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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子鬼劍
第 四 卷 |
【第四章 昆山二仙】 三年謫宦此棲遲,萬古惟留楚客悲。 秋單獨尋人去後,寒林空見日斜時。 漢文有道思猶薄,湘水無情吊豈知? 寂寂江山搖落處,憐君何事到天涯! 四名勁裝大漢的右手同時高舉長刀,動作整齊劃一,一看即知是同一個門派同 一種武功,同時擋在門口阻止展風馳推車離去。 一名大漢滿臉殺氣,厲喝道:「在下范大種,姓展的!我等就是『崑崙派』的 『沖天四鷹』,職掌派中刑堂,奉掌門『射天金鵬』藍昆凌之命,前來緝捕你這個 殺人魔……」 語音未落,只見展風馳雙眼殺氣燃熾冷哼一聲,瞬間抓舉推車前五尺長的籐把 手,在籐棍後端一旋,立即彈出二尺來長的明亮劍刀,二話不說?揮出籐劍快如閃 電,精準地敲擊在最右側那名大漢的長刀七寸之處,彷彿沾黏住刀刀般怪異。 「當!」一聲脆響。 這名大漢立覺一股凌厲勁道,從長刀的刀面傳至握柄的手掌上,自然反應地五 指握得更緊,以免長刀被擊飛,豈料這股剛勁分化為五股如絲的柔勁,鑽進五根手 指沿腕而上,形成一股拉扯迫擠的力量,瞬間聽見五指輕響出爆裂的聲音,指節立 即脫臼,頓覺軟癱無力。 「鏘!」長刀脫手而出。 籐棍劍刀沾黏這柄長刀,餘勁仍然十分強烈,倏地橫左撞擊另外三柄長刀,瞬 間彈飛而出,俱皆釘在上牆上猶自晃顫不已。 四名大漢臉色鐵青抱著手腕暴退,而展風馳哪容得他們竄逃而去,驀地跺足騰 身而起,手中籐棍劍橫掃而出,劍鋒湧起森寒劍氣,所過之處,帶起四蓬血雨,四 顆腦袋滾碌碌地拋出門外。 一切事件的發生,只在十幾個數息之間。 位於展風馳後方掠陣的八名大漢,見展風馳只用一招即殺了武功不弱的「沖天 四鷹」,連個照面都沒打,認定他是一個泯滅人性的殺人魔。 八名大漢見同伴死得奇慘莫名,個個血絲貫瞳紅了雙眼,於氣憤暴怒之下,紛 紛持刀劍衝向展風馳,恨不得將他給亂刀剁為肉糜。 展風馳人隨劍走,硬生生地撞進其中兩個人中間,避開其他六個人的兵器,施 出精妙絕臻的貼身劍法,輕鬆地制敵機先。 以寡敵眾,寡者最大的弱點,就是沒有回氣回力的空隙,而敵人則隨時可以採 車輪戰術,養精蓄銳置寡者於死地。 然而這批人卻萬萬料不到展風馳雖僅三十歲左右的年紀,他的內力卻經過其祖 父「劍魔」臨死前的灌頂輸功,平添一甲子以上的內力,已進入了先天真氣的領域 ,體內真氣循環不息,在每招每式的劍法中皆顯出磅礡氣勢,殺得他們毫無招架之 力。 片晌間,八名大漢各自奪路逃命,撞得大廳內桌凳四分五裂,卻沒有一個人能 逃得出展風馳手中的七尺籐棍劍,一一僕屍餐館之內。 小恨躲在童車內伸出頭來,毫無懼色地望著展風馳,看他好似快刀斬亂麻般殺 絕這批人,就知這些人的武功與親爹的武功懸殊太大了。 展風馳隔著櫃檯探出左手,一把攫住躲在裡面發抖的掌櫃衣襟拉至台前,五指 按住其脖頸,令其無法動彈道:「你們『崑崙派』一向位處西隅,與我展某河水不 犯井水,為何會糾眾前來挑釁?快叫『射天金鵬』藍昆凌出來講個清楚!」 話剛講完,展風馳匆聞身後的小恨驚叫道:「阿爹!快來救我……」 展風馳回頭望見店小二已立在童車旁邊,伸手欲捉拿車中的小恨,而小恨正極 力掙扎抵抗,展風馳瞬間擲出右手的七尺籐棍劍,筆直地飆射而去,店小二自背部 被棍劍貫穿直抵胸前,激出一股血箭;噴得小恨一個頭臉,旋即僕屍於童車右側。 被按在台前不敢妄動的掌櫃,趁機想要掙離展風馳的掌控,只見展風馳捏在其 脖頸的五指一緊,隨即傳出一陣頸骨碎裂的脆響,一條爛蛇般的掌櫃滑入了櫃檯內 而隱。 小恨一頭鮮血淋漓,翻出童車外,腳踩著屍體,雙手猛然拔出那柄籐棍劍,快 跑至展風馳前將籐棍劍交到其手上道:「阿爹!你說的刺客信條之一,武器就是刺 客的第二生命,不得輕易離手,孩兒就拿來交給您嘍——」 展風馳在櫃檯上的一盆清水中打濕毛巾,輕拭小恨的頭臉血漬,誇獎道:「小 恨做得好!刺客的武器好比是皇帝的權柄,一旦失去就要遭殃了,但是一位絕頂的 刺客,全身上下都是犀利的致命武器,所以不能輕易受傷,否則武器就失效了。」 小恨點頭道:「阿爹,我懂!我以後要勤練武功保護阿爹您,也不讓自己受到 一點傷害。」 展風馳聞言哈哈大笑,快速地把小恨頭臉擦拭乾淨,抱著他坐上童車立即推車 步出飯館而去。 整條街道上,空無一人,只聞得童車輥號的輪轉聲,迴盪空間,加上秋風獵獵 吹襲,顯得氣氛異常肅殺。 小恨訝異道:「阿爹,吃飯前街道上的行人雖然不多……現在怎恁地一個人都 沒有?而且店舖全關門不做生意了?」 展風馳不動聲色道:「恨兒,天下間所有的幫派,大都與官府有掛勾,在政治 清明的盛世下,好的幫派可幫宮府壓制民間的犯罪;但在亂世之中,再好的幫派也 不能不逢迎朝廷權貴,充當鷹犬,來鞏固己身的安全和既得利益,否則難以在江湖 生存下去。剛才的幫派殺手就是勾結當地的府衙,肅清街道以免傷及無辜,還算得 上是名門正派,如果是黑道幫會的話,反而會利用無辜的百姓做為掩護,來暗殺我 們。」 小恨似懂非懂地天真道:「阿爹,名門正派如果是好人的話,您可不可以…… 殺得少一點?黑道幫會不顧百姓的安全,就是壞人,您可要全部殺光喔!」 展風馳雙眼浮出凌厲殺機,冷笑道:「恨兒,咱們既然投身刺客的殺戮魔道, 必須以暴制暴縱橫黑白兩道,教他們聞風喪膽,才不會吃定咱們!」 小恨抿嘴呵咭呵咭笑上老半天道:「阿爹我懂!那些幫派確實是怕了咱們,要 不然整條街道的人……怎會全跑光了!」 展風馳輕拍著篷頂蓋,意有所指道:「恨兒,這車篷頂是用特製的薄鋼板條密 接而成,外層用厚油布包裹偽裝,不畏箭矢及火銑攻擊,車身木板夾層全用鋼板釘 制,你躲在車內能確保安全。」 小恨聞言笑瞇瞇道:「這是伯父打造的,恨兒已經知道了……您為何又提此事 ?」 展風馳沉聲道:「恨兒,因為兩邊的屋頂上已然埋伏了大量的弓箭手,這些弓 箭手全是驃悍的江湖中人,你可要小心了。」 小恨聽罷抬頭望著街道兩側的屋頂,發現在太陽底下,星芒般的箭尖隱約閃爍 ,立即伸手拉著篷蓋蓋好,保護自己。 展風馳若無其事地推車保持原速繼續前進,快到街道的盡頭,突然閃出一個人 擋住去路。 此人年約半百,一臉叫髯,虎背雄腰,其背繫綁著一壺羽箭,身穿一襲鑲金邊 的長袍,手持丈八蛇矛槍,威風八面,好似三國中的莽張飛,明眼人一看即知是「 崑崙派」掌門人,武林號稱「射天金鵬」的藍昆凌。 藍昆凌右手高舉的丈八蛇矛槍再注下一頓,立陷地中尺來深,顯示出渾厚的內 力。他聲如洪鐘道:「姓展的!你現在已是個籠中之鳥,快棄械投降,自捆自綁免 得我方誤傷了你及孩子,若非武當掌門鞏無機要生擒活捉,憑你襤殺我派門人的惡 行,就足以將你給千刀萬剮!」 展風馳傲然儼挺地拍胸道:「展某一向獨來獨往,從不加入任何幫會組織,嚴 謹自律;以刺客謀生,從不濫殺無辜,如今卻被爾等誣蔑是個殺人魔王?放眼天下 有誰能還我一個公道?」 藍昆凌聞言老臉一紅,駁斥道:「你若有任何冤屈,可以隨老夫走一趟武當山 接受各大門派提舉的長老們公審,自會還你一個清白!」 展風馳冷笑道:「唉,枉你身為一派之尊,你的門下弟子『沖天四鷹』不到一 個照面即被我一劍給殺了,你竟然連一個報仇的念頭都沒有?尚以『武當派』馬首 是瞻,莫非堂堂的西隅一方之霸——『崑崙派』,是人家的附庸分堂嗎?」 藍昆凌虯髯憤張,暴跳如雷道:「混蛋小輩!偶然犯事叫做過,立志犯法叫做 惡!你出手狠毒趕盡殺絕,老夫就先廢了你的武功:本門有一百多種高明的刑罰, 再慢慢整治你,讓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只要不傷你的筋脈,老夫就算有個交待 了。」 藍昆凌說罷,仰頭對街道兩側的屋頂厲聲道:「洪野、洪蠻!兩位師叔長老何 在?快出來教訓這個狂妄的臭小子,教他以後懂得尊敬武林前輩!」 左右屋頂上現出兩名身材佝僂,年約六十的老者,他們施展的輕功身法,彷若 踩著無形的天梯般,悠閒飄逸地一步步往地面走下來。 當這對相貌酷似的孿生老者踩定地面時,他們駝背的身軀卻發出了骨骼移位的 脆響,本是弱不經風的佝僂體態,居然變得雄壯威武,好像年輕了二十歲。 洪野及洪蠻高絕的輕身法及橫練變體的渾厚內力,教展風馳眼睛為之一亮,也 忍不住誇讚道:「兩位老前輩不愧是『崑崙派』賴以鼎足西隅的『昆山二仙』,光 是貴派這『移髓幻變』玄功,就需有數十年以上的內力才能練就,令晚輩大開眼界 了。」 洪野受誇面子十足,老氣橫秋道:「姓展的,你既然知道老夫兄弟的威名,就 乖乖地束手就擒,老夫尚可保你及童車內的小娃兒不受絲毫損傷。你剛才的一番話 ,老夫覺得你的『武格』堪為這一代年青人的表率,所以對你特別禮遇。」 藍昆凌聞言一默,忙打岔道:「師叔,他是個為錢賣命的刺客,何來『武格』 之說?」 洪蠻瞅其一眼冷然道:「掌門,我老哥講的不錯,所謂盜亦有道就是這種人, 他能自律遵循己創的信條,就是一條江湖好漢,值得尊敬。」 藍昆凌聞言為之語塞,洪野接著冷笑道:「掌門既然請咱們兩個老不死的重出 江湖,當然必須顧及本門的顏面,但怎麼做就請掌門您別過問了。」 洪蠻則輕歎道:「掌門您也太過於草率了!為了一個姓展的刺客,就如此勞師 動眾請咱們出山?您難道不怕武林朋友笑話本門了?」 藍昆凌老臉羞窘,辯解道:「兩位師叔,聽說這個刺客不但武功高強,而且身 懷威力強大的連發火器,為了減低弟子們的傷亡,所以才請出兩位師叔坐鎮。」 洪野突然怒斥道:「你如果是堂堂正正找人家下戰帖比武,飯館中的『沖天飛 鷹』四兄弟及那些門人也就不會被殺,你這是自取其辱,怨不得姓展的!」 洪蠻望著展風馳道:「老哥,先拿下這個姓展的……回山關起門再論是非吧!」 洪野怒目對藍昆凌道:「咱們動手的時候,叫你那些埋伏在屋頂上的弓箭手, 可別暗箭傷人,否則我就殺誰!」 藍昆凌滿臉通紅,握舉丈八蛇矛躬身示禮,噤若寒蟬。 洪蠻對著展風馳微笑道:「姓展的!亮出你的兵器,咱們兄弟不論對手有多少 人一向都是聯手對敵,算你走了霉運遇上咱們。」 展風馳看著手中七尺籐棍劍,淡然自若道:「展某就以這個對敵吧!」 洪野老臉一沉,冷然道:「你有沒有搞錯?就拿這支不倫不類的東西來對付咱 們?老夫看你背後那長形布袋中,定然是你順手的武器,若不拿出來使用,老夫是 不會給你第二次機會的。」 展風馳冷笑道:「不必了!兩位老前輩空手對付我,晚輩用這支棍劍已算是佔 盡了便宜,你們就聯手上吧!」 洪蠻突然仰天深深一吸,凝勁大暍一聲,如雷甫響,開嘴呵氣竟吹捲得前方沙 塵滾滾,氣勢驚人足以令人窒息。 洪蠻雖欣賞展風馳頗有江湖中少有的武格,卻先給他來個下馬威,讓他知道天 外有天、人外有人,挫一挫他的銳氣。 展風馳磐巖般的冷酷面貌,見況為之展露訝色,立即挪左肩後撤一步,右手的 七尺籐棍劍筆直刺出,真氣凝於刀鋒,白芒流轉形成圓中帶方、方中帶圓的氣勁, 瞬間激噴而出,暴長五尺,不收不縱,無增無減,倏地將洪蠻席捲而至的滾滾塵沙 ,洩溢四方,形成數股亂流化之無形。 洪蠻和洪野乃是威震西隅的「昆山二仙」,兩兄弟聯手稱霸西陲堪稱第一高手 ,看見展風馳持棍劍輕輕一點一旋,即輕易化解「凝氣化形」的真氣,不禁露出驚 愕神色,隨即肩並肩緩慢地迎向展風馳。 洪野不信展風馳擁有如斯渾厚的內力,一聲不作,探出右臂伸掌化爪攻向他的 左肩頭,洪蠻亦迅速地伸左手欲攫住展向馳右手的籐棍劍,這二老的行動好像演練 過千百次般極有默契:展風馳將左肩挪前伸出左掌,看似迎上洪野襲來的右爪,再 栘右肩後撤半步,將右手所持著的籐棍劍隱在身後,好像是生怕被洪蠻凌厲襲至的 左手給奪去一般。 洪野及洪蠻出手的剎那間,施展的絕頂輕功形如鬼魅,頓似離地飄行,即將觸 及展風馳時,兩老突然分開,轉換為前後包抄,兩人掌影籠罩一丈方圓,已讓展風 馳毫無退路,只能硬碰硬地去招架。 只見展風馳的身體迅速地往後一仰,其背脊把右手所持著的籐棍劍,壓得彎曲 有如大弓,要不是籐性堅韌早已壓斷了。 「霍——」 展風馳藉著七尺籐棍劍回蘊的彈力,整個人如鶴沖天飛躍而起,兩老夾擊而來 的凌厲攻勢,本以為勝券在握,卻頓時落空。 展風馳在半空中匹練出一股爍動流轉的劍芒,似幻實真地劃在兩老合擊而出的 左右臂時,令街道兩側屋頂上探頭出來觀戰的徒子徒孫們,替他們暗捏一把冷汗。 洪野和洪蠻皆鎮靜如恆,各自掌爪變化出玄奧無倫的招數,竟然穿破該是沒有 空隙的劍芒網,以神乎其技的手法,同時攫住了籐棍劍的棍柄,將展風馳頭下腳上 的身體架空。 屋頂上的崑崙派弟子眾,立即爆出喝采。 怎料展風馳藉著這一停頓的契機,本是筆直朝天的雙腿,立即橫開有如一字形 ,瞬間彎腰朝下踹踢,分擊洪野和洪蠻的左右肩頭。 「蓬!」地一聲,勁氣四溢,刮得塵沙漫天飛揚。 洪野和洪蠻各自揮掌分別拍開展風馳旋踢而來的左右腿,二個人皆各自震退數 步方止,而兩老的手掌已微微地顫抖。 展風馳以一敵二,猶勝一籌的英勇架勢,看在掌門藍昆凌的眼中,心中已有懼 意,臉色卻變得異常陰沉,不知心中盤算著什麼。 三人形成了三角對峙。 展風馳雙眼凝視著自己平舉籐棍的劍尖,看得那麼的專注,彷彿完全感覺不出 兩老所迫散出來的漫天殺氣,以及四面埋伏的危機一般。 他面如寒霜,精神力高度集中,渾身所激發出的凌厲殺氣,從腳底所踏的地面 往四周延伸,令人感覺,他好像是與天地融渾為一的殘酷殺神,本身已變成這個地 界的主宰一樣。 洪野和洪蠻互望一眼,兩人同時打了個寒顫,心中皆暗忖:在我們兩人聯手強 盛的殺氣壓迫下,展風馳不但從容不迫,還能吸納己方的殺氣,轉換成如斯包天容 地的氣勢,真是令人不寒而慄。 身在三丈之外觀戰的藍昆凌,也被這股隨秋風而至的無形凌厲殺氣,鼓動得衣 袍獵獵飛揚,彷若掉入嚴寒冰窖之中,手腳發冷顫個不停。 街道兩側屋頂的崑崙派門人,武功稍弱者難以抵擋秋風拂送而至的嚴寒殺氣, 已有幾個人癱軟地從屋頂上摔落地面。 兩老與展風馳只過了一招,還未正式交鋒分出勝負,即見所有的徒子徒孫已然 心志失守為其所奪,也感覺展風馳所迫出的殺氣,在牽引環境的氣場中,竟能與兩 老本身的玄功融合一體,測出週遭所有人的恐懼訊息,分辨出他們的武功強弱。 這正是「崑崙派」至高無上的內功絕學真諦——「移髓幻變」玄功。 洪野秈洪蠻震驚莫名,錯愕當場,久久無法回神。 掌門藍昆凌也感染這股氣息,暗忖這種無上玄功,連自己都尚未入門,更遑論 練就,於震撼吃驚下脫口道:「兩位師叔……這是本門的無上大法!」 洪野及洪蠻聞言立即拉回了千頭萬緒,不約而同從腰問各自掣出一柄軟劍,洪 野倒提軟劍作揖問道:「展壯士……您這本門的『移髓幻變』玄功,竟然已臻『氣 隨心移』之無上境界,遠比咱們『有形有體』更為高絕……您的師承是誰?」 展風馳對兩老的前倨後恭並不以為意,立即把籐棍劍插在地上,反手拆開負於 背上的劍袋,探手握住劍柄,滴血劍瞬間出鞘。 「鏘!」寶匣龍吟,劍氣衝霄。 除了洪野和洪蠻兩人外,沒有一個人看出「滴血劍」是怎樣由展風馳的背上彈 起,再爆出滿天的青冥光芒。 青冥光芒再爆,一時之間涵天蓋地將三人圈人一片光暈之中,令人目眩。 「滴血劍」發出特有的響聲,若潮水起伏般撞擊在巖畔上,令人聞之印象深刻 永難忘懷。 光華欽去,潮水般的聲音消失。 驚見展風馳的神態鎮靜如恆,而其右手卻仍然緊握著布袋裡的劍柄,讓人感覺 寶劍根本尚未出鞘,而剛才的冥青光華,以及潮水般起伏的響聲,好像一下子全被 收進了布袋。 「昆山二仙」臉上的表情,似驚見鬼魅般地恐懼,而兩老的手中軟劍已然蜷曲 得不成原形了。 展風馳淡然一笑道:「是這柄寶劍的上一代主人,教我貴派的『移髓幻變』玄 功。」 洪氏二老立即棄劍作揖袂地,老大洪野恭聲道:「這柄神劍的上一代主人,據 老夫所知,是一老一少兩個人……本是死對頭卻成了好朋友,他們皆與本派前一代 掌門師兄的淵源頗深,不知你所說的是哪一位?」 洪蠻接口問道:「寶劍既然在展壯士的手中,又見您方才施展的那招劍法…… 您與他們必是師徒的關係吧?」 洪野靈光乍現問道:「您姓展!莫非與『劍魔』展老前輩有關?」 展風馳隨即作揖回禮:「在下正是他老人家的孫子!」 洪野與洪蠻聞言臉色更為激動莫名,洪蠻作揖搶道:「展老前輩曾挽救敝派滅 門的浩劫,您既然是他老人家的孫子,敝派當然奉為救命恩人,方纔若有得罪之處 ,尚請海涵。」 掌門藍昆凌聽見他們的對話,隨即掠身過來對二老道:「兩位師叔,咱們與『 武當派』訂有同盟合約,而且拿了人家好處,必須擒住姓展的交給人家……否則無 法立足武林!」 洪野與洪蠻聞言色變,洪野罵道:「武當是什麼東西!咱們怎能聽其支配?掌 門人可別忘了你師父臨終前的遺命,如有機會,即便傾全派的力量,也要向展老前 輩或其子孫報恩!」 藍昆凌冷笑道:「兩位師叔,你們可別忘了我現在是掌門之尊!」 洪蠻輕歎一聲拍拍其兄長的肩膀道:「大哥,事到如今……你我應該知道怎麼 辦了!」 洪野運掌化刀,削去自己的髮髻,洪蠻如出一轍,雙雙披頭散髮朝著展風馳跪 地磕了三個響頭,老淚縱橫道:「咱們削髻如斷頭……也只有以此來表示對展家的 一點報恩心意,兩人已無顏面對武林同道,立即在您的面前宣佈退出江湖!」 展風馳作揖示禮再扶起二老連稱不敢當,隨即喟然長歎道:「二仙這份斷髻大 禮展某接受了,二位重情重義世間少有,江湖中人若個個像你們一樣,就不會有紛 爭了。」 洪野和洪蠻對著藍昆凌冷言道:「你在位的一天,就別到『昆山』找咱們了!」 話畢,二老再朝展風馳一拜,即往街道另一頭掠去,想不到屋頂上有一些崑崙 弟子,也隨他們而去。 藍昆凌瞬間暴退三丈開外,高舉手中丈八蛇矛,指著屋頂上所有崑崙弟子們喝 聲道:「所有弟子們聽令!箭上弦,瞄準那個姓展的!他如果膽敢抵抗,立即射其 四肢,要其殘廢!」 兩側屋頂上湧出無數的弓箭手,拉弓瞄準著展風馳,街道上隨即充滿一股肅殺 的氣氛,又將他陷入另一場殺戮危機。 展風馳豈會坐以待斃,一腳踢開一家店舖大門,連人帶車閃入店舖之中,他蹲 身從童車氣孔中對著小恨道:「恨兒!躲在車內千萬別出來,為父要大開殺戒了。」 小恨語氣堅定地從氣孔中傳聲出來,道:「阿爹,他們恩將仇報都不是好人! 殺光他們,孩兒會照顧自己。」 展風馳輕拍童車欣慰道:「恨兒開始懂事了,你就按著咱們的計劃行事,為父 要殺敵了。」 展風馳掀開篷蓋抱出小恨後,從童車後座打開一扇三尺大小的門板,從裡面取 出「連發槍」以後,再迅速架置雙管鴛鴦火銑炮在這個小空間,然後拉出一條引爆 擊發的繩子,一直拉到一處陰暗的地方,叫小恨牽好趴在地上待機擊發。 展風馳打開童車前座下方的三尺門板,對準門口,那柄雙管鴛鴦火銃炮藏於車 座下面,外人根本無法察覺。他對小恨道:「恨兒,若有敵人強闖進來,立即拉繩 擊發火銑炮,當第二炮擊發時,為父會隨即趕來救你。」 小恨躲於牆角陰暗處,興奮揚聲道:「好玩!孩兒知道怎麼做。」 展風馳挪腰縱身而起,如鶴沖天,揮掌擊破屋頂,「轟隆!」一聲,繽飛而出。 屋頂上滿是弓箭手,突見展風馳破屋而出,雙手捧著一支六尺長有如蜂巢似的 圓筒,驚慌之餘尚未回神,已見蜂巢小口中,連連地噴出艷紅火舌。 「碰!碰!碰……」 「連發銑」的威力非比尋常,近距離的貫穿力道,一顆鐵丸子可以射透數名連 排的壯漢身體。 淒厲的哀嚎慘叫聲迴盪空間,漫天的血霧紛飛,一個個崑崙弟子若滾石般從屋 頂上摔落地面,橫屍街頭。 對面屋頂上的弓箭手見況為之膽戰心寒,瞬間開弓射箭,漫天箭矢有如雨下。 展風馳右手拔出『滴血劍』旋開箭雨,左手持著「連發銑」朝著對面屋頂上的 弓箭手連發射擊,待子彈用盡時已經將對方擊斃十多人,箭網開了一個大缺口,他 瞬間騰身而起,掠過三丈距離切入敵方的陣營,展開一場實力懸殊的屠殺。 指揮作戰的藍昆凌,率領數名親信弟子,奔至稚童小恨所藏匿的店舖門口,他 一臉困惑,退了幾步,揮矛暍令數名弟子道:「爾等快推門而進!活捉那個稚童, 好威脅姓展的停止殺戮,否則你們的師兄弟就要被殺光了。」 數名弟子奉命不敢遲疑,隨即推門而入。 店內一片陰暗。 驚見一束如電擊般的火紅光芒,激噴而出。 「轟隆!」 數名崑崙派弟子應聲淒吼,個個如中無形之箭,俱皆退了幾步仆倒地面,每具 屍體上還猶自噴湧著一絲絲的鮮血。 藍昆凌嚇得額頭冒出冷汗;臉色鐵青,持著丈八蛇矛踩過屍體,閃至門邊偏頭 側肩住裡窺視,只見那輛童車下方三尺大小的暗格裡,冒出了陣陣的煙硝,卻不見 有人影在側。 藍昆凌側著右肩高舉丈八蛇矛,放大膽子一步步走近童車前約八尺處,喃喃自 語道:「好霸道的火器!但怎麼會……沒有人射擊呢?聽說這是『銑王』研創的『 鴛鴦火銑炮』……既然號稱『鴛鴦』,不就是有著雙管?難怪擊發的火力如斯強大 !」 牆角陰暗處突然傳來小恨的譏笑聲,道:「笨老頭!剛才那一炮只是一發而已 ……誰說是雙管齊發?誰說沒有人就不能擊發?」 語音方落,藍昆凌聞言滿臉立呈死灰之色,全身僵然,他雖不諳火器,畢竟也 是一門之尊,雖面臨死亡的威脅,卻只在一剎那立即回神,反應奇快地將丈八蛇矛 朝著童車下方仍然冒著煙屑的銑炮口,猛力射去。 同一時間。 閃電般的火紅光芒,再次激噴而出。 「轟隆!」 火藥燃爆的力量及速度,遠比丈八長矛一擲之力,來得更猛更為厲害。 藍昆凌的魁梧身軀,在近距離被轟擊得血肉模糊,當場慘死。 他所拋擲而出的丈八蛇矛,卻也精準地射進了火銃炮口。 躲於暗處的小恨顧不得自身曝光的危險,慌忙地跑到童車旁,立即蹲身欲瞧鴛 鴦火銑炮的損壞情形,卻被硝煙給嗆得淚水直流,猛咳不止。 小恨身後響起了展風馳嚴厲的斥責聲:「恨兒!你雖有天下間最霸道的火器, 但大敵當前絕對不可以有絲毫的輕漫心,假如敵方趁你說話分心之際,暗下毒手, 你早就氣絕身亡了!」 小恨跪地磕頭道:「阿爹……孩兒知錯了!但不知火銑炮損壞了沒有?」 展風馳抽出丈八蛇矛看著矛尖已然禿平,輕歎道:「火銑炮給毀了!」 小恨悔恨莫及哭著道:「阿爹!這怎麼辦?」 展風馳把手中「連發銑」置於童車下格,關閉前後兩片木板,抱起小恨坐進車 內,歎然道:「孩子,只要你永遠記得先下手為強的教訓,毀了這雙管火銑炮也是 值得,為父早把製造火器的秘圖交給你師公了,他一定能打這更多出來,不用擔心 。」 小恨羞愧得埋首車內不敢多話,展風馳推著童車走出店外,小恨從車內採出頭 來,驚見街道上處處橫屍,血流成河,兩側的屋簷尚自滴流著鮮血,有如雨水,怵 目驚心。 小恨知道這個傾巢而出的派門,全部死絕了。武俠屋 掃瞄 stevenshi OCR 《武俠屋》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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