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鬼手印】
雲志一心只想護住毛青青脫逃,對鬼見愁所說竟如未聞。
毛青青一聽雲志果然是中了「鬼手印」,不由大駭。
繼又聽說可以用金縷甲調換解藥,不由一喜,暗忖:「只要保得住大哥的性命
,何必在乎一副金縷甲?」
若不是寶甲正穿在身上,她當場就拿出來換取解藥!
雲志翻出牆外,奔到林邊,一見身後只有毛青青在跟著,別無追趕之人,心中
一喜,精神不由鬆懈了下來。
只見他一個踉蹌,摔倒在地,就在此時,只見兩條人影從林蔭中飛撲過來,同
時揚掌朝雲志猛劈下去。
毛青青此時距雲志尚有丈把遠,見狀喝聲:「打!」立將突圍時捏在手中的四
枚「銀鈴刀」抖手朝二人打去。
鈴聲叮噹,四道勁疾的白虹,疾朝二人射到。
那二人因對雲志尚存忌憚,只見來襲暗器勁道猛疾,顧不得傷人,急忙一斜身
,分向左右退出三尺。
豈知毛青青手法怪異,只見四枚銀鈴在空中叮噹一陣互撞,其中二鈴似長了眼
睛般,斜朝二人背後追襲過來。
二人意外的一驚,腳下一使力,又朝後退出五盡。
毛青青已搶到雲志身前,一見他雙眉深鎖!面色發青,似在忍受著無限痛苦,
心下一慘,不由淒然淚下。
雲志雙目微睜,一見毛青青,嘴角頓時泛出一絲微笑,精神復振,雙手撐地,
顫巍巍的坐了起來。
毛青青轉過身來,一打量方才趁危偷襲雲志之人,只見赫然又是風流公子及蔡
立,真個是陰魂不散。
彩影飛躍,林中又鑽出那幫錦衣童子,侍立在二人的身後。
原來風流公子二人一見雲志突圍而出,再聽雲志已經中了「鬼手印」,心中不
由得一陣子狂喜。
二人一個想立即取得金縷甲,一個為了毛青青美色,目的不同,心思卻一致,
如何肯放棄這麼一個大好機會呢?
二人約略的和鬼見愁寒暄了幾句,就覷定了雲志二人所奔方向,打從林蔭捷徑
,追出莊外,繞過來將二人堵住。
風流公子二人皆知雲志功力了得,雖說他身已負傷,卻不知傷到什麼程度,心
下多少存了幾分忌憚之心。
此時一見他坐地不起,顯然傷勢不輕,已經不能動手,心中一喜,暗忖:「剩
下這女娃兒一人,功夫再厲害,也不怕她飛上天去!」
蔡立鷂目一翻,兩道似電冷芒,掃了地上雲志一眼,說道:「這位小哥既已受
傷,就是逃脫了,若無鬼見愁的獨門解藥,這一條小命,仍是難保,依老夫良言相
勸。二位就隨咱們走吧!」
「這裡全是武林中成了名的人物,看在你二人年輕的份上,不會怎樣為難你們
,要不然,嘿嘿!可別怪老夫要趁人之危了!」
真是老奸巨猾,軟硬兼施。
風流公子一見姑娘滋然欲泣,更是嫵媚動人,早已心癢難煞,待蔡立話聲一落
,賊兮兮的笑著改口道:「姑娘儘管放心隨咱們走吧,只要你和我相好,別說是沒
有人來難為你,就是那金縷甲,只要姑娘喜歡,也還可以送你防身!」
毛青青又羞又急,端的憤怒填偃。
但一見雲志,只見他臉色平和,已坐在地上閉目調神,對二人這番談話,似未
曾入耳,知他正趁機運功遏制。
當下心念一轉,強壓心頭怒火,搶在雲志前面,有意無意的將身形遮住二人視
線,對風流公子道:「要我二人跟你們去也可,不過得依我三件事……」
說來聲音十分委屈無奈,在說到三件事時,倏然住口不說。
風流公子已色令智昏,一聽她同意隨往,心中已暗打如意算盤,「只要你進了
鬼王莊。還怕你不乖乖的就範嗎?」
當下迫不及待的問道:「三件什麼事,說出來聽聽!」
毛青青略一沉吟,瞧了蔡立一會,話到嘴邊又縮了回去。
蔡立老奸巨猾,一見姑娘這種神情,知道與已有關,心下駭了一跳:「莫非這
小丫頭要來挑撥離間麼?」
正要拿話點破,只聽風流公子道:「啊!第一件事,姑娘是要金縷甲麼?剛才
不是說過,只要你喜歡就可奉送嗎?」
毛青青面上倏現喜色。
原來她說有三個條件,只不過是信口胡說,因而拖延時間,好叫雲志藉機調息
傷勢,再行設法脫身。
她瞧著蔡立,確是有意拿話來挑撥二人。
只是她知道二人皆是陰險奸猾,稍一不慎為二人察覺。反而會弄巧成拙,因此
顯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此時一聽風流公子自作聰明,立即順水推舟讚道:「哎!你真聰明,一下子就
被你猜著了,不過……」
風流公子原本高傲自大,被她這一稱讚,更是得意非常,接口道:「不過什麼
,是不相信我的話。」
毛青青又掃了蔡立一眼,笑道:「這倒不是,不過金縷甲是由金龍堡中得來的
,按理說必須蔡堡主同意,公子才能送人,是不是?」
這話將風流公子說得面上一紅,那蔡立更是聞言色變,暗罵:「好利害的丫頭
,居然還敢當面挑撥是非!」
他素知風流公於手段毒辣,翻臉無情,這時既已惑於毛青青美色,一個應付不
好,就會惹來殺身大禍。
何況自己在江湖上樹敵眾多,正是依靠人家力量的時候。蔡立奸詐成性、能屈
能伸,微微一笑,道:「這事情姑娘放心,我金龍堡之事,公子隨時可替我作主!」
說時對風流公子露出諂媚神態。
毛青青暗罵聲:「這老匹夫好沒骨氣!」
風流公子自負及得意的哈哈大笑道:「這第一件事,姑娘可滿意了吧,那麼第
二件事呢?」
毛青青略—沉吟,隨口道:「第二件事麼,是咱們進入鬼王莊後,得立刻為我
大哥將傷治好!」
風流公子心中恨不得能夠早些取了雲志性命,口中卻連聲道:「這個自然,這
個自然,第三件事呢?」
毛青青知他恨雲志入骨,如此爽快答應,哪會不知其心意,心中暗笑:「這風
流公子還把我當作三歲小孩騙哩?」
她正琢磨要用什麼方法作弄他一番時,忽然見鬼王莊中又奔來十數條人影,心
中不由得大為焦急。
但因蔡立雖是站在一旁一語不發,那雙鷂目卻一直盯著她的面上,因此她不敢
返首打量雲志的情況。
風流公子卻連連催促道:「第三件事是什麼呢?」
毛青青支吾的道:「第三件麼……」
突聽身後一個聲音替她答道:「第三件事麼?留下你這兩個混帳東西的腦袋來
!」
聲音不大,卻是蒼勁清脆!
一聽即知決不是雲志所發。
眾人不由一怔。
原來場中這麼多人,這個人是如何出現的?
毛青青因敵友不明,驚愕之下,趕忙向左一跨步,旋過身來看時,只見身後不
足五尺遠近,一人倚樹而立。
月光透過枝頭,照見這人一身藍布大褂,滿頭銀髮,正是午間清化打尖時所見
的那位白髮老翁。
一見這老翁,毛青青知他並無惡意,立刻放下心來。
她趕緊往四下一看雲志,心中卻又猛的一跳,原來地面空空的,早已失去了雲
志的影子,不由暗忖:「怪啦,別說是大哥身已受重傷,在這大敵當前之下,他也
不會拋下自己而悄悄離去。」
心中不由驚疑不已。
風流公子第一個見雲志失蹤,又見白髮老人的輕身功夫如此絕頂,以為他們三
人是一道的,不由大為驚駭。
風流公子立即明白毛青青方才是在故意拖延時間,好待白髮老翁的來救,心中
又是氣憤,又是難堪,一時竟說不出話來,只是冷笑連連。
就在這時,步聲零雜,奔來人影已到近前,正是鬼見愁與未曾受傷的無常張楚
,冷血李林,牛頭周晉及十數位鬼卒。
原來,鬼見愁回到大廳,將受傷二鬼傷勢察看一遍,鐵手杜白只是腿上挨了毛
青青的「銀鈐刀」,倒無大礙。
那馬面齊魯被雲志的掌力震傷內腑,只要經過一段時日調養,即可復原,便立
即替二人療傷服藥。
經過一陣忙亂,一見風流公子等人仍未回來,便率眾出外尋來。
鬼見愁等人身形方一站定,一見正主兒雲志竟然不在場,卻多了一個白髮老頭
,不由得為之一愣。
無常及早魁眼尖,已認出了白髮老翁,不由齊齊「咦」了一聲,急忙將日間所
遇情形,悄聲告訴了鬼見愁。
那蔡立早巳看出毛青青是在使用緩兵之計,只因為他為人狡猾,暗下察知風流
公子已經被毛青青的美色所迷,如果不上她一次大當,一定不會死心,因此一直一
語不發,只暗中提防毛青青突然溜走或暗算。
此時雖被白髮老翁的輕功震住,但一見鬼見愁率眾前來,自己這方人多勢眾,
一定不會輸給人家,便對毛青青喝道:「小丫頭,咱們公子對你一番好意,你卻使
奸弄詭,伏下幫手暗算人,真是天下最毒婦人心!」
他這幾句話說得甚有技巧,明裡罵人,暗裡卻在提醒風流公子,不可招惹此女
人,同時也告訴鬼見愁,這老兒是敵人的幫手。
毛青青此時心系雲志之安危,心知雲志之失蹤一定與這白髮老翁有關,但大敵
當前,卻又不便開口相問。
一見蔡立喝問,正要答話,那白髮老翁已笑罵道:「真是個沒有出息的老狐狸
,你不說自己欺軟怕硬,專會作那些狗仗人勢,趁人之危的勾當,反而說人家小孩
蛇蠍心腸,咱老頭若早知道你這傢伙如此混帳,今晚那兒把爛泥早該將這張嘴封起
來了!」
這樣一出口,明明是讓著自己,毛青青心中不由大悅!
風流公子二人卻是驚怒交加,雙雙面色一沉,跨前兩步,目露凶光的齊聲喝道
:「原來今夜是你戲弄爺們的?」
二人忽見有物迎面飛來,急忙轉首避開,口中唔晤一聲,牙齒一麻,舌頭發澀!
二人皆感口中塞了不少爛渣渣的東西,吐在掌中一看,竟是松樹上的粗皮,碎
了滿嘴,不由氣得暴跳如雷。
蔡立最狡猾,一看自己與老翁相距至少有一丈五六,松皮又是輕脆之物,被人
飛攙到嘴裡,自己二人居然無法避開,這份功力手法,當今武林中怕難再尋出第二
人,不由冷汗直冒,默然後退。
風流公子雖也是個凶狠機詐的人物,究竟是年輕氣盛,何況他少年成名,已養
成驕橫自負,目高於頂的習性。
雖被雲志挫了他的鋒銳,但此時才知上了毛青青之當,已是一肚子火,再被老
翁一撩撥起,怒火攻心之下,早忘了人家的厲害。
當下狂吼一聲:「老鬼找死!」雙足一蹬,身軀平空撥起,接著一股勁風,朝
老翁當頭罩落。
「哎喲!不得了,我老頭子沒命啦!」
雙手一摟腦袋,往後退了幾步,也不知使用什麼身法,在風流公子罩落的瞬間
,避開了他的來勢。
口中又大聲叫道:「好呀!你既然不放過我老頭子,我老頭子只有把這幾根老
骨頭和你拼了!」
倏一斜身,左足柱地,全身成了橫臥之勢,雙掌交錯,擋住了風流公子前衝之
勢,左足一伸,封住風流公子退路。
駐地左足一伸一縮,屁股似只鐵鍋,朝風流公子腰上撞去。
這份快速身手,這種怪異招式,當場如此多位江湖一等一的高手,居然沒有人
識得這是哪門哪派的功夫。
眾鬼及錦衣童子一見風流公子遏險,立叫一聲,撲去搶救,毛青青罵聲:「不
要臉!」上前截住了那些鬼卒。
紛亂中,風流公子已被老者撞飛出去。
他只覺腰間「天樞穴」一麻,全身立刻軟綿無力,身子已騰空飛了出去,撞到
一株海碗粗細的松樹。
只聽「卡喇」一聲,右肋一陣劇痛,立刻撞斷了兩眼肋骨,同時四肢又恢復了
活動,原來樹幹已把他的穴道撞開了。
身雖受傷,功夫末失,半空中一翻身,頭上腳下落在地上,因牽動傷勢,腳下
打了兩個踉蹌,方才穩住。
鬼見愁急忙搶過來將他扶住。
錦衣童子一見主人被這老翁所傷,仗著人多勢眾,索性擁上前去,拳腳齊施,
要將這老翁當場打殺。
那老翁見狀,雙手一陣亂舞,口中又高聲叫嚷,「哎呀!你們真想要我老頭的
命啦!」
兩足一伸,朝左右踢去,只見最先撲到的兩名童子,拳影才遞到老翁的胸前,
腳下卻似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撲地便倒。
就在身形欲倒之時,被老翁兜屁股一腳,一聲「哎喲」尚未叫出口,身子已被
踢得騰空從眾人頭上飛跌出去。
錦衣童子一見前面二人吃虧,立即齊一反腕,響起一陣嗆當之聲,皆已拔出了
背上長劍,繼續攻上前去。
「哎呀!動刀啦!真要干啦……」
他叫來叫去,就是這幾句廢話,那聲音卻似破鑼,響徹夜空,連附近樹上的宿
鳥,也被驚得沖飛而起。
口中叫著,心中卻知不可讓這些小鬼佈成陣式,只見他雙手揮著,雙腳不停的
彈踢,只聽卜通卜通之聲不絕於耳。
只見滿天彩影翻滾,那攻到他身前的童子,被他當成皮球般,從容不迫,接二
連三的踢得飛出去。
毛青青大發雌威,將那些鬼卒打得四散,回身正要去幫老翁,一見他手舞足蹈
,亂叫亂嚷的神情,幾乎笑出聲來。
但他轉眼一看錦衣童子被他雙腿踢飛的情形,不由又是一驚,立即仔細的留神
觀看他的腿法。
只見他兩條腿似螳螂般伸彈自如,左彈右踢,右彈左踢,一共只有那三兩個動
作,根本沒有奇特之處。
奇怪的是那些錦衣童子,只要一近人他身邊五尺之內,就立刻被他一腳踢飛,
居然無法閃避。
實在有夠怪異的。
她心中一陣思索,越看越覺老翁雙腿彈踢真似螳螂,猛然想起師父刁婆婆說過
的「螳螂腿法」。
當下暗思:「這螳螂腿法不就是師伯白髮老頑童周通的絕技嗎?」想到這裡,
不由又看了老翁一眼,心中猛的一跳。
她暗暗亨叫了幾聲:「慚愧!自己雖未見過師伯,但他老人家這相貌早該認出
來了,怎到此時才想起來呢?」
不錯,這老翁正是毛青青的師伯周通。
毛青青一認出白髮老翁是自己師伯周通,心中已喜不自勝。暗忖:「雲志哥必
是師伯救走了,只要有他老人家出頭,今晚不但吃不了虧,而且雲志哥哥的傷,有
師伯的『金鋼指』功打通筋脈,也有救了!」
當下就要出手相幫。
陡見周通呵呵一陣大笑。
原來他方才只是站在原地,等候錦衣童子送上來踢,這時踢得興起,腳下一滴
溜,搶向童子中亂踢一場。
不須半盞熱茶的時光,那二十五名童子人人被他踢得鼻青臉腫,爬起來遠遠的
圍住吶喊,再也不敢上前攻擊。
「呵呵!上前來呀,小鬼們!」
毛青青喜得連聲喝彩,她正在得意志形的時候,由她身側一株大樹後,悄沒聲
息的掩過來一個人影。
這人影藉著樹幹的掩護,在距她只剩下六七尺遠時,倏的一騰身,猛竄出來,
雙掌盡平生之力毛青青後腦猛拍去。
這一下變生肘腋,何況這人勢猛力沉,快逾閃電,待毛青青發現身後有人偷襲
時,後腦已罩在來人掌風中了。
此時,就是神仙下凡,也是難以躲閃。
危急關頭,忽地樹間枝葉一閃,從樹上突飛下一人,來勢迅猛,硬接了這一掌!
且說雲志一見風流公子等人二次現身阻路,知道已是危在旦夕,趁著毛青青和
風流公子等人答話的機會,趕緊就地凝神靜慮,抱元守一,打算強忍住傷勢,聚功
力護送毛青青奪路逃走。
哪知他經過方纔那陣子奔騰衝突,傷勢又已經加重了不少,任他怎麼努力,也
不能再將功力凝聚了。
心頭一急,傷勢立即加深,不由一歎。
正在這時,倏然臉被一物觸了一下,睜目一看,幾乎跳了起來,原來他席地坐
處,正是一株環抱的大樹幹前。
此時由樹丫濃密處,沿著樹身垂下一條細索,索頭緊繫著一塊樹皮,樹皮被夜
風一蕩,在離他鼻頭不足二寸處晃來晃去。
這情形叫他如何不驚。
幸而他索性沉穩,心雖震驚,知道必有原因,迅即安下心來,藉著樹枝空隙透
下來的月光,凝目細看那樹皮。
只見上面用著指甲刻劃著:「勿慌,緊繫繩索。」六個大字。
雲志耳聽毛青青正在拿話拖延風流公子,已無暇去思索這繩索來源,當下迅在
腰間繞了一匝繫妥。
立感索子一緊,身子被人輕捷的提了上去,只見樹上那人,正是在清化打尖時
所遇的白髮老翁。
老翁不待他做聲,一打手式,示意他隱身樹上調息傷勢,自己卻順著繩索溜下
樹去,再揮手令其將繩索收回樹上。
須知當場之人,個個皆系高手,他二人一上一下,怎會不被人察覺呢?皆因一
來毛青青有意將身形擋住眾人視線,以掩飾雲志行動調傷,二來,白髮老頑童垂下
的繩索,系藉那株合抱大樹,掩護身形上下。
最主要的還是眾人皆知雲志已重傷難起,全神貫注在毛青青身上,而功夫最高
的風流公子,已色迷心竅。
蔡立又只防著毛青青會突施毒手,毛青青更是全心思索如何支吾其詞,拖延時
間,因此讓白舉老頑童輕易的做了手腳。
雲志隱身樹梢,略過片刻,傷勢突然發作起來,全身一陣痙攣,任他功力如何
深厚,再也支持不住,緊抱一枝樹幹昏迷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被一陣夜風吹得神智一清,耳聽毛青青彩聲不絕,心中一怔睜
目俯視,全場一目瞭然。
只見那二十五名錦衣童子正被白髮者頑童以「螳螂腿法」,踢得不敢上前,毛
青青正自在興高采烈的喝彩。
同時發現她身後樹陰暗影裡,正有一人繞圈子朝她身後接近,細看這人,正是
金龍堡主蔡立。
原來蔡立自知不是白髮老頑童的對手,便悄然退向一旁。
他為人陰險狡猾,一見風流公子迷於毛青青美色,有意以金縷甲相贈,以博取
她的歡心,便暗自盤算:「這小丫頭精明鬼怪,若是不早些將她打殺,絕了風流公
子念頭,那金縷甲恐怕是難以取到手!」
殺機一起,立在暗中注視著毛青青動靜。
卻不想「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如意算盤落了空,蔡立只得狼狽落荒而逃。
此時,白髮者頑童已來到雲志身前。
只見白髮者頑童神色凝重,伸手連點了雲志胸前「玉泉」、「幽門」、「中府
」三大要穴,。阻住他傷勢加劇。
惟恐眾鬼仗人多勢眾,趁亂攻來,白髮者頑童又轉過身來,只見眾鬼與錦衣童
子,已紛紛朝鬼王莊中退去。
原來鬼見愁一見風流公子出手第一招就吃了大虧,大吃一驚。
又見白髮老頑童使出「螳螂腿法」,心中已明白來人是誰,心想:「今宵就是
自己親自動手,也一定討不到便宜。」
趁對方凌空之際,便暗打招呼,溜之大吉了。
毛青青從鬼門關拾回性命,急忙奔到雲志面前。
只見他氣若游絲,性命眼見不保,只呼了聲:「大哥!」秀目淚珠簌簌而下,
再也說不出話來。
陡聞白髮老頑童說道:「癡兒,光流淚,就能治他的傷嗎?」
她-然一驚,暗自罵了聲:「該死,怎生忘了他老人家!」急忙收住淚痕,轉
身朝白髮老頑童磕了幾個響頭,道:「弟子毛青青,拜見師伯,方才青兒情急失禮
,尚請師伯恕罪!」別看她性子刁鑽頑皮,對長輩卻是極為恭敬。
白髮老頑童伸手將她扶起道:「現在不是客氣的時候,快離開此地,找個清靜
所在,好替他療傷。」
說罷,抓起雲志,略朝遠處跳望,逕奔西南面。
毛青青立即跟在他身後奔去。
奔行了一陣,星月迷濛下,只見前面現出一道山崗。
這山崗岩石錯磊,山洞甚多,白髮老頑童領先找了一個較大的山洞,毛青青弄
些枯枝,在洞中生了個火堆。
藉著火焰看雲志時,只見他面上起了一層黑皮,四肢一陣陣的抽搐,鼻口已只
剩下出氣的份了。
毛青青忍不住淚珠又簌簌而下。
白髮老頑童眉頭一蹙,倏地伸手撕開雲志上衣,赫然在他肩背間,現出一個五
指箕張,殷紅如血的手印。
本來被這「鬼手印」打上之後,最快也得三四個時辰。才會顯出談淡的手印,
以他這殷紅如血手印,非經三晝夜,傷毒爆發了才會出現。
但有一個禁忌,受傷之人不可強運功力,因為掌毒隨著血脈加速流轉,行動等
於縮短了傷毒發作的時間。
雲志受傷至今,雖只兩個多時辰,但因三次運功動手,尤其為救毛青青,硬接
蔡立全力一擊,震傷內腑,掌毒攻心,已無可救藥。
白髮老頑童一見雲志傷勢如此那重,不由沉著臉,不言不語。
旋見他探手懷中掏出一粒解毒藥丸,塞入雲志口中,又將他身體平放地面,盤
膝坐在他的身前,手按雲志要穴,閉目行起功來……
陡見他身子一霞,睜目惑然瞧著雲志。
「師伯,怎麼啦?」
「青兒,這娃兒怎會有如此強的內家真氣?」
「這……我也不知道。」
須知雲志蒙三藏活佛灌輸真元,及藉著大自然雷電之力練成了「金蟬脫殼功」
,一身功力非同小可。
若非中了毒掌,白髮老頑童的內力根本就輸不進雲志的體內。
白髮老頑童重又閉目行功。
大約過了一刻之久,白髮老頑童雙目圓睜,兩手齊揮,運如風,片刻之間,點
遍雲擊三十六個穴道,打通游閉關穴。
雖只片刻之久,白髮老頑童卻汗透重衫,熱氣直冒。
毛青青在旁見狀,心知師伯正在以「金鋼指」為大哥打通經脈治療毒傷,只靜
靜觀看,大氣也不敢吭一聲。
隨著白髮老頑童指風過去,雲志四肢抽搐頓止,鼻息漸勻,待白髮者頑童雙手
一軟,雲志已沉沉睡去。
毛青青在火堆上添了幾根枯枝,將火苗弄旺了,轉身只見師伯滿臉倦容,正閉
目調息,於是不去打擾,就坐在火堆前養神。
不知過了多久,為一陣涼風吹醒,睜眼見洞外射進光來,心知已是黎明時光,
轉首見師伯正慈詳的瞧著自己。
心中一感激,起身走到他身前,卜地跪倒,恭恭敬敬的磕了幾個響頭,道:「
青青先代大哥叩謝師伯大恩!」
白髮老頑童忙道:「坐下來,師伯有話要問你!」
毛青青心想:「師伯必是詢問師父的近況?」立即依言坐在他下首。
只見白髮老頑童指著雲志道:「青青,他是你什麼人?」
毛青青被問得一怔,隨口答道:「他……」只答了一個「他」字。面上泛起一
陣紅潮,一時竟接不下去。
那個時代,男女界限甚嚴,非親非故的,這麼大的姑娘家,和一個年輕男子同
行,一般說來,是長輩們所不許的。
因此毛青青被問得答不出話來。
白髮老頑童早知二人情愛甚深,不過以為二人如非親戚,必是師門極有淵源,
心道:「年輕人臉皮就是嫩些。」
一見她面紅口結,答不出話來,慈詳一笑道:「你們是怎麼認識的?你知道他
的師承門派嗎?快告訴師伯!」
毛青青即將雲志的身世、師門,遭遇原原本本的說了出來。
白髮老頑童邊聽邊點頭,聽由後來,倏然一歎,喃喃自語道:「可惜!」
毛青青心下猛的一震,忙問:「師伯,你在可惜什麼呀?」
白髮老頑童歎道:「可惜他這麼一個少年英雄,從此再也不能稱雄江湖,為武
林一伸正義了!」
毛青青大吃一驚,失聲道:「什麼?師伯你說什麼呀?難道大哥他……」心中
掠起一陣不祥之感,聲音一咽塞,再也說不下去。
白髮老頑童搖了搖頭,道:「青青,你大哥並無性命之礙,只是要散去一身功
夫,成為一個普通之人!」
毛青青一怔,隨即明白了原因,急問道:「師伯,是不是因為大哥中了『鬼王
莊』的『鬼手印』,掌毒留在他的身上,才要散去身上功力的?」
白髮老頑童連連點首。
毛青青卻喜道:「沒關係。」
白髮者頑童聞言不由一愕,但是看她說話神態,似乎成竹在胸,甚感驚疑,正
在思索其故,只聽她又道:「師伯!鬼見愁曾說過,以青青身上這金縷甲,三日內
可去向他換取解藥,青青即刻去鬼王莊換藥不就好了嗎?」
言詞輕鬆,掩不住天真嬌憨之態!
白髮者頑童聽她說完,一聲輕歎道:「傻丫頭,鬼見愁的解藥若是有效,師伯
不會去強迫他拿出來嗎?那又何必你以寶甲去調換呢?」
一聽鬼見愁的解藥,不能解去雲志身上之毒,毛青青不由一愕,只瞪者那雙秀
目,茫然看著師伯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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