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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子鬼劍
第二卷 乾坤獨步 |
【第五章 淚如泉湧】 曉哭鳴鳴動四鄰,於君我作負心人。 出門便作東西水,回首初驚枕席塵。 滿眼淚珠和語咽,舊窗風月更誰親。 分離況值花時節,從此東風下似春。 翌日清晨。 「鐵捕」鄭勇帶著助手邱猛及二名捕快看見田廣森被腰斬的慘死狀況,邱猛及 二名捕快覺得噁心,連昨晚的宵夜都吐了出來。 鄭勇也感覺反胃欲嘔,皺著眉頭用毛巾捂著鼻子驚訝道:「香客報稱這裡發生 兇殺案,沒想到竟是田大人被殺了……嗯,殺手好犀利的一劍,將人砍成了二截, 必然是位高手中的高手!」 邱猛在其身後二丈之遙驚呼道:「老大,快來看!連田家的老夫人都被殺了!」 鄭勇領著二名捕快趕過去,他蹲在老夫人的身邊翻動衣襟檢視一下屍體後驚呼 道:「哇!胸骨全斷……有明顯的槍棍印子,這是田家長槍的痕跡……也是一招斃 命……胸膛軟綿綿的,五臟被震碎……好霸道的撞擊力量,瞬間暴斃!」 邱猛訝異脫口道:「怎會這樣?難下成是田大人弒殺老母?」 鄭勇叱暍道:「笨嘍!田大人生性至孝怎會弒親?一定是遇上了高手利用其成 名鐵槍殺了老夫人,連這種知識都沒有,你簡直是白混了!」 一名萬姓捕快指著地面上一攤血道:「老大,這裡還有一攤血跡,看來流量不 少,可能還有另一個死人吧。?」 鄭勇眼睛二兄笑道:「小萬分析得不錯,一個人流這麼多血不可能還有命在, 但屍體下見了,肯定是兇手將同伴帶定。依田大人及老夫人的死狀判斷,應該都是 武功極為高強的殺手幹的!」 邱猛自作聰明道:「老大,田大人屍體距離這攤鮮血不到六尺間距,很可能是 一名殺手和他同歸於盡了,屍體再由另一名同伴帶走了吧?也就是說兇手有二名。」 萬姓捕快幸災樂禍揶揄道:「嘻,一下子死了侯爺身邊的正副統領……這二人 狼狽為奸,私下佔盡了鑒利便宜,現在死了,咱們就可以緝捕監梟立功了。」 鄭勇臉上露出欣色,點頭表示同意他們的見解,抬頭遙望密林後方那問巍然聳 立的黃瓦佛寺屋脊,靈機一動道:「寺院離此不到一里路程,咱們前去查探一下… …」 話都還沒有講完,便看見小徑上五匹快馬奔馳而來,一馬當先的中年漢子雖是 一身便服,卻顯得一臉剛正,神態威嚴,邱猛眼尖驚呼道:「糟糕了!竟然驚動了 溫侯爺親自出馬!老大,趕快迎駕吧!」 溫訓良侯爺來到現場翻身下馬,鄭勇率領邪猛及二名捕快不敢怠慢立即恭聲請 安。 溫訓良望了屍體一眼,攬眉蹙額怒聲道:「刺客好殘忍的手法!鄭捕頭,從現 在起就由本爵親自指揮緝兇,若有任何線索快速通報,不得有誤!」 百里侯乃一方之主,當然說了算數,鄭勇在心中鬆了一口氣作揖稱是,片晌問 ,三十名親兵隨扈已至,開始搜索四周環境,看看是否有蛛絲馬跡可尋。 溫訓良對著鄭勇突然問道:「鄭捕頭!最近你在城中巡街是否曾經看過一名魁 梧男人攜子推著童車……到處閒逛?」 突來一問令鄭勇心中一顫,雖沒有見過侯爺所說的人,卻聽聞妓院老闆講過妓 女阿菟自殺前,曾有一男一女攜子推著童車造訪,而且辟室密談,但為了謹慎起見 不敢明告。 「沒有……請問侯爺為何提起這個攜子推車的漢子?」 溫訓良雙眼露出一抹懼意瞬間即隱,望著遠方寺廟轉了話題道:「你不須知道 !若在城裡見有這種攜子推車的男人立刻稟報就是了。爾等前往佛寺附近查訪一下 ,本爵順便拜訪主持老和尚智廣大師,已經好久不見了。」 溫訓良跨馬飛奔而去,鄭勇、邱猛及大批護衛慌忙隨後跟去,留下六名護衛辦 理俊事。 寺中禪房外共有二十四名護衛看守,門禁森嚴不讓閒人靠近,鄭勇偕邱猛閒來 無事便在寺裡到處閒逛,來到北側一間柴房外,見五名村童正推著一輛童車共騎, 利用斜坡滑溜玩樂擦身而過,兩人並不以為意。 鄭勇爬上山坡,邱猛尾隨其後,見況回頭笑道:「喂!你們小心點可別摔斷了 骨頭……唉!小孩子真是無憂無慮不知人間愁滋味……」 轟然一聲。 整輛童車翻覆於山坡底下,隨即傳來孩童們的哭叫聲、鄭勇和邱猛連忙轉身迅 速下坡欲探個究竟,卻驚見了自童車遺落於地上的一根七尺籐棍,前端突出約有三 尺長的薄刀窄劍,於陽光下閃閃耀目。 五名孩童在驚嚇中一哄而散。 鄭勇飛步逮住了一名頑童,嚇得孩子不打自招道:「我們沒有偷車……只在柴 房門外發現這輛童車……就當滑車玩……」 鄭勇放掉孩子,拿起了丈長籐棍窄劍,掂了掂,覺得頗有份量,好奇地在尾端 左旋,劍刀立即縮了回去,再右旋劍刀瞬間彈出,他和邱猛下禁面面相顱,異口同 聲道:「這應該是刺殺副統領的兵器……」 鄭勇和邱猛皆一臉驚慌地回頭望著斜坡上那間門扉緊閉的柴房,立即機靈地躲 於大樹後方,鄭勇採出頭來輕聲道:「這下子兇手現形了……你快去稟報侯爺,我 在此盯哨!」 邱猛飛奔離去,約盞茶時間,溫訓良率領二十四名護衛快速包抄而來,望著鄭 勇指著斜坡上那間柴房,便立即率眾街上山坡,將柴房四周團團圍住了。 溫訓良對著柴房厲聲斥暍道:「大膽刺客!你已被包圍了,快束手就擒!」 柴房內寂然無聲,沒有回應。 山坡下忽然傳來智廣老和尚的聲音,人還未至,聲音卻好像如雷般在耳鼓脈裡 震響道:「溫侯爺,你別太靠近柴房……裡面有死神!這種恐怖可怕的精靈……會 帶來大量的死亡!」 智廣老和尚慢吞吞地爬坡而上,溫訓良聞言臉色驟變,其他所有的隨扈一時間 嚇得倒退了數步,個個望著柴房發愣。 溫訓良面向智廣老和尚,臉露下快輕聲問道:「什麼死神?老和尚,你我深交 二十多載……為何唬我?刺客既然隱藏在這裡,與你脫不了關係!」 智廣老和尚合十敘禮一臉肅然道:「柴房裡頭是有一個人沒錯!但是否殺人兇 手,老衲就下得而知了。這個人得了一種極為恐怖的傳染病,他輕輕地對你呵口氣 就會傳染,而且沒有藥醫,您說這個人不是死神……又是什麼?」 溫訓良聞言嚇得暴退三尺,其他隨扈也趕忙遠離以免遭殃,溫訓良面露狐疑問 道:「老和尚……是真的嗎?本爵知道你醫術高超可以妙手回春……但有這麼厲害 的傳染病嗎?」 智廣老和尚又合十稱念一稱佛號道:「侯爺,出家人不打誑語!柴房內這個人 已經沒救了,佛門本是廣開善緣接納四方,以慈悲為懷的心態對待這個人……也不 好趕他出去,免得禍害地方百姓……還真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溫訓良雙眼一閃畏懼之色,又問道:「老和尚,這個人攜子同來嗎?」 智廣老和尚搖頭道:「他來的時候並未攜子同行,侯爺為何有此一問?」 溫訓良對著柴門大聲暍道:「喂!裡面的兇手聽著,反正你是死定了!乾脆自 動出來投降,說出你受誰之托殺了本侯的正、副統領!」 說罷暗中一揮手,隨扈中出來二個人,將背後的長形油包卸下,居然抽出了長 銑火器,點燃了引信舉槍瞄準,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要等兇手一現身便當場格殺。 智廣老和尚白眉一顫,於心不忍地連稱幾聲佛號,便不再言語了。 柴房中傳出了展風馳的聲音道:「本人因重疾纏身,不便曝露屋外以免害人, 請侯爺容許我講出刺殺原因。」 所有人等聞言神態一愣,個個側耳傾聽。 「田統領與副手連手包庇鹽梟營利,當年謀殺鹽吏藍水德,並姦殺其妻李容, 獨漏女兒藍鴛存活世間;她隱姓埋名為妓,為了就是復仇,藍鴛就是本人的僱主。 侯爺用人不當,也該負起道德責任吧!」 溫訓良聞言為之臉紅,沉默不語,所有人等卻竊竊私語討論當年這件無頭公案 ,沒想到如今真相大白了。 溫訓良喟然長歎道:「你有證據嗎?這可不能無的放矢,可以叫藍鴛姑娘出來 指認呀!你私自行兇就是目無法紀,理應接受國法制裁!」 柴房內傳出了淒然笑聲道:「什麼國法?全部是朱元璋憑個人喜好的律法…… 暴君一手遮天屠殺忠臣……所以就會有像我這種不怕死的人,專門與他作對……雖 是一名小小的刺客,也能挫一挫其銳氣……」 溫訓良聞言雙眼浮出一股莫名恐懼,轉而勃然怒斥道:「大膽狂徒!當今聖上 哪容得你當眾直呼名諱?光是這般傲慢無禮,就得抄家滅族!」 語音方落,溫訓良瞼色卻又驟變,若有所思地匆爾口氣肅然一轉又道:「閣下 ……莫非就是『帝影者』——刺客子鬼劍……」 侯爺忽然停頓了語音,好似有所顧忌,但什麼是「帝影者」?令在場所有護衛 如墜五里霧中,百思不解其意。 然而刺客子鬼劍,卻是最近傳聞中的厲害殺手,為何兩者會有所關連? 就在這個時候。 「晃!晃!晃……」 火光亂竄,從柴房中噴出來,烈焰衝霄夾帶著煤油臭味,大量濃煙四起隨風滾 滾溢開,嗆得人人退避三舍。 溫訓良看傻了眼,智廣老和尚合十不斷地念佛,好像是超渡亡魂,想不到刺客 居然自焚!此時根本來不及救火,只有眼睜睜地望著整座柴房在烈焰中頹倒下來。 智廣老和尚歎息道:「這樣子最好了!連傳染病都燒得一乾二淨,一切恩怨也 隨之火化了!」 溫訓良一臉侮意喃喃自語道:「真希望他不是『帝影者』……否則太可惜了… …」 溫訓良強提精神喝聲撤退,所有人等迅速離開火場,智廣老和尚對著倒塌的柴 房深深地看了一眼,不慌不忙踱步離去。 鄭勇及邱猛來到山坡下,看見了一對姊弟般的孩童躲在大樹後面,探頭看著這 場火災,便追問前方的智廣老和尚道:「大師!這對姊弟般的孩童,也是住在寺裡 嗎?」 智廣老和尚驚愕道:「沒有,是村童吧?」頭也不回地快步而去。 邱猛好奇問道:「老大……您心中在想什麼?為何突然問起了老和尚?」 鄭勇釋懷地拍著額頭,哈哈一笑道:「是我太疑神疑鬼了!為何阿菟曾與刺客 父子檔會過面的問題……老是盤旋在我的腦海裡揮之下去?」 邱猛抿嘴吃笑輕聲道:「老大!是您對阿菟的那段戀情無法忘懷吧?當年若是 替她贖身,迎娶過來當老婆……也不會發生自殺的慘事!」 鄭勇悵然若失恨聲道:「你懂個屁!我百般追求……她就是寧願幹妓女也不願 嫁我,怎料她有這種冤情?」 邱猛一默,摸著後腦勺臉上一陣淒然,暗忖世上哪有不喜從良的妓女?況且又 是當地名捕在追求,當然是有天大的冤情才不嫁,阿菟行為令人肅然起敬。 二十幾名老少和尚個個提著水桶趕來救火,與鄭、邱兩人擦身而過,他們不約 而同笑罵道:「救什麼火?去撿骨頭吧!」 兇手既然自焚了,表示已經結案,反倒落個輕鬆自在,雙雙快步離去,但對妓 女阿菟之死,心情卻十分沉重。 兩人離去後,智廣老和尚卻從密林中閃出來,只見他挪腰輕輕地一跺腳,身法 宛若天馬行空掠至火災現場指揮救火,約頓飯時間火熄了,命大眾各歸職司紛紛散 去。 智廣老和尚見四下已無人,雙掌凝勁朝火場拍去,一股凌厲掌勁若狂風掃落葉 般將火場清出一條通路,緩緩踱步到右側,用腳尖輕踏著地面一塊石板,繼而以腳 掌去灰燼,入眼居然是一道暗門,他再彎腰用手一翻而起,道:「展檀越!可以出 來了!老和尚還真伯你會悶死。」 展風馳從地窖中毫髮無傷的鑽出來,作揖敘禮微笑道:「老和尚為何謊說柴房 中有死神?為何願意幫我這個忙?」 這時候小女孩阿麗牽著小恨來到現場,小恨喜叫道:「阿爹!」便投身展風馳 懷抱撒嬌起來。 智廣老和尚看了小恨一眼,笑咪咪地說道:「老衲不是幫你,是幫那些護衛隨 扈,若讓你走出屋來必然屍橫遍野血流成河,你不是死神又是什麼?再說孩子還小 ……可憐嘛!」 展風馳匆爾面如寒霜冷峻道:「老和尚武功不凡,大可以聯合溫訓良擒住我, 豈下是大功一件?」 老和尚不疾不徐淡然道:「遇見你這位死神,老衲還不想現在就被佛祖接往西 方極樂世界!化外之人爭什麼名利?這名小女孩就暫時寄養在寺院,連同你的孩子 也一起住下吧?你走你的殺戮魔道,但不要讓兒子隨之沉淪才好……」 小恨緊緊挨在親爹溫暖的懷中不依,展風馳傲然微笑道:「這條勇往直前的殺 戮不歸路,就是咱們父子的宿命;除非我死了,否則孩子不可能有其歸宿。」 智廣老和尚輕拍小女孩的肩膀示意她跟著走,阿麗淚盈滿眶哽咽道:「小恨弟 弟……有空得來看姊姊嘍!」 小恨一副依依不捨的樣子與小女孩阿麗揮手告別,智廣老和尚望著展風馳離去 的背影輕歎道:「唉!你與朱元璋作死對頭……這又何必?這是九死一生的賭注… …人生不過百歲,春夢一場而已。」 語畢神態一斂,似乎又老了十多歲,牽著阿麗的小手,慢步離開火場。裊裊黑 煙如絲竄飄,就如雲煙似夢,好像代表著展風馳一生的黑色夢魘! 小徑上車輪聲轆轆,響著。 鄭勇和邱猛在茶棚飲茶,望著遠方展風馳推著童車緩緩行來,一名稚童還不時 地自車中探頭出來觀望,嚇得噴出嘴中的茶汁,慌然中同時起身趕上前去喝止。 邱猛手握鋼刀一指道:「兀那漢子,快拿出身份牒文,咱們要盤查一下!」 鄭勇冷哼一聲接著道:「傳說中的刺客子鬼劍,就是爾等模樣:咱們奉命追緝 ,快拿出牒文證明身份才能放行!」 展風馳一臉肅穆地從懷中取出一梗石菟花,亮在鄭勇及邱猛的面前淡然道:「 這是本地特產的石菟花,身處石縫裡求生存的苦情之花,代表一名自殺妓女的悲願 ,你還不懂這其中因緣嗎?」 鄭勇見花瞬間紅了眼眶轉過身去,強按悲痛的聲音道:「阿猛……這個男人是 見義勇為的英雄好漢,讓他走吧!」 邱猛一愣馬上放行,等展風馳走遠了,才茫然問道:「老大……您哭了?我這 輩子第一次看您哭了……」 鄭勇喟然長歎道:「藍鴛就是妓女阿菟……鴛與菟是同音!原來是她買兇替父 母親報仇雪恨……難怪她寧願拚命出賣靈肉賺錢……也不願嫁我……」 鄭勇黯然失色,仰首對著老天爺默不出聲,一陣春風拂面,只覺臉上濕濕地, 已是淚流滿襟,悲痛無法自己了。 展風馳推著童車在宮道上,從懷中取出一張紙條,上頭寫著:「兇手之一—— 田廣森。」 展風馳五指一搓,紙條立即化灰,其心情頓然一鬆,踏著愉快的步伐繼續推車 前進。武俠屋 掃瞄 stevenshi OCR 《武俠屋》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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