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裸舞仙女】
詹慶生仍然是僕人。
青衣小帽,頜下還有一撮鬍鬚。
他的劍鞘仍然裹在包袱裡,背在背上。
他的劍到哪裡去了?黃河三主人已經死了,他的「僕人」卻要上幽靈島。
這件事如果讓人知道,又有誰會相信?
上島峰的路並不難走。
詹慶生上岸後就踏上一處石級。
石級而上,不久,詹慶生就看到幾處亭閣。
那亭閣依山而建,建在石級的兩側。
亭閣的四周有鮮花,有古松。
鮮花旁,古松下,石桌遍地,石凳卻比石桌還多。
亭閣中有人,石桌方的人更多。
瞿蛟和蘇蓉領著詹慶生向上走。
那石級是整塊的大理石砌成。
設計之巧妙,砌工之精細,無與倫比。
不久,瞿蛟領著詹慶生進人一座車子,亭子建得很高。
雕樑畫棟,紅簷綠閣,氣派的確非凡。
詹慶生來到亭閣中的時候,星目一掃,他看到一個人。
這個人如今正坐在亭中的石凳上。
一身素衣。
一大把鬍子,赫然便是大鬍子!
難道他沒死?
他分明掉入海中,分明掉在大鯊魚的嘴邊,他居然不死,難道他真有通天的武
藝?
詹慶生一看到大鬍子,心中就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倏然,他想起剛上岸的情景。
難道那個通知瞿蛟的人就是大鬍子?
難道大鬍子是他們的人?那天在海邊他憑什麼請人喝酒?但是,不管怎樣,大
鬍子決無可後慶生。
也許他是山靈島的一員,請人喝酒,也許完全是為了完成幽靈島主的囑托?
但詹慶生是僕人,在他的心目中,也許還以為詹慶生會是南海鞭魔的手下。
即使在那木船上,大鬍子從出現到掉入海中,他也毫無理由懷疑詹慶生。
況且,那時夜已深,月光淒迷,無論什麼都不可能照得很清楚。
這時,大鬍子已站起。
他的左手已被南海鞭魔折斷,這時仍放在胸前。
他看到詹慶生,嘴邊露出一絲神秘的笑意。
他說話很輕,聲音甚至比以前更小。
「想不到還能見到你?」他道。
詹慶主笑了笑,道:「你居然淹不死?」
大鬍子道:「你難道已淹死?」
詹慶生道:「我看見你掉進大鯊魚的嘴裡,難道還是銜著你上了岸?」
詹慶生想,這不是沒有可能,蘇蓉能馴養大鯊魚,他為什麼不能操縱火鯊魚?
大甜子大笑道:「我幸好是掉進大鯊魚的口中,還幸好我身邊還有一把劍,那
一劍幸好刺中大鯊魚的心臟,否則,我一定不會有命中。」
詹慶生道:「你為什麼要在這裡見我?」
大鬍子道:「島主叫我在這裡接待你。」
詹慶生道:「島主?」
大鬍子道:「不錯!」
詹慶生道:「你是幽靈島的人?」
大鬍子道:「難道你看不出?」
不錯,詹慶生應該能看出。
但是他偏偏沒有看出。
詹慶生以為幽靈島的人很壞,甚至長得滿口青牙,像魔鬼一般。
他剛上幽靈島,就發現自己對這裡印象實在不壞,與原先的想像不大一樣。
至少,他已見識幽靈島上的三個人。
大鬍子、蘇蓉和瞿蛟。
儘管這名字都很怪,但他們的人卻不錯。
他原先對大鬍子很反感,幾乎每次一見到他那樣子就噁心,但經過這次海中航
行,詹慶生已對他改變了看法。
這一切難道只是一個騙局?
詹慶生不知道,但他相信自己一定會搞清楚的。
瞿蛟和蘇感已離去。
這時候,這亭中,就只剩下兩個人。
詹慶生道:「你竟然相信我不會被海水淹死?」
大鬍子道:「我一向自信,我看中了的事情即使錯了我也會堅持。」
詹穴生道:「貴島主命你到哪裡接待客人?」
大鬍子道:「島主還命我在這裡好好地招待客人。」
詹慶生道:「就你一個人?」
大鬍子過:「我們的人很多,辦事也很出力。」
詹慶生道:「那些負責搞船的人都是你手下?」
大鬍子道:「不錯!」
詹慶生開始相信他的話。
詹慶生忽然道:「你叫什麼名字?」
大鬍子道:「大鬍子,你呢?」
詹慶生道:「叫僕人。」
兩個似乎都在笑。
詹慶生又道:「幽靈島難道真有一個幽靈湖?」
大鬍子道:「不錯。」
詹慶生道:「難道真有仙女劍法?」
大胡道:「對,仙女劃法是至高無上的劍法,只可惜二十年才出現一次。」
詹慶生道:「你看過。」
大鬍子道:「不錯!」
詹慶生道:「那時候,有誰看過劍法?又有誰學到了那套劍法?」
大鬍子道:「當時看到劍的人很多,只可惜卻只有一個人練成了『仙女劍法』
。」
詹慶生疑道:「是什麼原因?」
大鬍子笑了笑,道:「因為大多數人已被仙女述住。」
詹慶生道:「仙女真很美?」
大鬍子道:「對,簡直美得無法形容,況且還是全裸著身子,不僅身段美,面
目美,她們的劍法也美。」
詹慶生道:「為什麼還有人不被迷住?」
大鬍子道:「這樣的人很少,苦天下只有一個。」
詹慶生道:「誰?」
大鬍子道:「不知道。」
詹慶生道:「你怎能不知道?」
大鬍子吃力地笑了笑,笑得很勉強。
詹慶生看見他笑的樣子,問道:「是你不敢說?」
大鬍子道:「不錯!」
詹慶生道:「你可以不說這個人,你能不能說說他的事?」
大鬍子道:「這……」
詹慶生道:「你既然信不過我……」
大鬍子忙道:「好,我說。」
詹慶生一子興奮起來。
他原就好奇,這樣的事也許誰都會好奇?
二十多年前,江湖上出現一個人。
這個人倒沒什麼,他的劍卻很厲害。
這個人的相貌很醜,人很醜。
他可以無緣無敵地殺死一個嬰兒,甚至可以將這嬰兒煮了下酒。
他好色,一夜之間竟可似糟踏三四十個女人。
幾年內,他殺的人不下一萬,糟踏的女人也有五千人之多,二十年前,他到了
一個地方,碰到一個絕色女子。
那女子雖然已結婚,並已有了小孩,但仍美貌非凡。
只可惜,她竟遇到了這樣一個狼心狗肺的人。
她被這惡人折磨的死去活來,奄奄一息。
事有湊巧,這女子的丈夫是個小有名氣的劍客,他已打敗過不少劍裡行家。
這—天,這個人恰到外出給朋友祝壽,因喝酒過多夜不能歸,因此就睡在朋友
家中。
但由於他對麥於恩愛非常,第二天凌晨就趕回家來。
卻不想自己的妻子正全身裸露地躺在地上,由一個陌生的男人蹂躪。
他看到這裡,不由得怒火中燒,倏然撥劍,衝上前去。
但他究竟不是那惡人的對手,不但沒有傷到惡人,卻誤把自己美麗的妻子一劍
刺死。
那忍人狂笑一聲,反手一劍,砍斷了他的左手。
見自己妻子已死,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昏倒在妻子身旁,不知多久,他醒過來
,但卻神志失常。
他抱著妻子的屍體四處尋找那個仇人,可怎麼也找不到。最後他只好將妻子埋
葬。
他的家中,還有一個滿月不久的小孩,丈夫回到家中的時候,那個小孩也已不
在。
難道被那惡人抱去下酒?
丈夫兒已悲痛欲絕,一連七八天不思茶飯。
到後來,他想到一個去子,那就是報仇!
他是劍客,武功已刻民不錯,難道就報不了仇?
他不相信。
他開始遍訪名師,勤學苦練。
突然有一日,江湖中傳出消息,說是八月十五幽靈島將有兩個仙女出現。
那仙女不但裸身露體非常美麗,劍法更是變化莫測,實非人間所有。
他聽到這消息,也不問事情真假,隨即打點行裝上路。
他來到海邊,那對風大浪急,海邊也已沒有船。
他就抱著一根大木在海水之中飄行。
他根據風向,用兩腳不停地劃。
餓了,他就吃乾糧,那乾糧被海水浸濕,既腥鹹,但他沒有辦法,因為他只有
乾糧吃。
乾糧吃完了,他就開始吃水中漂浮的死魚。
就這樣整整漂游了七七四十九天,他終於到了這幽靈島上。
他到達幽靈島的時候,正好趕上八月十五。
這年的八月十五,天氣很好。
夜晚,月亮懸在天空,太平湖白雲飄飄。
三更時分,湖中果然出現一對仙女。
那仙女美貌絕論,一絲不掛。
這時,所有在場的人都看得發呆,大家全都沒有心思去看比劍。
大家的眼睛全部直勾勾地瞪在兩個仙女的身上。
這時候,就只一個人例外,那就是那個死妻子的劍客。
他當時是那樣的心情,為了觀劍又吃了那麼多苦,當然沒有心思去看女人的身
子。
莫說那仙女在湖中,就是來到他身邊,他恐怕也不會有什麼興趣。
他看到仙女比劍開始,就用心地學,仔仔地證!
他憑著驚人的記憶力和拚命的勁頭,還有復仇的信心,終於將那套深奧的劍法
完整地記在腦中。
仙女的劍法使得很快,但是卻絲毫也沒有逃過他的眼睛。
他居然記得絲毫不差。
他的劍法已頗具功底,當他把記憶的劍法搬出來的時候,他的功力竟然增加了
數十倍!
他幾乎高興得流出了眼淚。
只可惜,他只有一隻手,否則他完全可以拿起兩把劍,使出兩個仙女的招式。
他在島上拚命練習了一個多月,仙女劍法已經學成。
然後,據說他就去找那個人報仇。
詹慶生聽到這個故事,他的瞳孔收縮得不能再小。
他的心思沉重,再沉重。
他的臉上早已佈滿了淚痕。
這個故事無疑是悲傷的,它甚至可以使每個人都流下眼淚,然而,這敵事對干
詹來生力之以又何止悲傷!
他的眼睛再次模糊。
他的臉面已開始蠕動。
他的心如刀割。
他渾身顫抖!
其實他知道這個故事。
儘管他知道的很不多,也很不合邏輯,但是,他卻曾聽恩師說過數十遍。
也許幾百遍?
他可憐這對夫妻,他更同情那個嬰兒。
難道這嬰兒當真給了那惡人下酒?
不!那個嬰兒不僅未給人下酒,而且也役死。
那是個男孩。
那個孩子剛滿月,孩子的母親就已離開人間。
那個孩子滿月的第三天,遇上了一個老人。
那老人看見那一幅可憐的樣子,就怎麼也不想獨自一人離開。
到後來,他抱走了那嬰兒。
那個嬰兒從此就留在了老人身邊。
那孩子三歲的時候,老人便教他跑,教他跳。
那孩子剛滿五歲,就拿起了劍。
他的劍一拿起,就再也沒有放下!
他外出的時候,也總是把劍帶在身邊。
因為那是一把寶劍。
青龍劍!紫色的青龍劍!
那柄劍如今已不在。
也許到到了鯊魚的肚子裡?
他個人卻在,那就是詹慶生!
詹慶生第當聽到師父說過自己的身世,就止不住流淚。
如今,他的淚已流乾。
那時,他只是不知道父親為什麼殺死母親,不知道心狠的父親為什麼留下剛滿
月的兒子。
現在,他仍然不知道父親為什麼不去找自己的仇人報仇。也許,他不知道仇人
就是瘋魔活揚?
也許父親早已不在人世?
詹慶生記得師父的話。
如今,他已報了仇,那瘋魔活揚早已死在自己的創下,按埋,他應該去我自己
的父親,然後再去尋找母親的屍骨,只可惜三月初三的事把他捲了進去,使他怎麼
也脫不了干係。
現在,他卻只能為了這件事,千里奔波,來到這幽靈島。
詹慶生思緒萬千。
當他看到大鬍子疑慮的目光時,他的神經猛然警覺。
他是個自制力很強的人。
他可以想,也可以不去想。
他凝視著大鬍子,笑了笑。
他笑得很沉重。
他笑道:「你說的故事的確動人,但我也許知道得比你更多。」
大鬍子彷彿也很悲傷。
也許他仍沉浸在他的故事中?
很久,他才道:「你也知道?不可能,不可能。」
詹慶生道:「當時觀劍的人有多少!」
大鬍子道,「大概三十人。」
詹慶生道:「三十人後來都回到了中原。」
大鬍子道:「不可能,據講他們遇到了大風暴,人和船都已全部沉入海底。」
詹慶生道:「也許那個人也已經死了?」
大鬍子道:「不可能。」
詹慶生道,「為什麼不可能?」
大鬍子道:「以他當時的功力,完全可以從海水中走出去。」
詹慶生點頭。
大鬍子道:「你說你知道?」
詹慶生道:「不錯!」
大胡於滿臉驚愕地道:「這件事的起因當然有不少人知道。」
詹慶生道:「後來就沒有人知道了?」
大鬍子道:「不錯。」
詹慶生道:「後來,是什麼時候?」
大鬍子道:「除了那個女人被殺,除了那個嬰兒失蹤,世界上已不會再有人知
道什麼。」
他簡直答非所問。
詹慶生道:「連那個男人學成武功的捨都沒有人知道。」
大鬍子道:「不錯,大家只知道三十個人全部在海上遇難。」
詹慶生道:「就連這些人看沒看到仙女劍法也沒有人知道?」
大胡道:「不錯!」
詹慶生道:「除了你?」
大鬍子道:「不錯!」
詹慶生道:「你又怎麼知道?」
他問得很突然,大鬍子的臉色卻十分沉重。
「因為我親眼看到!」
「你親眼見到?」
「不是的!」
「你怎能見到?」
「因為當時我在場,我就是三十個人中的一個!」
「啊?」
「你不必驚奇,我說的是實話。」
「你究竟是誰?」
「我就是那個人的僕人。」
「僕人?」
「正是。」
「他為什麼還帶僕人上島?」
「我是他的管家,我的主人出事時我正好出去辦事,後來我聽說主人到了幽靈
島,所以不放心,就跟了出來。」
「你是後來才上島的?」
「不,我比他先到。」
「為什麼?」
「因為他抱著那根木頭在海水沖浸了四十幾天。」
「你坐的是船?」
「不錯,我只用了四五天時間就到了幽靈島。」
「後來……你為什麼沒有被淹死?」
「當時我沒有武功,膽子又很小,聽說海上可能有風暴,就沒敢跟船一起走。」
「那麼你一個人留在島上?」
「直到當今的島主來到之前,我就一個人呆在這裡。」
「靠野菜和動物過日子?
「還有魚,甚至大鯊魚。」
「鯊魚?」
「鯊魚難道就沒有死的時候?」
「你一個人把秘密留在島上?」
「是的。」
「從那時候,你就沒見到過那個人?」
「不錯!」
「你現在經常回中原去麼?」
「是的!」
「也許你見了他可能不認識?」
「不錯,他見了我也不會相識。」
「為什麼?」
「他也許練仙女劍法改變了容貌,我卻在這孤島上日曬雨淋,風餐露宿,早已
不是當時的樣子了。」
「你難道連聽說也沒有過一次?」
「絕對沒有。」
「你肯定他還在世上?」
「我敢保證!」
詹慶生看見他越來越沉重的樣於,就知道他說的是實話。
他說的如果是實話,那麼這件事是不是太過離奇?
這種事一百年也難以遇到一次。
詹慶生卻遇到了。
他才只有二十歲。
這,件事他不僅已遇到,而且就發生在他身上。
他不敢想,他是不是太幸運。
不!他比任何人都不幸!
詹慶生看著大鬍子,居然發現他樣子儘管凶,人原來卻很好。
詹慶生再一次想起他說的話,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詹慶生歎然道:「你記不記得那個人的伙人叫什麼名字?」
大鬍子也是一聲長歎。
他上:「當然記得。」
詹慶生道:「是不是瘋魔潘揚?」
大鬍子的眼睛裡閃著光,驚道:「你怎麼知道?」
詹慶生道:「你知不知道瘋龐潘揚已被那個人的兒子殺死?」
大鬍子的臉色大變:「不知道!」
詹慶生愕然道:「那個人是不是叫花沖。」
大鬍子一聽到這個名字,眼淚就撲簌簌地直往下掉。
詹慶生道:「你知不知道花沖的兒子如今叫什麼?」
大鬍子吃力地搖搖頭。
他的頭彷彿很沉重。
詹慶生這時顫聲道:「他叫詹慶生!」
大鬍子聽到這句話,忙站起身來道:「他在哪裡?」
詹慶生很久才吐出三個字:「我就是。」
大鬍子聽到這句話,反而不怎麼相信。
詹慶生看到他不相信的樣子,幾乎快急得哭了起來。
太陽快下山。
詹慶生想不到一進入這座八角亭,就再也不打算走。
亭子很新,朱漆和綠瓦在陽光下閃光。
這裡離海邊已很遠,至少已很高。
但這裡仍然可以聽到海風的呼嘯和海浪的搏擊聲。
這時換,在這種地方,聽見這種聲音,卻彷彿很悲壯。
悲壯之中更顯得十分淒涼。
詹慶生聽著這聲音,看著朱欄上雕刻的龍鳳圖,心中就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倏然,他聞到一種氣味。
那是一種香味,花的香味。
詹慶生抬頭看時,竟發現遠處山坡上盛開著很多鮮花。
也許那裡是一個花圃?
滿園的花朵在落日的金輝裡更顯得無比的嬌艷。
他一看到花,聞到這種香味,就想起酒。
花下也許更好喝酒。
喝著酒去賞花也許將更有詩意?
這時候,詹慶生彷彿已聞到了一股濃烈的酒味。
其實他的確聞到了酒味。
涼亭裡不知何時多了兩個人。
那是兩個少女。
少女的手中托著盤子。
盤子中有酒,還有菜。
只可惜酒太少,菜太多。
詹慶生喝酒的時候可以沒萊,但吃菜的時候卻不可以沒有酒。
那少女將盤子放好,然後把酒和菜碟一起放在石桌上。
少女正準備倒酒,大鬍子卻道:「這位客人酒量不錯,還是提幾個酒壺來。」
那少女道:「用酒壺喝酒?」
大鬍子道:「你何必多問?」
兩個少女一起笑著走下涼亭。
詹慶生看到她們走路輕飄飄的樣子,心裡就想起那兩個仙女。
無疑,這兩個少女很美麗,那仙女又會是什麼樣子?
詹慶生彷彿又有了興趣。
他儘管心情不好,但他卻很容易忘記煩惱和憂愁。
他懂得生活,他覺得能活在世上就算不錯。
不久,兩個少女已提著灑壺走過來。
酒壺剛放在石桌上的時候,詹慶生已伸出了手。
他今日破例把酒壺的酒倒進招引蓋裡。
他打算慢慢地喝,甚至準備改掉原來那種壞習慣。
大鬍子看著他,笑道:「你向來就能喝酒,用那種鬼東西喝是不是太沒勁?」
大鬍子一口氣喝了大半壺酒。
他的酒剛入口,就道:「你為什麼還不喝酒?」
詹慶生突然道:「你能不能跟我說說島上的事?」
大鬍子茫然道:「你不喝酒,幹嗎要想那些事?」
這時,他喝了一口酒。
僅僅是一口,他自然品不出滋味。
因為他從來也沒有這般喝過酒。
他記得自己似乎端起酒盅的手至今還只是第二次。
上一次是和高雨梅在一起。
那一次,他向來就未嘗出酒的滋味。
詹慶生望著酒壺,終於將酒盅放下。
詹慶生望著酒壺,道:「三十年的女兒紅已是希世之主看你們島主很愛好這種
酒?」
大鬍子一邊喝酒一邊道:「他喝得要命!」
詹慶生喝了半壺酒,道:「他的酒量是不是很大?」
大鬍子笑道:「不錯,大得叫人無法想像。」
詹慶生的眼睛突然射出一種異樣的光。
他聽見有人會喝酒,精神一下子振作起來。
詹慶生道:「卻不知能不能有機會跟他喝酒,」
大鬍子沉吟片刻,道:「也許。」
太陽已經下山。
夏風初涼。
大鬍子終於放下酒壺:「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詹慶生歎口氣道:「可惜我不能再喝酒,我能不能再來這裡?」
大鬍子搖搖頭道:「不知道。」
詹慶生道:「幽靈島上不可以走動?」
大鬍子道:「你說得對。」
詹慶生道:「幽靈島上四處都有機關和暗卡?」
大鬍子神秘地笑了笑,道:「你的確聰明。」
詹慶生道:「好,我隨你去。」
二人走下涼亭,繼續沿著石級走。
不久,兩個人走進一塊平地。
這地方很大,到了這裡就如同到了山下。
山地上建築很多,也很豪華。
雪白的圍牆,紅欄綠瓦。
光彩奪目,詹慶生幾乎已是瞧得眼花繚亂。
詹慶生隨著大鬍子繼續走,來到進人園子的入口。
黑色的大門大得出奇。
看起來陰森森,很可怕。
詹慶生走進大門的時候,看到大門內外的兩分都有侍衛把守。
看樣子,這裡很像皇宮。
只可惜這裡是幽靈島,看樣子這幽靈島並不存在幽靈。
否則,詹慶生一跨進大門,就一定不想走。
但是,他不得不走。
大鬍子道:「跟在後面,如果你要命就跟在後面。」
園子裡已很黑,但詹慶生還是清楚地看到了那一排排房舍。
房舍井然有序,中間有很大一塊空地。
空地中央一條大路,詹慶生正走在這條路上。
路兩旁是花圃。
夜色裡,暗香浮動,走在這裡,真叫人有一種說不出的舒服。
風正起。
花圃裡的各色花朵正迎風起舞。
難道這裡面也有機關?
詹慶生的心似乎開始劇跳。
他沒見過多少花,所以說不上對花能有多少感受。
但他見過師父的機關,知道其中的奧秘。
人是不是應該其備多種技術?
這時侯,詹慶生又聞見了一種奇特的香味。
異香撲鼻,令尺心醉。
大鬍子沒醉,詹慶生卻醉了過去!
詹慶生已倒在地上,倒在花圃旁!
詹慶生醒來的時候正處在一處臥室中。
臥室中只有來。詹慶生就躺在來上。
他剛想動,房外就傳來腳步聲。
細碎的腳步聲,這顯然是一個女人。
一個少女,涼亭中的少女。
她手裡提著酒?還端著一個盤子。
她沒說活,只是熟練地從來底拖出一條木凳,然後把酒壺放在地上,把菜碟放
在那凳上。
她轉身就走。
詹慶生急道:「等一等。」
少女站住。然後轉過身看著詹慶生。
詹慶生看到這張臉,心裡—陣發慌。
這少女很美,圓圓的臉龐很可愛,尤其一對眼睛,黑黑的眼珠,暗傳秋波。
她穿著一身綠色長裙。
她很豐滿,姿態也很美。
這樣的少女站在你面前,如果你是個男人,難道會不動心?
所以,詹慶生一陣激動,一陣無名的激動。
他不知這自己為什麼會這樣。
因為他向來是個自制力很強的男人。
很久,他才道:「這是什麼地方?」
少女開始笑,她笑得時候進口玉牙就露在外面。
她的牙齒很整齊,而且雪白髮亮。
她笑道:「你的臥室。」
詹慶生道:「我一個睡在這裡?」
少女道:「兩個人。」
詹慶生道:「還有大鬍子?」
少女道:「不,還有我。」
詹慶生的臉泛出紅光。
但他鎮定地道:「是島主叫你來的?」
少女道:「你不必知道這麼多。」
詹慶生很好奇:「不,你不說就離開這裡,永遠也不要再來。」
少女道:「是另一個教我陪你。」
詹慶生道:「誰?」
少女道:「不知道!」
詹慶生道:「又是一個人,這個人是誰?」
少女道:「他叫我好好侍候你,你還需要什麼?」
詹慶生這時想起瞿蛟的話。
少女道:「你還需要什麼?」
詹慶生道:「你叫什麼名字?」
少女道:「晶嫣。」
詹慶生驚道:「晶嫣?」
少女道,「不錯!」
幽靈島很神秘,也很怪。
這裡的人名字更怪。
幽靈島的島主又叫什麼?
少女離開之後,詹慶生就一直在想:「那個人會是誰。」
「這個人為什麼喊得動島上的人?」
可是他怎麼也想不到。
他越想越覺得神秘,也越覺可。
他索性不去想他。
因為他總是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
如今他已端起酒壺。
酒氣芬芳。
酒仍然是女兒紅,三十年的女兒紅。
這酒很適合詹慶生的口味。所以他一口氣就把它喝乾。
夜已靜,風已停。
更聲已敲起。
這島上也有更音。
詹慶生睡不著,他只能坐在來上。
他想起這幾天的事就心亂如麻。
尤其聽到關於自己父母的傳說,他的心裡就更難受。
他想起父親,他不理解他的父親。
他既然武功那麼好,為什麼不去報仇?為什麼不在江湖中走動?
師父告訴他,他的父親叫花沖。
他的父親二十多年前便已成名。
為什麼這麼多年,這個「花沖」,竟然音訊杳無?
難道他已經死了?
他怨恨父親,因為他不該殺死他的母親。
不管怎樣,母親當時正遭欺辱,她的心已醉,她的人已快死。
可恨的父親卻太自私,竟然發瘋般地不顧母親的死活。
難道他還配做父親?
但是,以前詹慶生居然不敢說出自己的身世。
這點難道不也是自私?
所以,他也恨自己!
他除了恨父親,他還必須找到他。
——如果父親還在,自己一定能找到他!
二更初刻。
月光照在窗外,輕風人室,帶著一股清清的花香。
詹慶生一聞到花香,他的神經就繃得很緊張。
他下來,蹁到窗邊去。
他剛想看看花圃位置在哪裡,倏然,他看到一條人影在晃動。
緊接著就有人叩門。
門聲低沉。
詹慶生沉聲道:「誰?」
「你為什麼不開門。」一個女人的聲音。
這聲音赫然就是晶嫣的聲音。
詹慶生點起燈,然後去開門。
香風隨著人影很快就飄進屋子。
燈光下,朦朧中,晶嫣的身材更美。
她的面上猶如三月的桃花。
她身披輕紗,整個胴體就顯露在輕紗下面。
購體如玉,清得如蘭。
詹慶生的人已快碎。
晶嫣突然將詹慶生摟住。
她高高的胸部壓在詹慶生身上。
晶嫣柔聲道:「有人叫我侍候你,起初不想,現在倒想得要命。」
詹慶生道:「為什麼?」
晶嫣鬆開手,笑道:「因為我原以為你很可怕。」
詹慶生道:「現在這樣子難道就不可怕。」
晶嫣道:「不僅不可怕,你倒很像個男人。」
詹慶生輕輕地笑了笑,道:「島主的樣子是不是很可怕?」
晶嫣道:「是的!」
詹慶生道:「你不怕他要你命?」
晶嫣道:「他不敢。」
詹慶生不相信,令誰也不信,一個島主竟然不敢要一個僕人的命。
所以詹慶生又笑。
晶嫣也笑道:「你不相信?」
詹慶生道:「當然不信。」
晶嫣道:「島主的確可怕,還有人比他更可怕。」
詹慶生的眼睛一亮:「誰?」
晶嫣道:「不知道。」
詹慶生失望,他對付女人向來毫無辦法。
他想,你要是個男人,我一定能叫你說出這個人的名字。
晶嫣突然道:「你是不是很想知道這個人的事?」
詹慶生點點頭道,「只可惜沒有人說。」
晶嫣道:「我不說,你就會對我沒有興趣?」
詹慶生道:「不管怎樣,我對你都不會有興趣。」
晶嫣道:「為什麼?難道我不美?」
詹慶生道:「不,你很美。」
晶嫣道:「難道我不溫柔?」
詹慶生道:「不知道。」
晶嫣道:「也許我很不合你的口味?」
詹慶生道:「我不知道什麼口味,只覺得對你沒有興趣。」
他的話很冷,冷得如同冰雪。
他的話很有趣,詹慶生心裡幾乎在發笑。
詹慶生實在不願說出這種話,但是他沒有法子。
因為對待女人,也許只有這樣才有效。
他看著這女人,看著她哭泣的樣子。
他早已想好了幾句安慰的話。
因為他還不想讓這美麗的少女難堪。卻不想這女人不但不哭,卻在笑。
她的笑聲如鈴,她的樣子更可愛。
青燈朦朧中,看見她這麼個近似裸體的少女露齒而笑任誰都一定動心。
詹慶主便已動心。
他很想走上前,將她摟住,然後放到床上去。
但他不是常人,他的自制力也很不一般。
他想做的事他不一定會做,相反,他不想做的事有時卻做得很快。
這時詹慶生正色道:「你為什麼還不走?」
其實,他的心裡卻怎麼也不想離開她。
他甚至想和她坐下來喝酒,哪怕一口酒也行,但是他沒有這麼做。
晶賠道:「你真的想讓我走?」
詹慶生道:「不錯。」
晶嫣淡淡地笑了笑,道:「你不錯,你是個男子漢。」
詹慶生向來不懂她的話。
接著,晶嫣就笑著走出房門。
門快關上的時候,晶嫣又把頭伸出來。
她的目光一下子變得很可怕。
晶嫣道:「你不是男人,甚至不是人,你是個蠢豬。」
晶嫣剛走,叩門聲又響起。
這次沒等詹慶生說話。外面就有人說道:「你聽到敲門聲了沒有?」
說話的是大鬍子。
詹慶生笑道:「沒有。」
他的話沒說完,門卻已打開。
大鬍子走進來說道:「難道你也沒有看見來人?」
詹慶生笑。
大鬍子也笑。
大鬍子道:「是不是委屈你了?」
詹慶生道:「島主叫你來看我?」
大鬍子笑道,「不,是另一個人。」
詹慶生不由一怔。
詹慶生道:「難道真不能說出那個人?」
大鬍子點頭道:「真不能。」
詹慶生道:「這個人一定很可怕。」
大鬍子道:「他可以隨時要我命。」
詹慶生道:「也包括我?」
大鬍子道:「不包括你。」
大鬍子走到燈前,看著放燈的小木凳,笑道:「你和我就如同這燈和凳。」
詹慶生道:「此話怎講?」
大鬍子歎然道:「如今你是燈,我卻是木凳。」
詹慶生似乎已懂,但是他又懂了什麼?
大鬍子一聲長歎。
詹慶生道:「你是僕人,我也是僕人。」
大鬍子突然道:「不,你是詹慶生。」
大鬍子說完這句話,他的晚上在閃光。
是眼淚?
不錯!
原來大鬍子已流淚。
大鬍子說完這句活,就過來握住詹慶後的手。
大鬍子顫聲道:「上次大海上我救你命。想不到救的是小主人。」
他說話的聲音這來越小。
詹慶生也很激動,他道:「你這樣子很惡,心地卻很好,只可惜跟錯了主人。」
大鬍子開始笑,輕輕地笑,他的頭擺得很厲害。
很久,大鬍子才止住哭,抽泣道:「你不能呆在這裡。」
詹慶生道:「不,我不能走。」
大鬍子道:「這裡很危險。」
詹慶生道:「我只是僕人,也許沒有人把我看在眼裡。」
大鬍子點頭道:「如今還沒有人注意你,今後卻很難說。」
詹慶生道:「除了瞿蛟和蘇蓉,除了晶嫣和你,除了那個人,還有誰知道我的
名字?」
大鬍子道:「我取保證沒有第六個人知道。」
詹慶生點頭道:「待我的事辦完,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到中原去?」
大鬍子暗然道:「不,我不能。」
詹慶生道:「是怕島主?」
大鬍子道:「也怕找不到你父親。」
詹慶生道:「你怕找不到?」
大鬍子道:「對,如果找不到,我就不想活。」
詹慶生終於又點頭。
也許這次他終於明白了他的意思?
大鬍子長歎一聲道:「這裡的房子很多,都住著來島的客,你可以和他們一起
玩,千萬不能到花圃去。」
詹慶生道:「客人很多?」
大鬍子道:「不多,但也不少。」
詹慶生道:「所有的房子都已住滿?」
大鬍子道:「還沒有,如果住滿,再有客人來了怎麼辦?」
詹慶生道:「還會有人來?」
大鬍子道:「陸續有人來。」
詹慶生道:「如果房子住滿,能住下多少人?」
大鬍子道:「一千二百人。」
詹慶生吃驚,他想,這個幽靈島一定將很熱鬧。
也許幽靈湖的確很好玩,很夠刺激?
大鬍子道:「你可以任意玩,這裡客人願意玩什麼就有什麼。」
詹慶生更吃驚。
大鬍子道:「這裡最好玩的卻只有三樣。」
詹慶生投去詢問的一瞥。
大鬍子道:「第一當然是幽靈湖,其次就是玩賭和搞女人。」詹慶生的心臟在
跳。
他好奇,他的好奇心永遠也不會消失。
當他聽見大鬍子說完這句話時,他的興趣瞬間即至。
現在,詹慶生就只想瞧瞧這三個地方。
所以他道:「幽靈湖在什麼地方?」
大鬍子道:「就在後山的頂峰。」
詹慶生點點頭道:「另外兩樣卻在這裡?」
大鬍子道:「是的。」
園中花香更濃。
天色更黑。
這座房子不大,室內的燈光還沒熄。
室內的牆邊,放著木櫃。
木櫃內放著書。
這裡是書房,很大很大的書房。
誰的書房?
書房內有人。
兩個人。
一個青衣蒙面人,這個人手裡拿著刀。
整個人只有兩隻眼睛留在外面。
眼睛裡的光很駭人,就如同那及手裡的刀。
刀光映著燈光,刀光如雪!
書房內殺氣漸濃。
另一個身子很矮,卻很胖。
年紀至少已滿六十,兩隻眼睛卻寒光暴閃精芒四射!
兩人對視,很久沒說話。
這時,矮老頭終於開了口:「你的事,我已照辦,你還要什麼?」
青衣蒙面人道:「我要你把所有人都集中起來。」
矮老頭搖頭道:「這個……我辦不到。」
蒙面人目光更凌厲:「辦不到也得辦。」
矮老頭道:「那些人難道肯聽我的話?」
蒙面人的刀在閃動。
接老頭這時已嚇出一身冷汗。
矮老頭顫聲道:「我一定辦好!」
蒙面人森然道:「不知道,按理,他應該來這裡。」
蒙面人點頭道:「他很礙事,你能不能替我殺了他?」
矮老頭道:「這個……」
蒙面人沒動,他在等矮老頭說話。
矮老頭終於道:「他如果能來這書房,我就可以下手。」
蒙麗人終於點頭道:「你的法子很好,我想他不會不來找你。」
矮老頭道:「我就呆在這裡,我等著他來。」
蒙面人點頭道:「有人來,說不定就是舉頭三尺單崑崙?」
他的話剛落,他的人影一閃就不見。
接著就有人敲門。
這敲門的會是誰?
矮老頭趕緊去開門。
門剛打開,就有人走進屋子。
一個清瘦老者,一身藍色長衫。
這個及顯然就是舉頭三尺單崑崙!
舉頭三尺單崑崙的目光落往接老頭身上。
舉頭三尺單崑崙臉色黯然:「島主一向可好?」
矮老頭子竟然是幽靈島島主?
「你果真不怕死,你還敢來島上,莫非你的命一定很長?」
舉頭三尺單崑崙笑,笑得很憂傷。
他道:「命不長,但也不會短。幽靈島人家能來,我為什麼不能來?」
矮老頭道:「又是為了三月初三的案子?」
舉頭三尺單崑崙道:「不是。」
矮老頭一怔,彷彿他似乎不相信這話。
「你難道也想看看仙女劍法?」矮老頭道。
舉頭三尺單崑崙原來站在門口,這時仍然站在門口。
只要他想出去,他就很快能出去。
他沒有馬上答話,只是把目光掃向整個書房。
接老頭又道:「仙女劍法對你也很有吸引力?」
舉頭三尺單崑崙搖頭道:「我決不會看那種劍法,況且也不想學。」
矮老頭道:「不想學。」
舉頭三尺單崑崙道:「不錯。」
接老頭的目光變得更凌厲,更複雜。
舉頭三尺單崑崙這時道:「我上幽靈島,就是為了找你。」
矮老頭臉上肌肉似乎在抽動。
「上一次,我以為你是三月初三的幕後人,所以對你不客氣,還差點送了我的
老命。」
舉頭三尺單侖說得很直爽,彷彿也很誠懇。
矮老頭道:「這一次,你找我是為了道歉?」
舉頭三尺單崑崙道:「找高島主道歉原不是件光彩的事,人人都可以做。」
矮老頭子居然就是幽靈島的島主。
幽靈島的人不但很怪,名字也很怪。
就連島主的名字都很怪……高老島主!
高老島的臉上一下子有了光彩。
他看著舉頭三尺單崑崙,死死盯著他,彷彿要看穿他的內臟。
高老島主忽然道:「真的是為了道歉。」
舉頭三尺單崑崙卻笑了:「我為什麼要說這樣的謊話,我也許有更多更好的謊
話要說。」
高老島主終於點了點頭:「不錯,你的確不應該說這樣的謊話。」
舉頭三尺單崑崙道:「又有誰敢在高老島主面前說謊話?」
高老島主訥訥道:「的確不會有人敢,除非這個人已活得不耐煩。」
舉頭三尺單崑崙笑了笑。
高老島主又道:「你除了道歉還想做什麼?」
舉頭三尺單崑崙點頭道:「你的確很厲害,甚至比我想像的還厲害。」
高老島主望著他,知道他—定還有話說。
舉頭三尺單崑崙果然說道:「求你幫忙你信不信?」
高老島主笑道:「老遠的從中原跑到幽靈島來,就為了找我幫忙?」
舉頭三尺單崑崙道:「不錯,世許只有你能幫這個忙。」
高老島主道:「三月初三的事?」
舉頭三尺單崑崙道:「不錯。」
高老島主的眼突然瞪大:「你可知道這這個人是誰?」
舉頭三尺單崑崙道:「不錯!」
高若島主道:「你想告訴我他是誰?」
舉頭三尺單崑崙道:「不行。」
高老島主道:「你好像不知道這個人叫什麼名字?」
舉頭三尺單崑崙道:「我卻知道他已上幽靈島,並且在這裡又犯下殺人罪行。」
高老島主的臉色開始變,慢慢地已變成了死灰色。
舉頭三尺單崑崙道:「這個人你也許見過?」
高老島主道:「不錯!」
舉頭三尺單崑崙道:「以你的武功也毫無辦法?」
高老島主道:「世界上誰也沒有法子,也許只有魔鬼勝得了他。」
舉頭三尺單崑崙道:「所以,我想和你合作……」
高老島主疾道:「不行,你們的事我為什麼要管?」
高老島主突然想起那蒙面人說的話,當然更想起那把刀。他一想起他的話,他
的手就開始動。
也許只有先殺死舉頭三尺單崑崙,幽靈島才會存在!
他曾對付過舉頭三尺單崑崙!
他知道舉頭三尺單崑崙的武功雖厲害,但並不能躲過他的幽靈掌和幽靈劍。
高老島主只做有把握的事。
他對舉頭三尺單崑崙已相當有把握。
所以,他現在正準備出手!
對付舉頭三尺單崑崙有幽靈島島主的幽靈掌和幽靈劍就已足夠,對付那個蒙面
人難道就沒有法子?
也許只有魔鬼才能制住他?
只可惜沒有魔鬼。
中原沒有。
幽靈島也不會有。
更重要的是書房裡沒有。
青衣,小帽,還有一撮山羊鬍子。
看樣子,這個人是個完完全全的僕人。
僕人?
這個僕人就是詹慶生!
詹慶生就從書房的書櫃後面出來。
他走到高老島主身邊時,高老島主和舉頭三尺單崑崙就不由一怔。高老島主隨
即一閃身,從牆上取下劍。
也許他的劍比他的掌更有用?
高老島主森然道:「你居然還沒死?」
詹慶生道:「你的石室很不錯,其實千年冰蟾毒更不錯。」
高老島主的臉上又變成死灰色。
他知道那石屋,因為這石屋就是他的。
他怎能相信,一個身中劇毒的人居然能從石屋中出來。
況且他的毒更厲害,既是不死,也絕對站不起來。
這是為什麼?
高老島主道:「看來你比那黑衣人更厲害。」
舉頭三尺單崑崙只是笑,冷冷地笑。
這時,舉頭三尺單侖說道:「這個僕人好像已不是僕人,看樣於倒像是個主人
?」
詹慶生道:「主人與僕人有什麼分別?」
高老島主道:「主人可以叫僕人死。」
詹慶生冷笑道:「青衣人蒙著面,誰也不知道他是誰,可我卻知道他是你的主
人。」
高老島主一驚,整個身子倏地跳起。
詹慶生也許早已防備,就在高老島主跳起的時候,他的人已到了書房外。
高老島主的身子斜著飄起,然後就從門口飄到園子中。
天已亮。
園子裡已有人。
五個美女,還有七八個客人。
也許他們很好奇?
施瑞蓮就站在美女中,她的眼睛卻望著高老島主。
詹慶生笑道:「我知道你的秘密,甚至看到了你最丟人的事,所以,我知道你
決不會放過我。」
高老島主面色鐵青,雙目精光暴射,手裡的劍正不停地顫動。
詹慶生道:「你是主人,卻是僕人,我是僕人,卻是主人,我和你的分別就在
此。」
高老島主一聲悶喝,呼道:「你找死!」
他的人隨著聲音飄向天空。
快,快得出奇,就連詹慶生也差點看不見。
接著寒光一閃,劍鋒已劈下。
詹慶生看到這劍,看到這充滿殺氣的劍光,他的身子已後縱。
他只有後縱,否則,他的人就已變成了兩人。
詹慶生這一縱,已跳出兩支外,他剛想展開身法,高老島主早已跟上。
倏然,劍光一閃,劍氣倏長!四處寒光倏現,整個空間就如同結成了冰塊一般!
一座冰爐!
詹慶生的肌膚已如冰,整個身子在發抖。
儘管他的身子快成冰,他的意識卻還未消失。
他知道這是毒劍,他知道每就是於年冰蟾。
詹慶生在發抖,但是他的人卻沒有倒下。
在場的美女和客人早已遠避,因為他們早已感覺到這種嚴酷的寒冷。
高老島主見對方沒倒下,好像很驚奇。
高老島主倏然冷冷地道:「你已服了千年冰蟾的解藥。」
詹慶生笑,因為他只能笑。
因為他決不能說出瞿蛟和蘇蓉的名字。
高老島主看到這種笑,就如同看到了死亡一般可怕。
圖保,他的目光一閃,一種綠色的光芒從眼睛中直射出來。
劍再度揮起。
速度卻更快。
人影一閃,再閃。
整個人影已罩在詹慶生的整個身子。
詹慶生這一聲冷喝,他的人如鶴沖天,躍高三四丈。
他剛躍起,那人影也跟著飛起。
詹慶生落下的時候,一幕寒光已從天蓋下。
詹慶生見勢大驚,忙將身子向右轉。
僅眨眼的工夫,他的人就已滾到六七丈外。
若是再滾一丈他的人就會滾進美女堆中。
只可惜,他已不能滾。
他的後面早已有柄劍在等候。
詹慶生倏地縱起身,他的掌第一次推出。
詹慶生的掌心剛推出。
他的眼睛卻倏然看到一件事。
這件事來得太突兀,太令人不可思議。
所以,詹慶生嚇得跳起來。
高老島主的劍已衝出。
他的人卻已倒下。
他倒得慢,他倒下的時候,那柄劍仍指著詹慶生。
他的身子剛剛倒下,他的身後就出現一個人。
一個美女。
一個月賣三十萬兩銀子的少女。
——施瑞蓮!
施瑞蓮望著詹慶生,臉上有著一種秘密的笑意。
施瑞蓮笑道:「他的穴道雖被封,但是他的人卻沒死,如果他不死,令後的事
情就一定很麻煩。」
詹慶生道:「不錯,這個人只是僕人,殺了並沒有什麼稀奇。」
詹慶生話剛落,他的手就已伸出。
「膻中」穴就在高老島主的胸前。
詹慶生的如果重重點在這裡,他的人決不會活到明天。
手疾速前伸。
眨眼間倒到胸前。
詹慶生的武功很高,點穴的功夫更不壞。
更何況高老島主已不能動。
所以,按理這一擊應該是萬無一失。
但是,他的手接觸高老島主的肌膚,他的眼睛裡就看到一樣東西在晃動。
一團紅影。
紅影飄動的時候,詹慶生的鼻子裡已聞到一股奇異的香味。
是百花的濃香?
不是。
是酒的香味?
是錯,這一定是種酒的香味。
這香只有一種酒才能具有。
那就是高雨梅。
詹慶生一聞到這種香味,他的人就已站起。
他的手卻早已被那紅影移開。
他的人剛站起,他就看到一個人站在眼前。
一個穿紅裙子的女人。
晨風撲面,香氣更濃。
女兒紅這種酒不但很香,也很醉人。
高雨梅這個人是不是更香更令人醉?
詹慶生看著高雨梅,臉不在笑,眼睛裡卻隱隱有些憂傷。
很久,詹慶生才道:「我一上幽靈島,就知道知道你是這裡的人。」
高雨梅道:「因為我的名字很怪。」
詹慶生點頭,他不能不承認眼前這一少女的聰明。他就應該想到她一定會來幽
靈島。
詹慶生只好點頭。
高雨梅淡淡地笑了笑,道:「你甚至還應該想到,瞿蛟和蘇蓉,大鬍子和晶嫣
都在執行我的命令。」
詹慶生的嘴巴張大。
他在笑,他笑的聲音很大。
因為他這時果然看到,高雨梅身後赫然站著瞿蛟、蘇蓉、晶嫣以及大鬍子。
大鬍子走上前道:「你為什麼想不到是她?」
晶嫣也笑道:「你不是人,更不是一個男人,你只是一頭蠢豬。」
詹慶生笑了笑,道:「你甚至連蠢豬都不是!」
高雨梅開始笑。
她的笑聲如鈴,她笑的時候更美。
高雨梅剛笑,她的笑聲卻隨即消失。
高雨梅看著詹慶生,沉聲道:「他是我父親,看在我的份上,難道不能饒他一
次。」
詹慶生剛想點頭,施瑞蓮卻道:「可惜他的命太苦,他已不要通活在世上!」
高雨梅瞪著施瑞蓮,冷冷地道:「你的命也許更苦,你為什麼不好好替自己想
想辦法?」
施瑞蓮的手開始動:「你是不是不願看到你父親死的樣子?」
詹慶生不瞭解女人,他向來就不懂女人心裡在想些什麼,他看到施瑞蓮的手,
卻想起她的任性。
所以,他大步縱上前,攔住施瑞蓮,道:「你好像永遠也長不大,你何不去找
淑紅?」
施瑞蓮一跺腳:「你……」
她的話剛開口,詹慶生的手已伸出。
伸出的手落在高老島主身上。
高老島主馬上就站了起來。
高雨梅走過來,扶著高老島主的肩膀,轉身便走。
詹慶生道:「你什麼時候回長江總舵?」
高雨梅轉身說道:「該去的時候自然去。」
詹慶生道:「不錯,不該去的時候自然不去。」
烈日下。
大海邊。
海風仍然很大。
海邊的沙漠已枯燥,經海風的吹拂和烈日的暴曬,就向剛出火爐的木炭。
這時候,在這海邊,在這燙人的沙漠上,四行腳印正向前伸。
在延伸到那石橋的時候,腳印不再前移。
留下腳印的人就站在這石橋邊注目凝望。
四行腳印,兩個人。
這兩個人就是詹慶生和施瑞蓮。
兩個人站在這沙漠中,很久很久也沒有說上一句話。
如今,秋陽當空,海風也正盛,他們又站在這裡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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