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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客子鬼劍
    第三卷 銑門風雲

               【第四章 剷除內奸】
    
      露如微霰下前池,風過回塘萬竹悲。
      浮世本來多聚散,紅蕖何事亦離披?
      悠揚歸夢惟燈見,護落生涯獨酒知。
      豈到白頭長只爾?嵩陽松雪有心期。
    
      晨曦投射於一片翠綠竹林,淡霧濛濛中,更顯得空靈靜謐。
    
      飛燕啾啾穿梭覓食,在大自然循環裡,年年如此,似乎暗示著生死無常之流轉
    ,令有心人感慨地分不清該是欣喜,還是倀惆。
    
      展風馳與常蓉相對默然凝視,兩人同時體會出同樣是為了仇恨而身陷殺戮血海
    之中;心裡油然而生一種悲哀及無奈。
    
      小恨蹲在一根粗大翠竹旁邊,安靜地凝視著正在緩緩爬行的一隻大蝸牛,它經
    過的路線殘餘了一道透明黏液,正誘導著一隻小蝸牛尋覓追上,這個情景彷彿是自
    己的寫照,也彷彿啟蒙著孩子應該遵循父規子隨的大自然定律。
    
      展風馳雙手各持一根三尺竹竿,緩緩反手往身後延伸拉,再慢慢地彎下腰來伸
    展脖頸抬頭仰天,兩腳踩著前弓後箭步伐,看起來活脫脫像一隻正在飛翔中的燕子。
    
      常蓉右手持著拐子劍,左手持著棍鞘,跟著展風馳的詭異姿態依樣而學,並且
    踏著彷若燕子飛翔的輕靈舞姿穿梭在竹林之中,她若稍有一步差錯,即被展風馳嚴
    厲地用竹子拍打,身體己然處處瘀青,學得汗流浹背十分辛苦。
    
      小恨閒來無事也跟著學步,雖然學得東倒西歪,卻也盡心盡力自得其樂。
    
      中午時分略作休息。
    
      常蓉邊吃乾糧邊問道:「展壯士,請問您教我的這招是哪個門派的武功,又是
    什麼名堂?」
    
      展風馳微笑著附在她的耳畔輕輕說出,令她震驚莫名。
    
      「你學這半招絕學只得其形體,尚未得其神髓,但加上你一身的刺青卻也足夠
    令褚赤煉為之迷惑,在這剎那間就足以擊敗他了!倘若一擊不中,就是你的死期,
    要切記啊!」
    
      常蓉驚愕發問道:「為何只教半招?我花費一千兩黃金的代價,已經言明是一
    招絕學……展壯士!我不怕任何辛苦及您的嚴厲教導,一定會學成的!」
    
      展風馳輕歎道:「你學習態度認真而且經得起磨練,但光學這半招絕學,就用
    了七天時間方有小成,若想學會下半招,依你的資質尚需三年的苦練功夫。咱們的
    時間緊迫,不容許你再學下去了。」
    
      常蓉惶恐問道:「只有這半招……就可以擊殺褚赤煉嗎?」
    
      展風馳神色冷漠道:「這個問題我剛才已經說過了,不再重複!所謂:『殺人
    而不殺於人』含有兩大原則;就是主動、機動。要支配敵人,必處處主動;要不受
    制於敵人,必時時機動;以主動配合機動,搶先部署有利的戰鬥地位,誘使敵人進
    入我方所預定的決戰地點,也就是運用這招絕學的真諦!」
    
      常蓉詫異道:「展壯士,您好像是在講兵法?」
    
      展風馳抬頭望著茂密翠竹林中的濃霧逐漸被陽光蒸發,強烈光線如矢箭般漫天
    投射而入,便舉此例說明道:「我十五歲就開始投入大型的戰爭場面,漫天如蝗般
    的箭矢迎頭射來,在生死一瞬間,必須利用地形地物找掩護;例如同袍的屍體、受
    傷的戰馬、殘破的戰車、阻敵的壕溝等等,都是保命的屏障。」
    
      常蓉默默地聽著,小恨感覺無趣又玩起地上的蝸牛,展風馳感慨萬千歎然道:
    「用兵沒有固定的規則,就如水沒有固定的形狀一樣,所以對敵應注意『兵形似水
    』的本義,能依敵情變化而取勝,才稱得上是用兵如神;各大門派的武學精招就像
    兵法,而用兵之道如水一樣,因地形而改變其流向,就虛避盈,避實擊虛,其一切
    變化操之在我,才是真正靈活運用絕招的高手。」
    
      常蓉玉靨肅然,恭聲道:「朝聞道夕可死!沒想到展壯士居然是百戰沙場的老
    將,將實戰經驗融人武學之道,阿蓉受教了!」
    
      展風馳指著小恨微笑道:「我這個兒子可以幫你誘出褚赤煉,光是這個代價就
    值五百兩了,況且你不能再信任丐幫,因為若無內奸通風報信,那些殺手不可能找
    到這麼偏僻的地方來行刺。」
    
      常蓉聞言好像一柄利刀插入心窩裡,瞬間臉色煞白抿咬著嘴唇道:「我爺爺和
    父親會有事嗎?假如分壇暗藏內奸,分壇豈不危危殆矣?」
    
      展風馳面無表情淡然道:「這不干我的事!你就帶著我兒小恨去吧……再說,
    你爺爺常不恨是位智者,並非省油的燈。」
    
      常蓉朝著展風馳再拜,小恨笑臉裡充盈著強大自信心,主動地牽著常蓉的手,
    步向翠林的另一頭而去。
    
      城門設有閘欄,士兵對著進城的單身女子逐一嚴格盤查,常蓉帶著稚童小恨佯
    裝母子關係,摻雜於人群之中排隊,靜待進城。
    
      常蓉肩膀突然被人輕拍一下,她頭都不回地瞬間反手擒拿拍肩之人,沒想到對
    方輕易閃過,待她回頭看見此人不禁喜出望外道:「吳大哥!您怎麼來這裡?莫非
    打算進城採買嗎?」
    
      原來是丐幫弟子吳熊現身,他附其耳畔輕聲道:「蓉妹子,借一步說話。」
    
      常蓉帶著小恨推著童車緊隨吳熊身後,遠離排隊的人群來到一片樹林之內,吳
    熊望了孩童一眼驚訝問道:「蓉妹子,這個孩子是『刺客子鬼劍』的兒子,怎麼如
    此乖巧地跟你在一起?好像是一對母子,難怪你最近的行蹤不易尋覓。」
    
      常蓉神色黯然:「這些日子都是吳大哥在暗中幫助,真不知怎麼感謝您才好。
    官府方面確實追緝甚嚴,好在有這個孩子做為掩護,才得以闖過重重難關。您找我
    不知有何要事?」
    
      吳熊義憤填膺拍胸道:「你我情如兄妹不必客套!若不是壇主宣佈與你脫離父
    女關係,並嚴厲禁止鬧事,我早就率領幫眾圍殺那個姓褚的畜牲,再懇求你爹讓你
    重回丐幫。那名刺客找到你了嗎……嗯,我問得太笨了!刺客的孩子既然與你隨行
    ,就知你和這名刺客達成某種協議了。前些日子他獨闖分壇來要人,常爺爺居然還
    盛情招待,真不知他老人家在想什麼?現在你帶著孩子進城幹什麼?」
    
      常蓉聞言十分感動,便將展風馳及一批殺手找上門之事詳細地說了一遍,並將
    打算利用孩子去引誘褚赤煉的計劃說了,卻又一時愁眉不展道:「吳大哥,幫內一
    定是出了內奸!您可要暗中詳察,我爺爺及父親視你如一家人,假如我死了以後請
    您好好孝順他們,我在九泉之下定會感激您的!」
    
      吳熊聞言臉色驟變陷於沉思中,片晌過後輕拍常蓉的肩膀安慰道:「你千萬別
    氣餒!壇主正與侯爺交涉,請求放免你的一切罪行,侯爺應該會看在丐幫的面子上
    寬容一下吧?」
    
      常蓉指著城外排隊待檢的百姓,輕歎道:「依情況看來父親並沒有成功,如果
    是老幫主『百變神丐』洪慕七親自出馬的話,可能尚有一絲希望……但依阿爹及爺
    爺方正不阿的脾氣,寧願不要我……也不會去求幫主他老人家。」
    
      吳熊不勝唏噓道:「蓉妹子,你現在別擔心,就利用這個孩童去誘殺褚赤煉吧
    !洪老幫主神龍見首不見尾,一時間實在不好找,但我會命令幫內弟兄們全力尋找
    洪幫主的下落。至於壇主及常爺爺那方面……我就是磕破了頭,也要請壇主答應掩
    護你。」
    
      常蓉感動得潸然淚下,道:「吳大哥最疼我了,請您別再讓家父承擔任何壓力
    ……這種恩情……妹子只好來世再報了!」
    
      話畢,常蓉收斂起悲傷神色,推著童車離開樹林,投向城門排隊的人潮而去。
    
      吳熊望著她的背影,瞬間在臉上浮出詭譎的笑意,從腰間掏出一隻酒葫蘆,打
    開木塞子,頓時一股酒香飄散空間;他對著後方一棵大樹道:「閣下全部聽見了吧
    ?到時候可別忘了我的好處!」
    
      一名商賈打扮的中年人轉身出來,臉上堆滿笑容道:「吳老弟提出一箭雙雕的
    妙計,一則能讓朝廷有廢藩的借口;二則能夠讓朝廷對丐幫產生疑慮,咱們錦衣衛
    的目地就達到了。你也因此正式成為錦衣衛的一份子,咱們再拱你成為『青龍壇』
    壇主,這大好前程就等著你嘍!」
    
      吳熊哈哈大笑地把酒葫蘆遞過去道:「一切仰仗廖兄了!我只是替朝廷效犬馬
    之勞而已,現在您打算怎麼進行呢?」
    
      廖萬照把個酒葫蘆對嘴暢飲一番,一抹嘴角酒漬,洋洋得意道:「一名百里侯
    縱容三萬兵馬的總教頭褚赤煉,鑽營鹽利,強姦民女,都是不赦之罪,那個沉溺酒
    色的笨侯爺就得受連坐處分,但常蓉可要活著當證人才行。」
    
      吳熊收回酒葫蘆懸掛於腰間,道:「我會帶領一批忠肝義膽的幫眾,幫助常蓉
    圍殺褚赤煉以示恩惠,再動之以情說服她向朝廷投訴這段冤情,這件事由始至終把
    她都蒙在鼓裡,她為了保命當然對我言聽計從。但那名『刺客子鬼劍』應由錦衣街
    負責處理掉,才能保住她的小命。」
    
      廖萬照拍胸保證道:「沒問題!你得跟蹤常蓉瞭解一切動態,咱們分頭進行吧
    !」
    
      話畢,廖萬照便鑽進密林逸去,吳熊舉頭望著之際——
    
      「咻!」
    
      一條釣魚絲電閃飛來,緊纏著吳熊的脖頸讓他喘不過氣,而線頭上的魚鉤,竟
    然鉤進他的二片嘴唇,立時封死無法出聲,一時間鮮血進流,痛得他「唔唔」悶叫。
    
      魚絲線一抖,繃得筆直。
    
      痛得吳熊有如一隻上鉤的魚般突出嘴巴,豎起腳尖支撐身體以減輕痛楚,但從
    他驚慌的眼神看來,已經知道是老壇主常不恨的神釣絕技,明白是東窗事發了。
    
      常不恨突從密林中現身,雙眼白睛一翻,殺氣騰騰,高舉手中的魚竿喟然長歎
    道:「小雜種!枉費丐幫養了你二十幾年,像你這種欺師滅祖的敗類,人人得而誅
    之!殺了你,哪容得你出賣丐幫,算是為我的孫女盡一份心意!」
    
      不到十個數息時間,令吳熊痛得差點氣鬱悶絕已然汗流浹背,他立即從懷中掏
    出一把匕首欲斬斷魚線,常不恨運足內勁,持竿迴旋一轉。
    
      「咻!」
    
      吳熊頸部纏繞的魚線緊縮,人頭瞬間脫離而去,連慘叫求救的機會都沒有,已
    是腦袋懸竿慘死。
    
      林中展風馳正提著廖萬照的人頭出來,看見常不恨高舉釣魚竿上懸吊的吳熊人
    頭,就知發生了何事。
    
      「常老前輩果然是一位睿智的性情中人!殺了分壇內奸已無後顧之憂了。」
    
      常不恨盲眼白睛一翻,表情肅穆道:「展壯士聲調雖然冷漠,但老朽卻可以感
    受出你內中的俠義熱血,孫女阿蓉能死於你的劍下,算是冥冥中的一種福份吧!」
    
      展風馳保持著一貫的冷漠聲調道:「阿蓉是政治上的可憐犧牲品,這裡的外姓
    侯雖然可保得一時安泰,卻無法永保不被廢藩之虞,因為姓朱的天下,容不得外姓
    封侯!」
    
      常不恨道:「朱元璋雖是推動廢藩的那只幕後黑手,但時代巨輪依舊無情地轉
    動,劉邦、李世民皆為一代明君,還是會被時間吞沒,朱姓天下不外如是。江湖中
    像你我這樣的血性漢子比比皆是,對暴政雖如螳臂擋車,然而若能讓朱元璋多操一
    份心力,他總會有心竭燈枯的時候,所謂聚沙成塔的力量是不容忽視呀!」
    
      展風馳神色激動地默然點頭沒有回應,向常不恨作揖後飄然逸去。
    
      常不恨仰天歎息道:「丐幫『青龍壇』算是欠你一份人情……但姓展的究竟和
    朱元璋有什麼血海深仇?曾經是呼風喚雨的『帝影者』,為何會叛離皇帝而情願攜
    子淪落江湖當刺客呢?」
    
      話畢,常不恨把手中的釣魚竿一甩,吳熊血淋淋的人頭被拋擲得無影無蹤,隨
    即拄著魚竿當成枴杖輕敲地面,緩緩離去。
    
      總教頭府的朱門兩側有六名衛兵把守,戒備森嚴。
    
      褚赤煉策馬回府翻身而落,一名親兵趕忙過來哈腰牽著馬繩安頓馬匹,轉角處
    突然闖出一名稚童展臂攔著褚赤煉去路,衛兵趕忙趨前喝止。
    
      褚赤煉訝異地揮手制止衛兵,讓孩童近身問道:「小小年紀好膽識!你為何攔
    路?有什麼事情要告訴我嗎?」
    
      稚童小恨從懷中遞出一份挑戰書,褚赤煉拿在手中詳閱過後,雙眼浮現殺機,
    嘴角卻掠出一絲邪淫笑意道:「孩子!轉告這個女人,我會準時單獨赴約!」
    
      稚童聽見了簡單扼要的回答,便活潑蹦跳離去;褚赤煉臉色一沉立即回頭叫來
    一名衛兵,要他暗中跟蹤孩童,並隨時回報,交待之後便快步進入府中。
    
      稚童轉出了街道,一輛馬車正在等候,只見稚童飛步上車,馬伕隨即揮鞭驅馬
    長揚而去,那名衛兵頓時張皇失措,只有望車興歎,轉身回報而去。
    
      夜空陰沉,大地昏暗。
    
      「大悲院」山門緊閉。
    
      褚赤煉帶著二名師弟來到寺院山門,其中一名師弟望著陰暗的天色,詭異笑道
    :「褚師兄!這種月色最適合您施展『火焰玄劍』了,常蓉是個大美人,聽說跟您
    有一腿……真捨得殺她嗎?」
    
      褚赤煉露出一絲邪淫冷笑道:「倪順!像這種乞丐的女兒,就如我的尿壺一樣
    ,想用就拿來用,不用就丟棄牆角,莫非你也想一親芳澤不成?」
    
      另一名師弟阿諛道:「褚師兄!倪師兄早巳對常蓉的美色垂涎三尺,當然不希
    望您殺她嘍!但今晚她約您單獨比武,必然是有備而來,您可得小心為要!」
    
      褚赤煉顧盼自雄道:「徐恭!府政兵權掌握在我的手中,區區一名女子豈奈我
    何?再說她的武功差我十萬八千里,我又何懼?」
    
      徐恭奉承道:「是呀!褚師兄和倪師兄乃是咱們『雁蕩派』第三、四把交椅,
    這招『火焰玄劍』已臻爐火純青之境,就連丐幫『青龍壇』壇主常慕春也非敵手,
    更何況是其女兒!」
    
      倪順迎逢不落人後,猛獻慇勤道:「要不是那個臭乞丐與侯爺頗有交情,褚師
    兄早就率領兵馬對他們來個犁庭掃穴,殲滅殆盡了!」
    
      徐恭極盡巴結地奸笑道:「倪師兄所言極是!褚師兄六轡在手,智慧自是遠超
    過我們。褚師兄隨便收個乾女兒安置在侯爺身邊,盜出了侯爺與北方『迤都』韃虜
    的通信密函,若栽贓給常蓉,這下子丐幫『青龍堂』哪能在這個地界立足!」
    
      褚赤煉為二名師弟捧得飄飄然,道:「你們替我控管私鹽營利這麼久了,待消
    滅丐幫分壇以後,就提拔爾等當上副總教頭一職。現在先替我巡視四周環境,如有
    丐幫頑劣份子前來助陣,就全都殺光!」
    
      倪順臉色一默忙問道:「褚師兄,您要親自涉險?那個臭女人不如就由我代勞
    吧!別去管她指名道姓的挑戰書,反正這裡沒有外人,就地迅速解決不會有人知道
    的!」
    
      褚赤煉雙眼浮出一股淫意,冷哼道:「我怎麼說你就怎麼做!不必替我出餿主
    意!」
    
      徐恭察顏觀色就知道怎麼一回事,便順水推舟道:「褚師兄是想重溫舊夢,倪
    師兄就別打擾了!」
    
      倪順也看出端倪,驀地作揖陪罪道:「褚師兄,我無心錯言了!請您海涵。」
    
      褚赤煉從懷中取出一封密函遞給倪順要他收妥,一臉淫邪道:「我怕施展『火
    焰玄劍』會誤燒了這封重要密函,等我辦完廠事……那個女人就由你去滅口,順便
    樂一樂也無所謂!」
    
      倪順喜出望外連忙拍胸保證道:「褚師兄這個順水人情我懂!那個女人絕對會
    死相很難看,讓丐幫去收屍都感到恥辱!」
    
      徐恭嚥了一口涎沫,打岔道:「兩位師兄!就由我來幫你們洗鍋底,反正大鍋
    炒,不缺我一個人吧?」
    
      褚赤煉在淫笑聲中掠身翻牆而去,倪順摟著徐恭的肩膀,忽爾附其耳畔輕聲道
    :「當然由師兄我先上……咱們再輪流操死她……佈置成被姦殺棄屍的樣子,這件
    事可不能對我的悍妻講喔!」
    
      徐恭唯唯是諾巴結道:「咱們師兄弟本是同穿一條褲子的好夥伴,當然不能告
    訴師姊,否則豈不是自找麻煩?但您也不能對我的老婆密告,而且住後您得多加照
    顧我嘍!」
    
      兩名師兄弟滿腦子盡想著即將到手的美色,匆地——
    
      「祿……」一顆小石子從樹林中滾出來。
    
      徐恭臉色一變脫口道:「丐幫真的敢來援救常蓉!不知出動了多少幫手?咱們
    去殺他個片甲不留,免得妨礙褚師兄辦事,咱們洗鍋底的美事也隨著泡湯!」
    
      兩人同時掠至樹林內,只見一個人立於大樹底下,但見這人,一襲黑色風袍,
    手抱稚童,顯得淵停嶽峙、氣概非凡,並不是不修邊幅、衣衫襤褸的乞丐;兩人見
    此,不禁略為寬心多了。
    
      徐恭與倪順同時抽出長劍,怒斥道:「你是誰?三更半夜抱著孩童來這裡幹什
    麼?」
    
      展風馳放下小恨輕拍其肩,孩子便轉身躲於樹後,展風馳邁步來到倪、徐兩人
    跟前六尺間,冷笑道:「展某是一時興起,專門來獵殺兩頭畜牲!」
    
      倪順劍尖朝他一指,懷疑道:「獵殺畜牲?這種地方哪來的禽獸?看你裝扮並
    非是獵人,快說實話,否則大爺劍下絕不留情!」
    
      展風馳伸出手指指了指他們一下,教倪、徐兩人同時勃然變色,厲暍道:「操
    你媽的!你是在指桑罵槐!饒你不得!」
    
      徐恭於暴怒之下,手中三尺青鋒湧出一股凌厲劍光,疾揮展風馳的腦袋;而倪
    順認為師弟可以立斬那名目中無人的狂傲之徒,便暫時袖手旁觀。
    
      只見展風馳瞬間翻開黑袍,寶劍出鞘,劍尖若星芒飄射,剎那間穿透一片光沱
    沱的劍幕中,精準地刺中徐恭劍身。
    
      「叮!」一聲脆響,如打蛇打在七寸要害。
    
      一股極剛強的內勁導入徐恭的虎口,再侵入手臂經脈,直襲五臟六腑,震得他
    氣血翻騰,不得不棄劍自保,否則就要當場被極強勁的內力給震得五臟離位。
    
      一招就迫敵撤劍的高絕功夫,令倪順震驚莫名!
    
      徐恭的長劍拋擲而出,瞬間落於展風馳跟前地面並深陷一尺,劍身猶在嗡鳴顫
    動。
    
      展風馳面如磐巖冷哼一聲,起腳踢飛插在地面的長劍,快若閃電射進了徐恭的
    胸膛,齊柄而沒。
    
      撞擊力道之大,竟將慘叫都來不及的徐恭撞得暴飛而去,身處丈外的倪順連忙
    掠身一接,還好沒被胸後突出的劍刀所傷,來個一劍雙殺。
    
      這幾個動作,都在兔起鵑落的瞬間完成,實在令人淬不及防,這也是徐恭咎由
    自取,因為輕敵而付出了寶貴生命。
    
      倪順當下失智瘋狂,持著長劍對著展風馳亂砍亂劈,毫無招式可言。
    
      展風馳冷酷的臉上浮出一股不屑意味,劍走龍蛇,以刀身平貼著對方長劍;兩
    柄劍磨擦旋轉之中,發出了極輕微的聲音。
    
      倪順感覺雙方在「嗤嗤」氣勁交擊中,從展風馳的寶劍導入一股真氣極為怪異
    ,在勁氣忽斷忽續中居然包融著己身的內力,頓時驚駭得張惶失措。
    
      兩柄劍在盤鬥中愈旋愈快,令倪順感到渾身血脈淤滯,異常難受,不得不耗費
    真元灌注於劍身抵禦,哪知內元竟然有去無回。
    
      倪順刻下才瞭解展風馳不論是武學或內元,皆已臻先天化境,彷彿長江大河綿
    綿不絕,沛莫能御,若再持續纏鬥下去,還沒有中劍身亡,自己就要力竭而殆矣!
    
      倪順立作判斷,不能不棄劍以截斷對方襲體的詭異真氣,於是迅速撒手,飆掠
    丈外,朝寺院飛奔而去,打算翻牆而過,向師兄褚赤煉求援。
    
      展風馳手中「子鬼劍」銜黏著仍在盤旋不休的倪順棄劍,望著倪順欲翻牆而去
    的背影,瞬間將他的棄劍快若閃電射出。
    
      「叮!」地一聲輕響。
    
      倪順當下被自己的長劍,從背部貫穿齊身而入,活生生地釘此在牆上。
    
      展風馳掠身過去拔劍放下屍體,搜出了那封侯爺通敵的密函,納入革囊中收妥
    ,小恨也跟隨而至,展風馳抱著兒子立即翻牆而入。
    
      江湖隨月盈還縮,沙者依朝斷更連。
      伍相廟中多白浪,越王台畔少青煙。
      低頭綠車羞枚乘,刺眼紅花笑杜鵑。
      莫倚西施舊苔台,由來破國是神仙。
    
      寺內兩側植有翠竹既粗又挺,佔地約畝十分茂盛。
    
      常蓉與褚赤煉在竹林內形成對峙高面,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氣氛顯得肅殺霜嚴。
    
      褚赤煉滿瞼淫意,打破沉默道:「常蓉!我是你的第一個男人,約我到此是想
    要重溫舊夢嗎?」
    
      常蓉玉靨如霜心靜如水,不疾不徐道:「你這個畜牲!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再
    如何的羞辱我都不會心浮氣躁,想叫我落入你火焰幻術劍法的圈套,是白費心機,
    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辰!」
    
      褚赤煉訝然道:「你為何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之氣概?諒必你得武功精進了
    不少……但還是難敵我的『赤焰玄劍』絕招……這麼說吧!你不如當我的小妾,我
    可以掩護你,保你一條小命如何?」
    
      常蓉卻朝地啐一口痰,冷冷道:「呸!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這種甜言蜜語連
    三歲孩童都曉得是騙人的,廢話少說!今夜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褚赤煉想鬆懈其心防的計謀失效,老羞成怒斥道:「臭丫頭,你是敬酒不吃吃
    罰酒!我來之前搜遍了整座寺院,並沒有你的幫手,你單槍匹馬憑什麼跟我鬥?」
    
      常蓉手持拐子劍,輕敲棍鞘,「喀!」聲一響,不矜不躁道:「明人不做暗事
    !就憑手中三尺青鋒及一腔熱血跟你鬥!」
    
      褚赤煉陰惻惻笑道:「我在寺外的兩名師弟倪順、徐恭,你該不會忘記吧?她
    們垂涎你的美色多時了,等查清楚寺外是否有你的幫手之後,會趕來支援……嘿嘿
    !你這一身細皮嫩肉哪經得起他們的摧殘?」
    
      常蓉聞言勃然色變,咬牙切齒道:「畜牲!你們全都是衣冠禽獸!居然不顧江
    湖道義以多欺寡……反正我豁出去了!殺一個夠本,殺二個有賺,到最後關頭寧願
    自盡也不受污辱!」
    
      褚赤煉看見常蓉失態,已然犯了兵家大忌而暗中竊喜,隨即故意言辭輕佻道:
    「你若犯在咱們手裡,只怕就沒有自盡的機會了!你可以試著仔細回味一下……若
    被三個男人同時玩弄……在臨死前也足夠讓你樂翻天了!」
    
      常蓉聞言雙頰紼紅轉為悒憤不逞,道:「無恥之尤以你為最!若不將你碎屍萬
    段,難以消我心頭之恨!往昔毀在你手中的貞節女子不知有多少,今日我就替她們
    一併清算!」
    
      褚赤煉沾沾自喜,認為言口辭挑釁成功,已讓常蓉勃然大怒失去鎮定,刻下可
    以十拿九穩將她置於死地了。
    
      他又打鐵趁熱諷刺道:「你若怕被姦淫……不如就地自盡了事!」
    
      常蓉花容玉慘地高舉拐子劍橫向粉頸,看似自刎的舉動,令褚赤煉洋洋得意。
    
      翠竹林右側小徑中人影一閃,轉出了抱著小恨的展風馳,來到褚赤煉面前道:
    「常姑娘莫上其當!當這種仗勢作惡的城狐社鼠之輩,本就毫無廉恥可言,你若真
    的自刎,就讓這個畜牲詭計得逞了!」
    
      常蓉聞言立即心生警惕,瞬間恢復了平靜,以感激的眼神投向展風馳,暗忖有
    他在場掠陣,更具信心擊敗敵人。
    
      褚赤煉驟然色變,用劍一指怒聲道:「你是誰?攜子從何而來?莫非你是常蓉
    的姘頭?」
    
      常蓉怒目切齒道:「展大哥是正義的化身,也是全天下所有惡徒的剋星!你這
    個禽獸不得無禮!」
    
      褚赤煉怒極轉而嘲諷冷笑道:「喔,展大哥,叫得多親熱呀?原來真是你的姘
    頭!要不然又怎麼將這個臭男人講得如此完美?」
    
      話畢,他的臉色轉為陰沉,又道:「臭小子!連這種破鞋你都穿?老子我玩過
    的女人容不得任何男人覬覦!就連你也宰了!」
    
      展風馳把小恨放在地上,隨即從革囊中掏出那封密函,在褚赤煉眼前一晃便又
    收回,冷然道:「我已在寺外獵殺了兩頭畜牲,你就別再玩陰使詐擾亂常姑娘的情
    緒。我會在此監督,爾等就光明正大地放手一搏吧!」
    
      褚赤煉看見了密函十分震驚,居然會落在展風馳手中,可見倪、徐兩人已遭不
    測,因此為之暴跳如雷道:「你竟然殺了倪、徐兩位師弟!『雁蕩派』和你這個樑
    子結定了!快報出你的師門來歷,我會找上你師門興師問罪!」
    
      展風馳傲然儼挺道:「刺客——子鬼劍!本人攜子單槍匹馬闖蕩江湖,你還不
    配詢問我的來歷!」
    
      褚赤煉臉色驟變煞白,色厲內荏地怒吼道:「天殺的刺客!肯定是這個賤人犧
    牲色相攏絡你替她賣命,就因有你這種靠山,難怪她鎮定如恆,一直藉故拖延時間
    ,原來就是等你出現!」
    
      常蓉怒聲駁斥道:「你這個畜牲!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展大哥既然言明
    監督我們公平比武了,就會公平公正,你如此誣蔑簡直混帳!」
    
      人的名,樹的影!展風馳的突然出現造成褚赤煉心中莫大的威脅,他如今六轡
    在手豈肯輕易涉險,立即打退堂鼓道:「這種聲名狼藉的卑劣刺客,在武林中哪有
    什麼公斷力?改日你再挑選個地方比武,我會請幾位名門正派的長老出面公斷!」
    
      常蓉聞言臉色一變,持劍就要衝出去,為展風馳揮手制止,並從革囊裡又掏出
    了那封通敵密函隨手交給小恨;孩子則一臉茫然望著父親不知其用意。
    
      展風馳淡然道:「你若離去,保證這封密函會從丐幫常壇主的手中轉給侯爺,
    以此脅迫侯爺收回狙殺常蓉的命令,並撤換你這位總教頭!」
    
      常蓉聽到展風馳這番話,是暗示自己莫要跟褚赤煉抱有同歸於盡的想法;這封
    密函攸關一國的存廢命運,確實能讓侯爺屈服,因此感激莫名燃起一股重生希望。
    
      褚赤煉臉色陰晴不定,望著小恨手中那封密函道:「你打算用此密函來威脅我
    ?侯爺對我恩寵有加,豈會聽信片面之辭?我看你是白費心機了!」
    
      展風馳抱起小恨掠開三丈之外,再放在地上揚聲道:「我以兒子的生命做賭注
    !密函在孩子身上,姓褚的!你若殺了常蓉,我兒子的命及這封密函,你就帶走吧
    !」
    
      他低頭看著小恨輕聲道:「孩子!你要誓死保護這封密函,因為代價是五百兩
    黃金,這也是刺客的信諾!」
    
      稚童小恨緊摟住密函,以堅定的眼神望著父親點頭承諾。
    
      展風馳騰身而去。
    
      展風馳的做法,令常蓉感動得掩面而泣;褚赤煉望了望三丈外的稚童小恨後,
    朝著常蓉陰惻惻冷笑道:「想不到這個臭男人居然不要兒子要你?可見你已經懂得
    利用色相去迷惑男人……讓一名絕情刺客做為你裙下的不二之臣!」
    
      常蓉怒目斥道:「你滿腦子的下流齷齪想法,枉費還是名門正派的一份子,卻
    遠不如一名聲名狼藉的刺客,真是令人不齒!」
    
      話畢,常蓉手中拐子劍快如閃電刺出,為褚赤煉橫劍架開,雙方各退三步嚴陣
    對峙。
    
      「武功果然精進了不少!」褚赤煉驚訝道。
    
      只見褚赤煉右手從懷中取出一柄尺長的鐵扇,張開來置於前胸,左手三尺青鋒
    緩緩直刺指向常蓉,雙眼詭譎,陰惻惻道:「這招『火焰玄劍』你見識過它的厲害
    了……我絕不會像上次那樣對你手軟,你就覺悟吧!」
    
      常蓉將拐子劍及棍鞘交叉於胸前全神戒備。
    
      褚赤煉置於胸前的鐵扇緩緩有序地揚動,驚見其左手長劍霎時冒出了烈火,不
    斷流轉;這並非褚赤煉內力通玄,而是以扇障眼,從袖裡灑出火藥造勢,在黑夜中
    驟顯異常的亮麗醒目。
    
      常蓉眼露懼色注視著這柄烈火長劍,因鐵扇助勢讓火舌不斷地吞吐鑽動,加上
    褚赤煉施展輕功在四周遊走,就如與千百支火劍同時對敵,無法判定那一支才是致
    命的真劍。
    
      常蓉雖然劍、棍同時揮舞得滴水不漏,形成一片劍網護著,卻怎麼也迫不開烈
    劍炎氣的熾熱之苦,若再只守不攻,不稍片刻就會被烈焰焚體,或者力竭被殺了。
    
      常蓉倏地施展出展風馳所教的邪一招飛燕穿林絕妙步伐,守梭在敵方施放的漫
    天烈焰之中,依其口訣,若燕翼大開般的雙臂,逢熱即刻轉向,居然彷彿能駕御凌
    厲火勢一樣,在漫天焰舌吐吞中流暢無比,完全不受烈焰的威脅。
    
      她如此高絕的輕功身法一經施展出來,只聞操控烈焰身在陣外的褚赤煉驚顫叫
    道:「這怎麼可能!這是本派三大絕學之一『火燕融神』不傳之秘……」
    
      常蓉趁他失神驚叫之隙,掠出了烈焰陣外,穿梭在竹林之內;褚赤煉在後方窮
    追不捨,手中長劍仍然噴火不停,引捻竹葉,終因風勢吹刮助長,火勢逐漸蔓延開
    來。
    
      火焰及濃煙瀰漫整片翠竹林內。
    
      常蓉知道已是決一生死的時刻了。
    
      常蓉瞬間停止飛奔,回頭一招反手劍橫掃後方追至的褚赤煉,卻讓他機警地彈
    身避開。
    
      褚赤煉縱聲狂笑道:「我還以為你真懂本派的『火焰融神』不傳絕招,否則這
    一劍已將我殺了!你原來只懂得絕學的玄妙步法而已,應是我殺你的時候了!」
    
      褚赤煉高舉手中焰火長劍,以朝天之姿,噴出一股丈長如柱火焰,聲勢嚇人,
    常蓉知曉若給他這麼凌空一劈,在一丈的火焰威力範圍之內,自己無法力敵必然喪
    命!
    
      常蓉瞬間褪去上衣,展露出前胸乳房上,嬰兒吸吮乳頭天真可愛的刺青圖案。
    
      褚赤煉見圖一獸,令本是丈高的烈焰劍柱倏地熄滅,露出了劍刀本體。
    
      機不可失!也是剎那間的破綻!
    
      常蓉踩飛燕投林的步伐掠去,再施展一招反手劍,從褚赤煉的腰間橫劃而過!
    
      褚赤煉感覺腰間一涼,全身所有的力氣,順著大量血液激噴而流失。在他臨死
    前腦海浮起一股惡毒念頭:就是死了也要拉她墊底!
    
      但在褚赤煉高舉長劍欲劈之際,又見常蓉轉過身去,露出背部的孔雀開屏艷麗
    刺青,一根根翎毛上一顆顆女人的媚眼,敦褚赤煉看成了一個個被自己姦死的女人
    怨毒的眼睛,好像幽靈般前來討命。
    
      他又是張惶失措地一默!
    
      常蓉頭都不回,瞬間反手一揮拐子劍!
    
      「咻!」
    
      褚赤煉的六陽魁首,立即彈得半天高,屍體隨即癱軟於地,翠竹林燃燒中的熊
    熊火勢,剎那間吞噬了屍體,應了一句玩火者必自焚的名言。
    
      常蓉衝向小恨的立身處,望見孩子居然機靈地趴在地上,躲避滾滾濃煙以防窒
    息,而且稚臉毫無懼色,便摟抱著孩子離開險地。
    
      月亮穿雲而出,寺外景致顯得明朗。
    
      常蓉抱著小恨跑到寺外,望見展風馳推著童車正在等候,便將孩子放置車內,
    跪地猛磕三個響頭謝恩。
    
      「恩公!您的大恩大德,常蓉沒齒難忘!」
    
      展風馳趨前扶起她來,從小恨的手中拿出密函遞給她,微笑道:「名韁利鎖,
    教武功再高的人也會腐化。去吧!這封密函是你的保命符,交給你爺爺就知道如何
    處理。」
    
      話畢,展風馳推著童車轅轆離開,常蓉聞言好似獲得重生,喜極而泣地再次跪
    地磕頭謝恩,直至其背影消失為止。
    
      大明皇帝朱元璋改應天府為「南京」,派兵攻陷元帝京畿「大都」改名為「北
    平府」,元帝棄大都,出奔「上都」。
    
      (開平,今察哈爾多倫縣地。)
    
      「南京」錦衣衛北鎮撫司。
    
      錦衣衛指揮使毛驤,在書房內命隨扈傳喚二名副座「同知」僅次於指揮使的官
    階二高見賢及夏煜晉見。
    
      高見賢與夏熳兩人年紀半百,因長期為朱元璋「伺察搏擊」告人陰私,而搏得
    恩寵名震京畿,滿朝文武人人痛恨他們狼狽為奸,背後諷稱「笑面虎」及「綿裡針
    」而不名。
    
      高見賢遺定前來通報的隨扈,雙眼笑咪咪地對著夏煜問道:「老夏!那個「毛
    」頭小子如今爬到咱們頭上作威作福,最近常找咱們哥倆議事,依你之見……又會
    出什麼餿主意?」
    
      話畢,他與夏煜離開房間,漫步於長廊。
    
      夏煜一臉狐疑,回答道:「高老哥!毛小子就因扳倒了丞相胡惟庸而寵眷正濃
    ,可能與這件事有關吧?」
    
      高見賢不滿道:「他老子毛祺,早年在朱元帥府中以舍人做親隨的時候,見了
    咱們必須畢恭畢敬地站在一旁,連屁都不敢放一個!如今他兒子爬到咱們頭上,竟
    連伯叔都不稱呼了,還嫌咱們辦事不力大打官腔,真他奶奶的算哪顆蔥!」
    
      夏煜撫髯歎聲道:「元帥如今稱帝了!將咱們這批『檢校』老傢伙閒置高閣供
    奉起來,讓所有的『錦衣衛』由毛頭小子統領;就因毛驤是武當派俗家弟子,允文
    允武,當然不把咱們放在眼中!」
    
      高見賢笑得陰沉道:「毛頭小子只不過是皇上手中的一顆『車』子而已,錦衣
    衛裡面各門各派山頭林立,個個覬覦『指揮使』的尊榮高位及六轡在手的權柄,卻
    暗中鬥得你死我活,最後還得仰仗咱們『檢校』在皇上面前說盡好話,掩蓋醜事,
    才得以安泰過日子。」
    
      夏煜從懷中革囊取出一本冊子,如捧著心肝寶貝般,翻至其中一頁,寫得密密
    麻麻,道:「高老哥您看!最近『風笛崖』于服明密告事件,讓『武當派』捅出了
    漏子,在陰溝裡翻船,若不是毛小子出面擺酒席、送禮,並恭請咱們替他在皇上面
    前掩蓋事實,早就被『崆峒派』給拉下馬了,所以看在厚禮的份上,讓這個毛小子
    偶爾囂張一下,打打官腔又何妨?」
    
      高見賢聽到夏煜一說:心裡好過一點,隨即奸笑道:「真他媽的狗咬狗一嘴『
    毛』!他這個『指揮使』早晚會掉腦袋的,放眼天下還有誰比咱們更瞭解朱元璋…
    …不!是當今皇上的脾氣,叫咱們給隨便地唬弄一下,便龍顏開懷樂上了老半天。」
    
      夏煜把冊子納入懷中,陰惻惻笑道:「這批草莽匹夫都是皇上的前線炮灰,咱
    們才是皇上懷中的寶貝錦囊。當年皇上逐鹿中原,全靠這批不怕死的草莽先人打出
    了江山,所以弄出個『錦衣衛』讓這些人過過官癮,攏絡他們才會更加賣命,這是
    咱們教皇上的『帝王術』,不足為奇!」
    
      高見賢笑呵呵道:「老夏!這種比喻太妙了!咱們就見見毛頭小子,看他又有
    什麼搞頭?讓他等久了可會起疑心,快走吧!」
    
      夏煜一臉鄙夷口氣,不屑道:「毛頭小子能拿什麼咬我們?還不是態度謙卑地
    請教議事,他怎會忘了,咱們過的橋比他走的路還多!」
    
      兩人一路閒聊來到書房前,經護衛通報後入內,見毛驤伏在案前埋首看一些公
    文,而案前已經備有二張座椅,高、夏二人相視詭笑,知這毛頭小子又有事請托了。
    
      毛驤看見高、夏兩人立即起身作揖敘禮,親暱地叫了一聲伯叔請就座。
    
      毛驤年約三十出頭,長得一臉白淨如玉,而其雙眼若鷹隼般銳利之色頻閃,在
    或嚴中略含陰險異采,尤其嘴角的微笑,更令人聯想到與「笑面虎」和「綿裡針」
    不相上了。
    
      「聖上曾說過:『有這幾個人,譬如人家養了惡犬,則人怕。』指的就是高世
    伯和夏世叔你們幾個人。如今又說:『有一批人,譬如豢養的厲鷹,更教人懼。』
    指的就是世侄我所統領的錦衣衛。世人因之稱呼咱們是鷹、犬不分家,所以南、北
    鎮撫司是同舟共濟,還望二位長輩多加提攜了。」
    
      這頂高帽子戴得高、夏兩人舒服透頂,夏煜連忙作揖朝天一拜,微笑道:「能
    得聖上一字半句的讚譽乃是天大的恩寵!而這個『鷹』字放在『犬』字上頭,已然
    說明了『錦衣衛』比『檢校』更為重要,所以毛賢侄太謙了!咱們這幾根老骨頭尚
    需您的照顧,才能永保安泰。」
    
      毛驤一臉肅然拍胸保證道:「有啊!二位伯、叔的府宅,小侄都派有錦衣衛日
    夜保護著,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爾等是聖上的智囊,若稍有疏忽,小侄可要掉
    腦袋的!」
    
      高見賢老臉上的微笑永遠保持著常態,肚子裡卻恨恨地詛咒,心中暗忖道:「
    操你媽的毛頭臭小子!日夜守護幾乎成了日夜監視,連老子跟女人洗個鴛鴦澡都有
    人趴在屋頂上偷窺,簡直缺德帶冒泡,生兒子沒屁眼!」
    
      夏煜望著高見賢臉上的笑容,就曉得這位老哥心裡把了嘀咕,連忙轉了話題道
    :「毛賢侄!既然派專人請咱們二個老朽芋頭前來,到底有何指示?你我既然是鷹
    、犬不分家,就明告吧!」
    
      毛驤雙眼詭異的精芒一閃即斂,在桌案拿著一份火漆的機密公文遞給高見賢道
    :「高世伯!您德高望重,請先研讀這份密文,咱們再作打算!」
    
      高見賢不客氣地拿在手中翻閱詳讀,愈看臉色愈沉,最後氣得雙手微微顫抖,
    失去了「笑面虎」的常態,並忍不住朗誦一段道:「自古帝王以來,未聞縉紳錙流
    雜居同事而可以共濟者也。今動舊耆德,鹹思辭祿去位,而錙流儉失乃益以讒問…
    …」
    
      夏煜聞言立即勃然變色,怒拍椅把道:「混蛋!是誰如此大膽寫這種要命的奏
    折?簡直跟咱們『檢校』過不去,快擒來千刀萬剮、殺一儆百!」
    
      高見賢看見奏折上的屬名,臉色煞白地道:「竟是大理寺卿李仕魯的奏折?他
    是……開國謀臣『秦從龍』的死黨……目前要動他可不容易呀!」
    
      夏煜一臉陰沉地朝毛驥作揖道:「好在毛世侄將這份奏折給攔下了,要不然上
    達天聽,對咱們『檢校』總是不好,可能必須找幾個替死鬼交差了事!」
    
      毛驤雙眼詭譎頻閃,趁機作揖請教道:「愚侄統轄錦衣衛年資尚淺,真不知這
    位皇上身邊的開國謀士『秦從龍』是何許人也?竟連二位伯、叔聞其名也臉色略帶
    畏懼?」
    
      高見賢額頭冒汗舉袖擦拭,仍遮掩不住眼神中的恐慌,夏煜見況心知肚明,兩
    人便三緘其口不再多說一句話,頓使書房內的氣氛為之霜嚴。
    
      毛驪內心凜然卻不動聲色,暗忖這兩頭老狐狸乃是權勢通天、氣焰囂張之輩,
    放眼天下居然也有畏懼的對手?便揚風點火道:「奏折中具體指出劉基、徐達、胡
    惟庸、周德興等人,皆被爾等讒謗中傷、無的放矢……這些人全是開國勳巨,豈是
    二位伯、叔隨便找幾個替死鬼就可以濫竽充數的……說不定……會危及你們的地位
    ……」
    
      旁觀者清,當局者迷,一語驚醒夢中人。
    
      夏煜聞言臉色槁灰十分難看,立時離座拉著高見賢走到牆角竊竊私語片晌,高
    見賢便以一副豁出去的表情道:「毛賢侄!老朽可以告訴你這個人的來龍去脈,這
    也是一件天大的秘密,所以你必須答應咱們一個條件。」
    
      毛驪笑逐顏開,喜出望外地拍胸保證道:「請講!傾錦衣衛的力量,還沒有辦
    不成的事!」
    
      夏煜滿臉殺氣搶說道:「請賢侄派人暗殺李仕魯!」
    
      「這件事簡單,三日後必有消息!」毛驤答應道。
    
      高見賢一臉肅穆中略帶三分懼色道:「當年『秦從龍』避亂鎮江,聖上才不過
    是大元帥身份,先囑徐達訪求,又特派其侄朱文正、李文忠到府延聘,並親自到籠
    灣恭迎。直至稱帝以後,事無大小都和他商量,稱先生而不名,皇上在金鸞殿上早
    朝,有時會以信箋同他問答,都命內侍送往偏殿請益,連左右侍從都不知他們說的
    是什麼;儒臣中寵禮在勳戚之上,沒有人可比……」
    
      話沒講完,毛驤便驚訝地打岔道:「不會吧?群儒之中,以劉伯溫號稱開國第
    一軍師……卻從沒有聽過『秦從龍』這位大儒的名諱,不知他長得什麼樣子?」
    
      夏煜喟然長歎道:「當年劉伯溫在明處,任其多麼睿智,也被咱們設計,迫其
    隱退不知所蹤。但這位『秦從龍』卻若潛龍藏於九幽之處,根本教人無從查起,毛
    賢侄若不信,可查二十年前文官檔案,確實是有這個人的出身來歷……但如今也可
    能查不出來了。」
    
      毛驥一臉不信邪地道:「兩位伯、叔大誇大其辭了吧?他是個讀書人,有何通
    天本事?到如今都還能讓聖上如此器重?」
    
      高見賢想起往事臉色煞白:心有餘悸囁嚅道:「當年我曾刺探過『秦從龍』本
    人,此人一年四季均以白紗蒙面,並著雪白褒衣博帶之儒者裝扮,我找到一個藉酒
    裝瘋的機會接近他,想掀開其頭上蒙面紗一睹其盧山真面目,怎料他食指輕點激出
    一股氣勁,就化成一團氣囊包纏著我,我在氣囊中被左擠右迫差點形骸盡碎,這種
    痛苦令人畢生難忘,又見他一指點來才得以解困,他竟是一位允文允武的絕世高人
    ……從此我再也沒見過他了!」
    
      夏煜接著恨聲道:「二十年來『秦從龍』發展成為一個代號,也可能是一個集
    團,這股勢力的背後靠山,就是聖上!對咱們『檢校』及『錦衣衛』來說是眼中釘
    、肉中刺,不除不快……卻毫無一點蛛絲馬跡可尋,實在懊惱至極!」
    
      毛驤聽得臉色發綠心驚膽戰道:「這等絕世高人,我會飛鴿傳書稟告本派掌門
    人,希冀恩師他老人家能以江湖人的身份去暗訪,咱們再以官方的身份明查,就不
    信揪不出『秦從龍』的底細!」
    
      高見賢忙揮手制止道:「賢侄別衝動!我的副手凌說你認識吧?」
    
      毛驤驚訝地點頭道:「凌說可是爾等權傾朝野的『惡犬』之一!也是皇上的旨
    意罷其官銜,再充軍邊關,當個小小守城人,事隔多年了……高世伯為何提起此人
    ?」
    
      高見賢和夏煜臉色同時一變,而夏煜苦著臉不勝唏噓道:「凌老弟當年陪著聖
    駕及一群嬪妃游賞御花園,他趁聖上高興時就忘情地問了一句『秦從龍』而已,當
    場被廷杖二十發配邊疆……我奉勸賢侄你就別以官方身份明查了,要不然可能連命
    都會丟了!由江湖人去暗訪倒無所謂……或者因此能引蛇出洞……也不一定!」
    
      毛驤堂堂一位權傾天下的錦衣衛指揮使,聞言也為之駭然,便轉了話題道:「
    二位伯、叔,最近在湖北地界出現了一位『一殺千兩』,外號叫『刺客子鬼劍』的
    攜子殺手,破壞了朝廷欲廢外姓藩侯的既定政策……聽說是諸侯間口耳相傳的『帝
    影者』,讓小侄不敢輕舉妄動,二位曾聽聞過嗎?」
    
      高見賢及夏煜面面相覷沉默不語,教毛驤見況一時心慌頻頻追問。
    
      夏煜問道:「你先說這名刺客的武功是否高強?真是各方諸侯口耳相傳的『帝
    影者』嗎?你們錦衣衛外圍的密探會不會搞錯了?」
    
      他一連迭問,令毛驥覺得此事頗不單純,也明白這兩頭老狐狸早巳知道「帝影
    者」是什麼特殊的身份了。
    
      高見賢輕歎道:「賢侄你是聰明人,這名刺客如果真是外傳的『帝影者』……
    你若動他,就表示向皇帝的無上尊嚴挑戰,依當今聖上的威嚴,豈會容許臣下觸其
    逆鱗?」
    
      毛驥聞言慌然作揖,請教道:「愚侄曾聽先父說過,卻只曉得當年聖上未稱前
    有『武影者』守護其安全,如今稱帝後改稱為『帝影者』……聽說有雷、電、風、
    雲四位絕世高手隨帝側保護,因不在我的管轄之內,所以對這四個人委實一無所知
    。」
    
      夏煜立即劈頭說道:「你不知道最好!他們是聖上最親近的人,若教人隨便認
    出來,還叫什麼『帝影者』?賢侄若自作聰明想挖出這四個人的來龍去脈,乾脆自
    抹脖子算了!」
    
      毛驤故作謙虛受教,作揖道:「愚侄懂了!但流落江湖的那名刺客肯定不是『
    帝影者』!因為如有這般崇高身份,豈會棄職叛離?依聖上的個性,豈容得身邊要
    人叛出!」
    
      夏煜道:「所謂伴君如伴虎,古有名訓……大明朝建國不過十九年,一個個開
    國勳臣都去了……咱們彷若夾在皇帝和他們之間,謀取權位養肥自己的寄生蟲。聖
    上若無這種獨尊獨大的個性,怎會有『檢校』和『錦衣衛』的存在必要?有關這名
    刺客的生死,賢侄就自己定奪吧!」
    
      毛驥當然曉得當今聖上的殘暴個性,為了替朱家後代子孫建立萬年基業,將滿
    朝開國的文武功臣差不多都殺光了,「錦衣衛」和「檢校」只不過是鷹、犬打手而
    已,但名利權勢卻教江湖人趨之若騖,前仆後繼而寧死不悔。
    
      高見賢見毛驤沉思不語,便起身作揖道:「賢侄可要遵守諾言,在三天內殺了
    李仕魯!如果沒其他事,咱們可要回去了。對了!我那個侄兒高川流……現為『鎮
    撫』……賢侄可要多加照顧嘍!」
    
      毛驥點頭承諾,立即作揖回禮送別,當高見賢要離書房時,回頭又道:「『一
    殺千兩』的刺客,就是賣命要錢嘛!有兩個方法可以處置:一則是花大把銀兩拉攏
    過來,去對付『秦從龍』集團;二則如果真是『帝影者』的話,你就用江湖中一些
    盛名的黑道人物,或者教別的門派去暗中解決;若出了事你也沾不上邊,再加上咱
    們力挺,你指揮使的寶座就穩如泰山……說不定貴派掌門人『太極乾坤劍』鞏無機
    ,會知道『秦從龍』或『帝影者』這些江湖典故吧?」
    
      夏煜雙眼殺機燃熾,突從懷中掏出一支象牙柄的短銑一晃又收了回去,冷然道
    :「一個人的武功再高,也擋不過火銑的威力!一群絕頂高手聚集也擋不過青銅大
    炮的轟擊!例如金陵的城牆固若金湯,也經不起敢死隊攜帶炸藥一轟,瞬間立即頹
    崩。所以賢侄若暗中這派一營火銑隊押解那名刺客,擒來京城審問,要知道其出身
    來歷,簡直易如反掌!」
    
      薑還是老的辣!你有你的關門計,我有我的跳牆法,雙方各懷鬼貽,目前唯有
    互相利用才能保持安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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