是為兄的最好幫手,女兒家本該溫柔一點,相夫教子才是歸宿,看你整
天玩槍弄棒凶巴巴的樣子,會讓男人退避三舍不敢恭維,好在為兄向皇上請命賜婚
張心寶,這段美好姻緣你可要好好把握,趕快卸下戰袍恢復女兒妝,別再蹉跎青春
了!」
談到張心寶確實教陳詼嚴厲眼神為之一斂,轉為溫柔,雙頰緋紅地低下螓首,
撥弄衣角忸怩不安。
李宥融暗笑這頭母老虎也有懷春的時候,打鐵趁熱道:「是呀!這回駙馬爺要
往南迎回『小明王』韓林兒,不如趁機隨行與他親近一點,好培養感情並且助其一
臂之力,以突顯公主的賢淑內助,智勇雙全。」
陳友諒眼睛亮起來呵呵笑道:「對啊!張駙馬長得風度翩翩,文武俱備,開封
城多少豪門少女對其青睞,你雖賜婚也得加把勁培養感情,免得他日後拈花惹草不
安於室。」
陳詼聞言一震,猛然抬頭雙眸睜圓,一邊鼓起腮幫子噴氣怒斥道:「他敢!我
就一槍刺破他的壞蛋……」
話中有語病,羞得她掉頭掩門而去,卻丟了一句話道:「任憑哥哥做主……」
陳友諒搖頭微笑道:「妹子難得對男人低聲下氣,可見對張心寶確實中意,也
了了本王一樁心事。」
李宥融建議道:「主公,先讓東瀛公主賴燕姬與其二名侍女和張心寶見上一面
,然後按戰將出征須質押眷屬之先例行事,以防有變。」
陳友諒卻擔心另外一件事,問道:「李軍師,如果教韓林兒到開封登基,他必
然重用龍鳳朝廷宰相劉福通的南系紅軍,本王西系紅軍定被排擠,咱們苦心經營的
成果豈不白白送人?」
李宥融笑得陰沉道:「主公,咱們奉聖命迎回韓林兒,卻可以陽奉陰違,讓洪
清棋插上大宋皇旗,堂而皇之率領一旅兵馬隨行保護,而暗中殺掉韓、劉以絕後患
,只要不在咱們地界上生事,就將責任推給朱元璋去背黑鍋。」
陳友諒興奮道:「好計!讓朱元璋成為眾矢之的,咱們可就高枕無憂了。皇上
為此必然怪罪下來,我們再趁機興兵討伐,奪取『集慶』(南京)兵家必爭重地,
控制水陸交通,再南下『慶天』(浙江寧波)逼死張士誠,大事定矣!」
李宥融撫髯微笑道:「主公高瞻遠矚頗有見地,但在內部要小心一個人。」
陳友諒緊張問道:「你是否懷疑張心寶居心叵測?」
李宥融搖頭道:「非也!駙馬爺雖然智勇雙全,卻涉入政局不深,諒其也不過
是一名武夫而已不足為慮,但是趙白陽城府極深,又是皇帝同宗親信,此人不能不
防。」
陳友諒信心十足道:「此人獨木難撐大局,根本不足為慮。本王卻害怕張心寶
與禁軍總教頭洪清棋攀上遠親關係,如果藉帝勢聯合造反,才是令人頭痛的關鍵人
物。」
李宥融一呆道:「不會吧?一個是您的妹婿,一個是您的契兄弟怎會聯合造反
?您未免太過慮了吧!」
陳友諒一臉陰沉道:「你有所不知,早朝時奉旨重新在寢宮地下興建一座密室
練功場,皇上就是打算傳藝張心寶,讓其擁有保護『密詔』的本事,這件事讓人不
能不有所聯想。」
陳友諒嫉妒護短,反反覆覆猜忌的個性表露無遺,李宥融雙眼詭異一閃即斂,
順勢推牆倒,贊同道:「主公睿智,是屬下失慮了!皇上建密室傳藝是以後的事,
不如再派遣一批殺手暗中殺死趙、張、洪三個人,嫁禍給朱元璋這個勁敵,如此多
管齊下足以叫他百口莫辯!」
陳友諒喜顫顫撫掌贊成道:「李軍師好計!但要派出什麼厲害角色,才能不露
痕跡達成任務!」
李宥融胸有成竹陰森冷笑道:「主公放心,由外族人去執行,就可以做得天衣
無縫,神不知鬼不覺!」
陳友諒幡然大悟,哈哈大笑道:「著呀!本王怎恁地呆頭呆腦,放著東瀛『南
朝』與我的交情不用?你快修書一封命人告知『南朝』,『東離散人』藍於東已命
喪他們三個人聯手之下;因顧及政局,請『忍者集團』派死士暗中執行。」
李宥融連忙作揖告別,掩門而去之際,忽然肩膀微震一下,好像發覺了什麼事
態,卻不動聲色快速離去。
陳友諒望其背影,雙眼殺機燃熾,輕聲喃喃自語道:「待朕登基後,你也該永
遠地休息了……」
話音未落。
在他背後傳來一陣低沉沙啞的輕聲誇讚聲:「不錯!一代霸主已見雛形,孺子
可教也。」
陳友諒聞聲立躬身,不敢回頭而肅穆道:「恩師,您來了!不在老地方見面莫
非有急事?」
中年沙啞低沈的聲音又道:「要你改變主意,暫不殺張心寶!」
陳友諒一呆,卻不敢問原因,忙恭聲道:「弟子遵命!」
中年神秘人輕歎一聲道:「他與老夫本是同屬『未來人』……個中玄機,不便
與你講清楚,你只要遵辦就行,老夫對張心寶另有打算。」
陳友諒仍然保持低頭不敢回身姿式,做個請坐手勢道:「恩師請奉茶,弟子還
有許多未來政局之事請益,希冀您透露一些天機,讓弟子有所因應。」
他後方的神秘人不再回答,約十個數息時間,陳友諒再問一次,仍然不見回音
,轉過身去,竟已空空蕩蕩。
他一臉失望傻了眼,卻在耳際迴盪神秘人的語音道:三元道尊洩天機神儀世界
藏旨意笑盡英豪不識吾混元一氣照萬靈這股蚊蚋傳音嗡然迴盪,顯示神秘人已去得
很遠了。
陳詼神色興奮,晃著一身冑甲,大搖大擺地闊步回到自己閨房,迅速端坐梳妝
台照著銅鏡,解開頭巾流瀑一頭披肩秀髮,並拿起封塵的胭脂塗抹一番。
她左塗右抹雙頰,卻是紅通通的粗俗不已,氣憤地將胭脂摔於地面,道:「我
怎麼這樣笨!連化妝都不會?應該找個老媽子教導女兒家必學之事,及幾個丫鬟伺
候……也是恢復女兒身的時候了……免得駙馬爺嫌我太男人味了……」
「嗤!」話沒講完,便被人點了穴道無法動彈。
「來人……」又被制住啞穴無法開口求援,真後悔平常對下人太凶,所以沒有
人敢靠近閨房一丈方圓。
陳詼從銅鏡中清楚地看見一位全身罩著黑袍的蒙面人,緩緩在身後踱步過來,
從其體態可以確定是個高軀男人,不由得驚駭莫名,只能用「咿咿喔喔……」去表
達憤怒。
黑袍蒙面人就是秘中鑒,走到陳詼後方輕撫其一肩秀髮,撿起那盒胭脂,在她
的臉頰熟練地化起妝來,再拿炭筆畫眉,點個嫣紅檀嘴,不一會功夫顯得嫵媚動人
,連她自個兒都看傻了眼,原來是這麼標緻亮麗。
秘中鑒抱起陳詼送上床舖,開始為她卸甲寬衣,不到盞茶時間便赤裸橫陳,妙
相畢露。
陳詼臉露憤恨著急神色,只能用咿呀聲音抗議眼前這個男人竟如此膽大妄為,
莫非……莫非是採花大盜?
秘中鑒從袖中伸出欺雪雙臂,大展修長十指,在她的胴體上摸著骨架,從頸端
滑到豐胸試著彈性,再往下檢查……未經人道的陳詼整個人輕顫起來,肌內緊繃欲
抗拒秘中鑒十指不斷地撫摸,這種輕佻得舉動令她感覺既緊張又酥麻,並有一股莫
名快感。
尤其感覺下體一陣陣搔癢難耐,好像連濕一片涅涅不停的異態。
她怒目切齒狠瞪著秘中鑒,一付欲將對方千刀萬刮的盛怒模樣。
秘中鑒停手了,輕撫其右臂上一顆艷紅欲滴的「守宮砂」,仰首長吁一口舒氣
表示滿意。
秘中鑒瞬間雙手掰開她修長玉腿,突顯其毛茸茸一片下陰,竟用手指小心翼翼
地去輕探……「囈喔……」一聲沉吟,臀部顫抖起來。
她臉上淚珠兒成串滴落;眼神近乎哀求地望著秘中鑒,高抬貴手,再往下探以
後怎麼嫁人……秘中鑒忽爾出聲講話,如黃鶯出谷般悅耳,竟是女人甜密聲音道:
「別怕……不會弄破處女膜……」
她神情一呆,沒想到蒙面大漢竟是位女子,緩和情緒咿喔聲不斷,好像抗議同
是女人為何做賤自己?
秘中鑒雙眼迸出殺氣燃熾道:「你身體的骨架雖然粗了點,我只好將就用一用
,你若到陰曹地府,得向閻王控訴,下輩子別生長在帝王家!」
她又是一愣,還沒來得及反應,卻驚見秘中鑒十指迸射耀目紫芒,流轉胴體滲
入肌膚,彷彿輸功。
她感覺精、氣、神空前飽滿,又見一道紫色光束從腦門貫進,好像吸食記憶般
,眼前一切轉為黑暗、空蕩、死寂……陳詼頹然而逝。
秘中鑒寬大黑袍瞬間有如懸空般,忽然癱落地面,一堆衣服竄出裊裊輕煙,挾
帶一股淡淡的屍臭瀰漫閨房。
陳詼又似回魂般赤裸著身體起床,忙對著銅鏡展露身材,將一堆黑袍捲起,當
做枕頭舒服的躺在床上,蓋被而眠。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郎情妾意】
得即高歌失即休,多愁多恨亦悠悠。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
日曬竿頭。
張心寶醉宿元帥府,一覺醒來發現合衣而睡,慌然檢查革囊內「密詔」並未遺
失,吁口舒氣後暗罵自己糊塗,居然為了喝酒而逞能,若因此被有心人盜取,豈不
有負聖托。
「叩!叩!叩」敲門聲。
「駙馬爺!您醒過來了嗎?」竟是公主陳詼前來問候。
張心寶連忙起床穿著鞋襪,邊穿邊應聲道:「原來是公主駕臨,請進!」
門扉乍開,陳詼現身,張心寶眼睛為之一亮。
原來她一身女紅妝,頭戴百寶花髻,肩披珍珠組串而成的「珠半至」,內穿狐
裘紫羅繡,並用鍍金束帶纏腰,顯得嬌弱纖細,下身一襲羊皮「縵襠袍」,上連胸
腹,下及足踝,足下一雙艷紅鴛鴦嵌珠繡花鞋,尤顯高雅華貴。
張心寶瞧得目不轉睛,暗自嘖嘖稱奇,原本一身冑甲英氣打扮的陳詼居然穿得
如斯華麗,一派公主風範表露無遺。
陳詼被他瞧得雙頰緋紅忙低下螓首,端著臉盆蓮步輕移進來,一陣竟體蘭香傳
來,嬌羞道:「駙馬爺,怎恁地用那種奇異眼神瞧得妾身心頭發慌……莫非人家臉
上長了斑花,嫌丑不成?」
張心寶心神一蕩脫口道:「公主不醜!你漂亮極了!卸了一身戰甲,前後簡直
判若兩人,當年花木蘭再世也不過如此!」
陳詼已非昨晚的陳設,身心皆為謎樣的秘中鑒佔用,柔姿嬌態猶勝以往數倍,
尤其一雙澄淨翦眸蕩漾著妖異光采,並敵出迷人的勾魂氣息,教男人無法抗拒。
張心寶刻下瞧得神魂顛倒,呆若木雞。
陳詼收斂異采眼神,拿毛巾掬水扭乾後,趨前溫柔地擦拭張心寶臉頰,使其醒
過來。
他瞬間臉頰通紅羞窘,忙用雙手接過毛巾,卻觸著一雙滑膩玉手,忽聞她羞澀
一聲驚呼雙手縮回,回眸一瞅百媚頓生,又教張心寶心神一蕩,好似落空了什麼…
…糟糕了!
經她處於體香及矜持體態這麼一刺激,張心寶胯下雄風已現,撐脹衣褲十分難
受,只得轉過身去,捧著濕巾擦臉而采半蹲姿式方能舒解一時窘態。
陳詼雙眸異采頻閃,輕啟檀唇得意竊笑,卻佯裝不知,並用手腕攏抱其寬肩,
螓首溫柔輕靠問道:「駙馬爺……您怎麼了?是否哪地方不舒服?」
張心寶滿臉通紅喘著氣,暗罵自己真沒出息,竟經不起這般小小的風流陣仗,
真是毫無由來!
「沒事……早起有練功的習慣……」
「噗哧!」陳詼輕笑出聲道。
「駙馬爺,已經日曬竿頭了!妾身已命人將午餐送進房來,咱們省去不必要的
應酬,單獨聚會。」
張心寶慾火上身,口乾舌燥支唔道:「好……是……省去應酬,就在這裡用餐
……」
陳詼按其雙肩的玉手忽爾一閃紫芒即隱,卻教張心寶感覺一臉涼氣,通體舒暢
,尤其胯下小老弟也就乖乖聽話隨即垂然,忙不迭站起轉過身來作揖陪禮道:「運
功完畢……差點丟醜,不!這是早起的自然現象,礙著你的時間……以後這種事叫
下人來就行,何必勞煩呢?」他講話有點魂不守舍。
陳詼輕挽其雄臂,竟故意用堅挺地胸部去靠著道:「你我經聖上賜婚就是夫妻
了!當然由妾身侍候駙馬爺較為恰當,本是份內之事何必太謙。」
張心寶心猿意馬十分不好受,藉桌面那壺涼茶一飲而盡,稍稍壓制慾念道:「
公主,別老是把駙馬爺掛在嘴上,如果外出大街豈不洩露了身份?叫我相公就行了
。」
陳詼嫣然道:「妾身以後就叫您『張郎』,您叫妾身『詼妹』,好像平常百姓
夫婦親暱稱呼,更能增添我們感情。」
雙方坐定,張心寶好奇問道:「詼妹!趙大哥昨天可有喝醉?他與洪總教頭用
什麼方法比力氣?結果誰勝誰負?」
陳詼以讚揚的口氣道:「趙白陽與師父洪清棋雖然醉步蹣珊,卻相約到府外各
抱起門前那對石獅子,師父算是略勝一籌,而博個滿堂喝采。」
張心寶一拍桌面叫好道:「趙大哥若不是受傷在先,豈會輸給洪清棋?肯定是
他恭謙禮讓,博取軍統認同,以後好辦事。」
陳詼抿嘴吃吃笑道:「算他刀切豆腐兩面光,懂得識大體,那批人都是兄長的
心腹,如果不放水,以後就別在軍營混了!」
張心寶又問道:「詼妹!『武林聯盟』那些人呢?」
陳詼微笑道:「兄長各賜一份豐儀,打發他們走了。」
張心寶得意洋洋道:「我本階下囚,現在座上客,所謂風水輪流轉,他們卻賠
了夫人又折兵,真是痛快!」
陳詼見他高興順勢推舟道:「張郎,這次南行,兄長要妾身陪侍您左右,萬一
發生了什麼狀況,任由妾身調度兵馬支援,免生意外。」
張心寶眉頭一皺不以為然道:「你如今是金枝玉葉堂堂公主身份,怎可輕易涉
險?依我之見,你還是留在皇城待我回來吧!」
話剛說完,聽聞房外陳友諒心情開朗哈哈大笑的聲音道:「妹子!前一陣子對
駙馬爺要殺要剮,現在又跑來私會情郎,所謂不是冤家不聚頭,有緣就要有份,你
可得捉住機會日夜相隨就跑不掉了!」
陳詼聞言玉靨飛紅,嬌態萬千向張心寶拋個媚眼,蓮步輕移去開房門,只見陳
友諒偕軍師李宥融闊步而來,張心寶忙不迭起身門外恭迎。
陳友諒親熱摟著張心寶肩膀步入房內道:「你是本王的妹婿,也是一家親,本
王這片基業還得靠你這種文武兼備的人才來撐著,以後叫聲大哥就行,別理會朝廷
那套繁文縟節,那可會磨滅你江湖人不為五斗米折腰的豪氣!」
這股熱誠讓張心寶感覺十分窩心,久久不能釋懷,激動道:「大哥!承蒙您看
得起,以後奔馳沙場復我大宋江山必然效命您的麾下,不懂之處還望不吝教誨!」
李宥融卻潑冷水道:「主公!朝廷禮儀絕不能廢,我軍盛大全靠嚴厲軍紀維持
,駙馬爺尚未沙場立功難以服眾,因為戰場運籌帷幄不比江湖一般廝殺,是牽動千
軍萬馬及動搖國本的決策,不可逞匹夫之勇,任夾擊劍一快恩仇呀!」
陳友諒顯得一臉不快道:「妹婿曾於寢宮前殺死番僧奪得首功,滿朝文武及御
林軍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再假以時日調教,必成為一代勇將,李軍師可要盡一份
心力去輔佐駙馬爺,祝其馬到成功才是!」
李宥融皮笑肉不笑忙作揖道:「屬下當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但是貴為駙馬
爺也得按軍紀行事,才能上行下效團結軍心,但知駙馬爺出身草莽江湖,其放蕩不
羈習性是否能收斂,否則難以擔當一軍之帥。」
陳友諒微嗔道:「你今天怎恁地這麼囉嗦?自家人當然必須特別眷顧,你以後
就安排一些輕鬆不管事的軍職就行了,要不然我的妹子豈不一天到晚提心吊膽依門
盼著駙馬爺回來?啐!你都不會辦事!」
李宥融唯唯稱諾退開一旁,張心寶年輕氣盛豈能攀裙帶關係赴職?往後在軍營
中也抬不起頭來做人。
張心寶拍胸道:「大哥!李軍師自詡有諸葛亮統領三軍之才,我也絕不會像關
羽當年不顧軍紀義釋曹操於華容道,一切均遵照軍紀辦理,就是殺頭也無怨無悔!」
陳友諒雙眼異采,豎起拇指誇讚道:「好!我就說駙馬爺非常人也!李軍師可
看走了眼,一切等他南行回來後再議軍職問題。」
「借體還魂」的秘中鑒冷眼旁觀他們的對答,便知一個扮黑臉一個扮白臉去誆
張心寶乖乖入殼,但現在卻是公主陳詼的身份,只得順風推牆道:「哥呀!張郎還
沒有立軍功,論職未免太早了,如果教南系紅軍的韓林兒當上皇帝,您這個西系紅
軍統領王爺,還真不知有多少好日子可過,就先自個兒擔心吧!」
陳友諒一聽她稱呼駙馬爺「張郎」,眼睛為之一亮,笑得合不攏嘴連連稱好,
但聽到後頭臉色一變哀聲歎息道:「妹子說得有理!哥哥我這個王爺可能來日無多
了,假如真如你所言發生異變,只盼你們遠走高飛,幸福美滿過一生。」
張心寶看陳友諒一派有情有義的模樣,便一拍胸前革囊暗藏的「密詔」,義氣
填膺道:「即然同是大宋子民,理應同心協力驅逐韃虜解救苦難百姓,韓林兒如果
心懷不軌,皇上命我公佈『密詔』內容,立時就教其遺臭萬年!」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光聽張心寶透露些許口風,便可臆測一、二,李宥融對陳友諒使個眼色,他就
佯裝釋懷,吁口舒氣道:「是啊!皇上何等聖明!豈會容得韓林兒稱帝后只圖私利
而為所欲為?妹婿你肩挑如此重責,到時候可要慎謀能斷,否則誤國誤民就會成為
千古罪人了。」
張心寶一臉正氣,作揖道:「大哥教訓得是!可見您對皇上忠心耿耿,有您鼎
力相助,推翻北方韃虜暴政為時不晚矣!」
陳友諒開懷大笑道:「妹婿!如果你我通力合作,就不怕韓氏暗中搞鬼,那份
『密詔』可要好好收藏,這可是大家的救命根源。」
李宥融阿諛道:「駙馬爺!『東離散人』藍於東臨死時命您統領東瀛『真田忍
者』集團,如能相助王爺一臂之力,猶勝千軍萬馬。」
張心寶習慣性地搓揉臉頰掩飾尷尬道:「是妖忍頭目真田邊渡告訴我這件事,
但尚未深入,待時機成熟掌控在握後,必然相挺!」
陳友諒激動地緊握張心寶手掌道:「妹婿一句話讓我驟生無窮希望與力量,有
一事就讓我做個順水人情,你也不必推辭!」
話畢,只見李宥融轉出房外,不一會功夫竟帶來忍者公主賴燕姬及侍女殘月與
花魂,個個神色憔悴,體態纖弱,尾隨進門。
殘月及花魂女忍本是孿生姊妹,看見闊別多時有肌膚之親的張心寶在場,好像
受盡委屈,顧不得形象跪倒在地,嚎啕大哭,滿室充盈傷痛欲絕氣氛,讓人同掬一
把熱淚。
陳友諒與李宥融暗示陳詼公主離開房間,讓張心寶與她們聚一聚相思之苦,怎
料她竟擰著吃醋脾氣不肯離去。
身為兄長的陳友諒只有附其耳邊輕聲道:「妹子,你是帝賜元配,該有容人之
量,若教張心寶心生反感就不妙了,以後有的是機會對付她們!況且東瀛女子所生
的子息,是不能列入詔封爵位族譜的,你吃這種飛醋根本毫無意義,先讓她們暫時
一聚,更能顯出你身為主母之雅量,何樂而不為呢?」
李宥融眉頭一皺,嘖嘖稱奇道:「公主,你平常個性開朗不讓鬚眉,今日怎會
如此反常?請別為區區小事壞了咱們的計劃。」
陳詼聞言一震,瞬間恢復具有公主身份的矜持嬌態,率先離屋而去,陳、李兩
人緊跟隨行。
李宥融對著房外守候的真田邊渡冷然道:「邊渡老弟,人質若有半點差池,唯
你是問!」
真田邊渡人在屋簷下,唯有恭聲稱諾,他身邊隨行的四名妖忍立即隱入四周戒
備,以防有變。
寢室內,女忍公主賴燕姬和殘月、花魂摟著張心寶哭成一團,他拭著淚水頻頻
對她們安慰一番,雖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她們可是張心寶武功的啟蒙老師兼侍候的妻妾,這份真摯感情教人無法忘懷。
賴燕姬哽咽輕泣道:「當年『東林寺』一別,我們隨師父『歿煞童子』無天半
藏及師母『媚魅鬼姬』無法媚子與一干忍者搭船潛回東瀛之際,卻在『渤海』出入
口被一個人御鯨破浪前來狙擊,殺盡所有忍者,唯留師父師母及我們五人做為人質
。」
張心寶聞言大吃一驚道:「當今誰有這種能耐?竟能單槍匹馬殺光所有『伊賀
』忍者精英,若教人得知必然轟動武林。」
殘月臉露恐怖表情,渾身打個冷顫道:「此人自稱『靈陽子』,十分仇恨『日
本人』,武功高得出奇,其舉手投足之間能迸出大小不同的『罡球』追隨人體氣機
移動,遇強則強,遇弱則弱,均為致命一擊;被擊者皆筋爆身裂而亡,根本無法辨
認身份,實在太可怕了。」
張心寶臉色驟變,也打個寒顫驚叫道:「原來是他!其人號稱『武林三尊』之
『三元道尊』靈陽子,我曾遭其毒手;他竟知我能死而復生,又講了一些『未來人
』、『人民幣』、『新台幣』奇怪的話語,好像與我頗有淵源,卻又不讓我得知真
象,而且又說『未來世』盡掌握其手中,真不知是何方神聖?」
花魂心有餘悸道:「靈陽子行徑亦邪亦正令人捉摸不定,好似和『東離散人』
藍於東及陳友諒都有勾結,要不然咱們怎會被禁錮在此?所以相公您對陳友諒可得
防範,可別因您與他是妹婿關係而被其利用,如此將會落入萬劫不復之地步。」
張心寶劍眉一挑微怒道:「這種帝賜毫無感情的政治婚姻,我也是身不由己;
陳友諒對我十分禮遇,並且釋放你們與我團聚,原來早有陰謀,確實必須小心防範
才是。」
賴燕姬見張心寶聽勸甚感欣慰,趨前藉撒嬌摟抱其額,並附在耳際輕聲道:「
相公,真田邊渡奉你為王,是看中你在皇帝身邊有相當的份量,此人心計陰沉行事
毒辣不能不防。」
張心寶也親暱撫摸她的香頰,輕聲問道:「燕姬,『歿煞童子』無天半藏夫婦
倆現今安好?」
賴燕姬藉著鬢髮廝磨之間,細聲快語道:「妾身只知他們被囚在府中地下水牢
,並由真田妖忍日夜輪班看守,戒備甚為森嚴,目前雖沒有生命危險,但很可能武
功已被廢了。」
張心寶又道:「他們一身高絕忍術必為真田忍者視為無上瑰寶,不會有武功被
廢之慮;況且無天半藏夫婦的死對頭藍於東已死,真田家當更重視其忍法。現在由
我當家,如能釋放出來對我助益甚大。」
話畢,張心寶用眼角餘光偷瞄屋頂天花板,看見一塊天花板被移開露出盈寸縫
隙,便知鬼忍暗夜窺視中,是以不方便與賴燕姬密談太久。
他忽爾心生一計。
佯裝一付色急模樣,對著賴燕姬粉頸如狂風驟雨點吻下去,而且上下其手撫摸
她的豐滿嬌軀,不瞬間便令其嚶嚀嬌喘,欲拒若迎般盡褪矜持身份,恨不得融為一
體。
她嬌羞地呻吟道:「不行……有花魂及殘月在場……」
張心寶二話不說,抱起她的柔軟身體趨至床上,迅速揭下兩側鴛鴦紅帳,傳出
急促聲音道:「兩位侍妾並非外人……就由她們守在床邊以防打擾……寡人有疾…
…必須洩洪……如果你挺不住……就由她們輪番代打……」
花魂與殘月望見鴛鴦床帳浪翻風抖,心中便浮起當年那段纏綿旖旋風光,知曉
張郎驍勇善戰能千息不洩,這番好事遲早有自己的份,因此喜上眉梢雙頰紼緋紅,
便守於床沿靜待召喚。
「窸窸窣窣……」傳出寬衣解帶聲音。
天花板上的縫隙拉開盈尺,卻看不見閨帳裡發生了何事,只見花魂及殘月兩名
侍妾側耳傾聽,雙眸蕩漾春意,桃腮紅暈,喘息混淆,有躍躍欲試上床之意。
只聞帳內傳出賴燕姬一聲驚呼大叫,瞬間即斂,好像喜顫顫地發現了什麼稀世
之寶。
殘月與花魂面面相覷,轉而雙頰飛紅抿嘴而笑,當然知道公主瞧見了什麼寶貝
,不驚叫才怪!
片刻間的安靜。
床舖忽爾搖動起來。
突然一個腳印印在右邊鴛鴦綢帳上,撐脹開來停頓一會兒,便直劃而隱,另一
個腳印又踢得左側帳浪如波掀開,為殘月迅速掩遮免得春光外洩。
天花板立即空缺一塊,一名蒙面鬼忍的腦袋探出來偷窺。
帳內傳出了賴燕姬蕩魂銷魂的囈喔聲音。
聲音亢奮愈拉愈高,迴盪空間,好似乾柴烈火般斷續燃爆,令殘月與花魂隨其
浪蕩淫調,催心酥魂而依著床沿嬌喘吁吁。
高亢嘹亮的聲音忽然如斷線之弦。
令兩名侍妾春潮迭疊的心緒直墜,渾身酥麻一顫,虛脫般吁出一口夢囈呢喃,
感覺痛快之極,無法言喻。
鴛鴦帳幕掀處,伸出一隻粗壯手臂,拉著花魂手腕強行帶入,一陣窸窣褪衣聲
傳出,整座大床又搖動了起來。
殘月再也按捺不住滿腔春潮,掀幕入內,不瞬間又傳出男女打情罵俏的淫詞艷
語,雖是有點不堪入耳,但情慾之感,燕暱之私,於閨房內無介手儀容,不形諸動
靜。
半個時辰之後。
房頂上那塊天花板便緩緩蓋合,卻發出了輕微聲響。
張心寶聞聲,笑得詭異,喃喃自語道:「就看你能撐多久……」
他臉色驚然驟變輕喝道:「哎呀!別亂扯……會斷的……咱們可是言明做假騙
人……」
三個女人異口同聲嬉笑道:「如今假戲非得真做不可……密議過後……在床上
哪容得你一個人來做主……」
大床又開抬搖動不休,看樣子還挺得過去。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神秘高人】
萬水東流去不回,先生獨自負仙才。
蕊宮橫浪海邊別,鶴翅駐雲天上來。
幾外吹蕭森羽衛,誰家殘月下樓台。
春分正好分瓊液,乞取當時白玉杯。
夕陽西下,玉兔東升。
花魂與殘月謹守侍妾身份先行下床,整理儀容後便連袂掩門而出,讓賴燕姬和
張心寶雙雙高枕恩愛閒聊,真有訴不盡的柔情蜜意。
等候多時的真田邊渡看見她們出來,便急忙趨前阿諛道:「恭喜你們與主子團
圓,咱們同屬東瀛忍者集團,應該彼此和睦相處,為祖國的利益效命,免被支那人
分化減弱實力。」
殘月冷然哼聲道:「真田家如今雖然縱橫故鄉東瀛島國,卻仍然是幕府將軍麾
下的鷹爪走狗,師公藍於東一死,爾等便緊咬住張爵爺不放,到底是何居心?」
真田邊渡強按怒氣,臉色難看道:「殘月!你可別恃寵凌人,陳王爺是東瀛『
南朝』的最有力支持著,而張爵爺是藍主公臨終前指定的中原繼承人,如果真田家
撤出中原,張爵爺統領的身份立即消失,我勸你別在少主人的床頭邊胡亂饒舌挑撥
是非,要不然你師父夫妻倆可要倒大楣了。」
花魂反譏道:「相公承當真田家中原忍者集團統領,只是有責無權,而且當今
漢族特別排外,我等身處異邦永遠無法出人頭地,萬一東瀛『南朝』與陳友諒合作
,並下達入侵中原派令,相公只有落個萬世臭名。」
真田邊渡陰惻惻冷笑道:「你們太妄自尊大了!張爵爺少主人在中原的正室是
『汴梁公主』陳詼,而他現正與東瀛前『北朝』源賴誠將軍的女忍公主賴燕姬合體
,她也有一半『天皇』的高貴血統,將來若產子,定然送回東瀛繼承忍者集團的主
公,所以爾等只不過是一隻烏鴉,豈能飛上枝頭變鳳凰?忍者戒律不准你們生育,
這個道理你們該懂!奉勸你們做好目前『鬼忍』的密探工作,莫生非份之想!」
這些話好像利刃刺心,令花魂與殘月黯然失色;滿臉無奈及惆悵,又彷彿心中
泣血,世間還有比不能生養更悲痛的事嗎?
真田邊渡嚴峻的臉孔忽爾笑咪咪道:「你們只要與我充份合作,聽命辦事,此
事並非無轉圜餘地。」
花魂與殘月燃起希望,不約而同追問道:「你要什麼條件?」
真田邊渡笑得詭異道:「還早,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現在快去準備晚餐服侍
你們主子。咱們密議之事千萬不能有半點洩露,要不然我也保不了你們。」
真田邊渡得意洋洋地揮一揮手,從庭院花圃右側竄出一名妖忍,前導花魂和殘
月從偏門而去。
賴燕姬春潮未褪,但一臉滿足地側躺在張心寶的身邊。
她上半身乳峰堅挺,雪白的前胸及後背各有一位艷彩的刺青人物,身處愛慾亢
奮中,更顯得栩栩如生。
張心寶曾遠遠地見過她胴體上這兩種刺青圖畫,如今親密如斯,更覺得好奇又
刺激,一遍又一遍的仔細撫摸觀賞,不放過任何細節。
她右邊堅挺迷人的乳房上,刺著一名胖嘟嘟的披髮稚童,天真無邪地回頭觀望
,其背部朝外大展雙臂做摟抱之狀,十分親暱。
稚童雙眼圓睜炯炯有神,卻張開小嘴貪婪地吸吮乳房上那顆粉紅的小乳頭,又
貪心地伸展出短小的五根手指頭,像要去捉摸左邊豐滿乳房上的小乳頭。
稚童的蓄髮頭顱及肩膀剛好刺在右邊豐乳上,延伸著小身體,臀部緊靠在肚臍
眼上,乍看之下,雙腳夾緊的部位,正好在纖腰兩側。
賴燕姬胴體下方毛茸茸私處,竟是黑忽忽一團竄升至臍眼下,看起來好像是稚
童的排泄物,十分逗趣。
稚童頭髮如絲根根可見,於稀鬆的頭頂上,刺一個「寶」宇,令張心寶十分感
動,表示賴燕姬有非君不嫁的打算。
尤其是稚童興奮吸吮乳頭的可愛神韻,令任何男人都想去品嚐一番。
從正面觀望賴燕姬的上半身,好像是稚童親暱貼身地斜挨住,再配合她刻下的
美人臥,就似懷抱著稚童的樣子。
稚童的刺青圖案,就彷如是張心寶與賴燕姬未來的結晶體,光是這般可愛模樣
,令張心寶愛不釋手,當然教賴燕姬興奮激情,撲在張郎的身上采「魚游勢」,男
正偃臥,女跨蹲之姿作愛,讓他看個夠……當張心寶采「虎伏勢」教賴燕姬四肢臥
床背向如虎,挺高臀部從後操作時,看見其背部刺著另一幅恐怖圖畫。
她背上刺著一位面貌猙獰的老鬼婆,雙眼三角,凶光畢露,一口血盆獠牙做欲
噬狀,身材枯瘦胸前肋骨根根可見,身披破衫隨風飄揚。
最突兀的是老鬼婆高舉乾枯雙臂,執著一柄黑色大鐮刀,右傾斜角,殺氣騰騰
作凌空欲劈之狀。
總括地凶狠神態,好像從十八層地獄竄出來欲奪人命的恐怖厲鬼,整幅圖案剌
滿了雪白背部,令人沭目驚心。
每個盡情作愛中的男人,都不願意見到這種可怕刺青。
一臉猙獰凶惡的老鬼婆,好像與你有仇恨般狠瞪著。
張心寶也不例外,便用右掌去遮蓋老鬼婆的面孔,用左掌去蓋住那柄犀利大鐮
刀,因為當下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當賴燕姬身處高潮迭起之中,嚶嚀地長吁短哼,令人聯想起征服恐怖老鬼婆的
快感。
張心寶便用按背的雙掌,滲和著一片香汗淋漓,去搓揉老鬼婆的刺青圖案,恨
不得它馬上消失,別礙著如斯情趣。
一次又一次的激情過後,兩種代表生死全然不同的刺青圖案,卻令張心寶回味
無窮,身心皆耽溺在愛慾之中,無法自拔。
賴燕姬由欲而愛更勝於他,知道己身今生今世無法離開張郎,就是當成他的愛
慾玩偶也無怨無悔。
陰陽調和過後,賴燕姬香甜入夢,張心寶反而精神抖擻,掀被蓋其胴體翻身下
床,正感飢腸轆轆,即見花魂及殘月雙雙捧著豐盛的熱騰騰菜餚進房擺滿一桌。
他大快朵頤之際輕聲道:「別吵燕姬,讓她多睡一會兒,你們陪我用餐。」
兩名侍妾懂得拿捏分寸,皆稱用過餐了,各立一旁斟酒或挾菜服侍不敢越逾身
份,卻教張心寶心生不快道:「關起門來,在閨房內我是不分大小,莫被世俗那套
不合情理的教條所束縛,這裡我最大,說了算數!」
花魂與殘月聞言好生感動,還是礙於禮節不敢從命,忽聞鴛鴦帳幕內傳出賴燕
姬的輕聲柔語道:「你們就聽相公的話吧!我從小與你們一起長大,情同姊妹,在
房內可以不分大小,但外出時得謹守侍妾身份,免得外人笑話咱們東瀛女子不懂得
中原禮節。」
花魂及殘月喜上眉梢趨至床沿,取金鉤掀掛帳幕,扶著賴燕姬軟玉溫香的胴體
,並不避諱張心寶當前,替其著裝;整理髮鬢後亮麗如回捲烏雲,插上金鳳步搖釵
飾妝點門面,顯得國色天香,綽約多姿。
張心寶驚為天仙讚不絕口,並學習風流雅士閨房畫眉之樂,雖然面對銅鏡有點
生手,卻教賴燕姬梨渦淺笑十分窩心,充滿對未來幸福的憧憬:此景竟讓兩名侍妾
喜極而暗中飲泣,轉身擦拭淚水,藉口辭退,讓他們多相處一會。
張心寶牽其纖纖玉手坐定餐桌,賴燕姬舉壺斟酒嫣然道:「這一杯酒,包含妾
身的千言萬語,柔情蜜意,祝相公南行一切順風。」
張心寶灑脫地一飲而盡道:「飲這杯酒,表示緣定終生,但必須對你坦然告白
,在我的生命中,有幾位難忘的紅粉知己,只盼你能諒解。」
賴燕姬神色雖然略帶幽怨,卻不以為意道:「漢族經數千年來的儒家薰陶,以
多子多孫為傲,我族亦然不足為奇,只要張郎能多愛妾身一點,就知足常樂了。」
張心寶霍然離座,趨前輕撫其香肩感動道:「燕姬,不瞞你說,當年我被奸人
所害身陷冤獄,趁隙脫逃後,曾躲藏在江南『龍騰閣』妓院當個卑微低賤的馬伕:
從懦弱變成堅強全拜你與殘月及花魂所賜,經過幾番奇遇在江湖上逐漸嶄露頭角,
如今為皇上器重,徹底地改變了坎坷命運,但有一件事始終耿耿於懷,尚未對人提
起過。」
賴燕姬輕靠其胸撒嬌道:「妾身有幸聽一聽你的心事嗎?」
張心寶喟然長歎道:「當年我被一名村姑從『秦淮河』中救起,卻喪失記憶,
直到遇上『三元道尊』靈陽子,聽他一席話,又將我掌斃推入懸崖;爾後復生,在
冥冥之中好像告訴我這個人老是如影隨形跟著,亦友亦敵,難以判斷。」
賴燕姬訝異道:「如你所說,這個人當然是敵非友,但他的武功高得出奇,連
師父夫妻倆聯手應敵都不是對手,若想對付此人,確實不易,你有何打算?」
張心寶抱起其嬌軀坐在大腿上,附其耳畔小聲叮嚀道:「天下無難事,只怕有
心人,調查靈陽子的來龍去脈非你莫屬,暗中進行就不怕打草驚蛇,他也是當代巨
匠『沈無淵』,十分精通火器製造方法,從這條線索追查,必然查個水落石出。」
賴燕姬聞言若有所悟脫口道:「沈無淵這個人曾聽師父說過……他好像和師公
藍於東交情甚好……對了!差點忘了告訴你一件秘密。」
「什麼秘密?」張心寶關心問道。
賴燕姬默然落淚:「東瀛南北朝之爭,我方龐大的海上艦隊火力優於敵人數倍
,卻敗得一塌糊塗,原因就是咱們的秘密武器『潛水艦』被奪,導致『浦滄海之役
』數萬名屍體血染海域,有如宋末陸丞相背著小皇帝投海殉國的翻版。聽說每年的
那天,都會出現『血潮』污染海面,直是冤魂不散。」
張心寶精神一振道:「前些日子獨佔鮸在『楊湖』力戰真田妖忍群,施展無儔
內力爆破冰層,欲淹死他們,怎料從湖底冒出若船艦般的鐵殼妖怪,竟打開緊閉艙
門將落湖的妖忍悉數救進了鐵殼妖怪的肚子裡,此事謠傳於御林軍口中,想來必有
所關連。」
賴燕姬興奮道:「相公,『潛水艦』落入真田忍者手中,此事必然不假,如今
你是當家統領,去逼問真田邊渡就知曉答案了。」
張心寶撫掌叫道:「是呀!如果能利用這艘『潛水艦』秘密南行去迎回韓林兒
,保證萬無一失,如此就不需勞師動眾引人注意了!」
賴燕姬睿智建議道:「相公,何不來個『明修棧道,暗渡陳倉』之計?既然帝
命擺鑾從陸地去迎韓林兒,就堂皇而去,那艘『潛水艦』便可以輕鬆地達成任務了
。」
張心寶樂得親吻其頰稱妙道:「好計!此事就這麼辦!我得通知趙白陽大哥兵
分二路進行,咱們走水路必然能縮短日期早日回來。」
賴燕姬卻面有難色道:「相公,這艘『潛水艦』是東瀛忍者的最高機密,除了
你之外,不可能讓外族人登艦,以免洩露艦內之密,相信真田邊渡會十分堅持。」
張心寶點頭贊同道:「這艘『潛水艦』能在冰封的湖底自由出入,可見確有其
不為人知的機密,相信趙大哥會諒解。」
賴燕姬面有憂色道:「相公,你身處宦海,有如行走江湖般詭譎多變不能不防
,就像帝賜陳詼公主婚姻一樣,目的是藉著你去拉攏陳友諒,你可別因帝寵而一時
昏過了頭,妾身身為異族人來看這件事,認為皇帝趙昺是用帝王權術,將你當成棋
子,他不是好人!」
張心寶臉色一沉微怒道:「燕姬!不許你如此批評皇上!要不是他出面救我一
命,咱們哪能在此團聚?我就是為此丟了性命,也對皇上無怨無悔,男人家的氣節
就是不能忘本,你應該懂得這個道理。」
賴燕姬知道自己多說無益,更會引起張郎反感,不如從善如流,款款情深道:
「妾身嫁雞隨雞,與張郎雖不能同日生,但願同日死,妾身定然奉行張郎的意見。」
張心寶深受感動,摟著她歎聲道:「生死由命,富貴在天,我定會牢記你的叮
嚀,有時候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呀!」
賴燕姬雙眸充滿憧憬道:「說不定我們可以利用機會抽身而退,回到東瀛忍者
之鄉『伊賀』,養兒育女,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
張心寶有感而發道:「你這個建議我聽得進去,我還有一個秘密沒有告訴你。」
「什麼秘密?」賴燕姬眼睛一亮隨即問道。
張心寶顧盼自豪道:「其實我有個『天狼寶藏』富可敵國,說不定哪天心血來
潮,就倣傚戰國時期的范蠡,拋官棄爵攜美歸隱,改名換姓經商;聚財千萬後,也
可以拯濟貧民,比當個窮酸大俠來得過癮。」
賴燕姬掩嘴「噗嗤」一笑道:「你這個人就是耐不住寂寞!過不了平淡生活,
只要你高興,妾身隨時奉陪,但什麼是『天狼寶藏』?」
張心寶剛要解釋這番奇遇,卻聞看守屋外的花魂及殘月正與陳詼公主發生爭執
,丟下一句:「此事以後再談!」便推門而出。
望見陳詼疾言厲色譴責兩名女忍,不讓其排闊而入,花魂及殘月不改笑靨低聲
下氣應對,謊拿張心寶的命令當擋箭牌。
陳詼一見張心寶立即收斂惡態,裝成一付乾啼濕哭般的委屈狀:「張郎,你看
這兩個賤婢!竟敢阻擋妾身前來探望,簡直是奴欺主,不把人家放在眼裡,真該一
陣亂棍打死!」
賴燕姬隨尾而出,喝令她們回來免遭意外,向著陳詼儉襟敘禮道:「大姊,你
不是聽見她們說過,這是相公的主意,又何必為難下人……」
陳詼聞其尊稱自己為大姊,勃然色變,卻礙著張心寶的面,暫且按下脾氣,冷
言冷語諷刺道:「風聞東瀛女子溫柔多情又能言善道果然不假,你這聲大姊我認了
!相公如今身負皇命重責,你可不能讓他整日耽溺溫柔鄉,如果掏空了他的身子,
哪有精神擔當要事?」
賴燕姬及站立兩旁的花魂與殘月皆雙頰緋紅露出靦腆不安神色,更讓陳詼確認
她們三人必定對張心寶求愛,而且輪番上陣。
陳詼暗生恨意殺機陡生,拔起髮髻上的金鳳步搖釵,三寸長的銳利釵劍朝前,
忽爾紫光流轉凝聚內力,對著賴燕姬笑吟吟一改怒態,凌波微步趨前道:「哎呀!
賴妹子芙蓉如面,風姿綽約,若戴上這隻金鳳釵更顯儀態萬千,讓我替你插上髮髻
,算是大姊的見面禮。」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化身陳詼的秘中鑒,已然暗凝「紫氣東來」陰柔內勁於
整支金鳳步搖釵上面,打算讓賴燕姬戴上;待融入其「百會穴」即成腦疾,形成瘋
女,其心果真陰狠惡毒。
賴燕姬看見陳詼滿臉誠意獻釵,表示默認了姊妹共事一夫,焉有不接受的道理
?便喜出望外地檢襟微蹲,一頭秀髮迎上,待釵插入髮髻;與此同時,則左手按於
背脊後暗藏腰帶間的一尺二寸匕首,眼角餘光看著三寸髮釵釵尖的動向。
花魂及殘月守護在賴燕姬左右,也采蹲姿謝禮,三個女人主僕連心,是女忍基
本的警覺性。
眼前張心寶的武功實在無法勘破秘中鑒這種先天輩最高層「聚虛合道」之境界
,賴燕姬、花魂及殘月亦不例外;他卻自得其樂認為雙方融洽,將來皆是賢內助。
「咦!」一聲訝異輕歎,竟從屋脊之巔破空傳來。
張心寶、賴燕姬反應快速地回頭,遙見屋頂上居然出現一名雪白衣著的蒙面人
,其雙目深邃無邊,暴射出一股秘不可測的精芒。
本欲暗算得手的陳詼,忽爾耳殼脈裡迴盪蒙面人驚訝地傳音盤問道:「詼兒…
…莫非是我老眼昏花不成?你怎麼可能擁有如此高的功力?為何會施展這般惡毒的
手段……除非你不是詼兒……」
化身陳詼的秘中鑒心中震驚莫名,真不知蒙面人是何方神聖竟然視破自己的陰
謀?聽其口氣好似是位親近長輩,憑己身的功力,十丈之內任何風吹草動都無法逃
過耳目,這回好像陰溝裡翻船十分震撼。
他看見張心寶及賴燕姬皆滿臉錯愕,便知這種「聚線傳音」唯獨自己收到,忙
吸斂金鳳步搖釵上的「紫氣東來」陰勁,心中委實懊惱這突然蹦出的程咬金壞了好
事,又只能扮演陳詼武功平庸角色,佯裝傻愣當場。
「你是誰?本公主聽不懂你的話……」
話還沒有說完,即見花魂及殘月連袂騰上屋脊之巔,從左右包抄白衣蒙面人。
蒙面人雙眼炯炯神光立隱,仰首歎息道:「我真的老了?是看錯了嗎?」以沙
啞的聲調隱藏真實身份,神態鎮定如恆,無視兩名女忍將采凌厲攻擊。
這一個歎息空檔,花魂順著風勢拋擲出厚重披風迎著蒙面人頭上罩去,左手迅
速解開腰纏的一張金屬製成的黑黝黝細網,緊隨披風之後暗藏殺機。
殘月雙手旋動約五尺長的「萬力鎖」;它是以小鐵鏈串連一顆六角形若蛋大的
銅鏈兵器,一擊破顱威力剛猛,另一端則是連接一柄能折疊勾扣的銳力二尺長大鐮
刀。
銅鎚及大鐮刀都能當暗器拋擲,又能鎖死敵方刀劍,是一柄攻守兼備,變化多
端的可怕武器,沒有下十年功夫苦練,則反易傷主。
這條「萬力鎖」在殘月手中揮灑開來,靈動吞吐間有如漫天飛蛇飄忽,獵獵生
號,凌厲撼人。
寒芒一閃。
銳利大鐮刀若盤飛旋割向白衣蒙面人的腰際。
兩種忍者兵器一出手犀利合擊絕不留情,其威力舖天蓋地,讓敵人無法遁逃。
只見蒙面人氣定神閒,有如一代宗師風範,於不慌不忙中以右掌托天,左掌撐
地之姿,雙掌驟間迸出一股銀芒,有若車輪般大,異常耀眼。
他的托天右掌銀芒化罡,變化流轉七彩迎上那件厚重披風,隨之「蓬!」地一
響,披風竟是被花魂那張黑黝黝的大綱絞為粉韭,而大網卻為罡化手印給攫住般,
停頓空中一動不動。
他撐地左掌的罡化手印攫住了殘月傾力襲來的大鐮刀,若吸盤般牽引住,於寸
發之險躲過橫來腰斬。
驚見白衣蒙面人沉喝一聲,雙掌合併胸前,氣機牽動「萬力鎖」及罩頭大綱互
相撞襲,「鏗鏘!」一響燃爆火花,竟然融化一體糾纏不清,然而回蘊的灼熱溫度
,迅速導流而出,燙得花魂和殘月玉掌雙雙燒傷,兵器離手震退五步方止。
蒙面人丟棄融為一體的兵器,並未乘勝追擊。
但他施展出天地間浩然炎氣的絕臻功夫,尤其是在冰天雪地的季節裡,更令人
震撼驚悚。
藏匿庭院守護的妖忍紛紛出現,竟有十二個之多,由真田邊渡率領以鐵鉤飛躍
屋頂,各持三尺六寸武士刀將蒙面人包圍起來。
來犯的蒙面人武功實在高得出奇,看似並無惡意,卻不能不防,張心寶拉著賴
燕姬一同護在陳詼公主跟前,因為在場就屬她的武功最弱。
陳詼雙眸異采感覺十分窩心,便俯首貼著張心寶耳際故意撒嬌道:「他竟能用
肉掌融化兵器,這可是空前絕後的厲害武功……妾身好害怕……張郎可別離開妾身
……」
屋脊之巔發生變化。
真田邊渡揮動武士刀凌空劈斬,威力之強竟產生如撕裂絲綢般的聲音,同時十
二名妖忍也配合攻擊,分三路斬殺而出。
十三柄武士刀芒如龍騰婉蜓,好像操演過千百遍一樣的默契,布下天羅地網困
住蒙面人,凌厲刀氣刮得屋頂霜雪紛飛,氣勢驚人。
只見蒙面人高舉右臂,食指及中指捏一個劍訣勢,采朝天之姿,柔腰劃個圓圈。
剎那間金光四射,彷彿日出東升般激出千萬劍氣,漫天燦爛,耀人雙眼無法睜
開,只聞「叮叮噹噹」兵器撞擊及妖忍群驚慌尖叫聲。
就在此刻。
張心寶耳畔傳來了一位他十分崇敬景仰人物的聲音道:「寶兒,別暴露我的身
份,去皇城寢宮之巔等我,只許你一個人來。」
話聲方歇。
真田邊渡剛好從屋頂跌落地面摔個四腳朝天,一臉的恐懼猶勝渾身疼痛,已然
嚇得失魂落魄躺在原地不動。
十二名妖忍個個中招棄刀,雖然十分狼狽但並未遭受傷害,可見蒙面人手下留
情不妄造殺孽。
劍氣光華消逝於屋頂上,蒙面人隨之形蹤杳然。
蒙面人露一手以指代劍的曠世武學,教張心寶佩服得五體投地,更讓陳詼一臉
陰霾,死氣沉沉的不發一語,心中已然猜個八九不離十。
賴燕姬嚇煞玉靨驚顫顫道:「相公……妾身自闖蕩中原以來……從沒見過如此
駭人聽聞的武功,猶勝『三元道尊』靈陽子……好在他沒有殺氣,否則大家在劫難
逃!」
陳詼漫不經心地一瞟,冷諷道:「中原地大物博人才濟濟,魔道第一高手『邪
神』魔魁就有這種能耐,是你見識淺薄井底觀天而已;東瀛忍者若一心只想仗著奇
門兵器或者火器橫行己國,只會減弱武功層次,無法更上層樓。中原自古以來劍為
兵器之聖,刀為兵器之王,全靠練武者一點一滴修練而得,毫無取巧,如此反而能
突破體能極限潛晉『武道涅盤』之無上境界。」
這席話令人深省,但出自陳詼的嘴中卻教張心寶及賴燕姬大感驚愕,又不能不
佩服其論調。
張心寶不疑她,忙作揖讚歎道:「詼妹!你持丈二紅纓銀槍馳騁沙場,竟懂得
如此妙論,莫非你的劍擊之術猶勝一籌?對忍者武學觀察用心持平而論,發人深省
,可見你心細如絲觀微知著,令我十分佩服。」
賴燕姬有忍者密探天生的懷疑個性,注目營心去觀察陳詼渾身上下,只覺得有
一股無名的內斂霸氣,其雙眸充滿自信與傲人一等的異采,卻看不出其他端倪。
陳詼心中冷笑暗忖著:「若能叫你這東瀛小女子看出『移魂轉魄大法』,本姑
娘就不是名動江湖最神秘的秘中鑒了。」
頓了一下,忙檢襟回禮,暗含一語雙關的答道:「張郎,妾哪懂得什麼『聖劍
』之道,全是從師父『豹頭鐵將』洪清棋處所聞得,妾身喜歡玩槍弄棍,好幫兄長
整軍開疆擴土,打出一片江山。」
簡單又毫無破綻地搪塞過去,令人盡釋疑竇。
張心寶一聽「聖劍」兩個字,心中一震,方才白衣蒙面人就是中原「劍聖」,
她竟說得好巧?刻下不再遲疑,正是趕往赴約的時候了。
真田邊渡過來問候,仍一臉驚悚未退道:「主子!那個蒙面人好像是熟人,但
其武功高絕如斯,不知是哪一號神秘人物?您認得出來嗎?」
張心寶搖頭表示不曉得這號人物道:「邊渡兄,光憑他的絕世武功,咱們哪沾
得上邊,別自抬身價妄想沾親帶故,此事不得張揚,免得丟盡東瀛忍者的面子。」
確實如此,他哪敢張揚,豈不自打耳光?張心寶對著四名妻妾道:「我有要事
待辦,你們進屋去,可要和睦相處等我回去。」
陳詼雙眸詭異一閃,突然忘情地尖叫一聲道:「哎呀!兄長交待妾身去辦一件
要事,經這麼一擾和,竟給忘了!妾身改日再與燕姬妹子閒話家常,先走一步了。」
話畢,便將金鳳步搖釵遞給賴燕姬,轉身一溜煙地消失在庭院。
張心寶輕撫賴燕姬香肩,微笑道:「陳詼公主是性情中人,你們應該可以相處
得來,進屋去吧!」
張心寶快步朝皇宮方向而去,可不能讓最尊敬的人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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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無名一劍】
夫重封侯愛妾輕,漫欹珀枕戀寒更。
遊魂自苦人何在,芳車無言路不明。
彷彿玉關傷舊別,徘徊油幕訂新盟。
夢迴簷馬迎風處,猶是沙場劍戟聲。
皇城寢宮之巔。
張心寶施展「天狼身法」躍上紫色琉璃瓦屋脊,望見白衣蒙面人守候多時,立
即趨前欲行三跪九叩大禮,卻被他制止微笑道:「寶兒!我一向澹泊自甘而不自稱
『朕』,就是以江湖前輩身份召喚,你若行大禮未免太過拘泥了!」
張心寶一臉通紅,連忙改為作揖敘禮,但舉止間仍有些拘謹:「您儀態威嚴教
小寶望而生畏,自然流露出孺慕心情,並非是阿諛獻媚之態,望您明察!」
蒙面人輕歎道:「唉!你尚年輕,還做不到威武不能屈,富貴不能淫,泰山崩
於前而色不變之境界,我不怪你,希望這趟南行能帶給你一些歷練。」
愛護關切之心溢於言表,教張心寶十分感動:「小寶就是拋頭顱、灑熱血,也
必將達成任務,不會讓您失望。」
蒙面人笑得輕鬆自若道:「癡兒!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只要盡力就好,別在
乎成敗,保得命回來,是為第一要務!」
張心寶自信滿滿道:「小寶已有萬全之計,趁機向您報告……」
話沒講完,便為蒙面人揮手制止道:「叫你來並非為了南行之事,既然委任你
與趙白陽負全責,你們去商量即可,不需在此浪費時間。」
張心寶一呆忙問道:「您隱藏身份,召喚小寶到此……究竟為了何事?」
蒙面人口氣轉為嚴峻凌人道:「拔劍!欲試你的劍法!」
張心寶一震,惶誠惶恐道:「面對天威,小寶不敢拔劍!」
蒙面人淡然自若道:「拿出你的絕招全心全力應戰,憑你還傷不了我!你若心
懷莫名掛礙,一輩子都休想了悟劍道。」
說得也是,張心寶滿臉如赤尷尬道:「小寶恭敬不如從命!」
張心寶拔出天狼寶劍,正思索如何用招才是恰當,怎料蒙面人手捏劍指,畫圓
後一晃,快如閃電,已然點到眉心一尺之間。
這是最平凡不過的一招「靈蛇出洞」,卻讓張心寶感到他意透神聚,整個人就
像一柄神劍出鞘,而且輕靈無跡,姿態優美至無懈可擊的地步。
張心寶瞬間仰首間距劍指三尺,以劍錞迎擊,不敢用劍刃削臂,當指、錞撞擊
的剎那間,竟發現劍指再圈個小圓,劃開劍錞促使整柄天狼寶劍帶著手臂往下一挫
,其指尖仍然點在眉心前一尺距離。
當下如果劍氣吞吐而出,必然貫腦而亡。
張心寶感覺蒙面人並未以超越自己的渾厚內力取勝,而是以一般的四兩撥千斤
取巧,但其精準拿捏時間,借力使力之妙之巧才教人佩服。
刻下頓失先機,唯有遁離劍指威脅距離,方能扳回先機;立即施展「天狼身法
」彎膝用腳根一彈,若蝦弓般後挪,大約能展臂如一柄長劍的間距,打算用天狼寶
劍去對峙蒙面人的劍指。
怎料蒙面人好像看穿張心寶的心思,以兔起鵑落的驚人高速搏狼般騰移,其劍
指依然點頓於眉心一尺之間,還是那招最普通的「靈蛇出洞」。
張心寶當下額頭冒汗,臉色煞白,不得不施全力搶攻,便再翻手時,揮天狼寶
劍匹練一股寒芒,化作重疊劍刃以虛虛實實的幻影去斬蒙面人的手臂。
蒙面人輕聲嗤之以鼻,收回劍指隨著天狼寶劍重疊挪移,竟於虛幻光影中穿破
該是沒有空隙的劍芒保護網,其劍指還是點在張心寶一尺間眉心處,就像天狼寶劍
只是一支廢器而已。
張心寶感覺有點被戲弄的味道,全然看不出蒙面人一招簡單的「靈蛇出洞」,
劍指變化玄奧無倫的招數,如果是敵人的話,他已經死了三次。
張心寶滿臉通紅帶著嗔怒,又用往左劃空的寶劍,回斬蒙面人的劍指。
「當!」
蒙面人劍指瞬間吐吞快如迅雷,以快對快,其間沒有半絲遲滯,乍看之下是無
心所為,但其緊湊及激厲處又隱含瀟灑飄逸,竟準確點在回斬的劍身,精采至極,
又一次令天狼寶劍帶著手臂往右下側一挫。
兩根劍指照舊點頓於張心寶眉心一尺間。
張心寶已然汗流浹背,索性撒潑賴皮原地不動問道:「為什麼您總是能臆測小
寶的所有動向?」
蒙面人收回劍指負背,態度雍容不疾不徐告誡道:「寶兒,凡所有練武者,全
身肌肉必在一招一式中表露出來,倒如你剛才欲彈退時,兩側肩膀必然略有內聳突
高的自然反應,如果你懂得這個道理,與敵搏命時就能洞燭機先,天下哪有打不敗
的敵人!」
精闢見解,字字珠璣令人幡然而悟,蒙面人又道:「再厲害的劍法精招,所擺
出的架式,雖然優美好看,始終是落於有為下乘,難以潛升至無為上乘劍道,更難
稱尊封聖!」
張心寶聞言心喜若狂,謙卑地作揖恭問道:「小寶勤練『天狼劍法』,摻雜忍
者刀法無師自通,卻也以快捷變化擊殺無數敵人,但為何您施展一招『靈蛇出洞』
,看似平淡無奇,竟暗藏天地沛然正氣,千變萬化盡在其中,掌控戰局。」
蒙面人微笑答道:「寶兒!老子所謂的『玄同』和莊子所講的『天地與我並生
,萬物與我為一』就是我的絕招精髓,所以『靈蛇出洞』招式,只不過是將精招集
中在『一』處,並無這招『靈蛇出洞』,這種道理你懂了嗎?」
張心寶攬眉蹙額,似懂非懂地點頭,嘴裡喃喃自語好似咀嚼這席話。
蒙面人輕歎一聲,雙足輕點屋脊飄退一丈距離,便將雙手負背儼然一挺,睥睨
天下、天地任我縱橫的氣勢籠罩四周,如惟岳降神的一派宗師風範,有迫人窒息之
感受。
「寶兒,『天狼劍法』的原創者,心態充滿戾氣,專走偏鋒,說得難聽一點,
就是禽獸劍法,可稱邪惡之劍,早晚會遇上瓶頸難以大成,現在要你棄之並不容易
,你出招吧!我只能指點一、二,糾正其缺點。」
雙方相距一丈,是讓張心寶有一展身手的空間。
「小寶獻醜了!」
張心寶不再拘束蒙面人的身份,雙眼燃熾殺氣騰騰,神態亢奮仰月一嘯,穩定
而有力的雙手握劍橫胸,寶劍泛出絲絲光芒如網護著,充滿暴烈戾氣,與剛才文質
彬彬判若兩人,不可小覷。
他握劍遙向著蒙面人緩慢劃圓,施展「天狼劍法」第三招「天狼殘體」,配合
「天狼星斗」陳列佈陣的狼形詭異輕功身法,幻化人影幢幢帶出劍光閃閃,似進似
退,欲上忽下,欲找出蒙面人的空門,雷霆一擊。
蒙面人依然故我,負手儼挺不為所動,看似渾身都是可以擊倒的空門,雖然不
合乎戰鬥常態,卻反而生妙,如此雍容大度,竟令張心寶一時間繞其空轉無法下手。
提縱身軀施展絕頂輕功,所需具備的力量是體重的數倍,張心寶如不採取主動
出擊,時間一久只有任人宰割的份,於是當機立斷一劍朝著蒙面人旋出,此招就是
將喇嘛雷厲行大卸八塊的「天狼殘體」絕式。
劍勢迅若雷霆,顫動著劍尖,綻出細碎如豆芒般的千萬顆劍氣,彷彿形成一頭
野狼暴戾狂嗥,吸納周圍空氣顯得死絕陰森,令人不寒而悚。
蒙面人輕喝一聲:「來得好!」負在背後的右掌捏個劍訣指,動作行雲流水般
輕靈無跡,竟在劍指前點出一顆星芒,迅速擴大形成拳頭般,撞擊在來襲的劍氣鋒
上,真氣激濺,獵獵號響。
從戰局外看去,有如一個拳頭,正巧重擊在氣化狼形的鼻端。
「轟!」
雙方劍氣激撞,刮得藍色琉璃瓦片紛飛。
當天狼寶劍現形,直刺劍指的一瞬間。
竟瞧見劍指彎曲一彈!
「當!」
整柄天狼寶劍被彈得高舉朝天,教張心寶感受到此股力量竟是本身傾力一擊的
回蘊反彈,並非蒙面人渾厚的內力反擊;反彈之力震得手臂酸麻,寶劍差點脫手。
張心寶十分睿智,發覺蒙面人運用的奧妙玄功巧勁,有點類似太極陰陽相生相
剋的道理,又像是借花獻佛不表文字而能契道的神妙真諦,竟結合佛、道兩家玄奧
於一指,無來無去、反璞歸真,彷若天成,精采絕倫。
倘若蒙面人是用真劍應戰的話,每個劍招必然優雅飄逸,完美無瑕,自有不戰
而屈人的大宗師風範,其「劍聖」尊號,當之無愧。
這個念頭才幾個數息間,便在張心寶腦海中電閃掠過,彈往空中的寶劍立即順
勢凝然劍氣於頭頂上圈個小圓,織出無形而有實的氣網,如蠶吐絲,凌空一劍,猛
然擊出,銳利劍芒天羅地網般,亮麗閃爍,向蒙面人罩去,若被擊中必然被絞得粉
身碎骨。
蒙面人哈哈一笑,身體有如一片雲煙般,彷似不堪天狼寶劍綻放出的氣網帶起
狂飆,被刮得飄飛,頗有飛龍乘雲的逍遙妙況,其退可謂稱絕天下,獨步武林。
蒙面人居然不戰而退,令張心寶信心倍增,便盡力施展「天狼三式」窮追猛打
,將劍法精髓發揮得淋漓盡致。
張心寶耳際卻聞得蒙面人對其劍法的提示,太走偏鋒劍招略改中庸,太詭異陰
毒改為正大光明或削或刺,確實增添「天狼劍法」的威力,更顯得正氣磅礡一掃陰
森偏邪暴戾。
雙方纏鬥半柱香時間,張心寶受益匪淺,體會出蒙面人的一片苦心,也愈鬥愈
得心應手,視蒙面人如師如父,感激萬分。
在局外觀鬥,只見張心寶施展漫天光華劍法,而蒙面人凌空飛飄宛若游龍,每
每以毫釐之險避過劍鋒,忽爾以變化克制他的變化,又回復原初以不變應付其多變
,真個神奇教人不敢相信。
明眼人一瞧,就知道蒙面人在教導張心寶練劍。
就在張心寶劍芒演練至最高巔,最凌厲一式之際——蒙面人忽爾神來一指,激
射出的劍氣沛然充盈天地,完全把天狼寶劍的攻勢鎖緊籠罩,迫其左支右絀,拉開
寶劍布下一道又一道的劍網防護,連續顛退丈餘,猶無法阻擋那一指的玄奧絕招。
蒙面人這一回的劍指,還是戳破張心寶正大光明劍法所虛幻出本該沒有破綻的
層疊劍網。
這劍指神妙無法臆測地,已然點在張心寶的眉心之間,迫其臉色煞白咄然長歎
,如鬥敗的公雞佇在當場。
蒙面人抽回劍指,蕩退六尺,神態依舊,似乎從沒有和張心寶動手般回復對峙
之局。
張心寶盡其所能還是被擊敗,十分氣餒地請益道:「您的這一指,從何而來?」
蒙面人淡然道:「人要傚法天地,不變中有變,變中有不變;天地寂然肅靜,
卻能生成萬物,從易變的現象可以察知不易的真理,這招劍法便是由此演生而出。」
張心寶渾然懵懂又問道:「您幾十年來苦心練劍方成,小寶若窮一輩子精研還
是無法體會。」
蒙面人搖頭微笑,不以為然道:「你錯了?劍法口訣第一句是『天心即我心』
,好似養心之法,心如明鏡,不可以塵之也,又如止水,不可以波之也。所以水不
波則自定,鑒不翳則自明。故心無可清,去其混者,而清自現,悟性若夠,學無老
少,達者為師。」
張心寶一臉慚愧道:「請問您,這一招是什麼名稱?要用什麼方法才能參悟透
測?」
蒙面人不厭其煩,諄諄教誨道:「聽靜夜之鐘聲,喚醒夢中之夢;觀澄淨之月
影,窺見身外之身;皆能感受到和平之氣,心智更明鑒。這一招確實有個名稱,但
此刻不能告訴你,免得落入文字障礙,就稱之為『無名一劍』吧!」
張心寶若有所悟猛然道:「莊子逍遙游『至人無己,神人無力,聖人無名。』
這招曠世絕學以『無名一劍』最恰當不過了。」
蒙面人雙眼異采頻閃微笑又道:「你此刻的心境要習得這招絕學,也許十年吧
!」
張心寶作揖忙問道:「如果我身處宦海,利用空閒努力學習,必須要多久才能
學成?」
蒙面人輕笑出聲道:「嗯,這樣大概要花費三十年的功夫。」
張心寶一時慌然,匍匐跪地懇求道:「您先說十年而又說三十年方成,小寶不
惜勞苦,一定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學成,望您慈悲親授……」
蒙面人輕哼道:「急功近利之人多半是欲速者不達,所謂平常心是道。你此時
此刻心態得跟我學七十年方成!」
張心寶聞言不知所措,只有滿臉羞愧不敢仰望。
話聲旋落,蒙面人從懷中革囊取出一物,光澤燦爛十分醒目,高舉過頭笑吟吟
問道:「小寶,你可識得此物?」
張心寶聞聲望去,大吃一驚道:「這是傳國玉璽!也是漢族數萬萬同胞心中的
無上至尊。」
蒙面人毫不遲疑地往張心寶一拋,竟故意擲偏,真教跪地求藝的張心寶嚇得膽
裂魂飛,如果接不著摔落數丈高的地面,必然粉碎,如此豈不飲恨終身!
「哎呀!」一聲,立即撲身過去,雙手捧定玉璽,才緩口舒氣叫著:「好險!」
蒙面人冷眼旁觀道:「小寶,你曾縱橫武林,出生入死都未曾害怕過,但如今
為何因一顆石頭就驚嚇成這種模樣?」
張心寶腦海如被雷霆閃電擂捶般,翻擾陣陣波濤,卻感覺洶湧浪捲之下,居然
澄清光明,無一切罷礙,幡然而悟了!
蒙面人看見他雙眼聖潔燦然,一臉沛然正氣,欣然微笑掠過身去,認為是時候
了,貼其耳畔,傳授「無名一劍」口訣。
張心寶當下如老僧入定,寂然不動。
蒙面人取回玉璽後,不再打擾他的悟性,悄悄地飄隱而去。
大約頓飯時間。
只聞張心寶雀躍而起,大笑三聲道:「原來如此……」
他掉頭往南逸去,有如天馬行空,御風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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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殲魔計劃】
走馬遠相尋,西樓下夕陰。
結交期一劍,留意贈千金。
高閣歌聲遠,重關柳色深。
夜闌須盡醉,莫負百年心。
寢宮雖然寬敞,卻十分簡樸,白袍蒙面人卸下面巾衣袍,換回原是皇帝趙昺的
衣飾,於桌前獨自舉壺斟茶:當捧杯欲飲時,其眉頭一蹙,雙眼凌厲電閃,將杯向
丈外一面牆壁陰暗處拋擲而去。
「叮!」磁杯嵌入壁內竟然沒有破碎。
一位黑衣寬袍蒙面人慢步走出來,用沙啞的聲音讚歎道:「好功夫!你教張心
寶的『無名一劍』莫非就是曠世劍法『崩天一劍』?為何不將名稱告知,再親傳『
金光明浩然神功』輔以劍招,如此才能達臻『劍聖』境界,可見你還藏有私心!」
蒙面人一襲寬袍蓋至腳踝,態度從容十分穩健,見天威帝尊當前,竟不稱皇帝
而以江湖人身份闖進來,視戒備森嚴的寢宮為無物,一出面就指責其不是,實在膽
大包天,舉世無出其右,但此舉卻也令趙昺為之心折不已。
趙昺鎮靜如恆,淡然問道:「是什麼原因我不必告訴你!但武功必須因循漸進
,先除邪氣,方能大成。如果我猜得不錯,你就是武林中百年來風聞最神秘人物的
『秘中鑒』,為何有這般關切的問法,是否與寶兒沾親帶故?」
秘中鑒寬肩一震,雙袖袍如鵬大展,看似一步趨前,竟有如一片飄忽黑雲蒙上
一層紫色森寒罩向趙昺,雖無殺氣,卻充滿詭異氣息。
趙昺臉色微變輕吟道:「好個『紫氣東來』的詭譎玄功,竟暗含『萬象森羅大
法』懾人心智,是想偷窺我的思想,或盜取我的武學?難怪老和尚彭瑩玉稱你為當
世邪奸巨擘,要趙某必須提防你!」
秘中鑒已然飄身六尺間距,陰笑道:「你若告知老夫為何不傳授張心寶『金光
明浩然神功』的理由,老夫就不需大費周章,老夫與他的關係你一輩子也猜不透!」
話畢,秘中鑒忽然從袖出伸出雙掌,迅速在胸前陰陽重疊再拉開,立顯一團三
尺方圓的紫色氣勁,向著趙昺拋擲過來。
趙昺仍然安坐椅上,驀地吐納一口真氣,雙眼炯炯凝視,伸展右臂捏起劍指,
兩根劍指竟然突變成金黃色,待對方氣勁團撞至眼前,劍指瞬間戳去。
「當!」居然發生金屬撞擊聲。
那團紫氣罡勁被劍指頂住,滯留原地滾動,無法逾越雷池一步。
趙昺游刃有餘訝異道:「料不到這團紫氣罡剛碰觸時輕飄無物,卻能在瞬間堅
硬如剛,你剛柔並濟的玄功,堪稱南武林無敵手,莫非是想置我於死地?你也未免
太狠了吧!但遇上趙某,保證你將勢窮力竭,佔不了便宜。」
秘中鑒雙掌施展玄功牽機紫氣罡團,面不改色,從容不迫道:「你是南武林能
抵擋住老夫『紫氣東來』玄功的第一人,假若你我在此拚命,一時間卻也無法分出
勝負;如果殺了你,你的曠世絕學豈不失傳?不如雙方就此做罷,老夫與你談個交
換條件如何?」
趙昺臉色一沉道:「老奸巨滑投機取巧之輩!硬的不行就來軟的?你卑劣的人
格我信不過,趙某生平無求品自高,沒有什麼條件可談!」
秘中鑒輕歎一聲道:「唉!真是迂腐書生本色!老夫剛才的說辭只不過是在試
探你,老夫還巴不得你不要傳授張心寶劍法,免得助長其魔焰!」
反覆不一的言辭,教趙昺一呆!
秘中鑒大展雙掌斂氣一拍,強勁滾動的紫氣罡團立即化為烏有,趙昺收回劍指
沉聲不悅道:「巧言令色,擅攻心計之輩,早晚不得好下場!你闖進我的寢宮,就
單純為了這件事嗎?」
秘中鑒從蒙面罩激出異采,作揖讚歎道:「果然聖明!不瞞你說,老夫是來找
你攜手合作一件要事,是攸關張心寶的性命要事!」
強調的語氣,讓趙昺一震,從椅上霍然而起,瞬間卻又鎮靜淡然道:「危言聳
聽!寶兒除了誤練『種鼎』邪功『慾海九式』岔了真氣之外,哪來生命危險?待我
傳授其『金光明浩然神功』必然痊癒,豈容你這個奸邪之徒前來多事!」
秘中鑒怒斥道:「真是頑固老頭!若不摒除對老夫的成見,便無合作空間,只
有任由張心寶轉入魔道荼毒武林,到時候咱們聯手都不一定能制得住這個曠世魔頭
!」
語外玄音,教趙昺聞得雙眼聖潔燦燃,卻又露出詭異笑容,好像明知故問道:
「好個秘中鑒!天下間神秘之事好像無所不知,莫非張心寶『聖外魔內』的真相,
你全然曉得?」
秘中鑒不答反問道:「當時寢宮之役,老夫正在隔山觀虎鬥,『通天法王』釋
天讎用火藥攻擊,要不是皇后藍虹、趙氏夫婦三人死命守護著你,歷史將會改觀!
想不到你竟然裝死,卻看見了『邪神』魔魁出現的那一場決鬥。趙昺啊!趙昺!你
老謀深算並不亞於老夫,居然能忍下這口氣去犧牲忠僕生命,何謂正?何謂邪?你
哪有資格鄙視老夫?」
一針見血的回答,顯示雙方皆知「邪神」魔魁實則是張心寶的邪惡分尊。
趙昺雙眼浮現濃厚殺機,隨著一口氣息吐納即隱,道:「當時我著了『龍涎軟
骨香』癱跌地面,哪有力量拯救大家?沒被火藥炸死已屬萬幸,哪能任你在此胡說
八道,污我清譽!」
秘中鑒雙手一攤,一派無所謂的樣子道:「你是當今漢族精神領袖,嘴上兩塊
皮,好壞都由你,反正現在只有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一切盡在不言中,但你
有你的關門計,我有我的跳牆法,所以各展神通,就看下回了。」
話畢,秘中鑒轉身欲走,卻被趙昺喝住道:「且慢!你我要如何合作?」
秘中鑒再轉過身來,哈哈一笑,趨至桌前舉壺倒兩杯茶,以茶代酒先乾為敬,
口氣轉為肅穆道:「小老弟!莫錯估老夫的本事,這件針對『邪神』魔魁之事的合
作,一點也輕忽不得,假若有個閃失,你我俱亡。」
趙昺冷言冷語道:「你是百年來介乎正、邪之間最神秘人物,竟會邀我連袂除
魔,可見『邪神』魔魁是你的致命剋星,不除不快吧?」
秘中鑒言詞閃爍道:「老夫一向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能邀得當今天子施展沛
然正氣制魔,當然較易成功,你雖號稱『劍聖』威震南武林,但對『邪神』魔魁真
有把握一對一致勝嗎?」
趙昺臉色沉重道:「魔魁氣勢好像一頭洪荒猛獸,其體態有如魔界阿修羅降世
,其『魔神寒晶罡』與你的『紫氣東來』、我的『金光明浩然神功』皆屬陰陽轉圜
妙變玄功,以一敵一隻能互相牽制,若另一人趁機攻其不備,便可一舉殲滅之!」
秘中鑒雙眼激出異采,稱妙道:「好主意!由誰去牽制魔魁?由誰來見機搏殺
?應該事先計劃,免得到時候自亂陣腳。」
趙昺雙眼詭異一閃即斂,成竹在胸道:「當然由你去拚鬥內力牽制魔魁,由我
來施展『崩天一劍』搏殺此獠,必然事半功倍。」
秘中鑒笑得陰沉問道:「為什麼是老夫先動手?」
趙昺一臉肅然道:「因為你的『萬象森羅大法』能導人進入幻境,若要誘得魔
魁現身,捨你其誰?你若再推拖就顯得沒有合作的誠意!」
秘中鑒輕歎一聲道:「想不到你這位悠然塵外之士,竟能洞然老夫之秘,令人
佩服之至,往後對你得重新評估實力了,老夫當然義不容辭去打頭陣!」
趙昺一派書生本色,謙然作揖道:「除魔衛道人人有責,你既已承諾,趙昺對
你的為人應重新評斷,傳聞你贈予各大門派失傳多年的武功秘笈,由此可見,必然
不假,但望不是別有用心才好。」
秘中鑒對此事不願回應,只拱手作揖表示算不了什麼,卻忙不迭關心問道:「
我們何時動手?」
趙昺捏指細算時間道:「待寶兒南行接韓林兒回開封,於登基前他會鬆懈下來
,趁此時迫出其分尊魔魁最好,等殲滅此獠後,寶兒便啟發出聖性,再授予神功接
我衣缽,好監督韓氏整治大局。」
秘中鑒冷笑道:「別一再打你的如意算盤,老夫還打算帶走張心寶遠離官場,
免得其一條白巾,被這個污穢大染缸給醬臭了。」
趙昺自信滿滿道:「這可得由寶兒自己決定,因為他是有家室的人,你未免說
得太早了!」
秘中鑒冷然嘿嘿一笑,不再多話。
突然之間,從臥房外飄進一顆如拳頭大的氣泡般罡勁,其中居然有一隻色彩鮮
艷的翡翠指環,輕若浮羽緩緩飄蕩,靈動蜿蜒直奔趙昺。
趙昺見況一呆,神色忽變異常激動,如視瑰寶般伸出雙掌捧定,吹一口真氣,
氣泡罡化為泡影,翡翠指環拿在眼前仔細一瞧,臉色再轉為暴戾,怒斥道:「是誰
?朕命令你出來!快告訴朕……她的消息。」
秘中鑒被其以皇帝身份的嚴厲口氣給嚇了一跳,他可是當世一等一的絕頂高手
,為何因那隻翡翠指環失態?
秘中鑒望見一條人影無聲無息如鬼魅般從左側牆壁輕飄進來,牆壁上竟然留下
這個人體形大小的洞,孔洞四周炭化結晶,是高溫融化現象,顯現來人一身純陽玄
功已臻鬼神辟易之境界。
趙昺從驚訝的臉色中透出一絲尊敬,瞬間恢復常態,作揖敘禮恭聲道:「老前
輩數十年不見,依然仙風道骨,松風水月當不足比其清華,仙駕到此,不知有何教
益?」
道人現身,年紀不超過半百,頭戴銀白蓮花道冠,冠帽上鑲嵌一個銅錢大的太
極形黑白耀眼寶石,額頭微禿,頭髮黑白相間,兩側鬢白,兩道劍眉濃厚之間突顯
一顆如珠般肉痔,圓目光采慈輝熠熠,聳鼻懸膽,嘴唇略薄緊閉。
秘中鑒思緒起伏間頓然想起一個曠世奇人,也是老和尚彭瑩玉之膩友,老和尚
已經死在自己暗算中,此人莫非是前來尋仇?便伸手入氅袍間,緊握那柄無堅不摧
的倚天匕首神器,對方若有敵意,就先發制人。
趙昺對秘中鑒渾身散發一股殺氣,感覺事不尋常,提高警覺。
道人對著趙昺一甩拂塵單掌稽首禮道:「風聞韃虜國師釋天讎率眾來犯,竟用
火藥這種卑劣手段偷襲,神人共憤,貧道趕來探望聖安,卻無意中聽到兩位合作密
事,敬請見諒。」
不慍不躁的口氣,令人如沐春風,教秘中鑒暗捏一把冷汗,此人並非前來尋仇
,是自己太過疑心,也表示老和尚之死,尚未傳出江湖。
秘中鑒故做嗔怒道:「堂堂『三元道尊』靈陽子,竟偷聽人商議秘辛,有失身
份,若敗露事跡,唯你是問!」
靈陽子把拂塵插於後領襟內,笑容可掬單掌作揖道:「世上唯你我二人最為神
秘,剛才敵視貧道好無由來,現在又先聲奪人指責不是,秘中鑒不愧號稱『黑暗之
神』,販賣情報換取武學秘笈,名震江湖。」
如褒似貶的口吻,令氣氛凍結。
靈陽子一個單掌作揖的小動作,居然從其額頭珠狀肉痔激出一點靈光,是精神
力最高層「聚虛合道」層次,化為無影無形念力網,將秘中鑒全身籠罩。
趙昺見況一愕,想不到靈陽子一上來便施展超越武學的極臻精神靈念力,無聲
無息地去探秘中鑒識海。
秘中鑒掀袍作揖回禮,袖間紫芒流轉即隱,也使出「萬象森羅大法」回應,兩
股無形念力波撞成一團,有如輻射狀爆開,充盈滿室。
兩種無聲的念力波,影響了趙昺,在其腦海清晰可聞雙方的交鋒對話,只有暫
時強按對那隻翡翠指環追問之事。
「秘中鑒!張心寶的來龍去脈,並非只有藏匿『邪神』魔魁那麼單純,不是貧
道誇口,放眼天下,沒有人比貧道更瞭解他。」
「靈陽子!你我雙方靈念力旗鼓相當,別妄想入侵老夫的識海摸底,竟以張心
寶的話題隱藏你原來目的,太可恥了吧!」
「哼!彼此彼此!你邀皇上誘出『邪神』魔魁現形欲殲滅之,還張心寶俠義本
性,立意雖好,但是難保魔魁不會與張心寶肉身玉石俱焚?如果讓正、邪魂魄夥同
再輪迴轉世,就如大海撈針,何處尋覓?」
秘中鑒沉默不語,忽爾輕聲歎道:「這一點是老夫疏忽了!在此認錯,不知閣
下有何高見?願聞其詳。」
靈陽子當機立斷道:「貧道願盡棉薄之力幫助你們,但是決戰場應該是在張心
寶的識海,大家聯手將魔魁神形俱滅,以保肉身安全。」
話畢,靈陽子與秘中鑒同時收攝靈念力,不再互相對壘敵視,有雙方合作盡釋
前嫌跡象,教趙昺龍心大悅,充做和事佬道:「太好了!兩位絕世高手配合朕,拯
救寶兒純潔靈魂,如此必然成功在望。時間就定在他南行之後,朕會命工匠另築一
間密室,好讓咱們安心施為。」
趙昺轉向靈陽子迫切詢問道:「這隻翡翠指環,為何會在前輩手中?」
靈陽子微笑道:「貧道設局將『幽冥陰後』曉仙霓困在一個地方,她苦苦哀求
貧道把翡翠玉環送來,皇上就會知道用意,看您著急的樣子,可見這個女魔頭沒有
騙貧道!究竟你們是什麼關係?」
趙昺苦戀曉仙霓之事當然不會告白,只能模糊帶過,以平淡的口氣道:「道長
是否能釋放她出來?讓朕收容……感化這個女人。」
靈陽子搖頭道:「貧道費了九牛二虎的力量才困住她,如果放她出關,有如縱
虎歸山再擒回就不易了,皇上可要三思而後行。」
趙昺毅然決然道:「朕決定收容她!請老前輩行個方便。」
靈陽子面有難色,婉轉道:「唉!自古多情空遺恨,貧道會先廢其一身可怕魔
功,再帶她來面聖以策安全,但為了讓皇上拯救張心寶不分心之故,必須等待功成
圓滿過後,也算不遲呀!」
秘中鑒得知宿敵落難,樂在心中,卻故意責問道:「靈陽子!這個不能見天日
的女魔頭形同半個廢人,與你可有宿怨?要不然困住她根本毫無由來。」
靈陽子「冷哼」一聲道:「她與張心寶有密切關係,身藏貧道必須探尋的情報
,卻無告訴你的必要,別妄想打什麼歪主意。」
秘中鑒碰了一鼻子灰,不再追問了。
趙昺雖不滿意但尚可接受道:「老前輩忽然插手張心寶這件事,定然與曉仙霓
有關,到底是什麼原因朕可以不問,但盼前輩言而有信!」
靈陽子肩膀一晃,整個身體好像煙霧幻影般逐漸消失,這是眼睛的殘影錯覺,
人早已施展絕臻輕功離開,卻丟下一句話迴盪空間道:「貧道一諾千金,豈會食言
……」
秘中鑒見他離去,哈哈大笑道:「張心寶好像一座寶山,咱們各懷心思想去挖
寶,放眼天下,茫茫眾生,唯獨他有這種福份教三位當世世外高人替其安危著想!」
話音一落,他也飄然而去。
趙昺舒展眉頭,滿臉期待那一天趕快來臨。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未雨綢繆】
黃扉晚下禁垣鐘,歸坐南闈山萬重。
獨有月中高興盡,雪峰明處見寒松。
黃扉:猶言黃閣,指宰相官署。漢代丞相、太尉和三公官署大門塗黃色,稱黃
閣。禁垣二皇宮。宰相官署在皇宮內。
「揚州」是蘇北大運河畔的歷史文化名城。
隋唐時代就已成為繁華都會,有始建於六朝的風景勝地瘦西湖,秀麗豪華的何
園、西園及紀念名人的史可法祠、歐陽修祠。
「瘦西湖」為揚州第一風景名勝,湖形清瘦秀麗,經西園曲水、小金山、白塔
、五亭橋至觀音山,沿線步移景換,恰似一幅長卷風景畫。
韓林兒行宮建於白塔附近,竟是拆蓮性寺趕走常駐和尚改為行宮,地形狀似孤
立小島,四周皆是湖水屏障,列為禁區。
行宮建築極盡奢華,一見有重兵把守,便夜夜笙歌不綴,明眼人就知「小明王
」臨幸,附近百姓卻嚇得趕緊藏匿自家閨女,或者逃難般往外地遣送,免遭踩躪。
寢宮大牙床上。
韓林兒把捉來的一個民女脫得精光,敞開她的四肢綁於床柱四角,正在大逞獸
慾,任其蠕動掙扎,並且呼天搶地喊著救命,更激起他變態行為,又捏又揉甚至咬
得遍體鱗傷。
宰相劉福通滿臉喜氣洋洋,快步如飛排闊而人,望見這般不堪入目的變態行淫
情景,好像習以為常稟報道:「啟奏皇上!前朝皇帝已命特使趙白陽及張心寶由『
豹頭鐵將』洪清棋率領一支勁旅護衛從陸路出發了,不出月餘就來迎您前往開封登
基詔告天下。」
韓林兒激動得昂首張口,大嘴氣喘如牛,正處緊要關頭,好像嘴裡含個鹵蛋,
含糊不清應聲道:「操你個……別吵!就快玩完了……」
劉福通皺起眉頭暗忖真是不吉利,闖進來撞上了行房已觸霉頭,剛要稱帝登基
的時候,他第一句話就是:「玩完了!」可千萬別靈驗才好。
韓林兒渾身抽搐般喝聲:「爽死了……」便如洩氣的豬泡膽般,倒在已經暈死
過去的民女裸體上。
他伸個懶腰打個哈欠,再揉著黑眼圈,年紀不到三十五歲,卻一付酒色過度的
病懨懨模樣,竟光溜著身體滑下床舖道:「阿父急個什麼勁?尚有一個月時間可以
準備,朕肚子餓了,陪朕喝酒去,再議不遲。」阿父是對劉福通一種尊稱。
劉福通拿起應鈴「叮噹!」晃響,四名宮女從偏門進來,替韓林兒著裝,其中
一名宮女打著一盆熱水替其擦拭體下穢物,他居然兩手不老實地在她們身上大吃豆
腐,惹得眾宮女呵咭呵咭蕩笑老半天才著裝完畢。
韓林兒左擁右抱著兩名宮女像是意猶未盡,左親右吻還要她們今晚陪寢,但她
們則目視劉福通,不由透出一股怯意,另外兩名宮女抬著床上那名暈死民女先行離
開。
劉福通雙眼厲芒一閃,兩名宮女機靈地偽稱身體不適無法陪寢,收拾血跡斑斑
的床罩快速離去。
「唉!皇上!您龍體藥補八分,卻耗費十二分,就是鐵打的也受不了,身子早
晚會掏空。這段日子可要好好調養恢復體力,得應付沿途車船顛晃之苦。」
韓林兒雖一臉枯黃瘦削,卻有幾分俊挺,拍著胸膛得意洋洋大聲道:「朕可是
龍馬精神!方才操得那名民女浪叫老半天,再力挺幾下就暈死過去了,可見朕的體
力超強,再來幾個也不嫌多……」
劉福通拉下老臉揮手制止他再說下去道:「皇上別只顧著享樂,這次北上開封
沿道凶險極大,各方群雄皆虎視眈眈注意您的動態,若有個閃失豈不令仇者快親者
痛。」
韓林兒不以為然道:「朕是趙昺誥封欽點的真命天子,放眼天下誰敢動我?如
此豈不是與全天下人為敵?阿父您太過慮了。」
劉福通雙眼睜大微嗔道:「皇上,所謂小心駛得萬年船!您若沉溺酒色又親小
人遠君子,早晚會被拖累聖譽:趙昺今日可以禪讓帝位給您,改日也可以禪讓他人
。再不聽勸,老臣可要請出楊太后家法伺候了!」
韓林兒雖然放浪卻本性至孝,對生母楊氏尊為皇太后是有幾分懼怕,嚇得臉色
發白,忙不迭搖手制止道:「朕曉得了!千萬莫驚動母后,就聽丞相忠言,過了今
晚,朕明天起便滴酒不沾,但女色是否通融一下……一天只要一個陪寢就行,要不
然真會悶出病來。」
劉福通臉色略寬點頭道:「老臣是為了皇上龍體著想,您本是一位武將出身,
現在卻搞得手無縛雞之力,該利用這段時間練武強身,將來渡黃河御駕親征,驅逐
韃虜,才顯天子威風,更能深獲民心。」
韓林兒只有唯唯稱諾,免其搬出皇太后令人難堪。這時候四名宮女端著豐餚進
來擺滿一桌,韓林兒確實飢腸轆轆先行就座大快朵頤。
「阿父……您陪朕用餐吧?」
劉福通展露笑容甚感欣慰,作揖道:「老臣另有要事待辦,無暇奉陪。」
「殺頭的也要一頓菜飯……何事如此急迫?」
劉福通額頭一蹙道:「皇上已非昔日匹夫武將,談吐之間應須注意用辭。老臣
獲悉一份情報,是趙昺擬有寶詔托付給張心寶,聽說專為對付韓氏江山,不能不防
。」
韓林兒吃得舔嘴咂舌不亦樂乎,哪會曉得此事重要性,便回應道:「阿父辦事
朕放心……您請吧!」
劉福通匆忙離去,一旁服伺的宮女之一突然藉著斟酒,偷偷遞給韓林兒一張紙
條,他看見後大喜,命另一位宮女傳令道:「快請平章知事廖永忠前來晉見!」
宮女奉命剛踏出房外,差點和廖永忠撞個正著,可見他知道韓林兒見了字條,
定然口諭傳令晉見。
廖永忠長得獐頭鼠目,綠豆般的眼珠子不時的碌碌輪轉,尖削下巴一撮稀疏山
羊鬍子,顯是有捋揪習慣,令人一望便知善用心計不仁之輩。
廖永忠一見韓林兒便行三跪九叩大禮,恭聲稱慶道:「前朝大宋皇帝趙昺欲禪
讓主公之事,已然傳遍天下,微臣特來祝賀,專程來稟報!」
韓林兒拍拍吃飽的肚皮,命宮女收拾殘羹菜屑,離座趨前,一把攫住其領,整
個人拎起來,笑吟吟道:「馬屁精!你進來的時候,可撞見了丞相嗎?」
廖永忠舔一下乾燥薄唇輕聲道:「微臣等待那個最喜歡訓人,最討厭的丞相遠
離後,才敢進來,要不然被其撞見可吃不完兜著走!」
韓林兒興致勃勃開門見山問道:「今晚你又拿什麼新鮮玩意兒給朕?或者收刮
了什麼古玩給朕?都要一五一十地吐出來,否則饒不了你!」
廖永忠躬身哈腰雙手一推,做個暫等一會的手勢,轉個身在懷中掏出四張百兩
銀票,賄賂四名宮女,樂得她們眉開眼笑,轉身守候門外。
他趁機中傷道:「皇上!那個呶呶不休的丞相,為尋一文錢,照完一枝燭,全
是本末倒置的計算:命宮女監視皇上,卻一毛不拔,還控制皇上的花費,竟將大把
大把的銀兩拿去製造戰艦,又不替皇上造一艘龍舟行宮,以顯示皇帝威風!且動不
動就拿皇太后壓制您,微臣及一些大臣都看不下去了,全都為皇上叫屈呀!」
好像說中了韓林兒心中之痛,卻只能歎息奈何,便撇開不愉快道:「朕知道了
!這個迂腐的老頑固脾氣又臭又硬,朕早晚會對付他……現在不談這些,快快獻寶
出來,教朕高興一番。」
廖永忠從懷裡取出一疊十分精美的綾紋細布,擱至桌面,最上頭那張細布畫有
密密麻麻的圖案。
韓林兒摸了一下布質,異常細膩光滑,讚賞道:「咦?這是哪裡生產的布?」
廖永忠豎起大拇指誇獎道:「此布出產於江西『豫章郡』(江西省南昌市),
因為豫章郡一年蠶四五熟,百姓勤於紡織,生產的絲帛質、量皆屬上等,早在隋朝
就聞名天下。」
韓林兒望著綾紋細布上的圖案一呆道:「呸!你剛才說那個老頑固花錢造戰艦
,這個圖畫不也是船艦嗎?而且更大更宏偉,這有什麼看頭?哪能教朕開心?」
廖永忠曖昧詭笑指著圖案道:「皇上!這大不相同,是微臣花費九牛二虎的力
量去搜刮而得:這疊造艦設計圖,可是隋煬帝命楊素監造的龍舟,微臣保有真跡,
親筆摹擬數日才大功告成,獻給皇上以表臣永遠忠誠!」
韓林兒心中一樂,笑呵呵道:「好個馬屁精,朕瞭解你的忠心,快將內容告知
,若能打造一艘龍舟,此行北上讓朕威風一番,好教天下群雄為之側目,以彰顯龍
鳳朝廷南系紅軍的財力。」
廖永忠指著圖案吹噓一番道:「隋煬帝當年巡幸江都的龍船,高四層,寬四十
五尺,長二百尺,上層有正殿、內殿,東、西朝堂,中層有一百多個房間,皆用金
玉為飾,龍船經淺灘動用千萬仕女盛裝牽繩渡江,真是美女如雲,嬌喘震天,景況
空前絕後,還樂此不疲。」
韓林兒聽得入神,羨慕不已,便翻了一張過去,又指另一圖案問道:「這是什
麼設計圖?竟比龍船略小?」
廖永忠捋著山羊鬍微笑道:「這也是隨行龍船,名稱『鳳舳』、『翔螭』,略
小於主艦龍船。」
「不用,不用!」韓林兒又翻過一張,見圖嘖嘖稱奇問道:「這玩意兒真新鮮
,是什麼名堂?快告訴朕!」
廖永忠鼓舞道:「這是『觀風行殿』,又名水上宮殿船,美稱『浮景』,是活
動的宮殿,可容納數百人,可以任意拆卸及裝置;底部設有車輪,能當車滑走,揚
帆就順風疾行,攜帶便利,最適合皇上北行,也是一座攻守兼備的城堡。」
韓林兒高興叫好道:「這個妙!是水陸兩用的行殿,如果打這一座,劉丞相應
該不會否決吧?」
廖永忠拍胸阿諛道:「那個人是悶葫蘆兒大財主——小氣鬼!肯定不會答應,
但微臣願傾盡家產為皇上打造『觀風行殿』以表忠誠!」
韓林兒摟其瘦肩笑得詭異道:「永忠當然是對朕永遠忠誠!你這些年來也撈了
不少好處吧!這座水路兩用行殿要花費不少銀兩吧?」
廖永忠佯裝尷尬癡笑,卻油腔滑調回應道:「皇上,您可知道微臣上下打點才
能帶您偷跑出去風流快活,臣為您就是拼得一死,也是心甘情願,且這是平章知事
之職,責無旁貸呀!更何況造艦暗藏閨女密室,也全為皇上著想,微臣只是奉天顏
辦事,好像粉珠滾芝麻——多少沾點兒!」
這頂高帽子戴得韓林兒十分舒服,因在未得勢之前,父親韓童山起義失敗被擒
,腰斬於市集,為元軍通緝與母后流落「錫山」(今江蘇陽山)夾河,生活十分困
頓,這時候小混混永忠出現,講義氣地接濟年餘,為父親部將劉福通訪得迎回至今
數年了,暗地花用全靠他,這種人情如兄似弟,實在無法忘懷。」
韓林兒憶起難過往事,眼眶一紅,嗟愍道:「唉!咱們可是難兄難弟,當年一
起玩樂趕廟會,人潮擁擠,假藉燒香摸閨女的屁股,可就樂上老半天,還真令人懷
念!」
後面服伺的兩名宮女聞言抿嘴吃吃竊笑,令人臉紅。
廖永忠一臉通紅道:「這種陳年糗事就別提了,若教人得知實有失皇上尊顏;
但今非昔比,微臣會按時送進閨女,要怎麼玩就任您高興。」
韓林兒轉身對著兩名宮女擺出皇帝之尊斥責道:「你們若傳揚出去,定斬不饒
!」
兩名宮女臉色煞白收斂笑意,慌然檢襟唯唯稱諾。
廖永忠雙眼殺機一燃即隱,故意翻了一張綾紋細布道:「這種設計圖是亙古所
無,已經失傳了!」
韓林兒看他轉移話題心生警覺,見圖驚訝問道:「這龐然大物……好像是一座
城?」
廖永忠顧盼自豪道:「皇上,只要您將此圖轉給劉丞相,必然大功一件,在朝
廷上可以揚眉吐氣,不當他媽的兒皇帝!」
韓林兒精神一振拍案叫絕道:「是啊!按圖製造出來,可是空前絕後,當時這
座木城用在何處,快說出來教朕增長見識!」
廖永忠娓娓說道:「當年隋煬帝討伐高麗國,何稠呈圖受命監造『六合城』;
是以六塊分割體的堅硬木板去拼湊起來的城池,故稱六合。隋煬帝攜帶這六合城到
了遼東,一夜之間,在曠野組合成一座周圍八里的大城,城上滿佈兵甲豎立旗仗,
高麗兵馬湧至驚為神功之作,不戰而潰退,有史可考:但這種技術失傳多時了,如
今若能重生,必然懾於天威,萬邦來朝!」
他口沫橫飛說得動聽,教韓林兒一旁詳閱又翻了幾張,而綾身細布還剩半疊,
又翻設計圖最後一張時,令其眼睛一亮,樂不攏嘴道:「永忠……這不是春宮圖畫
嗎……好個壞心眼……竟藏了半疊……畫得栩栩如生……絕妙無倫!」
廖永忠色瞇著老鼠眼,一張翻過一張道:「您看!這是坊間最流行的,有坐有
側有臥全是妙姿,還有蕩鞦韆去戳洞……咱們哥倆很久沒有『雙管齊下』了,好懷
念的過去……」
話都沒有講完,韓林兒性致勃勃打岔道:「這有何困難!」
韓林兒命兩名宮女前來,一起觀賞春宮圖,羞得她們雙掌遮面半掩半遮窺視,
韓,廖兩人從其背後一摟,便上下其手搓揉女人的重要敏感部位。
「你們要乖乖聽話……讓哥們擺弄……來個大鍋炒,保證樂翻天……有朝一日
誥封為妃!」
宮女哪敢抗命,望見春宮圖已經春心蕩漾不能自持,又聽可以封妃豈不光宗耀
祖,便欲迎若拒般忸怩挑逗,巴不得上床辦事。
廖永忠雙眼一閃殺機,故作神秘兮兮地掏出二顆豆大藥丸,教她們服用,說是
助興的春藥,保證受孕生得龍子。
韓林兒不明底細也想吃一顆,為廖永忠拒絕,附其耳畔嘀咕老半天,韓林兒臉
色逐漸陰沉驟顯殺氣,這時候兩名宮女已經藥性發作呈半暈狀態。
兩個男人各抱一名宮女上床,翻動她們軟綿綿身體褪盡衣裳,只見兩女好像兩
頭待宰的雪白羔豐,大開玉腿,展露含苞待放私處,早已春水涅涅洩於股溝之間。
她們雙眸嫵媚勾引,臉頰燒紅,檀唇嗲聲嗲氣向著韓林兒求愛,蠕動胴體變姿
挑逗,廖永忠取來二條綾紋細布,綁住她們嘴巴不教其出聲,但囈喔淫叫更易令男
人蕩魄銷魂。
廖永忠一臉邪邪地欣賞胴體,輕拍韓林兒臀部道:「皇上,微臣的『強姦丸』
名稱雖然粗俗,卻效果十足,就是三貞九烈女子也難耐萬蟻爬身酥麻的痛苦煎熬,
您就按照臣教的方法行房,保證能得到空前的快感!」
韓林兒滿臉淫色摻雜凶狠殺氣,簡單扼要道:「操她的!有福同享,哥倆一人
一個,不能讓她們將剛才的談話傳出去,皇帝可以編纂歷史,就是不能有污點。」
兩名宮女雖然渾身癱軟,卻頭腦清醒,聞言知道這是殺人滅口,淫意頓息,嚇
得一臉蒼白魂飛魄散,全身顫抖竟下體失禁尿在床上。
韓、廖雨人連衣褲都不脫,便抖出傢伙各騎一名宮女;竟然雙手掐住粉頸猛幹
下去。
她們並非死屍,只是被騙吃春藥,有一種被強姦的威覺,死亡之前的掙扎,促
使全身肌肉僵硬毫無快感。
兩個男人卻在他們抵死掙扎中進行交媾,得到最大的快感,邪惡至極。
大宋龍鳳年號,不亡也難!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預謀弒君】
丈夫非無淚,不灑離別間。
杖劍對尊酒,恥為遊子顏。
蝮蛇一螫手,壯士即解腕。
所志在功名,離別何別歎。
「集慶」(南京)六朝宮城,歷經三國吳、東晉,南朝宋、齊、梁、陳、南唐
五代建都於此,修飾得美輪美奐,位於「玄武湖」西南畔。
「太初宮」之白虎堂,是軍機重地。
朱元璋雙眼瞪著一面布軍地圖,愁眉苦臉的坐於帥座。
長形會議案左側坐有「黑將軍」花雲、「大樹將軍」湯和、「猛將軍」徐達、
「紅將軍」胡大海、胡美、王弼、謝成、朱亮祖父子共九人,全是驍勇善戰的猛將
。
右側坐有親侄朱文正、親甥李文忠、兒時放牛的夥伴周德興、傅友德、馮勝,
文官「參謀長」李善長、「副座」胡惟庸,「檢校長」宋思顏、「檢校」夏煜、高
見賢、凌說、孔克仁,「檢校」是幕府僚屬,專替朱元璋「伺察搏擊」盡鷹犬任務
,告密栽贓,什麼事全干,位於「參謀」之下。
劉伯溫站於布軍圖右側分析軍況不利我方,使整個會議籠罩在愁雲慘霧氣氛之
中,教人噤若寒蟬。
朱元璋搓揉臉頰顯得有些疲倦,勉強開口問道:「劉軍師分析透測,條條有理
,你們有何看法?但說無妨!」
滿座的文宮、武將個個皆攢眉蹙額悶不吭聲,白虎堂內沉悶氣氛教人有窒息的
感覺。
朱元璋目詢胡大海問道:「大海!平常你的話最多,現在怎恁地成了啞吧?」
胡大海滿臉通紅結巴道:「這個嘛……老皇帝趙昺要……『蟬』什麼『胃』!
最怕什麼『螳螂』吃它……我們就扮『麻雀』再吃『螳螂』……反正由文官去想法
兒辦事……阿海負責打前鋒絕不怕死!」
大字不識一個的老粗胡大海,這麼胡亂比喻實在令人莞爾,也教緊張的氣氛輕
鬆一下。
朱元璋眼睛一亮笑罵道:「狗屁不通!這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俗語,
你卻硬將『禪位』聯想在一起,豈不教人笑掉大牙!」
胡大海一急,臉紅如赤,發慌搶說道:「主公!阿海就是這個意思……還是您
最瞭解我……乾脆阿海自個兒請命……帶一營兵馬暗中埋伏,去殺他個片甲不留?」
朱元璋眼睛更亮,故意微嗔問道:「阿海!你可知道要去殺誰?」
胡大海霍然站起,義憤填膺地拍胸大聲道:「阿海就服您主公一人!誰要當皇
帝就殺誰!假如天皇老子、西母娘娘來干預,不說二話,通通殺光!」
朱元璋見他忠心耿耿,一展舒眉笑罵道:「胡說八道,連這種大逆不道的話都
講得出口?莫非要陷我於不義?你給我住口!乖乖坐下!」
胡大海用指頭指著自己鼻頭,一付驚訝憨態,環顧旁人道:「我……阿海說錯
話了嗎?」話畢,洩氣地跌坐椅背,竟噘嘴一派不以為然模樣,卻無一人敢恥笑他。
朱元璋轉向「參謀長」李善長問道:「先生有何見解?」
李善長慌忙起身作揖道:「不敢,依屬下愚見!老皇帝派遣親信趙白陽與張心
寶兩位特使,南來迎接『小明王』回開封皇城禪位,天下群儒皆上書齊表反對,因
大宋江山豈可流落『韓』姓,趁尚未成定局,屬下願毛遂自薦,望主公遣我去遊說
老皇帝,要禪位也該讓給主公!」
廢話一籮筐,朱元璋皺著眉頭不悅道:「行不通的!你去了保證沒命見著老皇
帝,因為陳友諒在帝側虎視眈眈覬覦帝位,哪容得你去搗亂!」
李善長一臉煞白,仍然逞強道:「主公!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就是因主公而
命喪黃泉,能留得一片丹心照汗青,雖死無憾矣!」
老迂腐不怕死的硬脾氣,令人聳容。
一旁的「檢校長」宋思顏冷笑不屑道:「李老!您死了還不是白搭?徒讓主公
背負爭權奪位臭名而已,因為那個奸雄陳友諒就以此藉口,誣告主公一個逆旨叛上
罪名,如此就是跳入黃河也洗不清了!」
胡惟庸是李善長的鄉親,立即反譏道:「宋先生此言差矣!陳友諒挾天子以令
諸侯,只會善待前往遊說的李老,卻駁回雙方政軍聯合抵制韓氏皇帝之議。」
胡、宋立刻展開一陣唇槍舌戰,各說各話也不無道理,聽久了卻教滿座武將一
臉不耐煩。
朱元璋連忙制止,對著「猛將軍」徐達問道:「徐老弟!你對此事有何看法?」
徐達十分穩健道:「主公!我們打敗的張士誠,流竄據守『鎮江』,對我們而
言如芒在背,最近又有蠢蠢欲動跡象。而隔長江為屏障的『揚州』,則有劉福通挾
持的『小明王』擁有舊部東系紅軍:我們與他雖有密約互不侵犯,咱們明尊『小明
王』為主,實則同床異夢。此刻他們既要北上禪封,不如趁機將揚州攻佔;張士誠
膽小如鼠必然不敢妄動,末將願做前鋒,來個犁庭掃穴。」
武將看法確實不同,只顧戰局去摧陷廓清,擴展疆土,政治的歸政治,軍事的
歸事,無法熊掌兼得。
朱元璋快刀斬亂麻道:「很好!等劉福通北上,就由你領軍攻佔『揚州』教其
回顧不及,也好嚇阻張士誠過江,再待機進攻『鎮江』,拔掉這根眼中釘!」
李善長卻怕事道:「主公萬萬不可!如果『小明王』禪封登基,劉福通則必封
宰相,咱們毀約在先定然懷恨在心,早晚會對我方不利!」
宋思顏微怒指責道:「李老還真會為敵講好話!正處群雄並起的亂世,論的是
成為王、敗為寇:領土越大越有本錢和朝廷討價還價,咱們為何要看劉福通臉色?
簡直莫名其妙!」
胡惟庸馬上替李善長爭辯,卻迂迴誆他道:「劉福通當年暗殺杜遵道及盛文郁
攬權,眾所皆知,此人心胸狹窄惡毒無比,難保不對主公故技重施?宋先生,您掌
握密探系統,何不以其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聯絡杜、盛舊屬為其主報仇殺了劉福通
,該是事半功倍之事;一來以保主公安泰,二則讓『小明王』頓失依靠,改由主公
率領大軍保護北上禪封,主公順理成章登相位,對付陳友諒就容易多了。」
分析得頭頭是道,教大家為之側目,朱元璋展露笑容表示贊成,要大家提供看
法。
胡惟庸提議,便眾說紛雲各表高見,有說有笑地滿堂熱鬧,沉重氣氛為之開朗
,唯一邊的劉伯溫冷眼旁觀,不說一句,令有心人十分好奇。
朱元璋也發覺劉伯溫有異,立刻高聲喝止大家談論,問道:「劉軍師,為何不
參加議論?是否有更高明看法?」
劉伯溫不矜不躁作揖道:「胡先生已經提出了良策,但有些事只能做而不能說
,有些事是只能說而不能做,人多吵雜,望主公留下李善長及宋思顏,餘者散會,
在下方有良策。」
這麼一提,眾將軍也樂得清閒,在朱元璋示意下紛紛離去,留下李、宋二人,
目詢劉伯溫道:「劉軍師運籌帷幄、神機妙算,諸將眾皆信服,這裡都是守口如瓶
的謀士,有何良策好穩定軍心?」
劉伯溫拿起一根識別針插在「揚州」對著宋思顏問道:「請問宋檢校長!韓林
兒身邊可有我方的密探?」
在朱元璋面前宋思顏不能不答話道:「劉軍師,幾年前就已佈局,是有一個!
不知您突然提起有何用意?此人官階不小,可以左右韓林兒的意見。」
劉伯溫態度客氣,又道:「宋先生是搞情報系統的老前輩,晚生的計劃全靠您
的支持調度,攸關主公將來,您得孤注一擲。」
宋思顏當面受誇,十分得意道:「好說……好說!本應為主公盡心盡力,誓死
效命,劉軍師有何高見,但說無妨!」
劉伯溫又對李善長恭維道:「李先生是位名動天下的縱橫家,想請您走一趟『
揚州』與劉福通見個面,按照晚生的全盤計劃,憑您三寸不爛之舌必能說服。」
李善長受寵若驚連忙作揖敘禮,問道:「請劉軍師將計劃內容詳告,不才自有
打算!」
劉伯溫點頭微笑道:「會的!而且請您與我方潛伏敵營的高階密探見個面,要
他運用『挑撥離間』之計,先引發敵營內部互相猜忌,再故意暴露其身份,將他給
犧牲掉!」
宋思顏一呆,轉為嗔怒以對,道:「這是為什麼?老夫培養多年的人才豈可輕
易犧牲?這麼出賣自己人,以後老夫如何服眾?」
朱元璋撫額疑惑道:「劉軍師!你們雖然各擁有密探組織各自為政,絕不讓情
報網橫面連絡,免得一處失敗牽扯出所有密探網,你不是也有人在韓林兒身邊嗎?
如果通力合作,勝算豈不更大!」
宋思顏有朱元璋力挺,趁機反駁道:「是呀!要出賣己方密探目的何在,真是
毫無由來!」
劉伯溫淡然自若道:「目的是殺死『小明王』及劉福通!主公就可以接收其東
系紅軍人馬,茁壯自己,方能與陳友諒爭霸天下。」
朱元璋、李善長、宋思顏皆嚇了一大跳,弒君可是大逆不道,何況韓林兒又是
老皇帝欽點的接班人,真不知其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膏藥?
朱元璋雙眼一閃陰毒即斂,開懷大笑,竟鼓掌叫好道:「難怪劉軍師剛才說有
些事,只能做而不能說,原來早就打算殺死韓林兒,佔領其地盤做為籌碼逼宮談判
……這麼說,我還有機會當皇帝了!」
李善長與宋思顏不得不口服心服,但卻嫉劉伯溫之才,雙雙暗忖此人若永遠在
朱元璋身邊,哪有己身出頭的日子?
朱元璋笑不攏嘴,輕拍劉伯溫肩膀,誇讚道:「劉軍師如何能將此事做得天衣
無縫?如何對老皇帝趙昺遣來的特使交待?千萬莫教陳友諒有藉口攻擊我們,憑我
們現在的兵力是敵不過他的!」
劉伯溫微笑道:「主公!老皇帝的特使必然有陳友諒派兵保護,就將責任推給
他的部隊,並放出消息,是陳友諒想稱帝,派人暗中殺死韓林兒,這是所謂司馬昭
之心人人皆知,他這個黑鍋就背定了!」
朱元璋樂得哈哈大笑道:「我以後稱帝,你就是開國第一功臣,不做第二人想
!」
宋思顏提出逆向思考道:「劉軍師計策雖好,但那個奸雄陳友諒若惱羞成怒,
趁我方羽翼未豐揮軍來襲,就事態嚴重了!」
劉伯溫仍然不改其色,笑吟吟道:「方纔會議上,徐達自告奮勇欲佔領韓林兒
的地盤,如果陳友諒揮軍來駐,我方敵不過的話,可以讓我軍預留一條退路,東山
再起。所謂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若不敢邁前大膽嘗試,到後來我方只有被併吞臣
服的份。」
朱元璋擊掌下定論道:「一切聽劉軍師的安排!但如何殺死韓林兒與劉福通又
不著痕跡,讓陳友諒抓不到把柄才是重點!」
劉伯溫詭異一笑,用手指一點地圖上所畫一處湖泊,道:「這個簡單!屍骨無
存就解決了!大宋龍鳳年號終此滅絕,陳友諒才是主公的頭號敵人!」
劉伯溫再詳細將計劃講一遍,說到高妙處,令人擊掌稱絕,眾人秉燭夜談,直
到天亮才散去。
一股風雨欲來前的寧靜,才真是讓人膽顫心驚。
開封皇城。
張心寶與趙白陽接受陳友諒及門閥大族輪流作東,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的
熱情款待十分禮遇,雖然風光卻大感吃不消,也感受宦海那套攀龍附鳳的現實面。
難怪江湖人一入公門不是明哲保身求去,就是耽溺權勢之中,頓失氣節為同道
中人不恥。
迎接「小明王」的鑾輅龍旗已經製造完成,擇一黃道吉日,定於三日後出發南
行,欲迎回韓林兒禪封登基。
臨行之前,老皇帝趙昺按例傳詔趙白陽及張心寶晉見,少不了一番叮嚀鼓勵,
並賜半座鑾駕以表尊榮。
晌午時分,趙白陽及張心寶回到南院,賴燕姬與殘月、花魂已經備妥豐餚佳釀
以待。
趙白陽對三名東瀛女忍幾道異國料理讚不絕口,樂得她們殷勤勸酒好像一家人
般融洽。
酒過三巡,趙白陽話歸正題道:「張老弟!咱們依計而分工合作,由『豹頭鐵
將』洪清棋率領一營鐵騎護送鑾輅龍旗和我走陸路南行,你必須走水路先趕去『揚
州』與丞相劉福通接頭,安排『小明王』北上的一切安全事宜。」
張心寶信心滿滿道:「趙大哥所言極是!小弟打算早一日提前秘密出發,請您
知會洪清棋一聲,好掩護我的行蹤。」
趙白陽拍胸保證道:「沒有問題,我與他打出了交情,此人是位英雄豪傑,會
瞭解茲事體大,充分與咱們合作,不可能張揚出去。」
張心寶先乾為敬道:「有勞大哥了!龍旗鑾輅到了揚州城門的那一天,小弟與
劉福通會擺香案親迎,殺豬屠羊犒賞三軍。」
趙白陽雙眼異采,壓低聲音關心道:「小弟!你喬裝走水路可要小心謹慎,聽
說沿途水岸的流寇搶劫商船頻繁。唉!要不是皇上密令你先去觀察韓林兒的施政情
形,要我去聯絡朱元璋統軍護送,哪須如此費事?你這位欽差密使打算和誰同行?」
張心寶不以為意道:「這是趙大哥建言之功,這樣也好!免得韓氏登基後不仁
天下,就十分棘手了:皇上聖明才做如此囑咐,若公諸於世就打草驚蛇,惹來不必
要的麻煩,同時也看不清事實的真象。」
頓了一下,歎息道:「可惜賴燕姬須做人質無法同行,就由殘月及花魂匿身照
應,這也是東瀛鬼忍護主的責任。」
賴燕姬一臉黯然,花魂及殘月心中高興卻不敢形諸於色,乖巧地替他們斟酒。
趙白陽建議道:「陳友諒統轄的水軍戰艦,其火炮裝備精良,可以要求撥出一
艘改裝成商船,從水路護送以策安全。」
張心寶習慣性地搓揉臉頰微笑道:「不必了!就由真田忍者秘密武器『潛水艦
』載我南下,這種最先進的潛行艦,我要見識一下;聽說只有二艘,是師公『東離
散人』的最後遺作,是以不讓外人參觀,以免洩密。」
趙白陽一愣脫口道:「原來揚湖大水怪傳說是真的!在這一片結冰湖面之下,
能潛行水底自由活動,確實是曠古奇作,可惜藍國丈已死問不出個名堂來,要不然
大量製造必能增添國力,哪怕不諳水性的韃虜朝廷不因此而聞風喪膽。」
張心寶尷尬道:「趙大哥,小弟雖是師公遺命的中原真田忍者集團統領,在尚
未正式接管又無戰功服眾之前,無法將這艘『潛水艦』公開出來增加國力,請您見
諒!」
賴燕姬婉轉接口道:「趙大哥!這艘潛行艦是東瀛忍者在中原的隱密堡壘,當
然不會輕易示人!陳友諒已經覬覦很久,但仍不得其貌,您所謂的增添國力,是指
哪國的國力?」
趙白陽一時間語塞錯愕,藉著一拍額頭哈哈大笑化解尷尬道:「弟妹說得有理
,等韓林兒正式接受皇上禪封登基詔告天下,一統半壁江山才稱得上國家。我是怕
韓氏到時候會不擇手段來脅迫張老弟自動獻艦,不能不奉勸提防一下。」
話鋒雖轉得快,卻是個大道理,不能不防。
賴燕姬愁容滿面,輕歎一聲道:「陳友諒挾持妾身為人質,必與『潛水艦』有
關係,假如相公一見苗頭不對,請立即人隱艦潛,伺機再來救出妾身。」
張心寶心頭一震,便蹙眉不語,思索這個問題,趙白陽接著安慰道:「異族通
婚古有前例!待張老弟立功回京,由我面奏皇上賜婚表彰其功勞,諒陳元帥也不敢
為難弟妹吧?更何況其妹下嫁張老弟,他也是張老弟兒子未來的母舅家,這是血源
中最親密的一層關係,不可能會加害弟妹。」
賴燕姬難掩心中淒惶,幽怨一聲道:「這是妾身的命!假如愛是一種罪,妾身
依然愛你不後悔,希望相公心中有妾身這個可憐異族女人的份量,就心滿意足了…
…」
張心寶激動地緊握其手道:「燕姬!你聽趙大哥的話準沒錯,待我回京也會面
聖懇求這樁異國婚姻。再說,你堂堂東瀛公主的身份,倘若遭難,所有忍者集團必
會挺身而出,所以不須太悲觀了。」
賴燕姬故露欣色,不讓張心寶在臨行前增加心理負擔,藉酒餞行道:「相公保
重!這趟南行若無意外,應該在過年前可以回來團聚,妾身藉這杯水酒祝您一帆風
順!」
趙白陽算是知趣,這杯餞行酒也是送客令,人家伉儷離別在即,可有許多纏綿
的悄悄話要傾訴,再逗留下去就不上道了,立即告別離去。
花魂及殘月也打算收拾碗盤清潔桌面,再去燒個熱水讓公主沐浴淨身,好教相
公單獨陪她先解往後的相思之苦;明年若能生個寶寶更妙,更能母憑子貴,奠定爵
爺府的地位。
怎料趙白陽剛踏出房門,即見令人頭痛的陳詼公主,狀似前來興師問罪般地氣
呼呼吵嚷道:「張郎你出來!妾身哪裡比不上那個東瀛異族女人,妾身相邀到我那
裡用晚餐,竟被兩個臭丫鬟給攬到此處,簡直擺明了給我難看!」
這種拈酸吃醋的家務事,實在令趙白陽頭痛欲裂,搞得不好真是兩邊為難,可
見齊人之福非福也。
這回陳詼竟帶著兩名隨扈老媽子,長相雖然平庸,年約四十左右,卻身體健壯
,一看便知是懂武的練家子。
花魂與殘月聞聲驚慌地跑出來,低頭對陳詼檢襟敘禮,張心寶偕賴燕姬踱步出
來探個究竟。
陳詼目使兩名老媽子,她們好像早受指使般十分默契地一聲不作,如餓虎撲羊
奔向花魂和殘月,各擇一人伸手握拳,朝其面門十分凶狠的擂捶下去。
好在花魂與殘月早有準備,雙雙仰起螓首一閃而過,同時間使一招白鶴展翅架
開,再加一記穿心腿猛然前踢,準確地擊中兩名老媽子的前胸「噗!噗!」兩響,
聞聲便知毫不留情。
怎料兩名老媽子挺起豐滿胸膛,一聲吐納喝喊竟把花魂及殘月震退二步,驚駭
得二人目瞪口困好像踢到鐵板。
陳詼得意洋洋道:「殘花、敗柳,給本公主打!打到趴地求饒為止,以懲這兩
個目無尊長,不知廉恥的臭丫鬟,往後若見到本公主就記得此次教訓,躲得遠遠的
!」
光聽到兩名老媽子的名字,便知專門針對花魂和殘月取的,藐視她們有如殘花
敗柳勾搭張心寶上床,可見陳詼心中恨極了。
殘花、敗柳瞬間大展雙臂做個環抱狀,態度從容,快步趨前欲抱花魂和殘月。
趙白陽見況臉色微變,驚呼道:「快閃!這是十三橫練『抱玉功』!若給抱個
死緊,定然肱骨脊樑折斷而全身癱瘓!」
花魂及殘月各撤出防身武器「刃絲網」和「萬力鎖」應敵,采輕靈跳躍的橫縱
交叉攻勢,與兩名老媽子戰成一團,她們的兵器雖然凌厲,但遇上這種刀槍不入的
橫練功夫卻失效了。
上了年紀的老媽子身上衣服雖被利器劃破,卻未傷到肌膚,根本不在意露出半
裸垂蕩豐胸,只顧去撲輕盈跳躍閃躲的花魂與殘月,盼能攬腰一抱,就要她們躺個
一年半載翻不了身。
賴燕姬氣憤地回房,持著明晃武士刀欲助一臂之力,卻為張心寶慌然攔住:「
燕姬,別把事情鬧大,以後大家不好相處。」
賴燕姬求助趙白陽道:「趙大哥!請把她們四個人分開,誰傷了誰都不好……」
話沒講,陳詼冷然道:「本公主也得尊稱您一聲趙大哥!咱們同是皇室貴冑,
理當幫襯妹子我才對,她們都是番邦異族,哪配與妾身平起平坐!」
趙白陽傻佇當場,幫誰都不是,好生為難。
張心寶實在過意不去,冷笑道:「家醜不可外揚!若叫人向皇上打起小報告,
說我治家不嚴,哪能治國平天下?簡直徒留笑柄!」
話聲方歇。
張心寶突然損臂彈指捏個劍訣朝天,直與背後天地融合為一,劍訣雙指雖迫散
出邪氣森森,卻使人感到如此這般妙至毫巔,坦然而神韻凌人之起手式,恆常不變
中竟含有千變萬化的劍道極臻化境。
趙白陽看見這招神韻飄逸的劍法起手式,臉色驟變,因為太眼熟了,也是自己
夢寐以求的曠世劍法,但只差那股德配天地的浩然之氣,竟顯出邪酷之氣,令人驚
訝不已。
陳詼雙眼詭譎一閃即斂,嘴角浮出讚揚微笑,本是秘中鑒「移魄轉魂」化身的
她,當然曉得是誰傳授此招,便一旁靜觀其變。
當下張心寶聚精會神凝在劍訣處,謹記蒙面人附在耳畔輕聲教導的口訣精要「
圓」、「覺」、「空」舉劍揮灑而出。
「圓」:是天地陰陽互動轉圜之圓,包融了五行相生相剋的正逆轉要訣。
「覺」:是提升心靈至真、善、美境界,並保持靈性自在,不為任何環境動態
來擾。
「空」:是泯視一切生死、成敗得失、是非贊毀,超脫一切欲求,視天地與己
身為一體,擴大至無窮無盡沒有源頭來處。
當張心寶第一次施展絕學「無名一劍」的劍訣指點在那裡,竟感覺體內隱藏的
魔功泉湧而出,體內分尊魔魁蠢蠢欲動來相挺,還真怕內元不足無法成招,但是一
股無名殺機熾盛,有不殺人便覺得不舒服之魔念。
四名纏鬥的老媽子與女忍,都感受一柄神來之劍迫近眉間一尺距離,然而一股
邪酷冰寒之殺氣已經貫入腦門,凍得思絮大亂直打冷顫,無論怎麼千姿百態挪騰躲
避,運用內力去頂,皆無法奏效,只有頹然坐以待斃。
對她們來說,這是風雲色變的一劍,也是神魔之流開天劈地、鬼神俱驚的一劍。
局外觀戰的趙白陽及陳詼與賴燕姬只望見張心寶闖進她們四人惡鬥之中,劍法
竟若風如雲般飄忽難以捉摸,又好像長輩般對她們指指點點,卻是一種神乎其技的
手法,於毫髮之間閃過兵器攻擊,又回復原來劍姿,但殺氣瀰漫空間,令人不寒而
慄。
她們竟趴在地上,有如遇見恐怖魔神般不敢昂首地膜拜,渾身顫抖,汗流浹背
,怕至極巔,神、魔確在一念之間,此乃張心寶魔功氣場牽機控制大局,非局外人
所能體會。
趙白陽臉色有如槁灰,抬臂直指,失態地顫抖,已然確定是誰親授的絕世劍招
,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陳詼佯裝驚駭地抿嘴尖叫出聲,直喊著:「張郎手下留情,莫傷人命!」拉回
了失態中的趙白陽。
趙白陽一臉陰霾了好半晌,才忽然脫口讚聲道:「好劍法!已達鬼神莫測的層
次,原來張老弟竟是深藏不露!」
張心寶當下一頓,驟失殺意,體會出捨劍之外,再無他物,得劍之後然後忘劍
,招招皆是萬宗不離其一,無招勝有招之概念。
但他卻悶悶不樂,已經瞭解體內分尊魔魁在拿他當揮劍練招的工具,已得「不
死劍法」,又竊取「無名一劍」精髓,兩種曠世絕學若由它經渾厚魔功施展出來,
放眼天下,誰與爭鋒?是禍非福,不知所措。
賴燕姬大開眼界,若小鳥依人般偎在張心寶身旁道:「相公劍法如此出神入化
!妾身有這種依靠,就不怕成為階下囚了,盼您遵守諾言,別辜負妾身的殷殷期待
。」
這種親暱模樣教張心寶一臉通紅,忙捨她向趙白陽作揖回答道:「小弟首次試
招,還真拿捏不住忽起無邊殺念,這劍招是一位蒙面前輩傳授,名為『無名一劍』
,望趙老哥指點一二!」
刻下趙白陽心知肚明,上頭中意他又親授既成事實擺在眼前,當然不能道破個
中玄機,只有喟然長歎連稱不敢道:「張老弟好大的福份!真教為兄羨慕不已,就
憑這招曠世絕學,天下任得你去闖蕩了!」
又向著陳詼稍有微詞道:「公主!皇上賜婚原是想締結陳、張兩家這場美好婚
姻,千萬莫過於矯情坐大,你若真喜歡張老弟,則該眼界放寬一點,對陳家有好處
,像這種好男人,打著燈籠無處覓,可別硬推給別家。」
陳詼突然轉了性般低聲下氣檢襟示禮,赧然道:「趙大哥……人家會吃醋就代
表真心喜歡駙馬爺……今夜打算來個下馬威並無惡意……小妹會謹記您的教訓!」
趙白陽面子十足,樂呵呵地豎起大拇指道:「不愧女中豪傑!有你一旁協助張
老弟,必然在宦海一帆風順,你將來可是張家的女主人,應該表現主母的風範,才
不會讓人笑話張家!」
理字雖不重,卻是萬人扛不動,這是合情合理的說法。
陳詼雙頰羞紅,走至賴燕姬處緊握其雙手歉道:「好妹子!以後大姊不再為難
你了,請你原諒!」
賴燕姬欣然接受,也緊握其雙手哽咽道:「盼大姊憐憫……如今你能接納小妹
……我開心極了……不知如何回報……」
陳詼雙眸詭譎一閃道:「賴妹子做為人質,是中原諸將出征的不成文規矩,你
千萬別怪罪我大哥,所以妾身有一事請求!」
「何事請說!大姊太客氣了。」
「我希望能代替你服伺在張郎身邊,不知可否隨著張郎進入『潛水艦』也好有
個照應。」
這種要求並不為過,但賴燕姬只能歎息道:「小妹現在已經失勢了,大姊你是
相公的元配正室,這項要求並不過份,只要相公同意就行了。」
她轉向花魂、殘月命令道:「爾等在艦內視大姊如同主母一樣,不得怠慢!」
兩名女忍笑顏逐開地滿口答應,因賴燕姬替陳詼說話,也間接地表示接納了她
們,豈有不快樂的道理。
趙白陽哈哈大笑道:「圓滿結局,當浮三大白!」
張心寶連忙作揖歡迎道:「請大哥留步!到屋內咱們喝個痛快,不醉不歇!」
趙白陽靠近其肩輕輕一頂,促狹道:「今晚可是春宵一刻值千金!老哥我哪能
耽誤寶貴時間,會讓弟妹們恨我一輩子,我才不做傻瓜,告辭了!」
話畢,他回頭就走,消失在大笑聲中。
賴燕姬乖巧道:「大姊,妾身該迴避一下,讓相公陪你吃個宵夜,我去準備馬
上回來。」
陳詼忙握其手制止道:「好妹子,你我不同!大姊可是御賜的婚姻,若留在張
郎房內必惹來非議,還是讓你陪張郎比較恰當:況且你們認識在先,應該有很多話
想聊,我不便打擾也該告辭了!」
話畢,便由兩名老媽子提燈籠前導,消失在轉角處。
賴燕姬雙頰緋紅,對著殘月及花魂笑罵道:「死丫頭!還愣在那裡做什麼?快
帶路,咱們回房安歇,讓相公好好睡個覺,養足了精神好上路!」
殘月和花魂卻是一呆,又不敢不遵命,於是噘嘴轉身表示不滿,認為人家可是
做足了人情給她,卻還不領情,真不知在想什麼?
忽聞張心寶真情流露,開口道:「燕姬妹……我真想再仔細瞧瞧你身上的美麗
刺青……要不然會整夜胡思亂想……反而精神不振……」
花魂偕殘月連忙轉個身,一人一邊強推著賴燕姬和張心寶進入房內,異口同聲
道:「奴婢去準備熱水澡,讓公主沐浴!一身刺青就讓相公看個夠……」
「碰!」關上門。
花魂與殘月一前一後追逐而去,笑聲中充滿無比歡悅。
《第十三集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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