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刺客子鬼劍
第三卷 銑門風雲 |
【第二章 丐幫分壇】 春暮明湖煙樹台,扁舟如葉蕩輕沙。 斜陽侵水分流影,遠岫拂晴帶晚霞。 興欲豪時開楚調,路逢歧處問漁家。 幾星燈火催暝色,明月橫橋映岸花。 「興欲」指戰國時代大詩人屈原,在吸收民間文學藝術的基礎上,開創了「楚 辭幸」又名騷幸。 丐幫湖北分壇。 沿著溪畔兩側搭建的茅屋聚落成村,從村外可見老翁垂釣、頑童嬉戲,顯得一 片和樂安詳氣氛,根本看不出是幫會集結地。 展風馳推著童車載著稚兒小恨來到村外,一群頑童好奇地尾隨追逐,他便叫小 恨下車去分發一些糕餅,親切的舉動,令孩子們頗為好感,立即與小恨嬉玩在一起 了。 展風馳撫摸著一名大約十歲孩童的頭,微笑問道:「孩子,請問常慕春在嗎?」 「喔!叔叔是來寄養孩子的嗎?」 「阿牛亂講!人家父子那麼好……怎可能寄養?」 「是呀!阿牛拿了人家一點零嘴好處,就會自作聰明……人家既然問起了常伯 伯……就該回村叫大人出來打招呼……」 話畢,五、六名孩童一哄而散,全往村內報訊而去。 短暫的童伴歡樂離去,讓稚童小恨雙眼黯然,驟顯一份寂寞無趣感,便蹲在地 上撿石子丟旋把玩,等候村童回音。 在溪畔釣魚的一位白髮蒼蒼老翁,此時右手提著魚簍,左手拿著釣竿當成盲擦 點路而來,看來是位盲人。 小恨好奇地上前伸出右手牽著老翁的釣魚竿,左手卻探進了魚簍中把玩幾尾鮮 魚,嘖嘖稱奇問道:「老爺爺!您好厲害喔……眼睛看不見卻能釣得到魚?教教恨 兒這種釣魚的功夫好嗎?」 盲翁便把釣魚竿往前一指,暗示小恨帶路,展風馳只好推車隨行,盲翁邊走邊 笑呵呵道:「你的名字叫恨兒?巧得很,老朽的名字也叫常不恨!這裡是偏僻的村 落,少有外人來訪,後面推童車的大人……可是你爹?」 小恨驚訝問道:「老爺爺好神奇呀!您看不見卻曉得後面推車的人就是我爹? 您的眼睛……不會是裝瞎吧?」 盲翁指著翻白的雙眼哈哈笑道:「是真瞎……但心卻不瞎!人可以憑四肢的感 覺,或者是週遭的空氣流動及溫度的變化去測知一切事態發展……所以釣魚只要用 心專一去釣,當然可以豐收的!」 小恨摳著額頭莫名其妙,卻懂得用心這二個字義,牽著盲翁已到了村口,看見 來了一位老婦人恭敬地接過魚簍,牽著盲翁消失於街道轉角處。 小恨看著盲翁背影消失,便轉身招呼親爹,望著他額頭汗水滴落,甚感驚訝道 :「阿爹……你怎麼流汗了?天氣不熱呀!」 展風馳呻吟一聲,擦拭汗水恢復冷漠常態,但臉色顯得略為蒼白,稚童小恨更 感詫愕問道:「阿爹……您這種瞼色好像剛跟敵人廝殺過一場……這是怎麼回事?」 展風馳吸一口真氣調息,臉色逐漸恢復紅潤,輕歎道:「孩子,剛才你牽著盲 翁所持的釣魚竿有什麼感覺嗎?」 小恨回想一下,頓然驚呼道:「有!恨兒感受釣魚竿敲點路面……魚竿不規律 地抖動,不像一般盲胞走平路時那樣規律地點敲!」 展風馳聞言滿意地微笑道:「孩子!這位盲翁方才用釣魚的絲鉤與為父過了三 招,其中驚險無法用言語形容,只能告訴你:『處處留心皆學問』這句老話,你必 須做為一生的座右銘!從失敗與成功中的痛苦和歡樂,去留心咀嚼,若能拋卻得失 心,爾後天下事就不會考倒你了。」 小恨雖然不懂話中深奧含義,卻將它烙印於幼小心靈中,將親阿爹的每句話, 當成一生遵循的方針。 話畢,展風馳帶著小恨進村。小恨漫步中發現許多叔叔、伯伯們紛紛從各角落 慢慢地靠攏過來,個個衣衫襤褸不修邊幅,臉上充滿了不懷好意的殺氣,令人心驚。 一名中年乞丐手持著打狗棒擋住去路冷,然道:「咱們丐幫『青龍壇』不歡迎 閣下,請回吧!」 展風馳面不改色道:「請引見一下貴壇壇主常慕春!」 右側一位年輕人抱拳一揖,敘禮道:「在下吳熊!這位是本壇掌管刑責的堂主 白忌贊,閣下腰配寶劍,步伐穩健,必是位武林高手,依禮應該先行自報名號,否 則將自取其辱!」 展風馳抱英雄拳回禮,開門見山冷然道:「刺客——子鬼劍!展某在此拜候了 !」 大約百來名圍觀的丐幫弟子,聞言立即引起一陣騷動,喊打喊殺的聲音此起彼 落。 白忌贊揮手制止喧鬧,全場立即鴉雀無聲,可見其威信凌人,治理幫規嚴厲, 他看見展風馳和稚童身處敵視環境中,依然神色不變鎮靜如恆,不得不佩服道:「 老夫就知你們是最近崛起湖北武林,人人聞風色變的攜子刺客,想不到如此坦然, 不愧是一位絕頂殺手!」 吳熊打岔地搶先責問道:「你曾去過刺青老師父,王謀的店裡打聽阿蓉的來龍 去脈,想不到竟敢上門來找人?是否要對阿蓉不利?快從實招來……」 所有的幫眾跟著起哄。 「臭小子!我們怎能讓你到此追殺……阿蓉!」 「他媽的!你可算是飛蛾撲火,自尋死路!」 吳熊見眾憤難平,便趁機煽風點火道:「殺了他!這種為了金錢而殺人的刺客 ,太沒有人性了!他也是遊走黑、白兩道的投機份子,有肉就吃、有骨就啃的畜牲 ,既然是畜牲,就當場宰了!無須按江湖規矩行事!」 「是啊!連畜牲養育的小野獸,都一起殺了,免得長大後遺禍人間!」 「就算你找到這裡來,也絕不會讓你探聽阿蓉的一點兒消息……大家殺了他! 永絕後患!」 刑堂堂主白忌贊再次揮手喝止騷動道:「姓展的刺客尚未說明來意,大家就別 胡亂臆測,若讓武林同道知道丐幫以眾欺寡,殺人草率,爾等住後如何混跡江湖?」 展風馳右臂挽著小恨,左手按住劍柄,打算若有人攻擊,便不得不展開一場無 情殺戮;但一聽白忌贊言辭中肯,尚能遵守江湖道義,於是左掌離開劍柄抱著孩子 ,以示並無敵意,白忌贊冷笑道:「展老弟!你來的不是時候,壇主常慕春公幹去 了……老夫就按照江湖規炬,親自向你挑戰,並立下『生死狀』;你若勝了,便告 知你阿蓉的下落!你若敗了,就由咱們收屍安葬。孩子無辜,就留下來讓丐幫扶養 。」 吳熊自告奮勇道:「稟堂主!殺雞焉用牛刀?就由弟子代勞!」 白忌贊斥責道:「我言出必行,令出如山!你們就站在一邊乖乖觀戰,我若有 不測,不能為難這對父子,免得貽笑武林……況且你吳熊不是這位刺客的對手!」 百來名幫眾如潮排開,隨即讓出場地,氣氛為之肅殺凝霜。 忽然之間,一群狼狗獰獰的吠叫聲傳來—— 「哇!驚動老壇主出面了!」 「哈!這個姓展的……死得更快!」 「快讓開!讓老壇主通過……」 只見剛才那位瞽翁牽著五頭彪形的凶悍狼犬,每頭都壯得好像犢牛一樣,教所 有幫眾見之皆眼露懼色,紛紛迅速讓道。 瞽翁常不恨一抖手中繩子,五頭凶悍狼犬立即乖乖匍匐地面,但眼露凌厲凶光 ,並露出滿嘴利牙,好似主人一聲令下,便要撲上展風馳父子一般。 形成了人狗對峙的肅殺局面,令幫眾們屏息以待。 常不恨白眼一翻,表情肅穆冷然道:「爾等不許輕舉妄動!否則會造成屍橫遍 野,血流成河的兩敗俱傷局面……刺客突然造訪本壇,若要由白堂主動武……不如 就由這五頭畜牲來確定……」 語音一落,常不恨鬆掉繩子,五頭凶悍狼大瞬間站起身來,一步一步穩健而默 契地形成半圓形,包抄向展風馳父子的立足處。 所有幫眾個個睜大眼睛屏息觀看,從大家的眼神中,彷彿看出,他們父子倆必 然會被老壇主訓練有術的狼犬噬咬成碎片的樣子。 展風馳冷酷若磐巖的面貌看不出一絲畏懼,卻將懷中的稚童小恨放到地上,輕 拍其背,讓小恨單獨一步步走向狗群之中。 常不恨眼雖盲心卻不盲,尤其聽覺十分敏銳,當聽到稚童小恨那一步步既無懼 意且輕快活潑的趨前聲時,臉色為之一默愣然了。 百來名幫眾此時此刻卻為這個孩子擔心;稚童看似渾然無知而投身於惡犬群中 ,所有幫眾隨其一小步、一小步的蹦跳趨前之態,個個心境愈加惴惴不安。 五頭狼大喉間齊聲低吼,一時所有的人心房緊繃,因為孩子畢竟是無辜的。 每一頭狼犬都比稚童要來得壯碩,焉有不被咬死的道理? 小恨突然彎腰蹲了下來。 五頭狼犬皆比孩子還要高大,立即低著頭聳動鼻子,嗅聞其體味。 小恨臉上展露出天真無邪的可愛笑容,並且大展雙臂欲要摟抱狗群,這種寧靜 安詳的神熊,令人為之側目,驚歎不已。 狼大眼睛的凶光一斂,群群圍住小恨,親暱地爭先恐後舔其臉頰,好像將他當 成了小犬寶寶一樣地愛護著。 由極端凶險的場面,轉化為和樂安詳的氣氛,令所有幫眾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畢竟誰都不願看見孩子命喪於尖銳的利牙之下。 盲翁常不恨側頭聳耳傾聽了一會兒,突然悶聲沉吟道:「嗯……孩子的赤子之 心忘掉了一切警戒、恐懼、敵視,化為虛無……這孩子若不是尚未染塵而無堊礙… …就是曾歷經過死亡關而無畏無懼,已達無畏生死的境界了……可怕的刺客子鬼劍 !」 常不恨肅然起敬,抱拳作揖道:「展壯士!老朽本是前任丐幫『青龍壇』壇主 ,現已金盆洗手了,壇主一職現由小犬常慕春擔任,他因公外出,請你隨老朽另外 辟室詳談。」 白忌贊慌然道:「老壇主……您與聲名狼藉的刺客相處一室……恐怕不妥吧?」 常不恨白眼一翻冷哼道:「光憑展壯士獨闖本壇的氣魄,咱們就該以禮相待, 老朽已入枯木之年,早已淡忘生死了!」 語畢,常不恨掉頭而去,展風馳邁步跟隨,獨留下小恨和五頭狼犬玩在一起。 圍觀的幫眾仍然沒有散開,望著稚童小恨和五頭兇惡狼犬玩得不亦樂乎,人人 嘖嘖稱奇。 「這些畜牲在老壇主的培訓操控下……不知咬死了多少人……」 「咦,這五頭凶悍的畜牲連咱們靠近也會敵視吠叫,居然跟這個小鬼如此親暱 ……太令人驚奇了!」 「唉!畜牲的心思是人類無法揣測的……除非這個孩子天生就具有通靈的『鬼 眼』才能和畜牲溝通……若是如此也實在太恐怖了吧!」 「是呀……刺客就是指孩子的父親……那個『子鬼劍』不就是指孩子嗎?像是 魔鬼的孩子……當然與眾不同,令人心底發毛……」 幫眾繪聲繪影,愈說愈玄,眾說紛云令人耳根不得清閒。 白忌贊緊繃瞼孔大聲斥喝道:「說什麼蠢話?皆是無稽之談!全部散去,各回 單位!」 百來名幫眾紛紛散去,吳熊臉色陰晴不定地問道:「白堂主,依您之見……老 壇主會不會透露阿蓉的行蹤?」 白忌贊臉色蒙上一層陰霾,歎息道:「老人家最疼愛阿蓉了……然而依其大公 無私的脾氣……很可能會講吧?」 吳熊聞言臉色驟顯難看道:「喔!這些日子以來,咱們暗中掩護阿蓉的一切行 動,豈不是白廢功夫了?」 「唉,阿熊!你別以為老壇主會不知道,他老人家可是眼盲心不盲呀!一切都 是阿蓉的命,咱們就靜待老壇主和姓展的商議過後再說吧!」 兩個人各懷心思默然不語,只望著稚童小恨與五頭狼犬追逐玩樂,他們守護在 常不恨和展風馳密商的茅屋四周警戒。 屋內大廳。 常、展二人臉色凝重。 常不恨低頭沉思片刻,打破沉默道:「展壯士,剛才在村外的路上,我曾試過 你三招,想不到你居然用武當、崑崙、崆峒三大門派的精湛絕學來化解,讓考朽摸 不著你的底細,真是高明呀!」 展風馳不亢不卑抱拳肅然道:「是老前輩承讓了!否則晚輩絕非敵手!」 常不恨搖頭不以為然,輕歎道:「展壯士客氣了!當老朽施展第三招,用釣魚 線鎖住你的右手腕時,發覺脈動在後天真氣轉化先天真氣的剛柔並濟之間,有一點 點的遲滯異常,可見你體內有宿疾未癒,但最終也被你一招武當『寸勁玄功』給化 解了。」 展風馳臉色忽轉煞白,沉寂片刻歎然道:「老前輩好高明的絲線診脈醫術!晚 輩的暗疾是否可以醫治?」 常不恨二話不說,伸手替展風馳把脈片刻,攢眉蹙額翻眼喟然興歎道:「毒! 是鑽心奇毒!毒性鎖住了你的心臟,卻被你用渾厚的內力逼在一片心葉之中,難怪 在內力轉圜之間略為遲滯……老朽對這種毒卻是愛莫能肋!這暗疾如果發作,就是 你的致命傷。」 展風馳一揖道:「不容老前輩操心了!晚輩此趟專程前來打聽阿蓉姑娘的行蹤 ,就請您告知下落。」 常不恨蹙眉問道:「阿蓉已經不是丐幫的弟子了……」 展風馳緊迫盯人道:「但她是常慕春的女兒,也是您的孫女!」 常不恨摩挲老臉思慮一會兒道:「你是非殺阿蓉不可嗎?是否本地侯爺僱用你 ……啊!對不起,你是在殺戮刺客道求生存的刺客,實在不該問這種事,老朽太愚 昧了……」 展風馳默然。 常不恨唉聲歎氣道:「被你這種鍥而不捨的刺客高手盯上,阿蓉真是不幸……」 展風馳冷漠道:「她利用刺青『閨房雕』色誘殺人,並割人生殖器,而且剝頭 皮侮辱死者的行為,會引起武林公憤,就是丐幫有龐大勢力也無法掩蓋其罪行!」 常不恨臉色一黯,歎然道:「阿蓉自小失去母愛,所以養成了驕縱的個性。本 幫和侯爺之間維持著一種無法言喻的關係,所以她趁機進入侯爺府擔任後宮侍女的 教頭,也違背了丐幫不入官吏的祖訓,當然要逼她脫離組織。」 展風馳靜靜地聽著,常不恨又道:「阿蓉必定是在侯爺府擔任女教頭的這段時 間發生了事故,但依其倔強的個性,絕不會再回頭來求助本幫,終於鑄下這種大錯 了。」 展風馳聞言點頭道:「公道自在人心!理字雖不重,卻是萬人扛不動!」 常不恨忽爾放聲大笑道:「好個未雨綢繆、防範未然的一等一刺客!老朽曾經 縱橫湖北黑、白兩道,卻是第一次遇到你這種殺手公然上門來要人……卻佔著一個 『理』字!也算是阿蓉的命運乖舛吧!」 常不恨摸撫著老臉不勝噓唏,做個請離開的手勢道:「從這裡往西二十里路程 ,有座寺院名叫『大悲寺』,寺裡的觀世音菩薩十分靈驗,此寺依山傍水風景絕佳 ,而溫泉是其最大的特色。聽說,祈願之人齋戒沐浴七天,定然有求必應,再三天 就是菩薩聖誕之日,你若有任何心願……不妨走一遭吧!」 展風馳聽出話意,隨即抱拳謝禮,欲離之際,忽聞常不恨以傷痛的口吻輕聲道 :「我這裡有一封家書,希望你能替老朽交給她……請你留阿蓉一個全屍……」 展風馳收下家書,掩門離開,常不恨聽見掩門聲,忽爾老淚縱橫,轉身進入臥 室。武俠屋 掃瞄 stevenshi OCR 《武俠屋》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