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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 死 邪 神
    第 十四 卷

    第一章 潛艦之秘 第二章 人頭栽贓
    第三章 反客為主 第四章 鳳噬絕針
    第五章 血洗府衙 第六章 擊鼓鳴冤
    第七章 危局逆轉 第八章 政治黑暗
    第九章 誤打誤撞 第十章 將計就計


    【第一章 潛艦之秘】   遊人腳底一聲雷,滿座頑雲扳不開。   天外黑風吹海立,浙東飛雲過江來。   十分瀲灩金樽凸,千杖鏗敲羯鼓催。   喚起謫仙泉灑面,倒傾鮫室瀉瓊瑰。   鮫室:指大海,傳說南海有鮫人(人魚)室,鮫人哭的眼淚變成珍珠。   瓊瑰:美玉名。詩喻雨點如珠寶。   皎月懸空,照得潘湖冰潔的湖面一片雪皚映人。   張心寶身披一件黑貂氅袍顯得瀟灑不羈,左側陳詙公主一襲厚裘戰袍顯得英姿 煥發,殘月及花魂隨後,在前引導的真田邊渡穿著一身整齊的六枚紋家徽武士服, 一臉得意洋洋,闊步而行。   湖面靜謐,目測不到對岸大約數十頃範圍。   真田邊渡一抖武士服,蹲姿胡跪恭聲道:「主子!請稍待一會兒。」   話畢,從湖畔掠到冰層湖面約五丈距離,找到一根在雪茫茫湖面根本不易被發 現、約三尺長的冰封突物;只見他抽出腰間武士刀帶鞘,重敲在突物上頭,忽聞輕 聲「波……裂……」,暗夜傳來,卻十分脆響。   冰封表層如蛋殼般碎裂,突顯一根脖粗般的黑漆漆鐵管,管頂是鐵鑄的血盆大 口鬼面具,在雪地上十分搶眼;真田邊渡舉刀鞘輕敲管側,發出一陣長短不一的叮 噹聲音,好像是在傳遞某種信息。   敲畢,將刀插回腰間飛快奔回岸畔,此舉令人好奇,那管人頭大的鬼面具是什 麼東西?   陳詙訝異問道:「真田頭目!湖面怎會有這根鬼面鐵菅?你敲它有何作用?」   張心寶也有相同的疑問,目詢真田邊渡,他卻故作神秘道:「稟主子!敲擊鐵 管傳遞信號是告知您來了,要孩兒們出來迎接,等一會兒就會現身了。」   張心寶驚訝問道:「若無深厚的內功護體,長期藏匿在冰天雪地覆蓋的湖水中 ,怎會受得住寒凍?太不可思議了!」   陳詙稱讚道:「真田頭目用這種類似戰場擊鼓的音符去傳遞消息,實在巧思, 而且鬼面鐵管中空,是以能回音更遠。」   話剛說完,那根鐵管頂端的鬼面血盆大口突然打開,左右緩緩轉動好像在窺視 四周環境。   真田邊渡手勢誇張地一指五丈遠的鬼面鐵管,詭異笑道:「主子,別小看那根 鬼面鐵管,它可是番邦『葡萄牙』傳教士呈給幕府將軍的禮物,名稱叫『望遠鏡』 。經術士群研究開發利用光源折射原理,製造成巨大的觀望工具……他們已經發現 咱們了。」   張心寶若有所思道:「是的,我記起來了!當年在船上初遇孟、焦兩位契弟, 曾拿出一管約尺來長三節收縮的『望眼鏡』現寶,說是異邦外族的東西,單眼看著 鏡頭遙望對岸景物,如在眼前。」   陳詙興歎道:「時代不同了!元朝西征帶迥異邦科技,『青銅大炮』及長槍火 銑威力強大,憑藉火器難怪佔有北方半壁江山……有時候想起來,練武練了一輩子 竟比不上一管大銃的『子窠』小鋼彈!」   張心寶習慣性地搓揉臉,不以為然道:「練武者以強身為主,並非只是用來逞 兇鬥狠;北方朝廷腐敗無能,外放的各地將領擁兵自重而互相傾軋不休,再厲害的 火器也是比不上民心的向背,早晚會垮的!」   真田邊渡有感而發道:「蒙古人縱橫草原世代以遊牧為主,他們若不是背棄了 老祖宗遺訓,數十年來長住中原安逸享樂慣了,也不會養出不肖子孫。並非只有蒙 古人如此,中國歷朝如此,連東瀛也不例外,真是沒有歷久不衰的江山!」   三個人聊閒之間,冰層湖面產生了奇異變化。   那根鬼面鐵管升高丈餘,就自動地收縮恢復原來的三尺長度。   附近約畝大的冰層,開始靜悄悄地溶化,冒出大量滾滾氣泡。   黑色龐然大物,彷彿一座五層樓高的建築體,緩緩浮上水面,突現眼前。   張心寶見狀目瞪口呆,一時間無法回神。   陳詙雙眸驚駭一閃,緊繃著粉頰摒住呼吸約十個數息時間,發現失態立即便用 尖叫聲掩遮過去。   「潛水艦」是一艘鐵皮包裹的戰艦,別於一般船艦製造形式;艦身上方雖然平 坦,卻突出二座密封式地高樓,剛才所看見的「望眼鏡」是在前座最頂端,再次看 去卻覺渺小不足為道。   船頭突出一根尖銳齒狀的撞柱,略為朝天,約有半艘船身長度,映照月光閃閃 黑亮,一看就知是生鐵鑄造,顯得陰森恐怖;艦身下方居然有八根如鴨蹼般的拍槳 ,半潛半浮水面,用於划行。   前後兩座密閉樓頂端突然開啟一道艙門,魚貫而出約百名身穿白色服裝的忍者 ,動作迅速舉梯而下,圍繞平坦甲板一圈,警戒四周同時平衡艦身。   百名忍者皆面向岸畔的張心寶行單膝胡跪禮,並不喝喊,但整齊劃一態度恭順 ,是一支妖忍勁旅,隊伍中走出四人,拋出一條梯形粗麻繩直洩結冰湖面。   真田邊渡面露滿意之色,從懷中掏出一根約拇指細的小鐵管;管口密封,尾端 露出一條紅色繩子,帶個小扣環,長度不過盈寸,偷塞給張心寶附其耳畔輕聲道: 「主子,這是代表您統頜身份的『求援拉炮』,平時朝天一發表示您大駕光臨,若 戰時表示您前去支援,能大振軍心。您在『寢宮之役』搏殺妖僧雷厲行,已經聲名 大躁,在他們的心目中奠定了領袖地位。」   張心寶儼然一挺,高舉拉炮一拉扣環,「碰!」   地一聲輕爆,朝天射高三丈,爆出七顆星花燦爛奪目。   百名妖忍望見天空七朵星花,人人臉露興奮,齊聲大喝道:「恭迎主人!」立 即匐匍甲板行五體投地大禮。   一旁的陳詙雙眸露出激賞及羨慕眼神,瞬間即隱,能得這批妖忍猶勝千軍萬馬 ,後面殘月與花魂雙雙露出與有榮焉的驕傲神色,一掃過去委屈,心中只覺終於出 人頭地。   真田邊渡前導,張心寶、陳詙、殘月、花魂隨後攀繩梯而上甲板,例行公事般 地校閱妖忍;經真田邊渡介紹認識艦長真田舟及十組主要幹部,在他們左胸上繡有 真田家的六枚銅錢紋外,另有金、木、水、火、土五行的分類標幟,得知各擅專長 ,采五行陰陽相生相剋原理破敵致勝。   這隊百名妖忍勁旅皆曾受「東離散人」藍於東調教,得其一生絕學「五行斬」 ,轉化在兵器上使用。   校閱過後,張心寶及三名女子在真田邊渡及十位小頭目擁護中進入艙門,艙內 特殊裝備巧奪天工令人歎為觀止,耳目一新。   艦身內,圓形鋼樑為支架,配以防水防蛀高級柚木板製造;指揮主控室的上層 最前方,有十面透明水晶窗口分佈,一盞超強投射燈照映數丈之外,可目測船艦在 水裡行進中的一切動態;一些密密麻麻的不知名儀器指標,經艦長真田舟一一介紹 方才大略知曉一二。   艦長真田舟在傳聲管輕唱道:「潛艦開閘進水半量,命奴工划動,機械以三節 速度潛行。」   真田舟年約半白,雙眼睿智五嶽豐挺,一張國字臉,在傳達命令之後,室內漸 漸往下傾斜,真田舟要求所有人緊握壁面上牢固的鋼架扶手,免得滑倒。待船身平 穩後,請張心寶、真田邊渡、陳詙、殘月、花魂坐定主控室會議桌,桌面一張水域 地圖,插有不同顏色指標。   真田舟望著操作機械的五名妖忍,鼻頭輕微聳動一下,坦然道:「主子!潛水 艦一向禁忌女性上船,今日為您破了先例,是福是禍不得而知,一切就由您承當了 。」   張心寶一呆,陳詙、殘月、花魂三個女人聞言錯愕不解。真田邊渡臉色不悅道 :「舟兄!身為忍者哪來迷信禁忌?不得對主子如此無禮說話!」   真田舟一聳鼻頭率直道:「邊渡老弟!各行各業都有其禁忌,並非我在危言聳 聽;每艘船艦上都有老鼠,之所以不去撲殺,原因在於這些鼠輩能預測危險;假如 船艦靠岸,鼠輩跑上岸,表示這艘船有難,也代表是艘死亡之船,水手們將不願搶 這艘船出海。」   陳詙故作一臉驚嚇問道:「此艦可有老鼠!本公主最怕老鼠……」   真田舟搖頭淡然道:「沒有,因老鼠承受不了長期潛行不見天日的寂寞生活! 老鼠如此,更何況是人?所以水手時常酗酒打架,但是這批妖忍體魄異於常人,還 算好些。」   在座之人都聽得出來是兩性慾望平衡問題,真田邊渡忙問道:「這怎麼解決?」   真田舟一瞄三個女人毫不忌諱道:「一個月會招妓一次,蒙面帶入潛艦內,讓 這批人玩個夠,希望主子能體會他們的心情,視若不見才好,這也是我的職責權限 。」   三個女人瞼紅地沉默不語,張心寶爽快道:「一切聽由艦長指揮,我不干預你 的職限。」   真田邊渡尷尬微怒道:「簡直胡鬧!主子一上船艦……就提這種問題,未免… …未免太過分了!」   真田舟不屑道:「老弟,你也是個男人,平常怎麼宣洩慾望?我的問題最直接 了當,主子英明果斷深懂人性,才能服眾;光靠武力或者權勢壓制人,哪能教人忠 心耿耿?這批人全是死士呀!」   船艦在冰湖底面,為何感覺室內溫度燥熱?張心寶脫下氅袍好奇問道:「艦長 ,本艦是用什麼方法潛在冰湖中抗寒?聽說這艘潛艦是師公依藍圖打造,這般劃時 代的產物是何人設計的?確是不凡之作!」   陳詙聞言雙眼一亮,殘月及花魂地顯露一臉好奇,但真田邊渡臉色有點難看, 忙打岔道:「主子,您是否攜眷略為休息一下?再叫舟兄帶您參觀二、三層艦身設 備,保證教您大開眼界;但是最底層是進水、排水控制升降的,沒什麼看頭。」   怎料真田舟從會議桌抽屜中取出一卷藍圖,打開來是一張四層艦身的簡單設施 圖案,最底層中空如魚鰾般可以吞吐水量,微笑地不慌不忙道:「主子問得好!船 艦四周網梁壁內設有十二道夾層,冬天貫入水銀導熱,無懼外面寒凍,鍋爐就在底 層,燒炭即可。」   張心寶一聽就懂,又問道:「空氣如何取得?」   真田舟雙眼間激出睿智神采,讚道:「主子是有心人,船艦一天必須浮出水面 一次,打開氣孔抽風取得新鮮空氣,大約需要半個時辰,這也是潛艦暴露位置最危 險的時刻。」   張心寶微笑又問道:「潛艦外部有八根蹼槳划水,靠的是什麼動力?」   陳詙抿嘴而笑打岔道:「張郎,當然是靠奴工操作嘍!」   真日舟一指桌面藍圖,搖頭笑道:「公主只說對了一半,全船的動力在底層, 運用無數的大小齒輪結合帶動蹼槳划水;例如抽風、進水潛行、排水浮出等等都是 那些設備,奴工不到百人。此艦不像浮在水面的船艦般吃水量不大划行容易,因為 完全潛在水面下,所以還必須考慮環境水壓等問題,真是一門大學問。」   他對著張心寶又道:「造艦的精細藍圖在藍師公那裡密藏,如今老人家已死, 也斷絕了潛艦之曠古偉作之秘。卑職曾聽他老人家說藍圖是中原一代建築大師『沈 年淵』所提供,花費了東瀛幕府三年稅收換得的。」   張心寶驚慌失態衝口道:「什麼?竟然是他!」   真田邊渡也嚇了一跳忙問道:「主子,此人您認識?可以找得到嗎?請他設計 一份,再多再高的代價都值得!」   陳詙雙眸詭異一閃,什麼話都不說只是旁聽。   花魂卻多嘴道:「相公,沈年淵不就是您常提起的孟、焦兩位契弟的師父嗎? 聽說精緻火器都是出於他的設計,這個人的頭腦真是賽神仙了!」   張心寶知道沈年淵就是「三元道尊」靈陽子的化身,天下間最犀利的武器好像 都是他發明的,自己又曾在其手中死過一次,成了揮不去的恐怖陰影,感覺他老是 出現在自己四週一樣,應該有很深厚的因緣,一有機會定然要徹查到底。   陳詙好像透測他的心思,便打斷其沉思問道:「張郎,您契弟孟、焦落腳何處 ?他們總會聯絡其師沈年淵吧!不如找個機會見見這位傳奇人物。」   張心寶歎息道:「聽說他們已被朱元璋招攬為『火器營』偏將軍之職,這趟南 行說不定會遇上,恐怕沒有時間去追查沈年淵的下落。」   真田邊渡自告奮勇道:「主子,這件事交給卑職來辦!」   張心寶不願說出他的來龍去脈,歎息道:「不必了!你們去追查只會送命,如 果師公藍散人在世,說不定還不是其對手,要不然不須花費大筆錢財去購潛水艦的 設計圖!」   他講的雖然十分含蓄,而藍於東是何等角色眾所皆知,若能吃定對方,早就吃 人不吐骨頭了,大家心知肚明,卻心中震撼,料不到沈年淵如此厲害。   張心寶翻閱一下潛艦概略圖,望之興歎道:「這艘潛艦內部鉅細靡遺,設計得 太完美了,真不相信只是出自一個人手筆,倒像是一群人的精心構思,真是一艘海 上戰艦的殺手。」   真田舟微笑地一點航海圖道:「主子,咱們走黃河經由大運河轉道南下,南方 運河尚未結冰!不出十天即可到達『揚州』,到了地頭您有何打算?」   張心寶微笑道:「上岸後微服私訪民隱,聽說『小明王』韓林兒的行宮座落於 『瘦西湖』,就將潛水艦潛伏那裡方便行事。」   真田舟點頭道:「夜行晝潛速度最快,到了揚州先派遣鬼忍前往測量地形水深 以後,再決定潛伏位置。   此湖始建元朝,名聞天下,能遊覽一番也不虛此行。」   他對中華歷史知之甚詳,更熟悉大小河川渠道,話畢推椅起身又道:「主子, 卑職帶您與公主至住處安歇。」   他做個側身邀請姿勢,便領張心寶及一干人等離開主控室,推門隱入通道。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人頭栽贓】   燭燭晨明月,馥馥秋蘭芳。   芳馨良夜發,隨風聞我堂。   征夫懷遠路,遊子戀故鄉。   寒冬十二月,晨起踐嚴霜。   俯觀江漢流,仰視潯雲翔。   良友遠別離,各在天一方。   「淮安」位處蘇北大運河畔,為淮河下游古鎮,西面有「洪澤湖」,南面有「 高郵湖」直通「長江」,距離「揚州」不到三天路程。   潛水艦到了商船密集的古鎮「淮安」,夜間港口船隻燈火通明,如繁星熾亮, 隨波閃爍。無法夜行以免暴露行蹤,但可以遠離港口,在夜間浮出水面換氣。   潛水艦內,張心寶獨處一室,利用這段時間運起天狼寶劍苦練「無名一劍」, 發覺「圓」、「覺」、「空」三種口訣可分成三式劍法,又可一氣喝成連貫一劍, 具有開天劈地之威;當時敗於蒙面人的圓融飄忽一指,只是「圓」字訣一式而已。   張心寶悟性極高,因深諳劍招來自「致虛守靜」之道門精髓而欣喜若狂;但又 因渾厚內力卻得自分尊魔魁的魔功支撐著而感覺沮喪;明知魔魁也在偷學這招曠古 絕學,卻無可奈何。   更過分的是分尊魔魁竟利用自己曾修習的「色授魂與玄功」,貪婪地思淫慾, 妄想採陰補陽增添先天之氣,迫使渾身慾火大熾,根本無法把持得住,為禍甚烈。   每當光著上身練劍完畢,便汗如雨下全身濕透,房間內柚木牆壁被劍氣劃出無 法計數的劍痕,竟井然有序排列,表示劍法快如閃電,飄逸如風,剛柔並濟小有成 就,他心中當然高興莫名,轉為亢奮異常。   就在最疲倦的時候,反而是性慾最強烈的時候,便立刻打坐調息欲壓制這力量 ,怎料陰陽不調岔了真氣,重蹈覆轍,全身半寒半熱痛苦不堪,於魔性驅策下,唯 有敲敲右側房門,叫花魂與殘月雙雙出來陪寢。   剛開始他渾身寒熱各半現象確使殘月及花魂驚嚇不已,但其汗濕幾乎全裸的魁 梧身體充滿男性氣味及魅力,又怎不令女子為之著迷。   他採取主動,殘月與花魂顧不得其身體寒熱一體的異常現象,便迅速寬衣解帶 迎合,讓其大逞獸慾,戰成一團,滿室春色無邊。   她們本是女忍出身,又是東瀛公主侍女特殊身份,曾練過「陰門吹針」的救命 絕活。吞吐之間鎖陽功夫一流,異於一般女子,教他陰陽合調飄然忘情,極樂至巔。   他施展「慾海九式」回報,讓她們得到空前快感,耽溺愛慾漩渦裡無法自拔, 經不起他連番施招,淫囈滿室,就是丟了性命也甘之如飴。   他拿她們孿生姊妹來「築基練鼎」,調合內元是會要人命的,但每到了奄奄一 息的緊要關頭,左側房門總會如風般襲來兩股紫氣貫輸她們體內,男歡女愛激戰中 無人察覺。   她們瞬間精氣神大振,便拿「陰門吹針」的絕活,連番上陣,讓他予索予求, 再高難度姿勢也全力配合,直教他一敗塗地為止,一男二女互相擁抱著,沉睡於甜 密夢鄉之中。   艙房內日夜都是靠著一盞水銀燈照亮,根本不知時辰,只能用更漏反覆計算時 間,大約傍晚傳來敲門聲音。   花魂及殘月驚醒,慌然著裝叫醒張心寶,再溜回自己的房間待傳,張心寶胡穿 一通衣服,衣衫不整去開門,看見是真田舟與真田邊渡來訪,便問來由。   真田舟早已見怪不怪作揖道:「主子,咱們到了『淮安』,您是否要上岸進城 去遛達一下?今日是妖忍假期,順便採購生活用品。」   張心寶精神一振微笑道:「當然上岸,艙裡可悶死人了!我叫醒她們進城吃喝 一頓,豈不快哉!」   他們說了句「回頭等您」,轉身離去,張心寶便整理服裝就序,敲左側門告訴 陳詙這個好消息,想不到她已經穿著一襲輕便服飾等候多時,推門而進。   「你……怎會得知咱們要上岸?」張心寶傻愣問道。   陳詙抿嘴甜甜一笑道:「艦內全部妖忍都歡天喜地上岸了,前呼後擁的吵雜腳 步聲,竟然沒有吵醒你?   練武者的警覺性跑到哪去了?」   張心寶面紅耳赤,藉搓揉雙頰掩飾羞窘,道:「練武後很累……可能睡死了… …」   陳詙故意環顧四面柚木壁劍痕纍纍,提高聲調道:「張郎練功可別累壞了身體 ,也該有個生活調劑,急功躁進是會走火入魔的,應吩咐那兩名丫鬟煮點好東西進 補,恢復體力。」   張心寶臉紅支唔答道:「補了……當然要食補,但好東西還是岸上城裡來得新 鮮,我去招呼她們一下,真田舟還在等咱們上岸。」   張心寶去敲右側門,花魂及殘月已經盛裝完畢,連袂出來看見了陳詙瞪著,有 如偷吃糖的小女孩般,心虛地瞼紅,慌忙低頭襝襟請安掩飾過去。   「已經快潛近目的地了,你們不可貪玩……該隨時機靈點探取情報以供張郎參 考評斷,才不負皇上重托。」   一語雙關,聽在張心寶耳裡十分尷尬,忙溫柔地牽著陳詙的手跨出門外,她們 互望一眼,眼神充盈著幸福美滿。   潛水艦半沉浮間只露出頂端艙口,一艘小舟已候多時,真田邊渡與真田舟留守 坐鎮,約定明晚這個時辰開船,要張心寶、陳詙、殘月、花魂不需回來太早,坦誠 告知這是飲酒作樂嫖妓時間。   兩名妖忍在前後座搖櫓划舟,用東瀛方言與殘月及花魂嘀咕幾句,讓她們一臉 不快與無奈。   張心寶發覺有異忙問道:「什麼事?」   花魂哀聲歎氣道:「相公,咱們雖是您的侍妾,卻是鬼忍身份,與您同行只能 匿跡尾隨暗中保護,不能堂而皇之隨侍在側,這是真田邊渡之命,也是鬼忍的規矩 。」   陳詙樂在心中,卻一臉寒霜冷然道:「有道理!   自古以來家養的侍妾可以贈予出去,或者遣散婚嫁,更甚者殉主陪葬,而死後 不列入祖祠,偏房在家族中是沒有地位可言,所謂沒有規矩不成方圓,你們是該自 行檢討,別妄想烏鴉飛上枝頭變鳳凰。」   花魂與殘月臉色黯然唯唯諾諾,張心寶卻氣憤不平地道:「詙妹,世俗對家風 看法雖然如此,但我的家風是關起門來大家一樣大,出門在外礙於世俗的眼光,不 得不從善如流以免遭人非議;所謂一代江山一朝臣,首先遭殃的卻是貴族豪門,雞 犬不留,你該明白我在說些什麼!」   陳詙臉色難看委屈道:「張郎……妾身講的是理,卻惹來您一篇教訓論調…… 您總得替我處身設想,往後爵爺府中妾身怎麼治家?」   張心寶淡然道:「這門親事為皇上所賜!你我若不溝通、互相瞭解彼此個性及 處事方法、再培養雙方感情的話,大家以後的日子就不好過,而皇上聖明,如果想 退婚應該會同意吧?」   陳詙臉色如死灰更加難看,竟忽爾綻出甜密笑容,開朗道:「張郎是一家之主 !妾身當然妻以夫為貴,一切聽您安排就是了。」   張心寶是不得不將醜話攤出來講,自知這輩子欠了太多女人的感情債,若不硬 壓下這個醋罈子,家庭肯定會出紕漏的。   思念電轉作揖陪禮,又道:「詙妹,難得你貴為公主之金枝玉葉,竟能委屈地 體諒我的心意,方纔的話若是說重了點,請見諒!」   陳詙展現其溫柔一面道:「張郎是妾身往後一切的依靠,妾身還想勸您功成身 退,免遭人忌引來殺身之禍,宦海浮沉妾身是看多了!」   張心寶感慨道:「這幾日來的相處,沒想到詙妹率直敢言,秀外慧中,談吐見 識不凡,比較我第一次與你動刀動槍見面時的印象,完全判若兩人,娶妻如此,這 是我的福氣。」   陳詙臉色恢復開朗,卻笑得神秘詭異道:「算命的曾經說過妾身有幫夫運!以 後您就會知道真假了。」   張心寶開懷大笑,說者誠信有靈,寧可信其有,而不可言其無,歡樂氣氛感染 下大家十分融洽。小舟已然靠岸,兩名妖忍拉舟上岸用草掩蓋匿藏,與殘月及花魂 先行探路,一干人等消失於草叢中。   當他們遠離後,從右側三丈遠的人高雜草處,突然現身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乞婆 ,懷中抱著一名胖嘟嘟的稚童,年約五歲左右,祖孫十分親暱好像黏皮糖一樣;只 見她肩膀一晃,頓似離地飛行草上疾走,掠過剛才藏匿的小舟上方,一彈腿再縱身 而起,瞬間隱入張心寶的去向處。   「蓬!」地一聲脆響,凌厲勁風刮得雜草紛飛。   雜草覆蓋下的小舟四分五裂,被強勁氣流拋飛,刮進河裡沉沒。   「安慶樓」座落「勺湖」南側,與「文峰塔」相望,塔高約二十丈,建於隋朝 ,是淮安城指標;西側是「裡運河」,環繞牆垣形成自然屏障。   安慶樓三層建築可眺望湖色風光,張心寶與陳詙登高頂樓一隅,靠窗即見「文 峰塔」古跡若劍插天十分雄偉,擺了一桌佳餚大快朵頤。   華燈初上,街道人潮熙來攘往,車水馬龍熱鬧非凡,其中帶刀配劍的江湖人不 少,好像有什麼盛會。   不到頓飯時間,三樓就高朋滿座,半數都是笑聲豪邁的武林中人,十分喧鬧, 膽小的食客快速結帳離去。   陳詙低聲道:「張郎,一座幽雅古城不知從哪裡冒出了這麼多的江湖人?好像 有什麼聚會吧?」   張心寶漫不經心回答道:「詙妹,我們負有特殊任務,事不關己,出門在外別 太好奇,以免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又指窗外文峰塔道:「你看,此塔有登塔轉梯,登高眺望有摘星感覺,值得一 遊,但不知花魂及殘月隱匿哪裡,艦上那些妖忍群又去哪個地方狂歡作樂,多數不 懂漢語,很容易穿幫壞事。」   陳詙嫣然道:「張郎若有雅興,妾身陪您一遊,南方各大城鎮皆與東瀛通商, 是你少見多怪,妖忍自有他們的去處,不需要擔心。」   張心寶微笑道:「說的也是!咱們還有一道菜沒上,嘗過之後就登塔去,可眺 望城中全景,順便瞭解一下地理環境。」   陳詙環顧四週一下,傲然微笑道:「張郎,在座武林人士都只是二、三流角色 ,相信沒有什麼特別聚會;您就催一下夥計快點上菜,聽說城內還有幾處風景區值 得遊玩。」   張心寶聞言詫異道:「詙妹很少出門,竟對武林動態十分瞭解,倒變得是位觀 微知著的女諸葛了!」   話剛說完,一名夥計雙手端著個蓋著鍋蓋的鐵鍋,冒出熱騰騰煙氣,大喝燒燙 請讓路,令人為之側目,隨即便將整鍋放置桌面。   張心寶及陳詙一臉訝異道:「夥計,這是什麼料理?我並沒有點這道菜呀!」   夥計親切道:「喔,是樓下主廚特別交代,有位你們的熟朋友請客,點了這鍋 道地的冬天補品『水煮羊頭』,滋陰補陽,給賢伉儷明年生個胖小子。」   陳詙瞅著張心寶雙頰暈紅,含情脈脈嫣然道:「這鍋食補可能是張郎以前在江 南的朋友送的?怎曉得咱們婚約……」   語音未歇,臉色驟變道:「張郎,小心有詐!其中必有花樣,說不定是下了劇 毒!」   張心寶點頭贊同,臉色一沉,追問道:「我的朋友還在嗎?是否請他前來一敘 !」   夥計憨頭憨腦傻楞當場,回神後氣呼呼辯解道:「女客倌是說這鍋補品有毒? 我們飯館可是三代百年的老字號了,又不是黑店!你這般嚷嚷教咱們以後生意怎麼 做下去!」   真是做賊的喊捉賊,倒是他在大聲怒叫,惹得樓面上所有的顧客為之側目,議 論紛紛。   張心寶這一桌成了眾矢之的,十分尷尬,怒責道:「你這個夥計耳朵有毛病嗎 ?我的夫人是說『有可能』,並非肯定句,你錯得太離譜了吧?」   陳詙冷笑道:「我們有懷疑的權利,江湖上可是人心隔肚皮,不能不防,你若 要讓顧客吃得安心,就先喝碗湯試一試,是否有人下了毒!」   她說的是理,眾人焦點又回到夥計身上,照張心寶及陳詙所穿著的一身亮麗華 貴服飾來看,肯定大有來頭,這種要求並不過分。   夥計當場氣得臉色發白有點下不了台,便取披肩抹布一把按著熱騰燙手的鍋蓋 翻開——竟是一顆半熟透的女子人頭!   夥計嚇得魂飛魄散一屁股跌地。   鍋裡那顆人頭面貌姣美,年紀大約不出雙十年華,其雙眸若死魚眼般凸睜,不 瞑目的恐怖模樣,教滿座食客為之驚駭嘩然。   一名江湖人離座迅速跑過來,從懷中取出一張繪圖文告,竟對著鍋內人頭比照 一下,興奮莫名地大叫道:「找到了,是我王道找到的!這是太守彭鋒的掌上明珠 ,前天被綁架,懸賞黃金千兩,想不到死得奇慘無比!」   王道話畢便脫下上衣包裹鍋中人頭,他的另外三名同伴抄著傢伙趕過來,其中 一人對著夥計拳打腳踢拿繩捆綁起來。   事出突兀,真教張心寶及陳詙面面相覷錯愕不已,而一顆心彷如墜入深沉湖底 ,離岸不到一個時辰就被人設計陷害。   王道將包裹的人頭掛在腰間,出口不遜道:「你們這對狗男女一定是兇手,要 不然也是兇手的朋友,這下子人贓俱獲,乖乖就縛跟老子到衙門走一趟,面對彭太 守親自認罪!」   地面上被捆綁的店小二哀嚎叫冤,被人一腳踢昏,怕事的食客早已溜之大吉, 卻留下約百名江湖人,持著明晃刀劍,將張心寶及陳詙團團圍住了。   他們的身價可值黃金千兩,更可能藉此得到彭太守賞賜一官半職,平步青雲, 沒有人願意放棄這個大好機會。   陳詙受辱,一拍那鍋熱燙湯水直噴王道面門,灑得他滿頭滿臉哇哇大叫;陳詙 自己在張心寶面前又不能展現真功夫殺人,甚感委屈。   張心寶還來不及解釋就見陳詙火爆脾氣先行動手,這下子真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了,雖然大勢不妙,也得挺身而出,再賞王道兩個巴掌,打掉了二顆門牙,以懲其 出言不遜。   王道隨行同伴一見張心寶和陳詙不由分說就動手打人,更肯定與兇手必然是一 夥,高舉刀劍就劈。   張心寶持天狼寶劍不屑地浪飄一劍,輕易敲飛三個人手中擊來的兵器,因不願 平白無故傷人惹起眾怒,護在陳詙身前,大聲斥喝道:「我們夫婦是遭人栽贓嫁禍 !各位武林同道為何看不出來?找個有點份量的人物出來講話!」   口氣不小,教這群烏合之眾人人不滿,無一人會承認自己沒有份量,紛紛強出 頭指責,十分雜亂。   陳詙並不忌諱在眾目睽睽之下,雙臂摟抱著張心寶的雄腰,溫柔地貼其背部道 :「多謝張郎護花,原來這些江湖不入流角色齊聚一堂,定是為了彭太守賞金而來 ,我們快離開是非之地!」   張心寶左手執劍右手摟其纖腰,無視眾人將他看成是兇手的惡狠狠眼光,灑然 地挺胸闊步走向樓梯。   挨揍血流滿嘴的王道憤怒無比,狂喝道:「若讓你們這對殺人狂徒逍遙法外, 淮安地界的江湖人物顏面何在?所謂惡龍難斗地頭蛇,咱們本地幫手多,大家快剁 了他們,好向彭太守領賞!」   百來人聞言心中一樂,千兩黃金不是一筆小數目,大家平分還可以渡過幾年好 日子,如果不馬上動手,引來更多人覬覦這筆花紅,可能連分一杯羹都沒有。   最前方圍著張心寶的十來個人齊聲喝喊,兵器紛紛出籠,或砍或刺全往一男一 女的身上招呼,刀光劍影充斥空間。   容情不動手,動手不容情!   張心寶殺機大熾,天狼寶劍出鞘,黑芒森森龍吟顫抖,匹練一股光華橫掃千軍 而出,兵器「鏗鏘」聲不絕,再度震得他們個個刀劍離手,虎口崩裂,若滾地葫蘆 般往後面撞去,亂成一團。   張心寶怒目橫生,威風八面斥責道:「你們再無理取鬧!就別怪我大開殺戒!」   陳詙殺氣騰騰嗔恨道:「張郎!殺光這批暴民!   再找彭太守當面理論,看他怎麼交代!」   張心寶傲視樓面不屑道:「殺了他們會沾污我的寶劍!先到樓下找主廚查個清 楚,是誰要他送這道人頭菜餚上來!」   說完牽著陳詙玉手便往樓梯口掠去。   這一男一女就好像是會跑的千兩黃金,這批貪婪懸賞花紅的江湖人豈會輕易放 棄?個個若蒼蠅逐臭般群湧而去。   張心寶帶著陳詙衝到二樓梯間,一批聞風而來的數十名江湖人也剛好要上樓緝 兇,狹窄樓梯間塞滿人潮。   陳詙雙手按著張心寶寬肩,扭彈出鴛鴦腿,兩名上來的江湖人首當其衝被踢得 倒飛出去,撞得後方人潮滾落而下,被刀劍誤傷了幾個,滾成一地哀聲四起。   三樓人潮湧擠下來,張心寶摟著陳詙凝勁大喝一聲,如雷鳴轟響,雙足猛然力 蹬木製樓梯,瞬間崩斷,藉勢掠至一旁,「嘩啦……」一陣山搖地動般的震響,兩 頭人馬約數十人紛紛隨斷梯掉落一樓,一片哀嚎。   張心寶及陳詙趁亂衝到一樓,施展凌厲劍勢開路,揮灑得滴水不漏,逢者如風 行草偃,所向匹靡。   但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江湖混混愈聚愈多,前仆後繼悍不畏死,張心寶雖劍法 如神專挑敵人握兵器的手筋,但仍然無法阻止人性的貪婪;這批無賴利用餐廳桌椅 齊飛攻擊,殺得眼紅。   突然間,人群後方大門處,闖進四個人;一陣暗器攻擊,人群非死即傷,傷者 哀嚎叫道:「兇手的黨羽出現了!」一部份人隨即轉移目標。   張心寶看出是殘月及花魂喬扮男裝與划舟的兩名妖忍痛下殺手,頓感壓力一輕 ,拉著陳詙走後門而去。   剛掠出後門,即見廚房火勢沖天,火光迸裂,店裡的十多名夥計正在救火,而 圍觀的群眾更多,其中不乏江湖中人正湊熱鬧,袖手旁觀。   陳詙生心一計尖叫大喊道:「殺死彭太守女兒的兇手正從餐廳跑出來,大家幫 忙緝兇有千兩黃金可以分紅!」   後院本就擁擠,圍觀百姓嚇得竄逃,數十名江湖人士聞言個個喜上眉梢,紛紛 拔出兵器奮勇上前,正逢追殺的那批無賴闖出來,互相一陣亂砍,場面更是亂得不 像樣了。   陳詙見計得逞,附在張心寶耳畔得意輕聲道:「張郎,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張心寶拉著陳詙衝到火場邊緣,劍眉一挑怒聲道:「兇手毫無人性,連不相干 的廚師也殺之滅口!」   陳詙接口道:「我的大英雄!別理會這種芝麻小事,咱們被人盯上了,幕後兇 手欲陷咱們於死地,快趁著場面紛亂離開是非之地,再想辦法查出真兇!」   張心寶輕歎一聲道:「我們只有一天時間,真不知從何查起?現在要去哪裡落 腳比較恰當?」   陳詙笑吟吟道:「張郎,您不是說要夜遊『文峰塔』嗎?」   張心寶豪氣干雲道:「對!不如咱們自己到『文峰塔』當餌,誘出幕後真兇, 看他是否長得三頭六臂!」   話聲一落,他便拉著陳詙遠離械鬥場面。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反客為主】   夜市千燈照碧雲,高樓紅袖客紛紛。   如今不似平時日,猶自笙歌迄曉聞。   「文峰塔」塔高二十丈,有登塔轉梯可上,位於西門大街北側,南向能眺望淮 安城全貌,北望「勺湖」   景致,冬天雖然強風獵獵襲來,卻阻擋不了香客虔誠前往膜拜。   西門大街車水馬龍人潮絡繹不絕,原是高樓紅袖藝妓區,竟皆圍繞在插夭高的 「文峰塔」四周,聽說它代表男人的生殖器,是風水絕佳之處,清一色都是女子登 塔求子或求恩客上門,香火鼎盛。   張心寶脫了追殺糾纏,本欲相偕陳詙登塔,但放眼所見皆是女性,並以異樣的 眼光視之,感覺有些不對勁;經陳詙一打聽之下,雙頰羞紅輕聲地附在張心寶耳邊 說道:「入境隨俗……您不方便上去,就在塔下等我,妾身求子去去就回,千萬別 亂閒逛,這裡可是銷魂窟,到處是狐狸精在拉客。」   張心寶習慣性地搓揉瞼頰掩飾尷尬,認為這種迷信傳說,肯定是有心人捏造, 好營造氣氛,讓藝妓有個心靈寄托。   陳詙隨著一些婦人登梯而上,張心寶只有在塔下閒逛,順便留意四周環境,目 尋花魂及殘月是否暗藏人群之中。信步所至,見附近一處臨時攤販正在吆喝,圍觀 者全是男性,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便好奇看個究竟。   當他悠閒踱步走近時,忽然來了一位十歲左右的小女孩,挽著花籃背著稚童前 來兜售當地紀念品,其背後稚童用棉被包裹,只露出臉部,睡得十分甜美。   張心寶感歎世局動盪,百姓流離失所,像這種可憐孩童鑽營蠅頭小利討個三餐 裹腹,到處皆是,油然生出惻隱之心,便掏出幾個銅板隨意挑了一樣,揮袖示意其 走開。   小女孩忽然雙頰紅暈,一副著急的模樣道:「好心的叔叔……我想如廁甚急… …請替我照顧一下弟弟……人家快憋不住了!」   她迅速解下背巾抱著弟弟交給張心寶,根本不管是否同意,便一溜煙地消失在 街巷暗處。   張心寶抱著稚童一時間呆愣當場,好在棉被包裹著的稚童熟睡中抱起來輕鬆, 要不然孩子一吵將不知如何是好。   盞茶時間過後,仍不見如廁的小女孩出現。   然而一個大男人在這種風流煙花街抱著稚童來回踱步實在奇怪,當然引起尋芳 客的側目及女人家的指點譏笑。   頓飯時間過後,依然不見小女孩回來抱領弟弟。   張心寶開始著急,乾脆去暗巷找懷中稚童的姊姊。   突然間巷頭跑出一對年輕夫妻,穿著十分華麗,神色匆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直 衝過來。   那名少婦驚慌地看著張心寶手中的稚童,驚呼道:「孩子在這裡……」   話沒有講完便將稚童搶抱過去,張心寶當然不會和婦道人家計較,要不然她哪 能輕易得手。   她的丈夫一把拉住張心寶衣袖不放,怒氣沖沖咒罵道:「操你媽的拐子賊!跟 我見官去!」   他大聲辱罵嚷嚷,引來大批人潮圍觀。   張心寶雖然傻了眼,哪能任這名莽漢如此粗魯無禮,甩手一彈便把他震退原位。   那名少婦忽然淒厲大叫,哭訴道:「天啊……我的心肝寶貝沒氣了,死絕了! 你這個畜牲!連一歲多的孩子都下得了毒手,還我孩子的命來……」   圍觀人潮聞言群起喧嘩鼓噪,議論紛紛中好像認識這對年青夫婦,其中五名江 湖人拔出刀劍,欲插手管這檔子事,因為人命關天豈同小可。   張心寶給嚇呆了,明明熟睡棉被裡的稚童怎會突然暴斃?這對夫妻愛子心切的 仇恨眼神絕不是裝出來的。   張心寶忙搖手解釋道:「兩位千萬別誤會……孩子是一位賣飾品小女孩交託給 我的……她說如廁後即回……」   沒有人聽得進他的極力辯解。   少婦悲慟至極哭倒在地上,撫著稚童可愛臉頰,直叫著心肝小寶貝,令人聞之 心酸不勝唏噓,人群個個怒目狠瞪著張心寶,緩緩靠攏縮小包圍。   少婦的丈夫見稚子冤死睚皆欲裂,持刀一指張心寶,厲聲道:「各位鄉親父老 ,各位武林同道!我是淮安『快刀』邱安!這個拐子賊傷天害理的行為人神共憤, 大家替我做個見證,讓在下當場殺了他替子報仇!」   一名江湖人氣憤不平挺身作揖道:「邱少爺俠名遠播淮安,尤其邱老爺子『九 環刀王』邱雷更是少林俗家宿老,名震江湖,仁義天下為人敬仰,我等願意做證!」   本地鄉親聞言起哄,個個挽臂捋袖磨拳擦掌叫打叫殺,人潮愈聚愈多,將場面 圍得水洩不通,教張心寶插翅難飛。   痛哭欲絕的少婦突然抱著稚子屍體從地面彈起,若一頭發瘋母獅子般撲向張心 寶,在其長裙掀處「噗!   噗!」兩響,竟連環踢出十二腿,漫天腿影招招要害,而裙片飛舞隱蔽彈腿踢 向,出神入化,令人眼花繚亂喝采叫絕。   「山東霍家『裙裡飛腿』!」有人驚叫出聲。   張心寶連番被冤得窩囊極了,暗恨兇手栽贓,十分惡毒而且喪盡天良,竟拿天 真無邪的稚子當餌坑得自己百口莫辯。   他無暇去深思兇手的意圖,當下面對女人家掀裙踢腿的詭異攻擊,只有連番後 退不願痛下殺手,看了一處破綻便舉寶劍帶鞘直刺而出。   「鏘!」劍鞘點在少婦右足三寸金蓮,發生鐵器撞擊聲音,猜測其中暗藏玄機 不可小覷。   雖將她震退出去,竟然藉著一踩劍鞘撞擊力道彈起,身體如輪盤倒轉一旋,輕 靈若燕飛掠,其寬大長裙迎風獵獵飄蕩,若一片黑雲遮天蓋頂,左足鐵製的三寸金 蓮已踢向張心寶面門,既快又狠,十分詭異。   她密集的踢出了三十六彈腿都被張心寶用劍鞘、錞等各種角度如龍騰蜿蜒,以 變化克其變化破解。   張心寶鎮定如恆輕哼一聲,回劍用錞激出凌厲劍氣,重敲眼前襲至的三寸金蓮 鐵鞋,「蓬!」地如悶雷般甫響,真氣迴盪,硬生生將少婦逼退丈外徒勞無功。   少婦長裙飛揚大展,剛震退的一剎那間。   一股凌厲刀鋒已然激出,橫劈至張心寶的頸端。   邱安快刀竟沒有帶起任何破風聲,不覺半點刀氣,然而觀戰的人群皆感覺他的 刀勢籠天罩地,好像從少婦裙裡蹦爆開來一般,配合得天衣無縫,渾然無瑕。   殺子之痛,沒有人會輕蔑邱安偷襲的方法,人人都盼望這雷霆一刀,能斬斷張 心寶的腦袋,快意恩仇。   張心寶好似完全掌握對方刀勢的精妙變化,只採握住劍柄蓄勢待發的雄姿,如 一座巍然山嶽。   「鏘!」寶匣龍吟,天狼劍出鞘。   張心寶平舉左手劍鞘口端,精準無比地套在閃電而至的刀鋒尖端,好像吸納整 柄刀的突爆殺氣,化盡其傾力一擊的力道。   張心寶左手劍鞘猛然一推,再將對方全部力量回蘊出去,震得邱安整個人往後 一仰;同一時間,右手寶劍寒芒一閃,劍尖挑斷他髮髻上捆綁的紅絲巾,加上劍氣 撲臉,立即一頭黑髮如瀑飛灑,嚇得他魂飛魄散,仰首蹬步連退五尺間距,一屁股 跌地。   「鏘!」天狼寶劍回鞘。   張心寶面無表情,依然保持著右手握住劍柄欲拔劍的雄姿,剛才拔劍鞘、封刀 勢、震退邱安、出劍斷巾,不過三個數息時間,教人眼睛產生錯覺,好像尚未拔劍 就嚇得邱安顛跌倒地。   張心寶彷彿變戲法般,只激出一線金光流轉即收回劍鞘,圍觀群眾瞧得心領神 會,劍勢竟比快刀快上數倍,而純憑其感覺判斷刀勢位置,令人歎為觀止,一時震 傻忘了喝采。   欲幫忙的五名江湖人見狀不敢妄動,因為這種一等一的用劍高手,怎麼可能是 個拐騙小孩的癟三小毛賊?人家是手下留情,要不然早就一劍穿喉而亡了。   少婦焦急地一聲淒厲喝喊,撿起那柄遺落快刀掠至丈夫邱安身旁,一把扶起, 將刀交其手中再往前一指,暴喝道:「再上!替我們的孩子報仇!」   邱安一頭散發有如厲鬼,明知不敵仍憑一股戾氣撲向張心寶,手中少林大戒刀 化做閃電般的長虹,凌空劃過一丈銀芒,流轉耀目,恨不得將他大卸八塊。   少婦頓時離地飛行緊跟其後,當邱安戒刀劈至張心寶面前五尺間距,立即踩上 其肩騰空而出,夫妻默契十足的連環搏殺,伺機致命一擊。   天馬行空的一刀,勇往直前充滿霸道刀勢,居然激出尺來長的凌厲刀氣,激盪 四周氣流滾滾呼嘯,是拚命的招式。   全速衝刺毫無反顧,這種態勢直是落得兩敗俱傷,也要將張心寶力斬刀下。   張心寶眼睛乍亮顯得興奮,心想正好拿他來試招;神速拔劍直刺而去,劍尖嗡 然一顫,便抖出一小圈無形而有實的氣網,一顫再顫,圈串連結,即成爐火純青出 神入化的先天劍氣;先一步隔空擊中敵刃,抵住邱安積聚爆開的巔峰、必殺的一刀。   邱安尺來長的凌厲刀氣,被張心寶的先天劍氣絞得寸斷,在其面前五尺距離已 無法再越雷池一步。   圈串連結劍氣網雖無排山倒海的氣勢,但四周激蕩霸道的刀勢,才不過幾個數 息間,竟被其削弱得蕩然無存,若非眼尖及程度相當的高手,根本不知其中以靜制 動,大巧若拙的玄機變化。   刀、劍開始交鋒,鏗鏘聲不絕於耳。   騰空劍擊的少婦,翻滾身體平衡彈腿高度,專踢張心寶面門,欲影響其視線, 以協助丈夫殺敵;怎料刀、劍硬碰硬交鋒後彈開的方向,正好頂住了三寸金蓮鐵鞋 ,再度騰飛,若燕子穿梭滯留張、邱頭上,煞是好看,卻徒勞無功。   邱安實則苦不堪言,因為張心寶的劍尖始終不離眉心一尺間距,就是使盡絕學 招架,依舊神來一劍盯在原位,根本也無法脫困,只要那無堅不摧的劍氣一次吞吐 ,必然貫腦而殆,人家確實手下留情,要不然早死了十來次了。   張心寶刻下雖是控制對方,卻完全並無喜悅快感,只是感慨若無蒙面人傳授這 招「無名一劍」,必有一場苦戰,哪能贏得如此輕鬆自在,回視其快刀如無物?   他輕歎一聲,回劍轉鋒刃重拍在邱安握刀手腕,震得大戒刀脫飛而出,又遙指 一點刀柄,有如絲線操控般,迂迴空中御刀飛行,擦掠過那五名本欲逞能的江湖人 的頭髻,形同斷頭般地掉落。   空中大戒刀突然光華大熾,快如閃電低空繞場一周,刀氣寒霜凌厲撲面,嚇得 圍觀人群跌成一團。   「御劍飛行之術!」邱安看傻了眼,衝口而道。   張心寶霍然醒悟,自從學習「無名一劍」以來,渾厚內力竟出自分尊「邪神」 魔魁之功,感受到聖靈與魔魂融合一體……若不是本身強行壓制這股怨氣,便要重 蹈覆轍,早已大開殺戒為禍地方;但能控制多久不轉入魔道,唯有天知道。   為免拖累登塔拜神求子的陳詙,此刻不走更待何時,騰身躍上屋脊,閃入夜空 杳然。   「文峰塔」頂層不到五坪空間,供奉一尊求子觀音。   十幾名婦人皆著一身厚重衣裘以御刺骨寒風,登塔目的不外虔誠求子,眾女擠 上頂層焚香膜拜一番。   陳詙也入境隨俗點燃三柱香,雙膝跪於拜凳上,望著送子觀音佛像,心中卻浮 起與張心寶退隱江湖共育兒女的甜美景像,寧願時空停留在這一刻,永不起身。   她身後一名婦人突地伸出一指疾點其背部,一股指勁,並未驚動冥想出神的她 ,那名婦女暗喜即將得手了。   「蓬!」   婦人指尖點在陳詙背部,卻覺一股強烈無儔的護體罡罩瞬間反彈,不但震斷了 手指,而且紫氣流轉激湧而出,撞襲前胸,頓時眼前一暗,喉間一甜,鮮血狂噴, 瞬間不省人事。   根據情報來源得知,陳詙不過是名驍勇善戰女將,哪來這般驚世駭俗的渾厚內 力?   並能身處虛靜空寂當中,自然反噬傷敵護體,實在太可怕了?   陳詙左手持著三柱香霍然起身,嚇得十幾名婦人整齊劃一地退避牆邊,騰出空 間,她滿臉殺機湧現,冷笑道:「爾等三三兩兩分批上塔共有五十六人,腳步輕盈 都是練家子,豈能瞞過我的慧眼湛照,是誰派你們來的?目的何在?」   一名婦人排眾而出,掀開厚重裘袍,在腰間取下「萬力鎖」鐵鏈笑得詭譎,拱 在手中請安道:「小婦人徐貞娘,我等奉命前來恭請『汴梁公主』到一處行宮做客 數日,請您乖乖隨行,否則只有強行迎駕了。」   這是綁架,話剛說完,其他的婦人皆取出「萬力鎖」兵器,緩步進逼,在狹窄 空間用飛鏈擒拿陳詙是最有效的武器,如籠中之鳥插翅難飛。   陳詙鎮定冷然道:「沒想到你們都是潛伏中原的東瀛女忍,現由張爵爺當家, 難道不怕他怪罪下來要你們切腹謝罪?」   徐貞娘神態十分自信地雙手拉挺鐵鏈條,要上前鎖拿的架式道:「哼!『東離 散人』藍於東已死,也是我們『伊賀忍者』翻身的機會。張心寶曾學習伊賀忍法, 雖晉升『紅榜』身份,論資格還輪不到他來當統領;今日拿下你來交換公主賴燕姬 ,脅迫張心寶乖乖就範,『甲賀派』自然會臣服,替咱們回東瀛復國。」   陳詙曾聽張心寶告知,明白這批伊賀女忍的真正身份,不急不躁道:「中原半 壁江山現尚由蒙古人統治,張爵爺身為漢族一份子參加義軍抗元理所當然;   而你們東瀛外族自身皆是虞魏之昆、顧陸之裔,如此互相殘殺,別妄想張爵爺 會替你們建國!」   徐貞娘雙眸充滿怨怒,恨聲道:「公主可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你的兄長陳友諒 暗中援助南朝幕府滅我北朝,是我們伊賀族眼中的第一仇人,勸你乖乖就範,免受 皮肉之苦。」   陳詙冷然道:「腐敗無能的政權會被時代洪流所吞沒,這是自然定律,憑你們 這些人配嗎?聽說爾等統領蔡金鳳與張郎交情頗深,諒你們也不敢胡作非為。」   徐貞娘怒恨填膺斥喝道:「廢話少說!這份國仇家恨,你們陳家人都有一份… …」   她手中萬力鎖錘擲而出,鐵鏈如蛇蜿蜒靈動,朝陳詙上半身圈綁而去,其他同 夥紛紛學樣,半室之間鐵鏈鎖如密網,諒其無所逃逸。   陳詙凝然內力傾注左手三柱清香,本是裊裊香煙忽爾轉換紫氣如絲,清晰可見 ,迅速在頭頂上劃圓,串串紫絲密集成網,竟糾纏著來襲的數十條鐵鏈交織鎖網, 動彈不得,用招之玄之妙出人意料。   紫色氣絲繼續擴張直達四周牆壁,當下的陳詙好像是一頭毒蜘蛛在中央主控一 切,十幾名女忍如沾上紫色絲網的昆蟲般陷入死亡陷阱無法動彈,個個瞼露驚恐。   陳詙一瞼殘意,冷酷道:「你們找錯了對象!必須付出慘痛代價,殺害無辜少 女陷害張郎,手段殘酷罪該滅族,以免貽害人間。」   陳詙手中三柱清香匹練成一道劍氣,光華大熾,紫光流轉室內,教人睜不開雙 眼,霎時頓失其芳蹤。   紫光一斂。   滿室紫絲網消失無蹤。   徐貞娘與十來個女忍全躺在血泊之中;個個腦袋搬家,頭顱展現猙獰恐怖狀, 令人觸目驚心。   一團紫罡護體人影,流轉在層層塔樓之間,快速而下,每一層塔樓傳出哀嚎慘 叫聲,卻被獵獵寒風掩蓋。   所有婦人不分老少皆被殺害,當地捕快查出竟有一百三十五具殘屍,兇手竟只 有一人,而且手段十分殘忍。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鳳噬絕針】   廣陵花盛帝東遊,先劈崑崙一派流。   百二禁兵辭象闕,三千宮女下龍舟。   凝雲鼓震星辰動,拂浪旗開日月浮。   四海義師歸有道,迷樓還似景陽樓。   張心寶縱躍屋脊彷若流星趕月般逸去,邱安咬牙切齒,抄起大戒刀緊跟其後欲 找他再拚命,當踩上屋頂時已失其行蹤,只有跺腳咒罵其妻照顧稚兒不周,以致被 人所趁,死於非命。   少婦淚漣漣地一臉憤恨委屈,抱著稚兒屍體若瘋婦般嘶吼奔離現場,邱安苦歎 一聲,躥房越脊尾隨而去。   圍觀群眾不勝唏噓,個個咒罵兇手毫無人性,連嬰兒都下得了毒手,爭相走告 街坊,將張心寶的形貌詳述一番,人人自危。   曲終人散了。   暗巷轉角處,那名賣紀念品的小女孩現身出來,其後一位鵠面鳩形衣衫襤褸的 老乞婆,雙手如脂玉般光滑,捧著一套男人衣服緊跟著,神態恭敬如伺丈夫般不敢 並肩而行。   小女孩雙眼戾芒一閃沉吟一聲,週身骨骼輕聲波裂爆響,肌肉加速蠕動崩裂孩 童衣裳,變成一位赤身裸體的魁梧大男人。   老乞婆恭身遞上衣服,他快速穿好,道:「娘子,你也該褪去這一身乞服,恢 復便裝好從容辦事。」   老乞婆轉個身甩甩蟯首,骯髒乞服片片剝落,顯出一身華服,本是鵠面鳩形的 外表頓時改觀,顯出四十來歲容光煥發的姣好面貌,與之前判若兩人。   貴婦道:「相公,沒想到幾年不見!張心寶的劍法如神,內力增進,超越咱們 想像,真不知是何道理?   但是黃水銀、白石鐵、黑木銅三名入室弟子各自漂亮地露了一手,將他逼入死 角。」   魁梧男子龍驍虎步一腳一印十分沉穩,舉手投足間有一派宗師風範,其雙眼間 電射一股興奮神采道:「他必有奇遇,武功到了這種層次,已不是純靠苦練而能進 步,這是靈動精神力的突破,邱安只是其練劍靶子並非生死較量,卻能推動其更上 一層樓,此等境界不可小覷。」   貴婦黛眉間蒙上一層驚懼道:「他會比妾身『定影必殺法』厲害嗎?」   魁梧漢子點頭表示她答對了,沉吟一聲道:「天地間陰陽五行相生相剋,輪轉 交替的一瞬間,必有最鬆懈的一絲空隙,張心寶雖然劍式出神入化,卻也無法避開 這個原則,能察覺出這絲空隙的人,天下間寥寥無幾。」   貴婦眉間一抹憂愁,問道:「相公,您可以察覺嗎?」   魁梧漢子忽爾貌若磐巖,凝然嚴肅道:「死老鬼藍於東如果在世,相信一時間 也無法破解他的劍法,但可以用渾厚內元去壓制暫不會落敗,唯有與他對陣,臨場 感受才知分曉,我是沒有把握。」   貴婦愁眉深鎖問道:「您以往身經百戰皆能打敗比您更強的敵人,就是因為武 學已經達到由刀入道的境界,將精神意志力發揮極臻層次,尤其這段囚室苦修,矢 志雪恥,精進勵行,已然晉升至遇魔斬魔,遇佛殺佛的境界,竟說沒有把握?莫非 張心寶是天下第一劍?」   魁梧漢子歎息道:「張心寶前些日子好似一頭暴戾嗜血的野狼,徘徊在『生死 關』前愈戰愈勇,手段   殘酷已漸轉入魔道;後逢天下第一『神劍』趙昺渡化重用,必然傳授其絕世劍 法。這種神、魔集聚一身的境遇微妙難言,但卻造就他輕而易舉的突破不凡精神力 ,倒真是因禍得福。」   貴婦雙眸忽露恐懼道:「難不成……他會比『三元道尊』靈陽子厲害?豈不成 了天下第一人!」   魁梧漢子搖頭不以為然,道:「非也!張心寶御劍精神力初成,尚無法力敵靈 陽子,但目前倒可以與武當掌門馮日機一決雌雄,假以時日必然超越馮日機。   今天不殺他,以後將更為困難;然而我的策略是逼他仇滿天下為武林唾棄,趙 昺再神格化也無法保他平安無事,這時候利用賴燕姬、花魂、殘月施以非常手段, 即可為我族人效命。」   貴婦溫柔地靠其魁梧背部輕吐一聲,幽怨道:「咱們一輩子為主歷盡艱辛,如 今東瀛源誠主公垮臺了,何必再圖謀復國?被仇人陳友諒利用!」   魁梧漢子厲聲指責道:「住口!陳友諒能支持死老鬼藍於東巔覆我朝,就能再 支持咱們復國,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我絕不放棄!」   貴婦黯然淚下,雙臂摟得更緊道:「相公,陳友諒一代梟雄並非泛泛之輩,咱 們豈能輕易信任?到後來恐怕會落個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場,不能不防啊!」   淚水沁濕其背,魁梧漢子一震,伸出蒲掌溫柔輕撫胸前玉臂,安慰道:「媚子 ,目前寄人籬下哪能不低頭?至少要控制其妹陳詙扳回一城,教陳友諒有所顧忌吧 !」   貴婦歎道:「陳友諒假其奶媽奉為陳夫人,晨昏定省看似極盡孝道,陳夫人被 殺牽怒張心寶,而全力通緝,但趙昺一出面便不了了之,可見其人為了一己之私可 以不顧親情,擒拿其妹陳詙哪能威脅得了他?」   魁梧漢子搖頭表示不贊同,道:「陳詙身價今非昔比,陳友諒若無動於衷,趙 昺恐怕會龍顏震怒降罪於他,其大元帥寶位可能易人,所以這招險棋是恰到好處。」   貴婦聞言精神一振,望見轉角處一名少婦神色匆忙而來,便迅速上前與她交頭 接耳,待其離開,貴婦臉色氣急敗壞,道:「相公,咱們前去綁架的七十八名女忍 密探,全被一個人殺死了,陳詙失蹤不知去向,這如何是好?」   魁梧漢子神情一愣,轉為怒目橫生,一臉暴戾,二話不說一個箭步衝往文峰塔 瞧個究竟,貴婦緊跟其後,雙雙消失在轉角處。   張心寶遠離市集奔騰屋脊往東而行,發現沿著屋頂留有伊賀忍者密號,便循線 追蹤;房屋建築愈來愈矮,遙望十丈外有一座韓信祠,燭火通明,轉念一想,不如 找人打聽太守彭鋒的居處,單刀赴會表明御封欽差身份,免受嫌疑。   張心寶掠身近祠堂三丈之遙,即感受一股強烈殺氣撲面而來,便放慢腳步潛近 一丈間距,駐足觀其動靜。   當他看見少林寺羅漢堂首席覺嗔大師胸前一片濕濡濡鮮血,好像受傷不輕,竟 頑強地護著一名十多歲男孩,與一名全身皆白及一名全身皆黑的忍者對峙時,暗呼 倒楣才會遇上這個對自己印象不佳的頑固臭和尚。   但此時此景卻不能見死不救,他用腰巾蒙面,吸一口真氣,無聲無息地若一頭 蒼鷹般滑翔飛掠過去。   祠堂四周環境十分清幽,顯得異常靜謐。   傳出覺嗔大師混濁的氣息,怒斥道:「你們東瀛忍者暗箭傷人,算什麼英雄好 漢?」   一身雪白忍者指著另一位黑衣忍者,冷然道:「我叫白石鐵!他叫黃水銀!你 這個臭禿驢真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快將小孩放開,我等留你一個全屍。」   黃水銀一臉木然不苟言笑,開口啟唇,好像從齒縫裡一個字一個字繃出來,語 氣生澀沙啞道:「偷襲敵人是忍法之一!少林寺在北方元人統轄中頹廢了,你自裁 可以落個全屍,要我動手定然大卸八塊!」   覺嗔大師右手指著胸前已經止血的傷口,左手卻拉著孩童藏在身後,豪氣干雲 大笑道:「少林寺愈挫愈勇,這點皮肉之傷算得了什麼!此子老納護定了!」   白石鐵滿臉笑容和藹可親的模樣,與瞼上沒有一點表情的黃水銀形成強烈對比 ,而兩人行動默契十足,將對手進退的生路全然封死,使人對他們驟生一股諱莫高 深的念頭,不由得心悸。   無比強烈的殺氣籠罩祠堂內空間,迫使蚊蠅亂飛逃命、草蟲蹦跳竄離室內,嚇 得小男孩翻瞪白眼差點昏死過去。   覺嗔大師撫著小男孩頭頂,輸送一股溫暖定神真氣,道:「孩子別怕!你是哪 家大戶的孩子,等一會兒老衲送你回去!」   孩童躲在大師身後,好像曾見過什麼恐怖血腥的場面,仍然嚇得發抖失禁,一 句話也講不出來。   覺嗔大師當然問不出來,只有皺著白眉耐心等孩子心平氣和後再回話,但是白 石鐵沒有這種耐性,手持明晃武士刀趁機劈斬和尚光溜的腦袋。   黃水銀同一時間迅速滑開一丈沿牆壁溜走,繞於覺嗔大師背後,雙手握緊武士 刀箭射般疾出,竟然橫砍那名小男孩的頭顱欲置其死地。   覺嗔大師左手攫住小孩童腰巾提拿之際,白石鐵凌厲一刀已經迎面劈至,光是 獵獵刀鋒寒森刺骨,就有迫人窒息之感受。   大師的光禿腦袋一個擺晃,其頸間配掛約二尺來長的黑色念珠脫頸而出,撞上 來襲刀鋒「蓬!」地一響,便將武士刀最犀利刀鋒給擊偏右側,震得白石鐵往左傾 斜連退兩步。   這兩步的間距,覺嗔大師提著孩童迅速補位,教黃水銀劈斬孩童的一刀落空; 但刀鋒劃破孩童領衫,而寸長的犀利刀氣卻在孩童頸側劃開一道皮肉傷,一絲鮮血 滴流出來,險些腦袋搬家。   孩童嚇哭了,來個翻身,雙手緊抱和尚頸部,兩腳挾緊其腰間如吸盤附著,倒 使和尚得以騰出左手對敵。   覺嗔大師補位的一瞬間,右手握拳,精練數十年的「伏虎神拳」擊向白石鐵的 左側「太陽穴」,拳勁呼嘯刮亂其頭髮,若給一拳打著,保證成了落地的爛西瓜。   白石鐵雙手緊握三尺六寸長武士刀,根本來不及回鋒切擋來擊之拳,只好以刀 柄末端去撞擊頭部,「噗!」地一聲,躲過破顱之危,變招之妙令和尚不能不暗中 佩服。   身處和尚背後一刀落空的黃水銀,趁機刀鋒往右橫掃其光禿腦袋及孩童腦門, 打算一舉兩得,不謂不狠。   覺嗔大師感覺背後刀氣森森斬來,頭也不回便舉左臂握拳由下往上擊去,精準 無比地敲在刀面,震得黃水銀顛退三步,雙手發麻,深感少林高僧果非泛泛之輩。   白石鐵使個陀螺旋身,刀影如輪盤閃閃,以防和尚進擊,定身後擋在門側,防 止和尚逃竄而去,黃水銀也掠至內側以防有失。   覺嗔大師反轉左掌托住背後孩童的屁股,安慰道:「別怕!那兩個刁頑壞人, 老納不放在眼裡,他們只會暗箭襲人而已,馬上帶你回家。」   小男孩驚駭眼神略為平靜,猛點頭回應「嗯!嗯!」幾聲,還是怕得講不出話 來。   覺嗔大師面向白、黃兩人,冷峻厲聲道:「老衲在俗家弟子『九環刀王』邱雷 府中做客,邱老的長孫尚在襁褓即被人偷走;從你們綁架這名孩童看來,嫌疑最大 ,快從實招來,老衲慈悲為懷,可以饒爾等不死!」   白石鐵看和尚胸前傷痕又血流涅涅,浸濕一片僧   袍,判斷已是強弩之末,假藉問話拖延時間在調息,豈會輕易被矇騙,低沉而 得意的聲音道:「老禿驢!   血流過多會要人命的,等你死後去問閻羅王吧!」   話畢,黃水銀及白石鐵從容不迫地緩緩一步一步進逼而來,也是拖延時間教和 尚鮮血滴流到盡,死絕了最好,省得費事。   覺嗔大師背後的小男孩突然渾身顫抖,驚慌開口道:「老和尚……剛才是有個 小弟弟在……被壞人抱走了……後面房間還有個大姊姊被那個穿白衣的大壞蛋…… 給砍了頭……太恐怖了!」   童言最真,不會騙人。   覺嗔大師兩道白眉一挑,雙眼圓睜有如怒目金剛,厲聲斥責道:「你們這批外 族妖忍簡直無法無天!快交出襁褓中的孩子,老納本著佛門慈悲廢了爾等武功,再 遣送回東瀛就是了。」   白石鐵及黃水銀,兩人臉上一個依然保持詭異笑容,一個依舊陰森木訥,從左 右慢步包抄而來;他們凝神殺氣大熾,一步步趨前,竟在地面上留下寸許深的清晰 腳印,展現不凡功力,與原先偽裝的三流功夫判若兩人。   覺嗔大師見狀為之色變,知曉接踵而來的必然是凌厲一擊,也瞭解忍者擅偽裝 而不敢掉以輕心,於是撕下半片僧袍將背後的小男孩綁緊,以免在激戰中有個萬一。   這時候,一股平和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大師別來無恙!『九環刀王』邱雷的 孫子已經被他們殺死了,那名無頭女屍就是太守彭鋒的千金,竟然全部栽贓到我的 頭上,大師可以為我做證,洗刷不白之冤!」   張心寶出現在門前,已不需要蒙面,動作優雅地將腰巾捆綁著天狼寶劍,負於 背部,一改寶劍懸腰習慣,打算施展雷霆一擊,視白、黃二名忍者為無物。   白石鐵一及常態笑容僵然,黃水銀一臉木然驟現錯愕,雙雙腳步立止好像釘在 地面無法動彈。   除了首領「歿煞童子」無天半藏,有誰能到背後而不被發覺?背後傳來的一股 無形氣機,好似有一柄犀利寶劍抵住,感覺若再前進一步,定然會被一劍穿心。   覺嗔大師也驚訝得眼睛睜大,神采炯炯燃視,因為張心寶隨意負劍於背的舉止 ,在優雅中每個動作細節均含天地陰陽互動之道,包融了五行相生相剋的契機,並 且保持自在靈性,不為任何外境動態所擾,卻控制了祠堂內每個人的進退,洞燭機 先,先發制人。   白石鐵及黃水銀根本不敢回頭看是何方神聖驟現門口,當下感覺渾身被一種無 形劍氣牽制住,雖然如劍穿心的殺意收斂消失,卻覺舉步維艱,不論如何挪移腳步 ,皆離不開這種威脅。   他們一身精湛忍術,雖非省油的燈,但卻換了五種閃躲身法才雙雙背貼於兩側 牆壁,高舉武士刀,采凌厲一擊之姿,已然呼呼微喘汗流浹背了。   張心寶此刻劍負背部,腰巾在胸前綁牢定位,像是一點也感覺不到祠堂內先前 劍拔弩張的氣氛,龍形虎步前進,正要由白、黃二忍中間穿身而過。   小男孩在覺嗔大師背後,驚叫道:「大哥哥,小心!」   張心寶劍眉一挑,雙眼詭異一閃,笑容可掬並不出聲回聲,仍然闊步前進。   豈知小心的竟是白石鐵及黃水銀,張心寶才迫前幾步而已,他們心意相通似地 逆向沿牆壁滑行躲避,高舉著武士刀柄已經握出了汗漬。   真不知他們是要防範張心寶離開室內,還是要奪門而逃!   張心寶微笑灑然,作揖道:「大師受傷了,請放下孩童,安坐調息療傷,他是 目擊證人,可以洗刷我不白之冤,就由在下來保護比較妥當。」   覺嗔大師如釋重負放下孩童,頹然盤坐地面,勉強打起精神調息,但好奇地雙 眼灼燃,欲瞧張心實到底施展何等曠世絕學殺敵。   張心寶鎮定如恆,向孩童招手微笑道:「小兄弟過來,別打擾大師清靜。」   孩童一臉恐慌,強壓下心頭那股畏懼不安,顫顫地朝張心寶走過去,在白石鐵 與黃水銀高舉武士刀殺氣騰騰,如鷹隼眼神注目下,不過十多步的距離,彷佛千山 萬水般難行。   此時此刻——白石鐵與黃水銀各發出暴戾高亢嘯音,舒解胸口那股一直以來被 壓迫的窩囊氣,全力出手!   小男孩十分機靈,迅速溜回覺嗔大師偉軀盤座處的後方隱藏。   兩股比先前與覺嗔大師交手威猛數倍的刀氣匹練而出,分左右迂迴劈向張心寶。   武士刀鋒劈斬磨擦空氣,發出撕裂綢緞般的絲絲脆響,滲雜白、黃二忍的厲嘯 聲,是忍者一種厲害無比的合擊之術。   首先藉著刀鋒正逆快速反轉,激起氣旋,如千光百影擾敵耳目;剎那間,兩股 對流刀氣在室內融合,如驚濤拍岸般推展至每一寸空間。   雷霆萬鈞的猛擊,確實威力無儔。   覺嗔大師雖有罡氣護體,仍被這兩股陰陽融匯刀氣迫得胸口鬱悶,噴出一口鮮 血方感舒解、隨即伸展雙袖拍動,推出強勁氣功遏止刀氣進一步傷害到隱匿背後的 小男孩。   原來這二名忍者先前故意隱藏實力;覺嗔大師並非搏殺的目標,卻先以暗算令 他受傷,並用小孩子去誘張心寶分心,設局之高妙陰毒超乎想像,雖然非置張心寶 於死地不可!   「鏘!」   張心寶高舉右臂呈摜天之姿,背後的天狼寶劍如有靈性般蹦跳出來,好像本就 與其手臂融合在一起。   一股尖嘯厲響,由他手中的天狼寶劍爆出。   劍鋒才不過圈了一個小圓……劍氣驀地若輻射狀擴大,爆得滿室內都是細碎光 點。   白石鐵從右側旋出的正向波浪型刀氣,被細碎光由點聚線成面掩蓋吞沒,這雷 霆一刀,好像砍在棉絮上,落刀處毫不著力。   黃水銀從左側劈旋出的逆向波浪型刀氣,被絲絲如棉的犀利劍氣,給分割成浧 浧泉湧般,光是好看並無殺傷力。   黃、白二忍於驚叫斥喝聲中,滿眼儘是暴雨般的光點,瞬間若鮮花爭艷爆開, 全身都被花朵掩蓋般,分不出方向,更看不見張心寶在哪裡。   光雨、劍花消去。   白、黃二忍抽身倒退回原位,渾身衣衫佈滿破洞,估計約有二百來個孔洞,早 已不成衣樣了,但卻毫髮無傷。   兩人驚駭欲絕,四肢如吸盤緊貼牆壁,好像被釘住一樣,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 了,原來已同時被點穴制住了。   「鏘!」   張心寶瀟灑地將天狼寶劍任意往上一拋,寶劍像長了眼睛般自動回鞘,光是這 一手御劍回鞘,便教白、黃二忍瞧得呆若木雞。   張心寶傲然微笑道:「活捉你們去見太守彭鋒,做為見面禮,好澄清一切誤會 。」   覺嗔大師也驚歎神人般,脫口道:「張心寶,逮到真兇……」   語音未落大師身後的小男孩突然站了起來,伸展兩隻小臂,驚見臂上捆綁著一 層層布塊,上頭竟扎滿井然有序的砭針,只只約有二寸,閃閃銀亮。   小孩童拔起銀針紮在覺嗔大師的腦門,手法俐落既快又狠,連紮了數十針,光 禿和尚頭好像刺蝟般,十分詭譎。   事起倉促,毫無預警,令張心寶震傻當場。   覺嗔大師瞬間雙眼呆滯,口流涎沫不斷滴流,仍然那句話喃喃自語。   張心寶!逮到真兇……逮到真兇……張心寶……不斷地反覆話意,顛三倒四, 乍聽後一句便成了張心寶好像被覺嗔大師逮到,是殺人兇手。   張心寶刻下心境有如墜入萬年深淵一樣,空負一身絕學,眼睜睜目睹覺嗔大師 受害成白癡,竟逃不過人家的陰謀詭計。   小男孩得意地呵咭呵咭笑上老半天,居然是少女聲調,讓人產生一股詭異顫慄 ,渾身寒透。   白石鐵及黃水銀雖在牆壁上僵然不動,卻哈哈大笑異口同聲道:「黑木銅,好 師妹!快解開我們的穴道,你的『鳳噬絕針』怎麼不乾脆扎死張心寶?讓那個臭禿 驢變白癡,有個屁用!」   小男孩掀翻人皮面具,露出一頭烏亮秀髮,一副秀氣瓜子瞼,更有一雙丹鳳眼 教人印象深刻;霍然之間,她渾身骨骼波裂作響,撐裂小男孩衣衫,一寸寸地長高 長大,直至八尺之軀,猶顯一身雪白膩肌、魔鬼般的玲瓏赤裸身材,在三個男人面 前一點也不忌諱。   黑木銅一雙丹鳳眼蕩漾淫意,桃腮暈紅輕撩秀髮,更增添嫵媚,面向張心寶故 作淫囈一聲,狀似十分高亢興奮;其雙峰及腰間竟然緩緩浮顯一隻孔雀開屏的艷彩 刺青,張開的七彩雀羽恰在豐胸部份,好像特別浮突亮麗,十分耀眼。   黑木銅故意轉過胴體,其背部直到豐臀也刺青著一雙猙獰舞爪的大蜘蛛,沾黏 在絲網上;其一頭秀髮拂動,好像風吹網動,蜘蛛欲撲噬人之狀,栩栩如生。   黑木銅一邊輕撫顫抖雙乳上孔雀開屏的亮麗刺青羽毛,遙望有如無數的眼睛同 時拋出詭異光采,令人為之目眩癡迷;一邊嬉聲道:「張爵爺,您看奴家這種艷彩 刺青,是由漢沿襲至唐發揚光大,創造了『浮瓏雕』或暱稱『閨房雕』;是一種平 常不會顯現,但是一喝酒或亢奮交歡時就會浮現的刺青,不但要有極臻的匠師雕琢 在肌膚上,更必須用特殊藥染處理。您看……奴家比師姊賴燕姬身上的刺青來得漂 亮嗎?」   張心寶一呆,已然明白他們來自東瀛伊賀之鄉,覺得好像同室操戈般心痛,更 痛心這批忍者為求目的不擇手段,到了人神共憤的程度。   黑木銅修長十指如蔥,在覺嗔大師滿是砭針的禿項上若撫琴般以快速玄妙的手 法收針之後,動作優雅的穿上忍者勁裝,紮好一頭秀髮。大師則像個白癡兒般喃喃 自語那句老話,好像詛咒著張心寶是兇手。   「張爵爺!首領『歿煞童子』是奴家的義父,曾詳細告知您的個性習慣,卻料 不到您武功如此高絕,差點教我們全盤皆輸!勞您大駕解了白、黃兩位師兄被制穴 道與咱們合作,您在明處,我們在暗處鼎力支持,這個和尚奴家可以恢復其神智, 所有罪行就由伊忍來承當,還您一個清白。」   張心寶此刻心思百結,極欲澄清一切事件,況且希冀覺嗔大師能平安無事,便 摜展雙臂左右開弓各拍出一股真氣,拂至白、黃二忍身上,穴道即解,兩人驚顫顫 掠至黑木銅身邊。   黑木銅雙眸異采綻放笑容,嫣然道:「很好,有誠意!依輩份您還得尊稱我們 師兄師姊呢!自家人總會幫助自家人,請您交出『潛水艦』及那封『密詔』   應該沒有問題吧?」   張心寶知道與他們合作無異與虎謀皮,會一步一步深陷無底泥淖無法自拔,目 前先推拖一陣再思奇謀。   「黑木銅!『歿煞童子』無天半藏及『媚魑鬼姬』無法媚子在輩份上曾是我的 掛名師父,請他倆現身與我詳談,你沒有資格與我談任何條件,你必須先行回答我 一個問題,並且放了覺嗔大師方顯爾等誠意。」   話雖合情合理,但黑木銅如蛇蠍心性,逞強硬拗,冷然道:「張爵爺好大的派 頭!難不成要覺嗔禿顱為你癡呆一生?讓天下武林視你為頭號公敵?」   張心寶拉下臉來憤恨道:「黑木銅聽著!別太小看我張心寶!我又不當仁義大 俠,早先已被視為魔道妖人,況且有我爺爺『邪神』魔魁做靠山,信不信我宰了覺 嗔禿顱、白、黃二忍,再當場姦殺你!剝下你一身麗亮孔雀刺青皮曬乾收藏,偶而 拿出來觀賞一番。」   他是有這種殘酷過去,並非無的放矢,黑木銅聞言花容色變,白石鐵及黃水銀 更是嚇得噤若寒蟬,渾身發抖,還真羨慕覺嗔和尚刻下癡呆不知驚懼。   黑木銅雙眸疑懼,輕顫檀唇,脫口道:「您別亂來!剛才是跟您打個商量…… 自家人當然必須由義父母首領出面商討,有什麼問題快問……奴家知無不答!」   真是惡馬惡人騎,胭脂馬遇上關老爺。   還真怕張心寶魔性復發,依目前的絕世武功定能血腥報復。   張心寶冷酷地略掀嘴唇,陰惻惻道:「你們是否與陳友諒勾結,欲置我不容於 天下?」   黑木銅雙眸一閃詭異,故以挑撥離間的口氣道:「不錯!然而『潛水艦』的一 切動態,卻是由花魂、殘月利用浮出水面換氣時傳遞給尾隨的『河童忍者』。」   張心寶深藏內心深處的疑慮終被掀開,瞼色慘變顛退一步,床邊人都可以背叛 ,真不知放眼天下可以再相信誰?   張心寶好像打擊很大,黑木銅、白石鐵、黃水銀三個人皆露一臉邪氣,原來武 功再高之輩也有其感情致命傷,也浮顯他有情有義的人性光明面,是最好控制利用 的弱點。   黑木銅故作嬌嗔道:「花魂、殘月只不過是最低級的女忍,哪能與奴家及師姊 賴燕姬相提並論,您與師姊有合作事實,算是有伊賀血緣的一份子,奴家甘居第二 順位服侍您,養育精良第二代,稱霸東瀛!」   張心實心灰意冷道:「別再囉唆!她們一定遭受威脅才會出賣我!何時安排讓 我與首領夫婦見個面?快放了覺嗔大師吧!」   黑木銅詭異嫣然道:「老禿驢由咱們暫時收押,待首領與您會商有個結論後, 保證他平安無事回少林寺,首領夫婦會自動找您,我們先告退了。」   白石鐵及黃水銀撐扶起癡呆的覺嗔大師,由黑木銅殿後迅速離開祠堂,隱入黑 夜之中。   張心寶愁緒萬結,思慮如何扳回一城,距離潛水艦啟航時間,剩不過幾個時辰 而己;長歎一聲,暗忖先找到太守府見太府彭鋒再思對策,於是飄然離去,遁入寒 風吹襲的夜色中。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血洗府衙】   削平水土窮滄海,畚舖東南盡會稽。   山擁翠屏朝玉帛,穴通金闕架雲霓。   秘文鏤石藏青壁,寶檢封雲化紫泥。   清廟萬年長血食,始知明德與天齊。   離開韓信祠堂的張心寶接近市集鬧區,其背插寶劍及雄赳赳氣概不凡的魁梧之 軀,很容易讓路人注目而自覺不妥,於是隱入一條暗巷,翻身躍上圍牆,順便居高 臨下俯視是否被人跟蹤。   果然有一對夫妻檔在右前方鬼鬼祟祟探視暗巷,發現張心寶失去蹤影便竄進巷 內偽裝趕路匆忙而過。   張心寶虎伏牆上按兵不動,不一會兒功夫又有一對母女裝扮的婦人從那對夫妻 檔消失轉角處,故作低頭閒聊狀走來,遇上了右側巷口轉來的兩名漢子,好像故友 般忙打招呼並且交頭接耳一番。   張心寶知道這是忍者連番跟蹤接駁術,因地易人,不易被敵發覺,操控先機又 可以故引敵人入殼,教人防不勝防。   他當然不會與這一波波跟監的小角色計較,只是被如此跟蹤委實令人生厭,而 本身也不會重走回頭路免得暴露行蹤,於是便翻牆而入這家大戶宅院再做打算。   當他翻牆而入時,一團鬼魅般黑影流轉暗巷之中,瞬間殺了四名跟蹤忍者,再 翻上牆巔,望著張心寶背影眼露嘉許異采,彈身而起,若一頭大鵬飛掠,往另一個 方向杳然。   夜色照映得這家庭院花團錦簇,小橋流水樓閣榭影,佔地遼闊,氣派非凡,並 有衛兵成隊不斷地穿梭巡院,必是有權有勢的官宦人家。   張心寶隱在一棵老榕樹身後,打算略做休息等待跟監忍者散去就離此地,免被 誤會是宵小,有失欽差大臣身份。   就在這個時候,丈高圍牆傳來夜行人翻牆落地的腳步聲,張心寶循聲望去,發 現竟是一對忍者裝的夫妻檔人物,正施展極臻輕功如燕子掠水面般快速往那片樓閣 掠逝。   張心寶神情興奮地在黑暗中雙眼發亮,好似發現必殺獵物。   原來這兩名忍者夜行人竟是伊賀派首領「歿煞童子」無天半藏及「媚魑鬼姬」 無法媚子,莫非此處是他們的大本營?   張心寶藝高人膽大已今非昔比,馬上隨後跟蹤而去,打算擒賊先擒王,期能反 敗為勝。   無天半藏夫婦倆形似鬼魅,飄忽地閃過巡邏士兵,翻過一道內院小牆而隱。張 心寶跟蹤而至,小牆右側十丈之遙乃是一座衙門審案重地,可通內院。   衙門燈火通明,府役摻雜士兵站崗,戒備森嚴,並有一批江湖人聚集外面喧嘩 ,但士兵並不制止,可見事不尋常。   刻下的張心寶對這種異常不感興趣,加快腳程翻牆而入,緊盯著伊賀首領夫婦 ,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暗地出手奇襲,教他們曉得厲害。   一座三層樓閣,富麗堂皇佔地約畝,四周奇石花卉滿佈,環境十分清幽,二、 三樓沒有燈光,一樓則燈火明照,明著有四名丫鬟來回巡視把風。   張心寶輕易飛掠丫鬟視線躍上樓閣,翻落三樓憑欄台,輕推窗戶,如一頭靈貓 竄入房內,只見牆壁角落有個衣架,竟然掛著一件太守官服。   誤打誤撞竟是太守彭鋒的臥房,真是無巧不成書。   張心寶劍眉愁鎖,判斷本地太守彭鋒的夫人定然是東瀛忍者潛伏中原的女忍, 必有重大陰謀即將展開,藉犧牲太守掌上明珠的生命,硬栽贓自己,十分惡毒。   張心寶不再遲疑,迅速背貼牆壁采最不易被敵發現的低姿角度,沿樓梯躡足而 下,見二樓竟有兩名忍者藏匿角落監視環境,正是他們慣用的安全重疊措施,以防 敵蹤潛探機密的警哨,可見伊賀首領確在一樓會議中。   假如此刻現身在樓梯口,一定會被那兩名忍者發現示警,如此便枉費一片心機 。張心寶立即解下綁劍腰巾,貫足真氣催動腰巾,丈長的腰巾有如一條靈蛇蜿蜒伸 展,出現在樓梯轉角處。   此舉果然誘使最靠近的一名忍者踱步前來探視,發現是一條黑色腰巾放置地上 ,當然十分好奇,於是捲起腰巾探尋而來,當他彎腰捲到盡頭卻什麼都沒有?   張心寶若一頭壁虎,四肢撐在樓梯間上方,俯視忍者一舉一動,目機立刻一個 倒栽蔥,手握劍指點昏忍者,無聲無息扛上三樓換得一身勁裝,將光溜溜的忍者塞 進床底下隱藏,把天狼寶劍貼背放好,腰插著武士刀大搖大擺順樓而下。   另一名忍者快速趨前欲探原因,也被張心寶輕易點倒放置角落處,好像背貼蹲 坐休息態。   張心寶發現角落有個通風板塊,探頭可以將樓下一切動態看得清晰,也是忍者 監視及通報預警的小窗戶,正好受用。   大廳上,「歿煞童子」無天半藏及「媚魑鬼姬」   無法媚子居中首座,一名頭戴鳳釵金步搖、一身麗服的婦人坐在無法媚子身旁 ;依次序有黑木銅、白石鐵、黃水銀及數名頭目齊聚一堂,且皆換回漢服;驚見花 魂及殘月竟雙雙花容玉慘地跪在一旁,令張心寶既憐又愛又恨百感交集。   黑木銅將韓信祠堂白、黃二位師兄與張心寶見面便一招敗北之事詳說一遍,又 得意地將制服覺嗔大師威脅張心寶策反其加入陣營,誇說得口沫橫飛,當然是一件 大功。   無天半藏誇她幾句,問道:「覺嗔禿驢安置何處?」   黑木銅笑吟吟道:「稟師父!連夜送去黃山『武林聯盟』總壇,叫張心寶翻不 了身。」   無天半藏緊蹙眉頭歎聲道:「是我錯估張心寶的武功,他曾與『快刀』邱安對 過一仗,其劍法陰陽轉圜、出神入化、輕靈無跡,真是教人驚訝的曠世絕學,以後 遇上只能智取不可力敵!」   無法媚子卻興奮道:「相公,張心寶這下子與『武林聯盟』擴大前嫌,此子若 為我方所用,就有如猛虎添翼之威;他身懷老皇帝趙昺的『密詔』,正是與陳友諒 談判的最好籌碼,再奪『潛水艦』潛回東瀛便可縱橫天下,復我邦國。」   無天半藏一臉陰霾,並不那麼樂觀,道:「小寶已非吳下阿蒙,尤其他是趙昺 親信,又是『邪神』魔魁嫡孫,牽動各方勢力,是眾所矚目的炙手可熱人物,咱們 只不過是奪得先機,並未完全掌控。」   無法媚子自信滿滿道:「只要是男人,都有慾望,你們不是聽花魂、殘月報告 過:張心寶因練床笫玄功岔了真氣,轉為性好漁色,采戰房術一流;這就是其致命 傷。」   竊聽中的張心寶為之臉紅,沒想到花魂和殘月連夫妻恩愛房事都一五一十實告 ,太教人無地自容了。   黑木銅雙眸閃熾一股熱情,忙不迭地打岔道:「義母,聽說張心寶迷戀師姊賴 燕姬身上的刺青『閨房浮雕』,何不派我去勾引他入殼?人家有十足把握教他做裙 下不二之臣。」   無法媚子娥眉一蹙斥責道:「銅兒,別貪圖一時的私慾,小寶雖有斯疾也不至 於飢不擇食,他能一夜御三女,你哪是對手?莫去勾搭擾亂眼前佈局。」   黑木銅噘嘴不服,雙眼瞪著跪地的花魂及殘月,既羨慕又嫉妒,巴不得宰了她 們取而代之。   無法媚子從懷中取出一瓶藥膏打開瓶蓋,淡淡蘭香四溢滿室,離座扶起花魂及 殘月,曉以大義道:「你們雖是出身低賤,如今服侍張心寶得寵,已經水漲船高不 比往昔;小寶與公主合體了,算是有了一份血緣,希望你們以國事為重,摒棄私人 感情,利用這瓶『媚罌粟』藥膏塗抹私處再與他行房,雙方可以享受空前快感,保 證他日後永遠離不開你們。」   花魂與殘月並無喜色,只能無奈地唯命是從,收下那瓶藥膏隨伺一旁。   無天半藏卻面露滿意再三叮嚀道:「這瓶『媚罌粟』藥膏采煉不易,份量只能 緩緩加重不可貪慾,更不能讓賴燕姬知道。必須由她先行房後你們再用,免其受波 及爾後不育,爾等應謹記女性下忍有不許生育的教條。」   張心寶暗中心生警惕,看見花魂及殘月一臉悲淒無奈,只能暗悲她們身為女人 ,竟不能享有養兒育女的天倫之樂,實在太無人性了。   無法媚子轉對貴婦道:「嫦娥,你師兄紅山魁喬扮太守彭鋒控制地方軍政,可 有進一步收穫?」   此話說出,令窺視中的張心寶十分震驚。   嫦娥檀唇抿起一絲得意,笑道:「師母,紅山魁師兄幹得有聲有色,卻差點被 彭鋒獨生女看出破綻,好在妾身即時制住她交給白、黃二位師弟看守,現已除了這 根眼中釘且嫁禍給張心寶,現下已無大礙了。」   好個毒辣手段!太守彭鋒及其獨生女死得極為冤枉,萬想不到枕邊人竟是東瀛 女忍,處心積慮謀權害命。   張心寶竊聽得知氣憤填膺,決心不放過這批畜牲,略按殺機,亟欲瞭解她們有 何更重大陰謀正在進行中。   無天半藏一臉冷酷陰惻惻笑道:「太好了!咱們統轄這個地界,是趙白陽和洪 清棋迎接韓林兒必經之路,到時候就由紅山魁以太守彭鋒身份廣開城門,設香案恭 迎皇帝龍旗鑾輅,再以埋伏重兵將其一舉殲滅,然後撤離淮安城。」   嫦娥訝異問道:「師父,咱們好不容易在中原有一城之地,況且彭鋒是丞相劉 福通的得意門生,據守淮安有絕對影響力,為何不深耕培植下一代忍者做為復國基 地,竟輕言棄守呢?」   無天半藏躊躇滿志,笑說道:「我與陳友諒密約,一舉殺了韓林兒、劉福通、 趙白陽、洪清棋,嫁禍給盤據『集慶』的朱元璋,然後興軍名正言順的討伐,淮安 城必臨戰禍成為凶地,無須留戀、他資助三百艘軍艦及兵力順長江入海,由我統帥 直接進攻東瀛本島復我北朝河山。」   嫦娥雖有些不忍這片基業,卻必須遵從師命,略有建議道:「陳友諒如今挾天 子自重,應會集結各方群雄,用兵渡過黃河,驅逐韃虜妄想稱帝,怎可能答應師父 的條件呢?」   無天半藏固持己見道:「我若能收服張心寶,他擁有趙昺『密詔』在身,就好 像是一柄利劍抵在陳友諒背脊,哪能不順從我意?況且三百艘戰艦對陳友諒來說, 並不影響其北伐兵力。」   分析得頭頭是道,令所有人神情振奮。   黑木銅興高采烈道:「師父,張心寶是整個計畫中最重要的關鍵人物,您何時 行動逼他就範?銅兒願施媚術打頭陣。」   無法媚子開心笑道:「不急!現在『真田一族』忍者群正集中在文峰塔附近尋 歡作樂,就由太守彭鋒出面率領重兵圍剿,再奪得『潛水艦』,由花魂及殘月為誘 餌,如此便不怕張心寶不乖乖就範。」   無天半藏忽然濃眉一蹙問道:「那位『汴梁公主』陳詙好像平空失蹤了,真不 知在文峰塔殘殺我方數十名女忍的高手將她救往何處?要不然綁架陳詙去脅迫張心 寶就範更為容易了。」   無法媚子輕哼道:「那名高手雖然救走陳詙,卻孤掌難鳴,任其武功再高也難 敵駐防重兵,可以暫不去理會,咱們先研商奪艦要事吧!」   無天半藏對著太守夫人嫦娥道:「你師兄紅山魁喬裝太守去了哪裡?」   嫦娥微笑回答道:「邱雷攜子媳來訪,事因太守獨生女的項上人頭被發現、地 方耆老『九環刀王』邱雷的嫡孫被殺,可謂顏面盡失報仇心切,這二件兇案全都栽 贓在張心寶的身上,已經鬧得滿城風雨,當然得出面虛委一番。」   無天半藏開始分派工作,等候紅山魁回來便命其率駐軍行動。監視中的張心寶 聽得心驚膽顫,恨不能分身去文峰塔附近的藝妓院對真田忍者預警。   張心寶刻下心急如焚,利用一身忍者裝扮打算采行突襲,雙手緊握武士刀欲衝 進大廳謀刺無天半藏,宰了首領就能瓦解其陰謀。   但是忍者高手齊聚一堂,若一擊不中,很難全身而退,想起身負帝命重責,不 可魯莽行事,便暫按激動心情靜待機會。   張心寶想來個鬥智不鬥力,靈思翻滾之際。   十丈之遙的府衙霍地傳出一陣隆隆雷響,低沉得教人心煩意亂,屋外本是隆冬 寒風刺骨吹襲,突然像抽乾了空氣般空蕩靜謐,大地如處冰窟,令人喝氣成霜,驟 變一片死寂。   張心寶輕推二樓緊閉的窗戶,從縫隙望著府衙方向到底發生何事?驚見一股異 常天象,頓時嚇得目瞪口呆。   十丈之內風雲變色,雪白的雲層滾滾凝聚在府衙上空,迅速擴展而來,濃厚雲 層軸心點有一股紫氣貫穿而出,竟融入雪雲內「滋……滋……」導電,形成五彩璀 絢燦爛奪目,蔚為奇觀。   無天半藏率先從一樓大廳竄出,無法媚子及嫦娥、黑木銅、白石鐵、黃水銀和 一干頭目忍者相繼慌忙而出,遙望天空那股異象,個個呆若木雞。   衝霄紫氣光燦耀眼,像是一柄極光天劍從天而降,直插在府衙之巔,破屋脊貫 入,約有丈餘範圍。   驀地,天降玄霜。   府衙外面聽差役卒及一批江湖人驚駭欲絕如鳥野獸流竄亡命,巡院士兵共五組 數十人從四面八方趕至,也被這種異象給震撼當場,人人凍得直打牙顫。   殺氣嚴霜,充斥空間。   府衙內必然發生突變,無一人能臆測到底發生何事。   這是刺殺無天半藏的大好機會。   張心寶推窗翻出,若一頭黑豹敏捷伏於二樓欄杆平台處,霍然站起高舉武士刀 欲一躍而下,從無天半藏背後斬殺之際——無天半藏竟飛掠而去,朝府衙方向欲探 那股異象虛實。   張心寶頓時歇腳縮身原位,暗罵無天半藏的腦袋暫時寄放其項上。   眼睜睜望著首領離去後,無法媚子回頭向張心寶揮手示意,示意其暗中跟來, 她當然不曉得蒙面「鬼忍」已換人了。   無法媚子率眾緊跟首領掠去,張心寶遠隨後方保持距離,暗慶還是有機會擊殺 無天半藏。   然而,眼前異象最吸引人。   張心寶瞭解天空紫氣是一股凌厲劍氣所凝聚,必有一柄曠世寶劍出世,方顯異 象,卻不明白是當世那位高手所為,有這般通天本領。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擊鼓鳴冤】   香燈寂寞網塵中,煩惱身須色界空。   龍缽已傾無法雨,虎床猶在有悲風。   定心池上浮泡沒,招手巖邊夢幻通。   深夜月明松子落,儼然聽法侍生公。   府衙大廳寬敞,兩排衙役持杖頓擊地面喝喊威武,充盈一股肅殺之氣,足令一 般擊鼓鳴冤的老實百姓嚇破膽。   紅山魁戴著彭鋒人皮面具假扮太守高坐公堂,卻也威風凜凜有模有樣,教人不 敢仰視。   紅山魁早接雜役通報,本地耆老「九環刀王」邱雷攜子媳前來告狀,乃依照太 守彭鋒官僚習慣開堂問審,一拍驚堂木「碰!」地一響,道:「半夜擊鼓必有冤情 ,來者何人帶上堂來!」   邱雷面色棗紅,戟髯如刺,虎背熊腰十分威武,不經衙役傳喚便排閥入堂,其 後邱安偕妻林氏快速跟隨,兩班衙役見了此老,個個眉頭深鎖,好像是位頭痛人物。   邱雷大剌剌作揖敘禮,並不跪地請安,道:「彭太守!聽說貴千金失蹤,懸賞 江湖找尋芳蹤;老夫在『安慶樓』撿得一顆女子頭顱,事關重大請您認一認。」   紅山魁心知肚明是怎麼一回事,卻不能不佯裝震驚錯愕,連忙離位走下台階故 作一臉悲淒,攫著邱雷手臂顫抖道:「邱老……真是本府的寶貝女兒嗎?」   邱雷眼露憤怒戟髯微顫,一臉正氣凜然道:「凶手殘酷毫無人性,竟將人頭煮 來吃,您先驗這顆半生熟的女子頭顱是否令愛再說。」   邱安捧著木匣掀開,果然是彭太守的獨生女兒,紅山魁見其慘狀又不能不哭得 老淚縱橫淚涕漣漣,卻暗地咒罵其真是多事。   「收班……來人啊……收班了!」紅山魁哭聲哽咽唱作俱佳,命衙役捕快收班 ,傳招駐軍偏將候命,由兩名捕快扶其顫抖不穩的身體,請老英雄邱雷等一干人入 內堂議論,分賓主坐定。   雜役奉茶,紅山魁飲泣一陣使得室內氣氛沉悶,邱雷開門見山道:「兇手是一 對年輕夫婦,老夫繪有人像圖請太守過目。」   邱雷從袖口掏出圖像放置桌面,紅山魁一目瞭然便知是設計陷害的張心寶及陳 詙兩人,故作咬牙切齒痛恨狀:「請邱老留下這兩張圖,本府會命畫工再抄百份貼 榜緝兇,不知您可認識這對殘忍的兇手嗎?」   邱雷雙眼一熱,串滴淚水道:「不瞞您說,這個男的也是殺死老夫愛孫的兇手 ,曾與小犬邱安及媳婦林氏在文峰塔下廝殺過一場,沒想到兇手武功高絕,大笑揚 長而去,根本目無法紀,喪盡天良!」   紅山魁一抹淚漬,故作震驚脫口道:「怎麼……連襁褓中的嬰兒都殺……太無 人性了……」   林氏早已泣不成聲,便將事情發生的始末從頭詳說一遍,聽得紅山魁對兇手的 高絕劍法心驚膽顫,與情報所顯示的張心寶武功,簡直相差十萬八千里。   邱安安撫其妻林氏情緒,悒憤不逞道:「我的快刀搶攻居然抵不過兇手一劍! 無法替孩子報仇真是枉為人父,既然兇手殘暴我也顧不了江湖道義,兇手定然隱匿 城中伺機做案,懇請彭太守出動駐防重甲騎兵,漏夜緝兇,在下願做馬前卒聽候差 遣。」   邱雷趁熱打鐵道:「安兒分析有理!老夫率領約百名武林同道從旁協助緝兇, 就是翻遍淮安城寸土之地也要將兇手繩之以法,希冀彭太守即刻下戒嚴令封鎖四周 城門,好來個甕中捉鱉!」   紅山魁聞言正中下懷,正要籍機圍剿真田派忍者,便順水推舟故作義氣相挺之 態,從懷中取出調兵遣將虎符,交給身後傳召而來的駐軍偏將彭信,再耳提面命正 色道:「堂弟聽命!你配合邱老英雄父子調動柳營兵馬封城,再命捕快衙役沿街通 告宵禁戒嚴,逐戶清查是否有掩護兇手的同黨,一併拿下;特別是『文峰塔』附近 的紅燈綠戶妓院,各有陌生者非本地人等不論男女皆逮捕起來,若遇反抗便格殺勿 論!」   偏將彭信拿著虎符卻故作難色而躊躇不前道:「稟太守,緝查一對夫婦兇手有 必要如此勞師動眾嗎?   若采戒嚴宵禁必惹百姓人心惶惶,可能會損失數日稅收影響府庫。」   紅山魁皺著雙眉點頭表示同意其看法,伸手就要取回虎符按兵不動,這般一搭 一唱表明要錢好辦事。   邱雷看在眼底,心知肚明彭太守有這種貪污陋習,毫不遲疑的在懷中掏出一疊 銀票大約萬兩白銀放置桌面,道:「自古皇帝不差餓兵!就由老夫奉獻軍資補充府 庫,直到緝兇到案為止,即使傾家蕩產在所不惜!   為地方除害盡一份心力,唯一條件就是將兇手交給老夫處置,替孫子報仇!」   紅山魁一拍定案,又將虎符交給彭信故意喝斥道:「邱老英雄是通達明理之人 ,你可要盡心盡力配合他們緝兇,別教本府丟了面子!」   彭信唯唯稱諾,拉著兩名捕快迅速走出客廳,執行宵禁命令。   紅山魁眉頭舒展微笑道:「邱老維護地方安寧功不可沒,本府定然修書朝廷褒 獎,就由您組成鄉團民防,擔任總團練一職。」   邱雷刻下哪有這種好情緒聽其門面話,立即起身欲告辭道:「彭太守!此事改 日另議,老夫趕緊配合緝兇要務,待告捷再來慶賀一番。」   這也是門面話,紅山魁巴不得他們趕快離去,好向首領無天半藏邀功,連忙推 桌而起,作揖回禮順手請便。   邱雷精神抖擻叫兒子邱安捧來那柄成名江湖的九環斬馬刀,光是重量就有百來 斤,拿在手中一顫,九環叩響叮噹清脆震耳。   邱雷攜其子媳正要離開議事廳,從門外突然拋來一物,快如閃電,挾著強烈勁 風直襲而至。   邱雷是何等英雄人物?眼尖看出竟是剛才出去傳令的偏將彭信血淋淋人頭,神 色驟變陰霾,便摜左臂伸掌化爪,喝道:「大膽狂徒!竟敢到府衙殺人,簡直無法 無天!」   「蓬!」   死人頭觸及邱雷手掌心,化做一蓬血雨分兩股真氣迴盪四周,竟然震得邱安和 林氏分兩側顛跌而開,再將邱雷魁梧身軀震退三步才止,沾得他們一身血腥斑斑十 分狼狽。   紅山魁並非普通角色,瞧見來犯敵方武功厲害,竟能震退少林耆老邱雷,當下 只能故作怕死狀驚呼大叫,找一根石柱躲藏比較安全。   邱雷虯髯如戟暴展厲聲,喝道:「何方鼠輩畏首畏尾暗中偷襲!算什麼英雄好 漢?快現身受死!」   邱安及林氏回轉護在邱雷兩側,顯得一臉驚魂未定,因為對方內力渾厚猶勝老 父數籌之高。   一團黑影若風吹雲飄蕩進大廳,陰惻惻一陣狂笑拋出虎符如電一閃,便嵌入紅 山魁躲藏的石柱,「噗!」   地一響,竟透柱而出欲殺紅山魁。來者正是秘中鑒!   紅山魁反應極快地連番幾個觔斗,才堪閃過虎符貫腦之險,但仍然劃破他的額 間,帶出破裂的太守彭鋒人皮面具飄然落地,而不察覺。   邱雷、邱安、林氏望見虎符貫柱追殺彭太守的情形,明白敵人的功力超凡入聖 ,還未露臉就要趕盡殺絕,本是提心吊膽太守被殺的局面竟沒有發生,此人面具落 地,方知原來此人是假冒彭太守身份在公堂拿班做勢,震撼得無以復加。   邱雷顫抖的手指,指著身穿一襲黑袍遮蓋全身的秘中鑒及紅山魁道:「你們是 誰!太守彭鋒哪兒去了?」   話聲一落,邱雷如一頭咆哮暴獅,因一切安排轉眼成空,提起百斤九環斬馬刀 一個掠身過去,以刀背朝紅山魁迎頭力劈,想先將他擊昏擒拿,好追問太守彭鋒下 落。   紅山魁轉個身褪落官服飛捲而出,纏著九環斬馬刀背一帶,立刻被刀鋒絞得碎 片紛飛,紅山魁趁此一頓之機急往側門滑去欲溜之大吉。   秘中鑒鬼魅般飄至,阻擋去路,紅山魁拔出暗藏一尺三寸短刃,直刺而出暴喝 道:「擋我者死!」   秘中鑒右手一記流雲袖飛捲而去,紫光流轉獵獵生風十分凌厲,紅山魁大驚失 色不敢攫其鋒尖,只敢用匕首輕觸流雲袖藉其強勁震得連翻三個大觔斗,剛好退到 邱安及林氏追來之處,強拉住林氏用匕首抵住其粉頸做為護身符,令邱安措手不及。   邱雷高舉九環刀本是欲劈紅山魁,怎料他竟如此卑鄙狡詐抽身而退,反去脅迫 林氏為擋箭牌,蓄勢待發的凝然刀勢恰巧迎著秘中鑒飛捲而來的凌厲流雲袖,不得 不發,傾力一擊猛然斬出!   「蓬!」   邱雷老瞼煞白,魁梧身軀連退五步才止,手握著九環斬馬刀差點脫手,眼前這 名詭邪蒙面人是誰都不知道,已被其來勢洶洶的高絕武功給震撼住了。   邱雷片刻都不遲疑便與其子邱安左右包抄紅山魁欲救林氏,紅山魁卻有恃無恐 道:「你們別找錯了對象!我雖假扮彭太守洩了底,卻擁有他的官印及虎符可以幫 你們緝兇,是那個蒙面人出來壞事,快摸清其底細,說不定就是兇手一夥,若宰了 他,我便放走林氏!」   邱安擔心妻子安危,便心浮氣躁提刀欲斬秘中鑒,卻被邱雷從其背後攫住腰巾 ,阻止他魯莽行動,斥責道:「你去只是送死!快收攝心神,咱們已是背腹兩面受 敵,由我來問清對方來意,再動手不遲!」   突來驚變實令邱雷有如千頭萬緒,仍強壓激動情緒抱英雄拳道:「老夫出身少 林一脈,平常樂善好施少與人結怨,不知哪地方得罪尊駕,竟殘殺無辜稚孫讓邱家 無後!」   秘中鑒在懷出取出一本冊子,略翻閱一下便又收妥,詭異冷笑道:「邱雷二十 一歲出師少林,與覺嗔大師同事澄識長老為師,為了爭奪祖產暗中殺光堂伯一家十 二口……所以你的樂善好施只是贖罪,並非真心,實在可恥!」   邱雷一臉通紅虯髯暴漲,斥喝道:「胡說八道!   堂伯一家十二口在數十年前被盜匪侵宅全部殺絕,在府衙有案可查,與老夫何 干?」   秘中鑒一拍懷中秘冊淡然道:「老夫秘中鑒!這本天下名宿『罪行秘辛錄』是 這麼記載,老夫今日前來並非找你算舊帳,只是要告訴你,你的寶貝孫子是被這批 東瀛忍者當做犧牲品去栽贓好人而已,你就是殺光邱氏一族人也與老夫不相干!」   人的名、樹的影!秘中鑒可是百年來武林中最神秘人物,也是索取情報要用武 功秘笈交換的叱吒風雲人物,他隨便丟出一句話,便會掀翻江湖一陣仇殺。   話說到這裡,門外衝進一批衙役及數十名江湖人,看見這種場面如丈二金剛摸 不著頭緒,便按兵不動了。   邱雷見援軍已到,精神一振,反過頭來刀指紅山魁道:「原來是你們這批東瀛 外族在搞鬼!太守彭鋒及其親生女兒想必已受害了,大家做個見證,讓老夫宰了假 太守免其危害地方治安。」   衙役及武林同道聞言義憤填膺,喝殺聲不絕,邱安卻驚顫顫道:「父親,我的 妻子林氏還身處在利刃威脅中,這如何是好?」   邱雷虯髯一展,怒目斥責道:「沒出息的東西!太守是地方父母官,就是犧牲 林氏替其報仇,也是盡一份仁義報效朝廷,她死得其所該含笑瞑目。」   林氏見邱雷假仁假義,事無轉圜餘地,便淒厲一吼,撩裙彈腿飛踢過眉,足下 三寸金蓮鐵鞋踢在紅山魁額頭,撞得他頭痛欲裂顛跌僕後,其橫在林氏前頸的利刃 順僕勢一帶,瞬間劃斷喉嚨令她香銷玉損,死不瞑目。   邱安悲泣喝喊如一頭瘋豹竄去,手中快刀連斬數十刀,便將昏眩中的紅山魁砍 成十幾段屍塊,鮮血淋漓觸目驚心。   邱雷面露冷酷笑容,一揮九環刀直指秘中鑒,叫囂道:「各位江湖朋友,這個 蒙面傢伙是武林亂源!彭太守之死他也牽扯其中一份子,除惡務盡,方能天下大靖 !」   邱雷一呼百應,數十名江湖人抄出刀劍,明晃森森便將秘中鑒包圍正廳中,一 班衙役裝腔作勢在外圍搖旗吶喊。   秘中鑒冷靜如恆,從寬袍中取出一柄奇形寶劍,高舉過頂,便如老僧入定不動 如山。   邱雷江湖老練,也曾聽得這柄神器,乃是當年震驚江湖的「聖火陰令劍」,泛 體通黑如墨彩光亮,卻不說破以免令大家嚇得亡魂喪膽,毫無鬥志。   邱雷拉著兒子邱安手腕往後挪移,堵在門前出入口,老謀深算;一則要江湖人 為他賣命防止逃離,二則打算見機不妙好全身而退。   「全體搶攻!待會兒論功行賞!」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數十位江湖人摜伸兵器步步進逼縮小包圍,人多勢眾準備 將秘中鑒一陣亂刀砍死。   秘中鑒高舉神劍沉吟一聲,劍尖激出一道紫色光束衝破屋頂,震得瓦礫紛飛氣 勢驚人,瞬間黑暗天空風雲滾滾閃熾電光,與寶劍互相輝映,一股大量寒氣從屋頂 破洞排山倒海衝進室內,寒冥玄氣令人凍得四肢僵硬,個個頓失鬥心,走避唯恐不 及。   秘中鑒雙手高舉寶劍像吸收天地精華,猛然將劍凌空一劃,紫氣劍芒所劃過之 處無堅不摧,將府衙偏廳劃破兩半,劍氣直衝門口而出。   邱雷及邱安父子倆正準備從門外逃竄,卻被沖天劍氣激沖得血肉橫飛屍骨無存 ,嚇得所有群眾紛紛奪門而出,但被龐然光束一觸立刻化為灰燼。   秘中鑒殺性突起,劃出一圈又一圈的凌厲劍氣,偏廳牆壁立即千瘡百孔碎如粉 屑飛揚瀰漫空間,只聞慘叫哀嚎聲挾著血雨噴灑危牆。   在外頭的另一批江湖人驚見紫光劍氣穿牆而出,光芒轉動透射天際,牽動氣壓 雲層凝聚蓋頂的奇異天象,眾皆驚呼這是什麼絕世神功?人人驚駭欲絕如鳥獸一哄 而散,各自奪路逃命。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危局逆轉】   月當銀漢玉繩低,深聽簫韶碧落齊。   門壓紫垣高綺樹,閣連青瑣近丹梯。   墨宣外渥催飛詔,草布深思促換題。   明日獨歸花路還,可憐人世隔雲泥。   秘中鑒準備大開殺戒,手持「聖火陰令劍」殺氣騰騰,欲替張心寶宣洩那股冤 氣,激出紫芒挾帶一股寒烈劍氣,擾得風雲變色,方圓五丈劍光所經之處即刻凝霜 爆裂,轟得府衙斷簷殘壁凝聚冰霧裊裊竄飛,牽引雲層驟降冰雹,地層微震聲勢驚 人。   府衙內數十名武林人士及一班衙役被秘中鑒屠殺殆盡,掩埋於斷簷瓦礫及霜飛 冰雹之中,無一倖免。   在府衙外四處竄逃的另一班衙役捕快嚷嚷著:「彭太守被殺了!」集結四批巡 邏士兵遠離府衙十丈之遙觀望,畏懼不敢靠近以免橫遭池魚之殃。   張心寶假扮「鬼忍」身份隱藏在內院最後方,一切動態看得一清二楚,本欲刺 殺無天半藏的計畫只得暫時擱置。   他心中慶幸那位渾身黑袍覆蓋的蒙面人殺死假太守紅山魁,否則被東瀛伊賀忍 者利用宵禁戒嚴去逮捕「潛水艦」那百名尋歡作樂的真田妖忍,便可輕易控制艦艇 了。   彭太守及「九環刀王」邱雷父子皆亡,鬧市那顆美人頭火鍋案及文峰塔死嬰案 便成了無人追緝的懸案;張心寶知道這全是伊賀忍者在暗中搞鬼栽贓嫁禍,為求目 地殺害無辜,手段十分殘忍,雖不殺伯仁卻因其而亡,基於道義定不輕饒,打算來 個犁庭掃穴,殲滅這批東瀛忍者。   張心寶輕撫暗藏背後的那柄天狼寶劍,不知是否有如蒙面人風雲變色的本事? 否則光憑無天半藏傾巢而出的忍者,哪會是人家的對手。   他遙望太守夫人嫦娥出面指揮衙役捕快及百來名巡邏士兵,卻由無天半藏暗中 面授機宜行事,心想必無好事。   天空濃雲密佈,紫電閃熾,流轉詭變尚未雲消霧散,如果趁亂搏殺,當下是最 好的機會,正打算縱身掠飛之際——虛空中忽然破雲貫出一陣唱吟聲,渾厚內力震 天雷鳴般隆隆作響,震得地面所有人氣血翻騰,功力稍弱者,掩耳伏地哀聲四起。   雪脈湛照圓融法六道輪迴白蓮生八方魔劫不死身十界佛光破邪神張心寶被那股 從天而降的洪亮禪唱震得耳鳴心躁,暗忖當世除了「一貫僧尊」彭瑩王老和尚外, 哪來的高僧有此能耐?   天空紫雲罩頂異象,被這股突來的玄異禪唱音所排開,滾滾濃雲從中破個大洞 ,雲霧四洩,梵唱轉為輕柔,本是凍寒大地此時卻如沐春風,讓人靈台清爽精神一 振,仰望天希冀佛光加被。   「叩……叩……叩……叩……」一陣木魚聲傳來。   迴盪空間,十丈方圓的掀天紫氣雲浪,驀地騰空遠逸消逝無蹤,相映天空一輪 明月灑照,木魚聲入耳,如入甚深禪境,天人合一,令人忘卻世間一切仇殺恩怨, 一片祥和之氣籠罩大地。   一名小和尚身穿一襲洗得灰白的僧服,竟能御風飛行空中,如羽毛般輕飄而降 ,落在秘中鑒一丈間距,手中木魚停敲,大地又被秘中鑒身上散發出的濃濃殺氣所 覆蓋。   張心寶望見小和尚一臉憨厚率真模樣,差點脫口驚叫出聲,功力通神從天而降 的高僧,原來竟是闊別多時的知心至友——太古和尚。   遠隔十丈外的無天半藏附在嫦娥耳畔低聲道:「快對那位小和尚哭訴搏取同情 ,只有他方能力敵黑袍蒙面人,要不然咱們都會遭殃。」   嫦娥立即奔前匍匐在太古和尚跟前,表明太守夫人身份,悲慟淒絕地投訴秘中 鑒無故殘殺地方父母官及武林同道。   太古和尚年紀輕輕不到二十五歲,雖雙眼聖潔燦然,卻一臉稚氣未脫而帶點少 不更事般的憨厚;他本在機緣巧合中為「一貫僧尊」老和尚灌頂輸功「捨利元嬰」 及二甲子內力,若非剛才施展曠世絕學「達摩血脈篇」神功,能通天徹地呼風排雲 解決天空異象,人家還以為是才剛受戒的小沙彌。   太古和尚望著太守夫人嫦娥在眼前哭得死去活來,竟搔首撫額不知所措,明明 是個不懂事故的率真小和尚,但所有在場群眾卻神色恭敬視如菩薩再世,不敢露出 半點輕蔑恥笑之意。   十來丈外的張心寶卻掩嘴「噗哧」笑出聲來,小和尚仍是頑性不改遊戲風塵的 那副野德性,最見不得女人哭,馬上六神無主了。   又見太古和尚摜伸右臂展現修長五指,對著匍匐地面的嫦娥彈指一拂,她有如 被釘在地上,一臉發慌哭態仍在,卻如泥塑木雕無法動彈,令人一陣錯愕。   「女菩薩請節哀順變,等一會兒自會給你一個公道!」太古和尚習慣性地搓揉 雙頰靦腆不安道。   小和尚與張心寶論交相處過一陣子,卻學得習氣相投,真教遠處藏匿樹上的張 心寶抿嘴捧腹悶笑不已,憋得一臉脹紅暗中叫妙。   太古和尚身形如霧如幻滑至秘中鑒六尺間距,令四周百來名的士兵神色緊繃, 感覺兩大高手將有一觸即發的一場驚天動地搏鬥。   怎料太古和尚竟然一臉肅然,雙膝瞬間跪地,重重地磕了三個清脆響頭,道: 「小和尚向秘中鑒老前輩請安!您老賜予少林寺數百年前失蹤的鎮山之寶——『達 摩血脈篇』,小僧已經練成了,在此代表少林上下給您磕頭!」   跪地的嫦娥及後方無天半藏見太古和尚竟向秘中鑒磕頭請安,說出這段善緣, 瞬間由腳底抽涼直到頭頂,這下子可真是在劫難逃了。   秘中鑒雙眼詭異頻閃,好似早料到有這一著,儼然一挺接受三拜後,嘖嘖稱奇 地作揖回禮道:「太古和尚請起!要練就『達摩寶典』非得擁有二甲子以上的內力 才成……當世絕頂高人寥寥無幾,是哪位不顧己身死活輸功給你?」   太古和尚一臉憨然仍跪地上,據實回答道:「老前輩,是『一貫僧尊』老和尚 在臨終前巧遇小僧,在陰差陽錯之下,於登封縣東南三十里『觀星台』內,將『捨 利元嬰』兼二甲子內元輸功給我,收了我這個不成材的徒弟!」   秘中鑒渾身一震,驚駭失色,脫口道:「老和尚頭頂上有個銅錢大小的金光死 角曾中過一劍!竟能跑那麼遠還不死?老夫真是……無心插柳柳成蔭!」   太古和尚雙眼殺機一閃,嘴角溢出一絲詭笑突然翻身而起,若稚童般鼓掌雀躍 不已,樂呵呵的聲音中充滿了無奈悲傷,道:「老前輩確實是一代神秘巨擘!   怎會知道恩師的頭頂金光死角曾中一劍?請您將實情公佈天下,讓小僧為師報 仇!」   秘中鑒詭譎一笑道:「可以,但你拿什麼武學來換取如此重要的情報?」   一代聖僧老和尚的死訊令人十分震撼,聞者為此不勝唏噓;但其死因雖然教人 懷疑卻是由秘中鑒親口   所講出來,一代情報販子龍頭之言,沒有人會生疑置喙。   太古和尚明知秘中鑒假扮摯友張心寶暗算聖僧老和尚,但人微言輕又苦無證據 ,無法當場揭發真兇。   刻下雖將他一軍,教其脫口說出老和尚遇害經過,迫其公佈真相;但他卻又守 口如瓶,拿己身的神秘職業當擋箭牌,還是拿他沒辦法。   太古和尚默然片晌,喟然長歎道:「老前輩實在厲害!教小僧給封住了嘴無法 回答,小僧明知殺老和尚的兇手是誰,又苦無證據,如果要對方自動認罪,不知老 前輩要小憎付出什麼代價?」   秘中鑒雙眼殺機一閃即斂,嘿嘿陰笑道:「你報仇心切老夫懂得!兇手必是大 好大惡之輩,又懷有絕世功力不遜於你,才會讓你有所顧忌,所以這個交換條件先 讓老夫詳加斟酌以後,改日再告知。」   太古和尚內心在淌血,滿臉的懊惱及無奈是瞞不過思慮精明的秘中鑒,語帶玄 機又問道:「老和尚歸西,整件事情的始末,還有誰知道?」   太古和尚忽爾得意一笑道:「小僧從開封追到這裡,老前輩既然時常思患預防 ,精明如斯,為何不猜一猜我見了誰?」   秘中鑒笑得詭譎,意有所指道:「你就是見了老皇帝稟報殺死老和尚的兇手是 誰,他也會要求你暫時放下私人恩怨以國事為重,更何況你是老和尚的接班人!」   太古和尚一呆,雙眉倒垂,苦著臉,嘟起嘴巴,一副氣呼呼的樣子,就知被猜 得八九不離十,仍倔強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若非兇手十分奸詐陰險而且 武功又高……小僧早已拚命了!」   秘中鑒搖頭輕歎道:「唉!和尚你確實老實得可愛!一個是恩人又是仇人的殺 師兇手,當然狠不下心放手一搏,光是你這份掛礙,氣勢便輸人三分,怎麼報仇?」   太古和尚忍氣吞聲道:「小僧還年青,所謂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從現在起,聽 從先師遺命,輔佐老皇帝完成驅逐韃虜的畢生願望,個人恩怨事小,國事為重!」   秘中鑒笑得陰沉道:「唉!真是個忠貞不二的傻和尚!天下人若個個如你一樣 ,哪怕蒙古人不被趕回大漠草原,復我大好河山。」   雙方對談好像長輩訓示晚輩,但所講的內容,大部份令人聽得一頭霧水。就在 這個時候,東瀛伊賀首領無天半藏偕其妻無法媚子,與黑木銅、白石鐵、黃水銀諸 人趁機摻雜人群之中,準備潛逃回內院。   張心寶從樹上跳下來,利用一身蒙面鬼忍勁裝行伏首禮阻擋在這批人面前,開 路的黃水銀迅速趨前問道:「你發現了什麼異狀?」   「屬下看見了一堆死人!」張心寶冷然道。   「巴嘎丫鹿!誰不知道府衙內死了一堆人!」黃水銀操著東瀛話怒目罵人。   張心寶手持武士刀一躍而起,明晃刀光一閃,便將黃水銀腦袋斬落地面,其頸 項激衝出一股血注,噴得白石鐵及黑木銅一個頭臉十分狼狽。   「我是說你們將成為一堆死人……」   語音未落,張心寶拉回武士刀用「勿」字體忍者刀法,猛然朝黑木銅螓首劈至 ,嚇得她亡魂喪膽不知所措。   刀光砍至她的左側脖頸間,突來一隻犀利如刃的鐵爪,「鏘」地一聲脆響,硬 生生地架住,震得她往右傾跌數步,卻保住了頭顱不被分家。   無天半藏及時出手將黑木銅從鬼門關拉了回來,厲聲斥責道:「你不是鬼忍牧 野三郎!你到底是誰?」   張心寶悶不吭聲,雙手握緊武士刀迎其面門劈去;無天半藏左臂套著一尺二寸 長的鐵指刃爪,掛開攻擊而來的武士刀,猛然一旋,「噹!」地一聲竟絞斷千錘百 鏈的刀鋒,可見其鐵爪鉤刀不是凡品。   無天半藏再從腰間抽出三尺六寸長的武士刀,彎弧刀光一閃,捷如風馳電掣砍 向張心寶腦袋,眼見那柄斷刀根本無法可擋。   張心寶反應一等一快速,瞬間旋身轉背相向,左掌反手托著藏在背後的天狼寶 劍一撐,「唰」地劍刃出鞘約半,「鏘」地一響,擋住無天半藏凌厲的斷頭一招, 變招驚險中帶著巧妙,令人歎服。   天狼寶劍整柄出鞘,通體烏亮;真氣一催,劍氣大熾,黑亮中更顯得陰森迫人 。但見寶劍緩緩刺出,若毒蛇吐信般飄忽不定,流光蜿蜒得教人完全把握不到劍路 來勢,靈巧變幻如風輕飄無跡,瞬間直刺無天半藏的咽喉部位,一出手就欲置他於 死地,毫不留情。   無天半藏雙眼如見獵物般,精光閃爍了起來,他已看出使劍之人乃是高強的敵 手,故而快移腳步挪騰身法欲躲其宛如靈蛇蜿蜒的浪飄一劍;瞬間即能聲東擊西, 避重就輕地減弱劍勢、亂敵陣腳,這種臨場戰鬥心智才是他可怕的地方。   當劍勢忽變雷霆一刺!   無天半藏心中一寒,立止變幻腳步,本是挪騰閃避的模樣忽變成怒目金剛威猛 態勢,劈斬出武士刀封架,不料刀一劈出反被震得刀背回擊自己,迫不得已只好舉 右手鐵鉤爪刃迎托刀背,反封架劍勢。   鐵鉤爪刃欲絞斷天狼寶劍卻徒勞無功;就在這一瞬間,劍尖已離喉間厘許,刺 破一點肌膚,滴流出一絲血痕,若非劍氣早已力歇,定然貫喉瞬間斃命。此時已然 嚇得汗流浹背,其他部屬驚叫出聲誤以為他已中劍刺喉斃挺當場。   無天半藏真是料不到偷襲者竟然如斯厲害,所持墨亮寶劍又力絞不斷,就在這 封架卡住的一愣之間——張心寶雙眼殺機大熾,詭異一笑,左手斷了半截的武士刀 順手橫切無天半藏的六陽魁首而去,傾力施為,快如閃電,毫不留情。   右側的黑木銅率先搶救,其十指暗捏八根「鳳噬絕針」,每根一寸二分長的銀 亮砭針,如點點星芒飛射張心寶的頭部。   無法媚子位處張心寶身後,關心丈夫安危,淒厲一吼雙掌凝勁如赤,迫出一股 含有劇毒的腥風淡霧,猛然轟向張心寶的後背心臟部份。   左側白石鐵手持武士刀刺向張心寶右脅下空門,因其右手所持的天狼寶劍被絞 住,根本無法回擋之處。   後方的花魂及殘月望見天狼寶劍就知是誰出面狙殺首領了,兩人一臉羞愧轉身 隱入人群中消失。   張心寶雖然三面受襲,立判背後那股腥風撲鼻的凌厲力量才是要命一擊,便回 半截武士刀串圈畫圓脫手旋飛而出,來襲這一擲力道之大,除了磕落來襲的「鳳噬 絕針」外,半截刀刃竟刺穿黑木銅的左肩膀,只留刀柄在外晃蕩,若往下移五寸便 即刺進心臟。   張心寶猛力拉回天狼寶劍,全身後傾,順勢拉著無天半藏魁梧身軀前撲,在其 腳跟離地之際,雙腳突蹬踹在其腹上,將他整個人凌空往後方的無法媚子重重摔去。   白石鐵直刺刀勢頓然落空。   無法媚子立即收回掌勢以免誤傷其夫無天半藏,卻與其魁梧身軀撞成一團慘叫 連連。   左肩受創的女忍黑木銅見狀不妙,竟然投入左側一片陰暗密林,不顧其首領夫 婦死活遁逃而去。   張心寶從偷襲出招斬殺黃水銀到重創無天半藏,才不過數十個呼吸之間,令趕 來支援的其他忍者頭目心膽俱寒。   秘中鑒與太古和尚聞聲掠來查探情況,太古和尚掠出同時,順手解了匍匐地面 的太守夫人嫦娥穴道。   無天半藏一臉煞白為無法媚子撐扶站起,立刻從懷中掏出二顆丸珠拋擲地上, 轟然二響,一時間黑煙滾滾瀰漫空間,教人伸手不見五指,卻從煙霧中厲聲傳出東 瀛話道:「殺了這個人!」   黑色煙霧瞬間擴展三丈範圍,涵天蓋地不辨方向,趕來支援的六名忍者頭目聞 聲便闖入朦朧煙霧中欲殺張心寶,外頭只聞一陣兵器交擊聲,根本不知戰況如何。   秘中鑒及太古和尚到場各自揮袖,一波波的無儔勁風席捲三丈範圍的煙霧,片 刻間煙消霧散,在月光照映下,現場一目瞭然。   六名忍者頭目個個面露驚駭神色,望著一旁氣定神閒、毫髮無傷的張心寶;原 來他們或刺或劈全部都是自己人,無法置信中當下氣絕當場。   無天半藏及無法媚子行蹤消失了。   秘中鑒和太古和尚望見蒙面鬼忍手中那柄天狼寶劍烏亮閃閃,異口同聲道:「 好個張心寶!」   張心寶刻下才舒眉呼出一口污氣道:「不知黑色煙霧是否含有劇毒,摒住呼吸 應戰那幾個忍者,卻讓『歿煞童子』無天半藏夫婦給趁機脫逃,但他小腹已受我雙 腳踹踢之擊,武功有盡廢之虞,這下會比死還難受。」   張心寶解開蒙面巾,展開雙臂前迎,太古和尚亦如是,各自擂捶胸膛硬受一拳 表示親熱,再互相摟抱一起歡悅叫跳,真情令人動容。   秘中鑒雙眼異采頻閃,一旁站立默不作聲,誰也不知他在想些什麼?是激賞? 抑或又在動什麼壞心眼?   太守夫人嫦娥見大勢已去,撿起地上一柄武士刀橫頸自刎,一顆蟯首滾落地面 ,身體卻為一股戾氣支撐不倒,死不瞑目。   百來名士兵見狀嘩然驚歎,只有分批收拾殘局,不敢打擾張心寶與太古和尚。   太古和尚見況一楞問道:「此事與她何干,為何如此想不開?」   張心寶一五一十地將這批東瀛忍者陰謀詳說一遍,令太古和尚額冒冷汗,至此 方明白一切陰謀。   張心寶朝秘中鑒作揖敘禮,心存感激道:「老前輩大名如雷貫耳,晚輩今日有 幸一會,若非您先出面,我還不易得手!方才您與太古和尚那一席對話,聖僧   被殺的內情可否將實情相告?」   真是令人尷尬的問題,秘中鑒只是冷笑不語,太古和尚還真怕張心寶被牽連, 便謊稱道:「秘中鑒老前輩當然知道殺死恩師的兇手是誰,暫時隱瞞的目的,在於 共體時艱;當下要務乃是先迎韓林兒稱帝,張檀越就不要再追問了。」   張心寶不疑太古和尚說詞,義正嚴辭道:「瘋和尚!你昔日豪情怎麼不見了? 一代聖僧被巨奸謀害,豈能坐視?況且你承其真傳武功大進,若與我合作緝凶,就 是天皇老子也能擒下,將真兇剖心祭拜於老和尚墓前。」   秘中鑒忽爾踏前一步,渾身凝運真氣,衣衫獵獵無風自動,太古和尚心驚膽顫 地拉著張心寶衣袖,掠開一旁在其耳際輕聲道:「張老哥咱們快走人,找個清靜之 處再詳告真相……」   秘中鑒得意地縱聲大笑道:「張心寶可別多管閒   事!陳詙公主遭遇東瀛忍者追殺,目前生死未卜;別忘了老皇帝趙昺的密旨, 還是多關心一點國事吧!」   張心寶內心一凜,開始擔心起陳詙安危,若有個差池怎麼向老皇帝交代。   秘中鑒又對著太古和尚道:「老和尚謹守一生不越黃河死誓!你這個笨徒弟可 知北武林局勢?韃虜朝廷為何至今能屹立不倒?南武林高手為何少有跨過黃河的跡 象?」   太古和尚一臉茫然問道:「朝廷國師『通天法王』釋天讎控制北武林情勢,固 若湯金,朝廷當然穩如泰山。」   秘中鑒陰惻惻冷笑道:「釋天讎不過是名傀儡,其背後自有三位自稱『天尊』 的不死老妖怪暗中支撐大局,別以為你練成了『達摩血脈篇』秘笈就能無敵天下, 若和張心寶的『無名一劍』配合只不過能擊敗其中一人而已,爾等千萬莫犯了坐井 觀天,夜郎自大的毛病!」   張心寶與太古和尚臉露訝色面面相覷,料其必然不是在危言聳聽,張心寶劍眉 一蹙,問道:「這件大事……老皇帝知道嗎?」   秘中鑒忽然笑得詭異,開心道:「他視你為唯一的傳人,何不辦完迎帝大事後 再去問個明白,順便了解他真正禪位的用意。」   太古和尚震驚之餘打岔道:「何謂『天尊』這等無上尊榮的稱號?老前輩是否 詳告?讓我們心中有個底!」   秘中鑒輕歎一聲,故意椰榆道:「你們太無知了!   不過這也不能怪你們,因為普天之下除了各大門派掌門之外,尚無一人知道。 若想得知情報得拿老夫看得上眼的絕世秘笈來換,張心寶若願意割捨『無名一劍』 的話,老夫立即告知。」   這簡直是強人所難,張心寶當然不會答應,太古和尚滿臉失望,卻無可奈何。   秘中鑒笑得十分得意道:「你們總有一天會連袂越過黃河,北上韃虜朝廷收集 情報,到時候便知厲害!   目前須先顧及南武林的局勢,待安定後再圖他謀。當今群雄覬覦帝位,韓林兒 生命有如燭火懸針,就看你們如何應敵才能轉危為安了。」   話聲一落,秘中鑒若一頭黑鵬展翅而去,幾個踏點杳然。   張心寶和太古和尚傻了眼,這位百年來的神秘人物真是情報通神無所不知,卻 吊足兩人胃口,真不是滋味。   然而東瀛伊賀忍者群在淮安城的惡毒陰謀,已然全盤落空,不再危及迎少帝北 上的安全了。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政治黑暗】   江風不定半晴陰,愁對花時盡日吟。   孤棹自遲從蹭蹬,亂帆爭疾竟浮沉。   一身累困懷千載,百口無虞貫萬金。   空闊遠看波浪息,楚山安穩過雲岑。   「黑運河」的偏僻河畔。   真田忍者群陸續集結,採買的糧食及日常用品悉數送上「潛水艦」,二百來名 妖忍都知道府衙一役張心寶擊退及重創「歿煞童子」無天半藏及「魑媚鬼姬」   無法媚子等一干伊賀忍者,免為假太守率領駐軍謀殺,個個臉露敬佩真心臣服。   太古和尚首次看見這艘龐然潛艦浮出江面時,嚇得驚叫連連卻不改頑性,撿一 顆石子丟擲艦身,傳來「鏘!」地一股悠揚金屬聲。   太古和尚已告知張心寶,一代聖僧是為秘中鑒假扮其形態所害,老和尚臨死時 說出一些駭人聽聞的秘辛,包括「斷層武林史」……兩人因此判斷秘中鑒必與北武 林三名「天尊」有所關連,待辦妥老皇帝趙昺禪位事後,約定連袂北上追緝這段百 年來最神秘詭譎的武林無頭公案。   兩人正興高采烈互訴這段日子的奇遇時,草叢間忽然傳出窸窣雜聲,便警覺地 分左右包抄過去。   兩人聯手足以縱橫南武林,真不知哪來的不知死活的敵人,竟敢在十丈之內鬼 鬼祟祟欲探潛艦情報。   太古和尚率先動手,雙袖排雲般一拂,一股凌厲無比的勁氣狂飆,約人高的雜 草偃倒,獵獵呼號,竟將一條人影擊飛半空中。   人影驚聲尖叫,原是個女子。   張心寶掠身空中雙手一抄接住這個女子,見她滿臉驚嚇蒼白,亂頭羼服一身污 穢狼狽狀,心生羞愧,脫口道:「詙妹!受驚了!教我十分擔……」張心寶憐愛地 摟抱得更緊。   陳詙花容玉慘放聲大哭,朝張心寶胸膛一直擂捶出氣,邊撒嬌邊發洩其護花不 周之處,一旁的太古和尚再笨也知道是隨行的「汴梁公主」,連忙趕過去請安問候。   陳詙也沒想到居然有外人在場,原是個年輕和尚在憨笑作揖敘禮,羞窘得連忙 掙脫張心寶的懷抱,雙臂襝襟回禮。   太古和尚見陳詙雖然一身污黑,雙眸卻是黑白分明,清澈有神;同時蘊涵有一 股睿智及狡譎融匯的異采,感覺十分眼熟,卻想不起曾在哪兒見過?被張心寶介紹 一番便頓時忘了。   張心寶揮手招呼一旁伺候的真田邊渡,囑咐他先接陳詙乘小舟回艦洗滌一身污 穢,之後遙望潛艦道:「瘋和尚!東瀛異族十分排外,定不會讓你上潛艦,以免一 些設備機密曝光;咱們只好在『揚州城』見面了。」   太古和尚雖一臉失望卻不以為意道:「張檀越!   恩師臨終前曾囑咐小僧,一有機會就該幫助你棄魔心轉聖道,並且諄諄教誨小 僧:世間可憐之人雖有可惡之處,但須謹記用各種不同立場、不同角度去看世事, 對事不對人;我輩行俠仗義的武林中人,殺人及救人同是一雙手,以後看我們怎麼 去做。」   張心寶感動地輕拍其肩,習慣性地搓揉雙頰道:「受教了!聖僧對我的企盼定 然全力以赴,自從學得『無名一劍』以後,讓我有浴火重生的感覺,往後的日子還 很長,咱們就同心協力為國為民盡一份心力。」   太古和尚雖得曠世奇遇,仍不改其玩世不恭態度,笑咪咪的雙眼如掛懸月,一 顆懸膽大鼻微顫,咧嘴嘻哈,學著張心寶搓揉雙頰,道:「小僧願以張檀越馬首是 瞻,那些無惡不作的神奸臣擘,他媽的祖宗十八代連阿彌陀佛都不會超渡;先將他 們打入十八層地獄受盡折磨,好教惡人幡然醒悟,懺悔過去種種,如此定然重新做 人!」   張心寶知道和尚慈悲為懷不會輕犯殺戒,但其罵人不帶髒字,功夫一流深諳禪 意,有時真讓人啼笑皆非。   「真是個瘋和尚!我建議你暗中去保護迎帝的龍旗鑾輅隊伍,以防奸人破壞, 算是功勞一件。」   真田邊渡忙哈腰為禮,打岔道:「主子,艦艇快要開航了,請您上船吧!」   太古和尚在空中翻個觔斗,停頓氣歇將落地的一瞬間,雙腳若踏天梯般空踩幾 下,整個人好像蓮花撐托,如流星閃熾飛逝而去,其聚音成線密意傳音仍盈繞耳畔。   「張兄弟一路保重!咱們『揚州城』見面了!」   真田邊渡望見這種絕臻輕功頓時傻愣住了,驚顫脫口道:「傳言果真不假!這 位年紀輕輕玩世不恭的瘋和尚,在府衙上空露了一手呼風排雲功夫,對著蒙面人又 跪又拜,真是舉世無雙的『瘋癲神僧』了。」   張心寶喃喃自語,搖頭歎息道:「唉!江湖人以訛傳訛不足採信,說他是『瘋 癲神僧』之人才是瘋子,大智若愚,大拙若藏才是其真本性!」   真田邊渡尷尬地嘿嘿乾笑道:「主子既是與他情同手足,且和尚又不算異族人 ,理應邀請『瘋癲神僧』入艦為族人祈福,提高士氣,大振軍心!」   張心寶一呆,竟忘了東瀛人有這種和尚為出征戰士祈福的習俗,他卻不事先告 知而未能留下太古和尚同行,心生懊惱,咒罵道:「馬後炮!你真是事前豬腦袋, 事後諸葛亮;早說不就能留住和尚為大家誦經祈福了!」   真田邊渡好生後悔,忙備舟親送張心寶上潛艦,登舟之際,張心寶喟然問道: 「花魂與殘月上艦了沒有?」   真田邊渡臉色一沉,怒氣沖沖道:「她們投靠伊賀本家了!這次出了這麼大的 紕漏,全是兩個賤人出賣您捅出來的禍,枉費主子對其一片愛心,簡直狼心狗肺!」   張心寶若有所悟道:「邊渡兄!要憎惡這件事,別厭惡那個人。她們選擇叛離 我可能有不得已的苦衷,而且會因此內疚而痛苦一輩子。」   張心寶登上小舟要真田邊渡坐穩了,雙掌凝勁轟抽水面,舟如飛梭直衝江心「 潛水艦」,一把攫住真田邊渡襟領掠身而上,雙雙隱入艙門順手蓋緊,龐然大物緩 緩潛入水底,冒出滾滾氣泡不見蹤跡。   「揚州城」的興起,始於公元前四八六年「邗溝」的開鑿,也就是西漢文景年 間,吳王劉濞所開的鹽河(又名邗溝,是為通揚運河前身),東通海陵倉(今泰州 市),尊定今揚州市區水運形勢。   隋鑿通濟渠,改造山陽瀆,逐漸成為東南沿海漕糧和淮南鹽轉運樞紐,唐中葉 以後發展為國內外商賈雲集「富甲天下」,「身懷萬貫下揚州」的第一大都會。   揚州城西北蜀崗中峰以「大明寺」、「平山堂」為主體,林木蓊鬱,殿、堂、 樓、閣,隱現其中,風景絕佳。   「平山堂」於北宋慶歷八年(一零四八)歐陽修任揚州太守時所建,有「遠山 來與此堂平」匾額,登堂南眺江南諸山,恰與視線相平故名之,壯麗為淮南第一。   天氣晴朗,一棵大樹下。   張心寶偕陳詙,俱是一身樸素打扮,離艦來到「平山堂」欲憑弔唐宋八大家之 詩人歐陽修;但見堂前一座龐大平台居然賣起茶葉及民生用品,攤販擁擠髒亂,人 潮喧嘩,三教九流龍蛇混雜,令人惋惜,簡直有辱斯文兩人因而大失所望。   陳詙訝異道:「聽聞此堂是揚州人文薈萃之地,北宋年間歐陽修曾任此地太守 之職,如今放眼所及怎麼儘是些販夫走卒之輩聚集?可見地方官不敬重讀書人,有 辱先賢古風。」   張心寶感慨道:「歐陽修老年退隱穎州,六十四歲左右一首《採桑子》中一句 『笙歌散盡遊人去,始覺春空!』形容春的繁華、春的生命旋律,固然能令人喜, 同時也令人悲;即使春光爛漫之時,已然覺悟到春光不久,繁華轉眼即逝,更何況 笙歌已散,遊人已去,寂寞淒涼心情更何以堪。」   陳詙雙眸蕩漾異采,嫣然道:「張郎,聽說歐陽修寫完這首詞不久就去世了, 他當時垂垂老矣的心境,使其覺悟一生的繁華有如春天一樣,原是一場春夢;   骨子裡那徹骨的淒涼、孤獨,實在值得細細體味。他所留下諸多千古垂世的好 詞,令人品讀讚不絕口;我們雖然年輕,又能留下什麼事跡讓人憑弔?」   張心寶微笑道:「咱們繼承老皇帝意願,讓大宋龍鳳年號延續下去,也算得上 名留歷史,名揚萬代了。」   陳詙雙眸一掠淡淡憂愁,輕歎道:「張郎別傻了!如果韓林兒稱帝一統江山後 ,來個改朝換代,那這段歷史哪有你我的份?」   張心寶雙眼怒睜,滿臉通紅地道:「他敢!這種大逆不道的行為會被天下百姓 所唾棄!我有一份『密詔』可以置他於死地。」   陳詙如潑一盆冷水道:「張郎別忘了韓林兒並非老皇帝直系嫡出,如果是你當 皇帝會將太廟供奉趙氏歷代先帝的牌位嗎?所以不論誰當皇帝,必定改弦易轍另起 爐灶,命史官篡改這段龍鳳歷史,稱誦自家祖宗十八代,自命正統。」   她滿口道理令張心寶十分洩氣,問道:「詙妹出身官宦之家能洞悉改朝換代之 事,不知有何方法防範未然?讓我建議老皇帝未雨綢繆!」   陳詙搖頭道:「張郎擁有『密詔』易惹禍端,說不定北方韃虜朝廷正暗自竊喜 地隔山觀虎鬥,中原群雄爭端無窮年年殺伐正遂其願,妾身只有一個方法可讓您不 捲入這場惡鬥漩渦。」   張心寶高興的請益道:「想不到詙妹是位不讓須眉,允文允武的女中諸葛,我 正要討教!」   陳詙雙眸異采頻閃,故作撒嬌狀嫣然道:「時代巨輪不會因我們而停止運轉, 這一部戰亂史永不會休止,歷代皇朝天下大治也不過百年,咱們何不急流湧退不蹚 這種渾水,隱姓埋名笑傲江湖,多麼愜意呀!」   張心寶一愣,攢眉蹙額不以為然道:「我還以為有何高見!竟是這種消極論調 ?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既然身負老皇帝重托豈能輕易撒手而去?所謂國家興亡 匹夫有責,你真是婦人之見!」   陳詙雙眸一紅,近似哀求幽怨地道:「張郎,您知道歷代多少深閨婦人悔教丈 夫覓封侯嗎?妾身此刻心境有如歐陽修一句『寸寸柔腸,盈盈粉淚。』只盼你我如 現今朝朝暮暮相處,不盼您轟轟烈烈去闖一番成就。」   張心寶輕握其纖纖玉手,感慨道:「詙妹情深意重,令我銘感至中!三日前淮 安府衙一役,太古和尚明知秘中鑒是殺師兇手卻能顧慮大局暫放私人恩怨;依我的 看法,此中必有不可告人的詭譎秘密互相牽扯不清。瘋和尚雖有絕世武功,卻並非 無所不能,還不是被人耍得團團轉?以瘋和尚之能尚且如此,何況是我?等辦好迎 帝之事後,咱們先遠離宦海笑傲江湖,靜觀其變再做打算!」   陳詙眉開眼笑有如花朵綻放般地嬌艷,道:「張郎確比瘋和尚睿智!深諳明哲 保身之道,有些事情不須過問太多,日子反而能過得坦然一點;妾身嫁雞隨雞永遠 跟隨您快樂過一輩子,即使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農耕日子也都無怨無悔。」   張心寶興高采烈提議道:「詙妹,不如咱們與賴燕姬乘『潛水艦』過海遠赴東 瀛,那地方沒人認識我們,逍遙一陣子再回中原,你看如何?」   陳詙笑得勉強,卻不忍拂其好意,道:「張郎是一家之主,說了就算!先探訪 民情評鑒韓氏治國才幹,好向老皇帝報告,暫時不談此事了。」   張心寶溫柔地輕握其手邁步走向人群,到處攤販胡亂擺設,顯得擁擠難行,奇 怪的是有一些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小孩子穿梭人群中,猛拉著行人衣袖乞討,形態 可憐卻令人生厭。   較年長的乞童一雙髒手捉住路人衣袖時,雖被賞以耳光,卻仍死纏爛打黏著人 ,教行人不得不遠擲一個銅錢讓那批乞童追逐過去,眾乞童為搶銅錢便拚命大打出 手,不顧死活,令張心寶十分訝異不解,這是什麼情形?   陳詙看見張心寶停止腳步觀望乞童們打架搶錢,便知他心裡在好奇地想著什麼 ,輕扯其袖道:「張郎,世局動盪不安,這種孤兒乞童比比皆是不足為奇,莫掃了 咱們參觀一代文豪歐陽修祠堂的雅興,進去憑弔一番吧!」   說畢,搶不到錢的乞童又圍過來對著張心寶及陳詙乞討,陳詙依樣畫葫蘆,拿 一把銅錢飛灑遠處,乞童個個忙著檢錢不再打架。   張心寶驚訝道:「詙妹是官宦人家,處事竟這般圓融,好像是經過大風大浪?」   陳詙一震,心生驚惕道:「人家是看乞童可憐嘛!花點銅錢免得被髒手污黑衣 衫嘍!」   陳詙拉著張心寶衣袖要快速進入堂內之際,他常處氣機分佈全身防範暗算,忽 然感覺後下方臀部有一股微弱氣息,正要突破氣機網罩欲探進來,雖然沒有殺氣, 卻不能不防範萬一。   張心寶凝勁劍指打算點破這股微弱力道,驀地轉個身,無堅不摧的劍指頓在胸 前立即散勁,自己嚇出一身冷汗。   原來是一名年約五歲的乞童,不及半個身高,伸出污黑小手膽怯怯怯地輕拉著 張心寶的褲管,若被其劍指點中,必然斃命當場,當然是一場莫名驚嚇。   陳詙發覺有異,看見張心寶一臉驚慌忍不住「噗哧!」一聲抿嘴而笑,其歷練 不豐的窮緊張模樣,令人莞爾。   乞童雙眼靈動,黑白分明,卻充滿哀意,渾身污穢充滿臭味,只穿著開襠褲, 骨瘦如柴根根可見,好像病懨懨地腳步不穩,羞澀哀求道:「好心的大爺……黑丸 子餓了三天了……若再討不到銅錢……又會挨打……又沒飯吃……請您施捨幾個… …」   張心寶聞言,識海中浮出一幕——宿世中曾當過乞童,在烈日當中,跪地街頭 只為乞討一頓溫飽的可憐模樣,不由得悲心大發,蹲在地上與乞童親切道:「黑丸 子!是父母打你嗎?你這麼瘦弱又髒又臭當然乞討不到銅錢,以後洗乾淨身子才容 易要得到錢,叔叔給你幾個碎銀,叫父母給你吃個飽,快回去吧!」   張心寶給黑丸子幾個碎銀子,樂得他合不攏嘴,雙手捧定,高興道:「黑丸子 是沒父沒母的孤兒,有了這幾個碎銀拿給『老大』就有一頓好吃的……謝謝大爺!」   童言最真,令張心寶臉色驟變,忽爾笑吟吟地指著黑丸子手中的碎銀道:「黑 丸子,帶我去見你的『老大』,我還有一錠金子要給他,要求他給你過好日子,你 說好嗎?」   黑丸子雙眼貪婪明亮道:「真的?大爺可不能騙小孩嘍!但『老大』要人在黃 昏後才准收工,到時黑丸子再帶您去!」   陳詙黛眉一蹙說道:「張郎動了惻隱之心?但可別忘了前車之鑒,『縮骨功』 變身孩童騙人入殼最為容易了。」   黑丸子傻乎乎不知她在說什麼?只是一瞼慌張,真怕張心寶反悔,張心寶微笑 一指孩童開襠褲,椰榆道:「這個東西假不了,你沒瞧見嗎?」   陳詙雙頰暈紅,抿嘴吃笑不語,實則藏拙不露,故作不懂這回事,好成全大男 人好強的虛榮心,也暗贊張郎的江湖歷練逐漸成熟了。   張心寶成竹在胸,微笑道:「詙妹,利用孩童行乞賺錢之輩非奸即盜,其心可 誅,從這小地方就可看得出來,當今政治敗壞根本不顧流民死活,勞煩你替黑丸子 洗滌一下再換件衣服,待傍晚時分去見乞童群的老大便知分曉,我就在堂內參觀等 你回來。」   陳詙雙眸閃熾一股很久沒有出現的母性光輝,高興地牽著黑丸子污黑的小手消 失在人潮中。   張心寶四處閒逛,踏青的紅男綠女不少,進入正堂瞻仰大文豪歐陽修遺墨,沉 醉在詩詞意境之中,讀起來很容易感動,因為在字裡行間常流落出一股不能自己的 深情,尤其是那首《蝶戀花》中一句「淚眼問花花不語,亂紅飛過鞦韆去」,簡直 寫到淒絕不堪的境地。   張心寶正陶醉在淒麗詩境中,忽感身後左右肩膀各有一股炙熱氣息同時激湧過 來,立判只是二、三流角色的力道,凝神警覺卻不動聲色靜待其變。   張心寶左右側突然各蹦出一名捕快,橫眉怒目地以雙手按肩捉臂,采拿人姿態 ,異口同聲斥道:「外地人!你犯了案居然還在此假充斯文學人吟詩,酸氣沖天! 跟我們回府衙一趟!」   大庭廣眾之下,引來好奇圍觀人群,但有些人見了這二名捕快,卻如遇凶神惡 煞般,紛紛走避,唯恐不及。   張心寶冷靜如恆淡然回應道:「兩位差爺,你們認錯人了吧?」   左側長相瘦高的捕快,凶巴巴怒斥道:「哪來廢話!到了衙門自有人指認你犯 罪事實!」   右側長相矮胖的捕快,一臉皮笑肉不笑地道:「年輕人犯了案就該敢做敢當, 若想反抗便拿鐵鏈鎖人,乖乖跟咱們走吧!可免一陣皮肉之苦!」   話畢,瘦捕快馬上解下張心寶腰間懸掛的天狼寶劍,訝異道:「黃八!這小子 的劍很沉,一定是個練家子,還是鎖其雙手較安全!」   胖捕快黃八輕拍張心寶肩頭,微笑道:「唐七!這小子能懂得欣賞詩詞,如此 出神投入,應讀過幾年書,就不鎖他了,在咱們監護下還怕他跑了不成!」   唐七一揮手中鐵鏈鎖,威風凜凜,怒斥圍觀人群道:「去,去!別礙咱們公幹 ,否則連你們都鎖!」   人群快速散去,其中竟有人嗤之以鼻咒罵道:「操你媽的高七爺、矮八爺全都 是吃人不吐骨頭的貪鬼捕快,棺材裡伸手——死要錢!」   唐七臉色一變,氣呼呼地想追過去,辱罵之人早已逃之夭夭,黃八仍保持一派 我行我素的奸笑樣,出聲阻止道:「嘿嘿,正主兒要緊!別管賤民胡說八道。」   張心寶聽到有人對這兩名扮著黑白臉一搭一唱的捕快,評語不佳近乎詬罵,便 知是衙門惡吏地頭蛇,專整老實人冤枉,內心痛恨至極,表面卻故作驚慌失色,虛 與委蛇道:「請問兩位差爺,到底是誰指認我犯了什麼罪?」   黃八奸詭一笑道:「有人指認你拿碎銀拐誘孩童,雖然說不定是那人看錯了, 因為不見孩童在你手裡;但既有人報了案,總得當面指認好安人心。」   原來如此,張心寶更加肯定兩名捕快是壞胚,必與地痞流氓有所勾結,真是世 風日下人心不古,自己一片慈悲竟遭人誣害。   唐七扮黑臉怒目責罵道:「真囉唆!失蹤孩童的家人已經去追你老婆,到時候 人贓齊全,若不招供,保證教你脫一層皮!」   黃八扮白臉奸笑道:「老七!別嚇壞讀書人,到衙門當面對質看他還能裝什麼 蒜? 但總得讓他辯白一番,表示咱們公正廉明,不欺外地人。」這擺明了吃定張心 寶一身布衣,必是學劍不成讀書不成而且出身寒門的窮酸,兩名捕快不由分說便強 押出去,走的方向竟然穿梭過到處違建的難民營,不是往外而是逕往密林中的一處 偏僻小屋。   張心寶知曉是上了賊船,真希望揚州府衙只有這兩個敗類而已,要不然韓氏脫 離不了昏庸無德的罪名。   小屋內空空蕩蕩,滿地乾濕不齊的稻草充滿一股刺鼻霉味,其上竟有二名病懨 懨將死的孩童,望見兩名捕快進門,如遇鬼魅般驚嚇得畏縮身子發抖呻吟。   「碰!」地兩扇門扉被關上。   張心寶心知這裡是那幫乞童的安身處,環境居然不如豬狗,忙趨前雙手各按一 名孩童額頭,發覺高燒不退,渾身被鞭打得傷痕纍纍惡臭撲鼻,好殘忍的虐童手段 ,隨時有斷氣之虞。   張心寶各舉孩童乾瘦小手診脈,實則施展內力替兩名病童迫出心口上那股積壓 很久的熱毒,逼出其一身黏稠惡臭冷汗;見兩童安然憩睡過去,再脫皂布厚袍將他 們蓋好,此時顯露出一身價值不菲的華麗上等氅服。   唐七及黃八真是財迷心竅,認定張心寶原來是一頭大肥羊,在這間偏僻斗室可 以任其宰割了。   唐七抽出取得的天狼寶劍,入手十分沉重,必須用雙手才握得住,對著張心寶 陰惻惻冷笑道:「闊小子居然裝窮?快將你身上的財物拿出來,滾出這個地界!莫 教咱們再撞見,否則剝你一層皮!」   惡形惡狀有如土匪,哪像衙門捕快?簡直比強盜還像強盜,直接搶錢,真是官 匪一家的有牌流氓。   張心寶一臉悲哀地望著他們,看見病童被虐將死的可憐情景,心中早萌殺機, 怒意沸騰到了極點,但為了要再證明一件事,便強按怒火,口氣淡然道:「你們真 是揚州府捕快?本地衙役個個都如你們這般胡作非為,草菅人命嗎?」   黃八仍然保持皮笑肉不笑令人討厭之態道:「府台唐建關大人可是稅務出身的 頂尖人物,規劃每名衙役捕快都有抽稅管轄區,目的是富足國力,但逼緊了,我們 這些下人就必須另辟財源,將你全部的錢捐出來,也算是一種功德。」   唐七揮動天狼寶劍怒叫道:「臭小子!遇上咱們只要你捐錢然後拍拍屁股走人 算是慈悲了,若給其他捕快逮到,將你賣給奴販,你老婆賣到妓院,可是一筆好收 入呢!」   張心寶本是一臉木然,轉為怒髮衝冠義憤填膺,殺氣騰騰頓使室內如冰窖般寒 凍,凝勁腳步踩得地面「噗噗」作響,深陷盈寸有餘,此舉卻嚇傻了唐七及黃八, 此時再笨也知道逮個武林高手,簡直是在老虎嘴邊妄想拔牙,嚇得腳步慌亂緊靠一 起。   唐七一臉堆滿笑容,態度大轉緩和地作揖道:「閣下可別亂來!殺死官吏可是 重罪……您如不願樂捐……咱們哥倆不會勉強……就此做罷,您請離去!」   他聳肩輕頂黃八一下,持著天狼寶劍慢步趨向張心寶跟前,霍然之間一劍刺往 其胸膛,打算殺人滅口。   唐七聳肩提劍的一瞬間,張心寶便用氣機測出他突然爆出的殺氣,也看出其惡 毒意向,立即側身偏向黃八,摜伸右掌攫住其胸襟一撐,迫其雙腳離地,左拳驀地 轟向唐七面門,天狼寶劍刺過左肘下頓然落空。   「蓬!」地一拳命中唐七,轟得他淒厲慘叫有如弓蝦般倒彈出去,滿臉鮮血頭 昏目眩,滿地找牙爬不起來。   黃八被張心寶提舉起來,閃勁一吐,如丟雞蛋般拋擲牆壁,轟然聲中雜以骨折 聲,癱瘓一地。   張心寶嫌髒似地輕拍雙手,彎腰撿起天狼寶劍回鞘,用腰巾捆綁背後儼挺背脊 ,怒喝道:「苛政如虎,官逼民反,都是爾等為虎作倀所帶來的結果,我自會責問 太守唐建關,殺了你們簡直是沾污我的雙手!」   唐七雖然鼻樑及門牙被打斷,鮮血滿面卻非致命傷,慌忙爬起扶著骨折嚴重已 是癱瘓的黃八欲離開室內。   「轟!」地一響,兩片門扉被人踢破,飛疾而進三顆血淋淋的人頭同時打中兩 人,一時又跌成一團哀聲連連。   陳詙左腕摟著一身乾淨的黑丸子,右手拿著一柄沾滿血跡的鋼刀殺氣騰騰地闖 進來,對準驚駭欲絕爬行在地的唐七及黃八腦袋,手起刀落,一刀一個頭顱,室內 頓顯死寂。   黑丸子把頭藏在陳詙懷中不敢看這殘忍的血腥場面,嚇得渾身發抖。   張心寶劍眉一蹙,不以為然道:「詙妹,在孩子面前殺人是不良示範,況且殺 了這兩個不入流的衙門敗類,浪費你的力氣!」   陳詙玉容殺氣略消,將鋼刀丟棄,指著五顆人頭惡狠狠道:「張郎有所不知, 他們竟連手壓迫孤兒行乞,賺取黑心錢,美其名說是收容災民,實則冒領救濟金; 這種抹煞慈悲喜捨的行徑會扭曲孩子們對人性的仇恨,這種禽獸留在世間只有迫害 更多的孤兒寡婦而已,不過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們會洩漏您的行蹤,惹來更大的麻煩 !」   張心寶趨前輕撫驚嚇中黑丸子的小腦袋,歎息道:「揚州府台唐建關苛政迫使 官虐民怨,由這種小地方便可窺其政劣跡,可見他是愚者得寵竊居高位,真是古云 :『黃鍾毀棄,瓦釜雷鳴』,龍鳳朝廷危危傾矣!」   陳詙點頭贊同,訝異問道:「張郎,您怎會在此狠揍這兩名捕快?」   張心寶將原由始末講了一遍,陳詙聆聽片刻做個總結道:「唐建關貪贓枉法應 可確定,張郎現在要明查還是繼續暗訪?他承襲元人承包制度與地方劣紳掛勾牢不 可破,有牽一髮動全身的政治危機,您可要三思而後行。」   張心寶喟然長歎道:「唉!寧可動搖國本,也要揪出這批劣吏頑紳繩之以法, 龍鳳朝廷若真如蟲蠡爛柱,就讓其傾頹吧!免得韓氏將來登基稱帝,更會陷天下百 姓於水深火熱中。」   陳詙雙眸異采道:「張郎所說甚是!政治圈就如大染缸,若不呼朋引黨利益掛 勾就難以成局,您隻身闖蕩江湖孤掌難鳴,對政治圈很難適應,見機抽身而退才是 明智之舉。」   張心寶望著稻草堆裡蓋袍熟睡的二名病童,感慨萬千不勝唏噓道:「要給下一 代一個安適成長的環境,漢族就必須出一位賢明天子,當今群雄並起,由誰來當皇 帝最適合呢?」   陳詙抱著黑丸子,憐憫道:「張郎,咱們盡力而為,聽天由命吧!現在該往何 處?」   張心寶接過黑丸子,溫柔地牽著陳詙玉手微笑道:「把黑丸子當成自己半天時 間的孩子,我們暢遊庭園與子同樂,體驗為人父母的心境也著實不賴,再找個善心 人士給點錢財去安頓這批乞童,免其挨餓凍寒,暫時也只能如此盡點心力罷了!」   陳詙雙頰緋紅,緊挨著張心寶撒嬌,嫣然道:「張郎……不如咱們自己生一對 男女承歡膝下,體會一下家庭和樂,也屬人間一大美事。」   張心寶在她臉頰輕吻一下,縱聲笑道:「在我的腦海中浮出一片青青草原,咱 們徜徉其中,孩子們放風箏追逐歡笑的場面;這幅美景早晚會如願的,走吧!偷得 浮生半日閒!」   兩人相擁而去,黑丸子感受他們慈愛光輝,乖巧地躺在張心寶懷裡,感受從未 有過的溫馨。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誤打誤撞】   江橫渡闊煙波晚,潮過金陵落葉秋。   嘹唳寒鴻紅楚澤,淺深紅樹見揚州。   夜橋燈火連星漢,水郭帆檣近鬥牛。   今日市朝風俗變,不須開口問迷樓。   迷樓:隨煬帝所建行宮,相傳雕樑畫楝延綿數里有如秦朝之阿房宮,極其奢華 ,美女三千充斥宮殿,日夜笙歌不輟。比喻揚州紙醉金迷之都,彷彿迷樓現世。   張心寶和陳詙順著月光,往南而行來到荒廢數百年的「唐城遺址」,打算找個 地方夜宿一晚,發現遠方竟有微弱火光從斷垣殘壁中透射出來,顯然有人生火;兩 人不願洩漏行蹤,便駐足一片基巖,暫做休息。   虛空中突然傳出輕微破空聲響,有夜行人如鬼魅般飄忽閃動,居然能凌空踩踏 換氣,向微弱燈火處投去。   張心寶驚歎道:「好高明的御氣飛行身法!媲美陸地神仙之流,南武林竟有這 等絕世高人?」   陳詙雙眸異采頻閃,好像看出夜行人的身份,鼓勵張心寶道:「張郎,依您目 前的突爆內力及『天狼身法』是不會輸給那個夜行人,不如您暗中跟去說不定會有 意外收穫,妾身功淺暫留此處,免得您分心照顧我反成累贅。」   陳詙真實身份其實是秘中鑒假扮,當然知道張心寶突爆增長的內力是源自「無 名一劍」,也因此導引出「邪神」魔魁覬覦無敵劍招,欲輸魔功佔據聖靈、魔化肉 身,藉以復出江湖。內力雖然爆增,實則百害無一益,秘中鑒卻秘而不宣;準備再 施奇謀控制魔魁甚至將其殲滅。為了讓心愛的張郎一勞永逸,此刻卻必須激發其潛 能才能奏效。   張心寶把天狼寶劍交付陳詙,蒙著面貌,興致勃勃道:「是呀!最近感覺內力 如長江滾滾不歇,這把劍反成為曝露身份的累贅,你先暫時保管,那名夜行人到底 是何方神聖,我去探個底!」   話畢,他身法如狼飛騰,沿障礙物蜿蜒消逝。   陳詙哪能讓張心寶涉險,立即遙望遠處微弱燈火,低頭思索片刻,霍然回頭向 後方發出一聲冷笑,好似發現異狀,往右側掠身隱入殘壁杳然。   陳詙原來立身處,飄來另一名蒙面寬袍夜行人,身形高挑,雙眼精芒閃熾如炬 湛照,顯示內功不弱,開口竟是女人家聲音,道:「咦!這對夫妻氣質神態不同常 人,但犯了江湖大忌,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好奇心會使人喪命的!」   蒙面寬袍女子袖袍一拍騰空而起,若天馬行空,向微弱燈光處掠去。   三面矮牆尚可擋著寒風吹襲,柴火愈來愈旺,「劈啪!」作響,目標顯著。   平時一臉矍鑠笑容可掬的李善長此刻卻望著火焰晃動發呆,兩名隨扈正忙加柴 添火驅除寒氣。   窸窣聲音從牆外傳過來。   兩名隨扈立即警覺,抄刀各側靠一面矮牆,想要來個出奇不意偷襲來犯,但不 知是敵是友,於是探頭窺視,嚇得年約半百手無縛雞之力的李善長慌忙躲在另一個 牆角。   兩名勁裝漢子摸黑過來,後方一名面貌白皙陰沉,身穿華麗狐裘的中年人,卻 大搖大擺一路跟隨,好像赴約般根本不怕危險。   中年人在遠處望著柴火旺燒竟無一人守候,便用暗語道:「若有人在,快聽著 :『南金東箭』,請接下句!」   「南金東箭」之意是:東南之美者,有會稽之竹箭焉;西南之美者,有華山之 金石焉,喻品質珍貴。   李善長一聽忙向持刀戒備的兩名隨扈揮手要他們放下兵器,清了一下喉嚨拉聲 回應道:「這珍品『唯重八有』!來者何人請表明身份。」   『重八』是朱元璋尚未投靠郭子興以前的名字,後來郭許配義女馬氏收朱為養 子才更換元璋雅名。   「請再出示證物!」中年人看見李善長露面出來,忙執晚輩禮作揖問道。   李善長在懷中掏出一支會稽製造的無矢短竹箭及一塊半巴掌大的黃金令牌遞給 中年人檢視後再交還,便謹慎地收入革囊之中妥藏。   中年人立即作揖親切道:「在下揚州太守唐建關,參見李大人,不知上命有何 指示?竟要您親自跑這一趟,可見事態攸關大局!」   李善長聞其姓名便一呆傻著了眼!沒想到己方情報總指揮「檢校長」宋思顏所 布屬的密探層級這麼高,可見另一系情報軍統的軍師劉伯溫所布羅的密探死士層級 ,定然高過此人,毋庸置疑。   三丈之外藏身巖基下竊聽的張心寶也驚訝不已,他雖不知李善長乃朱元璋麾下 的「參謀長」,但卻明白,他們各帶的兩個隨扈武功雖然尚屬一流,絕非剛才施展 凌空虛渡潛進去的乾瘦蒙面人之敵手。   蒙面人貼靠在外頭陰暗牆角處,正在竊聽雙方對話,從隱匿的陰暗角度及屈身 如岩石般的不動身法,可見是超人一等,殺手中的殺手。   張心寶還不明白狀況,暫不去預警,先靜觀其變。   又聽見李善長訝異作揖回禮道:「唐大人居然認識李某?可見您情報工作做得 八面玲瓏,令人激賞。目前龍鳳朝廷有何不尋常動態?」   唐建關得意地微笑道:「韓林兒不知從哪裡得到『觀風行殿』及『六合城』二 種攻守兼備的藍圖,皆可以任意拆卸及裝置;尤以行殿又名『浮景』,是活動的水 上宮殿船,底部設有車輪在陸地能揚帆驅動,若再裝備火炮就更容易攻擊城堡而無 堅不摧!這個計畫丞相劉福通已全盤接受,並日夜趕工,我正打算等它建造完成後 ,再暗中進行破壞,不讓韓氏利用行殿威風北上登基。」   李善長雙眼一抹詭譎即斂,鼓掌叫好道:「唐大人好計謀!與老夫這次到此跟 你密談的內容不謀而合。   就是告知你必須聯絡當年曾被劉福通暗殺的老丞相杜遵道和盛文郁舊屬,集結 起來全力去謀刺劉福通,教龍鳳朝廷群龍無首,若能雙管齊下更妙!」   唐建關長期從事情報工作,精明無比並非省油的燈,聞言奸笑道:「很好!這 件事在下全力去辦!您老涉險到此就是為了這件事嗎?依我之見並非如此單純吧?」   李善長成竹在胸從容不迫道:「不!我還要親會丞相劉福通,轉交主公一封親 筆密函,然後便要打道回集慶了。」   唐建關訝異關切道:「李老可否告知密函內容?好讓我評估一下情勢!」   李善長落落大方從懷中取出密函遞出去道:「也好!唐大人瞭解朝廷動態,看 過密函後再提出高明建言,老夫定然悉心受教!」   唐建關作揖連稱不敢,順手接過密函打開詳讀一番,皺著眉道:「原來主公竟 是想出兵替韓林兒護駕開封登基,依我的愚見,丞相劉福通萬萬不會接受這種意見 !」   李善長故作不解,問道:「兩系兵馬訂有盟約,我方派兵護送少帝北上也是名 正言順,劉福通若是不准,方顯其人包禍藏心,定訂盟約根本就是沒有誠意!」   唐建關知曉李善長雖然平庸,卻對主公朱元璋忠心耿耿,因此才能擔任「參謀 長」要職,其麾下參謀胡惟庸一干人等皆是同鄉死黨靠其提拔,實力不容小覷,便 迂迴建議道:「丞相劉福通深謀遠慮攬權自重,視韓林兒為至尊至寶豈會拱手讓賢 ?主公若是派遣少許兵力以壯天威聲勢,表示臣服,才會被這頭老狐狸接受,但要 打動他可不容易呀!」   李善長自信滿滿拍胸保證道:「但憑老夫三寸不爛之舌,定可讓劉福通同意我 方出兵助陣,怎麼去說服他,另屬機密,在此就不談了。」   唐建關忙作揖稱李老自有高見,忽爾一抹額頭汗漬,道:「請問李老,下官的 寶貝兒子在軍營中可好?」   有求於人的口氣就不同了。   李善長掏出一封家書給他,他忙著拆封映照柴火閱讀一番,喜形於色十分高興 道:「平安就……長大成人安置軍職馳騁沙場最有可能封疆裂土耀祖揚宗……但孩 子還以為我身陷韃虜地界無法返鄉……真是可悲啊!」   李善長莫可奈何道:「當年你貪贓枉法,要不是宋思顏力保哪還有命?免去一 死已屬大幸了,若想父子相認重享天倫之樂,就賣力去幹,待韓林兒、劉福通死絕 後不就得了!」   又輕拍其肩意有所指道:「唐大人!你貪贓枉法的高明本事,弄得揚州民怨載 道,算是扯龍鳳朝廷的後腿,應屬大功一件……但別做得大損陰德……是會絕子絕 孫的!」   唐建關笑得尷尬道:「您有所不知!下官上頭有人必須巴結才保安泰,所得的 錢財可要層層奉上打通關節……當然啦!我是粉珠滾芝麻——多少沾點兒。」   李善長輕歎道:「主公才不會管那麼多事,你好自為之,等父子相認後建議你 隱姓埋名去積點陰德。」   三丈外張心寶竊聽老半天,還不知道誰是他倆的主公,暗忖政治底下的運作實 在黑暗齷齪,想顛覆對方政權簡直無所不用其極,最後倒楣吃虧的還是奉公守法的 黎民百姓,想來真令人寒心!   張心寶百感交集尚未回神,卻驚見潛於陰暗牆角那名蒙面夜行人形如鬼魅,無 聲無息飄至左側一名隨扈身後,看起來好像兩個人重疊在一塊兒一樣,十分詭異。   那名隨扈腦袋一偏,肯定氣絕身亡了。   蒙面夜行人從屍體背後高舉其臂招呼另一名巡視的隨扈,並模擬死者聲音誘他 過來;驀地突伸一指快如閃電點中其喉嚨,瞬間猝死,即將倒地時被夜行人撐扶著 輕放地面,不落一絲聲響。   這種俐落殺人絕臻手法,令張心寶感覺十分眼熟,卻一時間想不起來;夜行人 飄閃到右側另兩名隨扈後方,故技重施將兩人當場殺死。   夜行人解決了四名護衛,視李善長及唐建關已如囊中之物,便落落大方現身, 嚇得兩人如見厲鬼般驚叫出聲,在夜空裡十分淒厲。   張心寶當下哪能見死不救,立即騰空掠去,斥喝道:「住手!殺死這兩名不懂 武功的文人,勝之不武!」   夜行人一蓬乾枯棉松的灰白頭髮有如鳥巢,面貌曾被劍斜劃過,紅顫顫地翻捲 ,形成不調配的五官,這種醜陋的鬼臉在夜裡真會嚇死人!蒙著面張心寶看見這副 厲鬼般的醜臉,殺氣騰騰尤顯猙獰,驚呼道:「你是『魅影』獨佔贅!你又在這裡 裝神弄鬼地胡亂殺人!」   李善長與唐建關聞其名號,驚駭欲絕,料不到這名高挑瘦弱的醜漢竟是聞名北 武林的魔道第一高手。   兩人嚇得渾身乏力癱倒地面,驚顫顫地異口同聲對著張心寶求援道:「壯士… …救命啊!」   獨佔贅乃『天殘門』門生,放眼天下能直呼其名諱之人,除了親人之外都已經 死絕了;全是被其凌遲處死,以懲不敬之罪。   「臭子小是誰?好大的膽子!敢強出頭來管老夫閒事!」   張心寶對這位魔道表姊夫獨佔贅常為了門派利益,橫行霸道濫殺無辜,實感氣 憤又無奈;但因在記憶中,世上唯有表姊紅姑一個親人,卻嫁給這個大魔頭,而且 曾在自己亡命落魄時多次伸出援手,這份人情委實難以教人大義滅親。   獨佔鰲看著張心寶佇在那裡不言不語,認為他是被嚇呆了,丑瞼猙獰嘿嘿陰笑 ,獨臂伸掌彈出一指,自認這雷霆一指點向其額頭,就好像捏死一隻螞蟻般容易。   此舉更嚇壞李善長和唐建關,互相擁抱驚叫出聲,真不知哪來的呆頭跑出來送 死,竟連反抗一下之力都沒有,自己豈不死定了?甚至想趁機逃命的念頭都斷絕了。   寬袍蒙面高挑女子立於三丈外一顆大樹頭,不畏寒風吹襲屹立不搖,正俯視廢 墟微弱火光中李善長及唐建關的一切動態,也瞧見躲在陰暗角落的獨佔贅正在竊聽 ,更看見張心寶就躲於巖基堆裡監視著,唯獨不見尾隨而去的陳詙。蒙面女子遙望 獨佔鱉施展魅影身法準備開始暗殺隨扈家將時,立即扭腰揮袖騰空飛掠而起,若一 頭大鵬展翼停頓半空中,打算快速滑行俯衝過去,救人如救火,連一個隨扈也不願 讓其白白犧牲。   就在這剎那間。   蒙面人感覺腳底下那株茂盛大榕樹剛才踩踏的頂端枝葉,紫芒流轉映照一襲黑 袍,立生警覺,本是大鵬展翼拋弧而去的身法,立即若蝦弓般倒掠三尺,欲瞧紫芒 流轉是怎麼一回事?   枝葉簌簌顫動。   「嗤……嗤……」一陣亂響。   無法計數的綠葉激湧上來,片片凝滿紫氣如刀銳利,形成百片旋刃獵獵呼嘯, 威力無儔,若給擊中保證屍骨無存。   蒙面高挑女子擰腰一轉,雙袖在半空中畫圓,形成兩股陰陽正逆互轉勁氣,硬 將旋刃般的綠葉打得片片擠撞,化為綠色粉未隨風紛飛。   蒙面女子內心十分震撼,這是隔空打牛的硬氣功,竟能融合摘葉傷人的柔勁, 沒有一甲子以上的內力無法使出這種絕招,料不到自己反被人給暗中盯住了,而且 敵方出手十分毒辣,欲置人於死地。   她怒氣沖沖使個倒栽蔥之姿,雙掌凝滿勁道轟拍而下,穿過茂盛枝葉後墜落地 面,竟看見陳詙笑吟吟地手持一根剔過樹葉的枝幹正等候著,其腰插一柄古拙寶劍 竟棄之不用,莫非並無殺意?   蒙面女子狐疑地怒斥道:「方纔是你偷襲我嗎?快報上名號!是敵是友我自會 分辨。」   陳詙已經戴上薄翼面具,隱藏其花容月貌,故作訝異道:「瞧你這身裝扮,藏 匿樹上鬼鬼崇崇,非奸即盜!我正準備這根棍子打算擒賊,不曉得你在說些什麼?」   蒙面女子一愣,看她這種態勢,並非武林中人,便不再理會陳詙,轉向欲掠身 去救人,卻被她持棍給阻擋去路。   陳詙彷彿看透蒙面女子的心思,道:「你又是何方神聖?那邊有我的丈夫去營 救,你是敵是友我怎麼知道?快報上名號免得自誤!」   陳詙高傲盤問的態勢,一副不知江湖險惡,純真率直見不平就拔刀相助的氣概 ,卻令蒙面女子啼笑皆非,但也為之心折。微笑道:「我是去救你的相公及那些人 !你別自作聰明誤我救人時機,你可知道潛伏的暗殺之人是誰嗎?」   陳詙毫不在乎道:「我怎麼知道你是真是假想去幫忙?但本姑娘卻知張郎神勇 無敵,那名刺客肯定不是對手!」   自稱那個男人是丈夫,又是本姑娘,又是張郎,實教蒙面女子輕笑出聲道:「 你是個大姑娘?快別擋路!否則來不及救你的張郎,那名刺客是北武林魔道第一高 手,你那張郎哪是這個大魔頭的對手?快別在此作梗,」   陳詙當然知道獨佔鱉與張心寶的舅爺關係,根本是有驚無險,只是趁機讓他歷 練如何處理這件事而已,其實心中早就盤算好了。但獨對這名蒙面女子剛才所施展 的武當「太極拳」陰陽並濟的絕臻武功及深厚內力感到好奇,因為搜遍記憶中,武 當派並沒有這位絕頂女高手存在,所以才故意挑釁,若不查個清楚,枉稱是百年來 最神秘的秘中鑒。   陳詙雙手執長枝當矛抖得筆直,輕喝一聲,旋腰滑回前掌雙手緊握枝尾,使一 招最普通的橫掃千軍,看準蒙面女子攔其右側的纖腰揮掃過去,威力之強竟帶起落 葉沙塵,令人感覺一股迫體壓力襲來。   蒙面女子單足跺地身輕如燕,霍然若大輪盤旋,頭下腳上,伸出左掌重拍擊來 棍枝,打算折斷迫其知難而退。   怎料陳詙身輕百戰,用招刁鑽古怪,突然一個蹲身拍擊,令蒙面女子左掌按空 ,頭下腳上的身體立即下墜。   這招最普通的一招橫掃千軍,在她使來,竟能化腐朽為神奇,棍法霸氣十足卻 又剛中藏柔,超乎一代用槍名家的身手,蒙面女子見她必定大有來歷,但不知其內 力到了什麼層次?確有必要一試,女人對女人也會惺惺相惜,好替夫君招攬將材, 收在身邊使用。   陳詙心機陰沉舉世無出其右,用沙場女將的身份與蒙面女子對仗,槍法故輸一 著,使得恰到妙處,令對方測不出真實身份,否則必有一場硬戰要打。   蒙面女子抬臂拱圓如抱,明眼人一瞧就知是武當「太極拳」的起手式,陳詙不 能再裝蒜了,靈機一動,立即襝襟為禮故作驚呼道:「你原來是武當門人!肯定是 好人,除了『湘靈神瑟』殷湘靈老前輩之外,但未曾聽過江湖中再有女子投身武當 派了!」   蒙面女子喜悅脫口道:「什麼?老大姊殷湘靈你居然認識?」   陳詙心中一喜,蒙面女子這麼一提,豈不自洩身分,但為了求證便偽稱道:「 殷老前輩百齡之年看似徐娘半老保養有術,她可是武當開山祖師張真人的第六大弟 子『殷六俠』的女兒,其外祖父是明教『楊左使』,來頭頗大,更是高過武當掌門 人『太極神劍』馮日機道長兩輩,集道、魔絕學於一身,是武林中僅存一位女神仙 ,怎會是你的老大姊?」   蒙面女子答非所問道:「你先別問我的身份,快告知你為何認識老大姊?」   陳詙當然知道「湘靈神瑟」殷湘靈是武當張三豐親點「獵魔影武者」溫伸的監 護人,對於溫伸死於張心寶之手,殷湘靈報仇心切,用瑟琴砸碎了他的五指腳趾嚴 刑迫供的這段往事全盤瞭解,便謊稱道:「小女子曾被元軍追殺持槍抵抗,為殷老 前輩所救,並略為指點我的槍術一二後,就離去了,小女子當她老人家如恩師般早 晚供著長生牌位,冀求其長命百歲……不,是千歲!」   謊話編得合情合理毫無破綻,又是一副憨厚率真的小姑娘口氣,最容易搏取女 人家愛憐。   蒙面女子驚喜地握其雙手,趁機運用內力一試,卻教陳詙內勁一斂大呼疼痛、 面露驚為神人的錯愕之色所瞞,陳詙扮得維妙維肖,連神仙都會上當。   「好妹子!咱們可是一家人了,你出身何處?」   陳詙偽稱開封人氏從小失孤,流浪江湖結識未婚夫南來闖蕩,想開創一番事業 ,開封是個兵家必爭的大戰場,胡編這種出身根本無從查起。   蒙面女子抓開蒙面頭蓋,一臉長得如男子般,大約三十來歲面貌,但其雙眸睿 智及慈輝閃閃令人印象深刻。   「好妹子,我叫馬瑤!你得叫我一聲馬大姊,我的相公就是自稱『淮右布衣』 的朱元璋,也是師尊張真人親授關門弟子『獵魔影武者』之一!」   陳詙真的嚇一大跳,連忙故作慌張跪地磕頭道:「你是大元帥朱元璋的夫人! 小女子是賤民豈能高攀?   叫你一聲大姊可是萬萬使不得,會折煞我的小命!」   馬瑤一臉慈祥扶起陳詙道:「妹子你叫什麼?你曾被殷大姊指點過槍法,難怪 我再三失手,雖然內元不豐沛,假以時日再傳口訣必然突飛猛進,殷大姊百歲高齡 都要我稱其大姊,你也可以稱我大姊,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陳詙故作惶恐道:「恭敬不如從命!小女子名叫陳菝(同詙音)未婚夫名叫常 君寶(張心寶諧音),還望馬大姊以後多提攜了!」   馬瑤雖有一身絕世武功及才智,但遇上了秘中鑒假身的陳詙,如被玩弄於股掌 之間。   「馬大姊為什這身裝神弄鬼打扮?老遠從朱大元帥統轄的集慶跑到這裡來?」   馬瑤一指遙遠微弱火光處道:「參謀長李善長奉命到此密會我方潛伏的高層密 探,大姊我是應相公請求前來暗中保護其安全,……糟糕了!咱們高興過了頭,不 知他們現況危急否?」   話剛說完,半空中霍霍二響,只見張心寶飛掠前頭,獨佔鰲在其後窮追不捨, 也表示李、唐兩名文人平安無事了。   馬瑤載上蒙面罩道:「好妹子!跟我去看李、唐兩人,但別洩漏我的身份,我 對你們夫妻會有一番安排!」   話畢,馬瑤便一把提其手臂輕若羽毛般飄浮半空中,袖袍一揮若天馬行空般飛 掠過去。   李善長及唐建關死裡逃生驚駭得渾身汗流浹背癱靠牆壁,望見又來一名蒙面人 竟帶一位小姑娘,好像驚弓之鳥嚇得連滾帶爬亂成一團,十分狼狽。   蒙面人馬瑤悶不吭聲負手於背巍然挺立,她高頭大馬全身一襲黑袍拖地,佇在 那裡不說話,好像是一名偉岸男子般。   馬瑤拋擲一封密函疾飛李善長面前,竟釘在地面上,足顯其一身驚人內力,陳 詙大剌剌開口道:「請李參謀長詳閱密函,好安心辦事!」   既然叫一聲參謀長,就知是己方人馬,李善長好像吃顆定心丸般迅速拆密函詳 讀,一字一句念道:如我親臨,一切聽從持密函者辦事。   朱元璋親題確實是朱元璋的親筆跡,李善長朝蒙面人馬瑤打個長揖,恭聲道: 「請閣下指示,李某一切照辦!」   馬瑤運內勁抑制聲音,一指陳詙沙啞道:「主公命我們沿途護送,她叫陳菝, 其未婚夫是剛才在這裡現身營救你們的蒙面人常君寶,就當你的隨扈去見劉福通按 計行事,保你一路平安!」   李善長喜出望外,連忙作揖稱謝,陳詙對著蒙面人打岔道:「主人!您在這裡 先談要事,奴婢去追常君寶以防有失,順便帶來見你。」   馬瑤毫不遲疑道:「快去快回!」   陳詙襝襟為禮,轉身便投入黑夜之中,欲盡快找到張心寶告知這番奇遇,打算 利用李善長接近劉福通及韓林兒,視狀況先謀而後動。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將計就計】   遠別舟中蔣山暮,君行舉首雁成路。   薊門秋月隱黃雲,期向金陵醉江樹。   獨佔鱉冷哼一聲,揚臂彈出中指迸出尖銳的嗤嗤真氣,點向對方眉心之間,根 本不把前來逞強救人的年輕蒙面人放在眼底,有指到命喪的把握。   張心寶自從老皇帝趙昺傳授其氣機勘測敵方、運出肌肉牽引熱能量流動方向的 絕學以來,精神感應力便大幅提升至靈妙玄異層次;當獨佔鱉右肩微地一顫,馬上 感應他要出右臂襲擊自己,整個人若不堪其指勁吹襲,如羽毛般輕飄而退。   不懂武功的李善長和唐建關卻瞧見張心寶好似後腳跟誤觸了什麼障礙物,半跌 半晃地後退一大步。恰好閃過獨佔鱉摔然偷襲,替他暗捏一把冷汗驚叫好險!   雷霆一指就點在張心寶的眉心三寸間,但已然招式用老,無法再越雷池一步。   獨佔鱉雙眼鷹隼般透亮,卻也掩藏不住其震駭神色,顯然被眼前這名毫不起眼 的年輕蒙面人窺破了虛實,輕易躲過。   他竟然還這麼有十足把握又精準地,額頭就停頓在指端前三寸距離,光是這份 從容不迫,已有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英雄氣概。   南武林何時出了這位少年英雄?或者是自己老邁眼花了?獨佔鱉心中直犯嘀咕 無法釋懷。   獨佔鱉偏不信邪,打算摜臂雙掌轟拍張心寶的胸膛,挾其渾厚內力欲以強凌弱 當場震死他。   豈料獨佔鱉雙臂尚未齊舉之際,張心寶踏前一步先發制人,手捏著劍指反點他 前胸「中府穴」。   中府大穴是肺腑呼吸要處,是手太陰和足太陰的肺經與脾經交匯之軸機,更是 獨佔鱉一身苦練「虛無洞滅」絕式魔功運作的重要地。倘若真給制住了,必然會岔 了真氣,轉為一口氣上不來,陰毒攻心的老毛病一定發作,非得飲一口熱水或者吸 食熱騰騰的人血方能解危。   獨佔鱉一臉脹紅,猙獰醜陋的表情掩飾著內心驚駭,若一團不堪勁風吹拂的棉 絮般輕飄六尺之外,不愧輕功絕天下的魅影美號。   李、唐二人雙眼碌碌轉動,望著他們老少蒙面人一來一往飄蕩形成拉鋸戰,只 不過如同兒戲般地追逐,好像各自隱藏實力,竟無驚天動地的廝殺?   張心寶背向月亮,突然劍指朝天輕畫一個小圓圈,一股劍氣直衝牛鬥,好像欲 將月亮從中劈成二半。   獨佔鱉見狀大驚失色,暴然再飄退丈餘遠,輕撫著臉上由左向右劃滿的一道道 深可見骨的劍痕,就是張心寶所比劃起手式劍法所造成,難耐心中的悲痛及恐懼, 淒厲咆哮道:「臭小子!你這一招劍法是從何人學得?」   「有種跟來!我告訴你!」   話聲一落,張心寶轉身掠去。   獨佔鰲一呆,雖然畏懼那一招曠世劍法,但由眼前消失的蒙面年輕人施展出來 ,並無一股德配天地的浩然正氣;如此一呆,原因是年輕人的聲音居然十分耳熟? 而且過招之間並無殺意。   如果能追問其來龍去脈,確實比殺李、唐兩個文弱書生來得更有價值,以後要 追殺他們還不容易。   李善長及唐建關望著魔頭煞星獨佔鰲離開之後,好像從鬼門關繞了一圈回來, 便雙雙一屁股跌地喘息不休。   李善長一臉蒼白驚顫顫指責道:「唐大人……你是否洩漏了行蹤……教那個大 魔頭給盯上了……讓咱們的計謀功虧一簣,如何向主公交代?」   唐建關皺起眉頭思考這個問題片晌道:「李老!獨佔鰲乃『天殘門』之主,雄 霸北方綠林,今晚親自出馬刺殺的主要目標肯定是你,因為我已向丞相劉福通報備 與你先行密會,在協商中要套取你的想法好思策應付,雖然假公濟私卻能隱瞞我的 身份,所以不會妨礙咱們的計畫,可以依計行事。」   李善長臉色恢復平靜,沉默不語,好像心事重重。   唐建關忽爾驚訝大聲道:「莫非……我方軍機處有奸細潛伏?將密議內容洩漏 出去?」   李善長臉色轉為槁灰,氣極敗壞道:「果真如此就事態嚴重了!軍機處誰是奸 細?獨佔鰲是為誰賣力要刺殺我,阻止我與劉福通協商,唐大人對此有何高見?」   唐建關用指輕點額頭思慮過後,謹慎回答道:「李老熟悉軍機處不容我去置喙 ,前一陣子情報得知陳友諒對獨佔鰲背信交惡,所以不可能是他;據守鎮江的張士 誠對主公攻佔集慶恨之入骨,很有可能買兇刺殺你破壞這次會談;再則韃虜朝廷也 有可能不願看見東、南兩系紅巾聯盟,買通獨佔鰲南下行刺。」   這般推敲不無道理,但李善長最擔心的卻是軍機處的奸細,會讓整個軍事安全 癱瘓,危及社稷大事。   唐建關又忙問道:「李老!那位現身救咱們的蒙面年輕人是誰?」   李善長回神答道:「主公餞行之日,在我的耳畔密語,說是有絕頂高手暗中保 護,教我安心辦事無慮安危,想不到會這麼年輕?好像一招劍法就教獨佔鰲為之動 容折服,肯定是他了!」   唐建關舒緩一口氣,微笑道:「若能邀他謀刺丞相劉福通必然事半功倍,劉福 通一死,主公便可趁機揮軍揚州保護韓林兒北上開封登基,如此就能號令天下兵馬 驅逐韃虜了。」   李善長只有苦笑道:「你就別作白日夢了,此人必是主公親信,既然暗中隨扈 就不會公開露臉,倘若露了臉我也得以禮對待,哪能支使得了他幫助你呢?所以你 好好去計畫一番吧!」   說得也是,唐建關滿臉失望,再將暗殺劉福通的原定計畫對著李善長詳說一遍 ,等候那位蒙面隨扈回來護送兩人安然離去。   風吹密林沙沙作響,顯得陰沉嚇人。   獨佔鱉施展魅影身法猛追張心寶後方,每當就要接近搏殺之際,卻被他突然如 狼蹦躍的詭異步法給拉開間距,自感空負猶勝其一籌的輕功,氣得哇哇大叫。   張心寶的天狼身法每當在臨危時、便踩著天狼星斗羅列般的腳步,霍然轉折脫 險,尤其竄進密林利用地形地物更為靈活玄妙,如此雖甩不掉獨佔鱉如影隨形的絕 臻輕功,但能與他分庭抗禮已感心滿意足。   張心寶一個彎身踩踏直上樹幹,到了丈高之後又如狼跳躍翻身疾落,本在其後 緊追不捨怒氣沖沖的獨占鰲便雙掌轟卸十來棵樹幹,清出一片空地要他現形。   張心寶在空中翻個觔斗如野狼直撲過去,獨佔鰲自認為總算逼得這個臭小子狗 急跳牆反撲而來,便氣勢凝沉雙掌迎面而上喝道:「來得好!」欲用渾厚內元硬碰 硬地教他當場吐血重創,好擒拿盤問。   怎知蒙面年輕人掌硬如鋼,好像是傳中「邪神」魔魁的曠世絕學——金剛不壞 的「魔神寒晶罡」,這小子來頭還真不小?   「蓬!」   氣勁爆響回流四周空間,樹葉斷枝紛散,刮得迎面生痛。獨佔鰲與張心寶硬對 了一掌,如擊中寒凍鋼板般雙手麻痛難當,但也只將他震退三步而已,暗自震撼他 年紀輕輕竟有如此深厚內力,並無意料中內腑離位當場咯血癱瘓地上的結果。   張心寶有如初生之犢,欲拿獨佔贅試招,雙掌圈畫陰陽太極搶攻過去,正逆兩 股掌勁互撞迫擠,形成一陣凌厲氣漩流轉,帶得四周樹葉殘枝捲飛狂飆直撲獨佔鰲。   「臭小子!使出太極拳!你是武當派除了馮日機掌門之外的第一高手?」   獨佔鰲兩隻三角眼精光炯炯,殺氣燃熾,利用己身瘦如竹竿的高挑身材就地旋 轉如錐狂舞,若標槍直射飆來的強勁氣旋團中,氣場陰陽互動裡頭恰是最弱的一點 ,瞬間雙掌硬封張心寶大露空門的前胸。   張心寶震驚莫名,這個獨佔鰲不愧是北武林魔道第一高手!臨危不亂,於緊迫 激烈的對陣中隱含一股君臨天下之氣,又深諳天地五行相生相剋玄理,身如鑽錐去 破解剛罡氣勁團最龐然處、也恰是最弱的一點,一攻即破。   張心寶被迫得不得不回掌自保,硬生生傾力封架迎去。   「蓬!蓬!蓬!」   三聲爆響有如繁弦急鼓連續轟然,狂勁震動空間,如潮湧般刮得十來棵斷樹滾 滾洩開,天搖地動般車皮翻捲,曠地禿黃一片,凶險凌厲至極。   大魔頭獨佔鰲不顧一切後果拼足了老命,當場臉色猙獰煞白,氣喘如牛,縱然 身負絕學終抵不過無情歲月催人老;雖然在斷續氣歇的狂笑聲中隱含一絲愴然,自 認為總算將蒙面年輕人轟得屍首無存了吧?   一陣狂風過後。   張心寶因一掌猶勝一掌地激發潛能,故能安然無恙,與獨佔鰲的內力不分軒輊 ;蒙面巾卻早已脫落,在一臉的尷尬中親切叫一聲道:「表姊夫!近來可好?」   獨佔鱉驚傻了眼,竟是太座夫人的唯一親表弟張心寶,與自己玩這種要人命的 遊戲?   「操你的……表姊紅姑很想念你……以後見了面千萬別說今夜這檔子事!」話 中有令人臉紅的語病,本是罵人的髒話硬吞肚內,雖然他是橫行北武林殺人不眨眼 的一代大魔頭,卻無人不知其十分懼內,有位河東獅吼的太座大人——「九陰魔爪 」紅姑。   張心寶習慣性地搓揉臉頰,掩飾羞窘道:「表姊夫,我是逗著您試一試武功… …可千萬莫責怪表弟無禮嘍!」   獨佔鱉卻很巴結這位小舅爺,慌然作揖回禮,豎起大姆指誇讚道:「天大是天 公,地大是母舅公!你是我的小舅爺爺,可別告訴你表姊說我欺負你……否則會脫 一層皮……不!我是說紅姑會剝人皮洩氣……你真是士別三日刮目相看!哪來這一 身高深內力……及那招曠世劍法?順便向小舅爺的爺爺『邪神』親家爺問個安,也 別說出這檔子事!」   天下武林無人不知張心寶有位「邪神」魔魁爺爺硬靠山,獨佔鱉能沾親帶故雀 躍自喜,更為懼內,卻也更肆無忌憚縱橫北武林,聞者望風披靡不敢攫其鋒芒。   張心寶把開封皇城之巔奇遇說了一遍,隱去老皇帝趙昺親授武學那一段,但獨 佔鰲心知肚明劍招根本就是趙昺絕技「崩天一劍」,當然也不會道破,反正都是自 家人。   張心寶好奇問道:「表姊夫,您怎會去刺殺那兩名不懂武功的老學究?」   獨佔鰲驚訝道:「什麼!你跟他們不認識?」   「他們是誰?」張心寶聽其口氣好像是重要人物。   獨佔鰲暗歎時下年輕人就愛逞匹夫之勇好管閒事,卻不敢明講道:「那名老儒 就是喜稱『淮右布衣』故作親民的一代梟雄朱元璋麾下參謀長李善長,那個中年人 我就不認識了,反正多殺一個也不浪費力氣。」   張心寶聞言訝愕道:「這裡是韓林兒的地盤,朱元璋是龍鳳朝廷詔封的儀同三 司江南等處行中書省左丞相,為何不親跑一趟?」   獨佔鰲見他問起政治話題實在是門外漢,咧著闊嘴道:「哪有主帥親自涉險的 道理?況且朱元璋十分精明從不落單以免被暗殺,能派名參謀長與劉福通協議就算 禮數十足了。」   張心寶難耐好奇又問道:「表姊夫,您是替誰賣命欲殺李善長?目地何在?」   獨佔鰲指著自己鼻尖,鼓起腮幫子不悅道:「別看輕你表姊夫我!我可是八面 玲瓏大小通吃的大嬴家,只要誰出得起白花花的銀兩,我就替誰解決仇敵,沒人能 要我替其賣命,這次的顧主是張士誠,提供情報及牽線的人是朱元璋麾下的……」   他當然不會對張心寶隱瞞事實真相,便附其身邊低聲說了一個人名,反正張心 寶也不認識,根本不會放在心上。   獨佔鱉又道:「聽說你被老皇帝趙昺重用,托付一封『密詔』,內容可置新皇 帝於死地,此事沸騰整個天下,無人不知,你肯不肯將這份情報內容賣給我?保證 你錢財滾滾坐著吃躺著用十輩子都花不完!」   張心寶拉下臉來,含瞋帶怒道:「表姊夫!你再提這件事我就跟你翻臉嘍!」   獨佔鰲堆滿一瞼笑,忙揮手又作揖賠罪道:「不說,不談!就當我在放屁!我 倒忘了你目前是爵爺身分,跟著老皇帝又是當紅炸子雞,以後封疆裂土垂手可得, 我要養上萬的手下可不容易,是天生勞碌命,但日後可別忘了表姊夫的好處。」   張心寶不再責怪,微笑道:「假如我有機會率軍北伐韃虜,您那上萬的部眾可 要歸附我方從事敵方地下工作,將來論功行賞保證您高官厚祿,總比打打殺殺過日 子來得強!」   「小舅爺真愛開玩笑!我一臉醜陋似鬼哪能浮上台面?能幫你建功封個王爺什 麼……你表姊就快樂無比了。「話剛講完,他與張心寶面面相覷不約而同向著右側 密林喝道:「是誰?別藏頭縮尾地!快現身出來!」   「張郎!人家找得您好苦!」   原來竟是陳詙,她立即露臉掠身如燕投巢般,挨貼著張心寶撒嬌,令獨佔鰲一 呆,毫無心機地衝口道:「小舅爺!怎恁地又換個女人了?」   張心寶傻了眼,瞬間臉紅至脖頸,藉著搓揉臉頰遮窘,便介紹陳詙與他認識, 並說明了帝賜婚姻之事。   獨佔鰲也醜臉一紅自覺太過孟浪,連忙作揖道:「我是說男人娶妻本該擇一而 終,又不是挑衣服,哪能十個八個時常換?你表姊也對這件事常有微詞;如今有了 元配,就別再去拈花惹草,我若將這件好消息告知太座,她定然十分高興,會邀你 們到山西回音谷『天殘門』作客。」   他這是愈描愈黑,張心寶恨不得地上有個洞可以鑽進去,沒想到大魔頭對感情 也有一份執念,令人敬佩,但陳詙是何等人物,落落大方替其解圍道:「張郎練功 岔了真氣導引出『寡人之疾』,現在可以壓制了,男人在婚前多麼花心都無所謂, 一旦有了家室就必須改掉不良習慣,學習表姊夫您從一而終的美德!」   獨佔鰲開開心心笑得合不攏嘴,因為女人看見其丑瞼沒有不驚駭失色的,更沒 有一個女人稱讚其從一而終的美德,對陳詙頓生好感,從懷中掏出一本舊黃小冊子 ,有如寶貝般捧在手中遞出去道:「你是未來的小舅媽!第一次不能沒有見面禮, 這本『音調模仿術』秘笈就送給你,它可是回音谷鎮山之寶,可學得別人聲音去嚇 唬人,偶而作弄一下小舅也不錯!」   陳詙雙眸異采連閃,笑咪咪地連忙稱謝,收了這份奇技絕學見面禮,故意瞪了 一下張心寶,表示你再風流必然給你好看!   陳詙先瞭解獨佔鰲欲殺李善長的原由,再將與馬瑤的計畫詳說了一遍,卻隱藏 了「獵魔影武者」這一段,而當機立斷道:「我與張郎要跟在李善長身邊當隨扈, 好方便行事探察韓林兒為政的優劣得失,請表姊夫給個面子,停止行刺。」   獨佔鰲爽快答應道:「沒問題!但你得答應完婚後到回音谷讓我慶賀一番,你 們的表姊可正期待著,我要快將這個好消息轉告她,就此告辭了!」   話一講完,如一個孩童般雀躍蹦起,便投身密林杳然。   陳詙雙眼明亮有神道:「傳聞中的老魔頭也有童心的一面,張郎有朝一日北上 ,定要運作他這股勢力幫忙。」   話畢,她將「音調模仿術」交給張心寶,再從懷中取出薄翼面具戴上道:「馬 瑤是武當開山祖師張三豐親挑的關門弟子『獵魔影武者』,絕不是省油的燈,咱們 可要見機行事。」   張心寶收妥秘笈驚訝道:「朱元璋的夫人竟是這種特殊身份,她背後還有一位 更厲害的『監護人』,咱們確實要小心防範免得洩底。」   陳詙雙眸一閃詭譎即隱,嫣然道:「張郎,如果能要馬瑤透點張真人行蹤的口 風,咱們連袂去拜見這位一百五十幾歲的老神仙該有多好?」   張心寶一拍額頭驚呼道:「是呀!張真人若能對我指點『太極拳』神髓一二, 是夢寐以求的希望,但聞說老仙在北方?」   陳詙脫口道:「張真人在北方之目的是為了鎮住三位『天尊』,讓他們不敢蠢 動,才能教南北武林喘口氣培育門人……」   張心寶驚愕問道:「什麼是『天尊』?居然有三位!」   陳詙香肩微顫一下,真是後悔口不擇言,忙撇清關係道:「是大哥軍機處得來 重要情報,在偶然的一個場合轉告我,詳細情形人家也不知道!」   既然是陳友諒講出來的,又事關機密,張心寶也不再追問下去,道:「詙妹! 下一步如何行動?」   陳詙笑容可掬地指尖輕點其額頭道:「您出面營救李善長及唐建關,本來有什 麼打算?」   張心寶微笑道:「就是搏取他們的信任,好做個跟班的,探察韓林兒為人是否 真能德配稱帝?替全天下的百姓考核他嘍!」   陳詙雙眸異采頻閃,暗道真是不謀而合,讚聲道:「張郎睿智,奴家不如也! 咱們還等什麼?」   張心寶受誇得意洋洋,便摟其纖腰欲親吻她一下,卻被她嬌羞推開道:「你現 在名叫『常君寶』,我叫『陳菝』!待辦完了這件皇命,人家就給您吻個夠!」   語音旋落。   陳詙嬌笑聲清脆,如燕投林而去。   張心寶內心甜蜜一蕩,興顫顫地揚聲喝道:「親一下有什麼關係……又不咬你 !」   他興高采烈騰身躍飛而起,緊跟在後。                《第十四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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