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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歲封神榜
    第一集 癸陰厲煞

                   【第四章 太叔公祖師】
    
      千株松下天麓院,一盞燈前萬里身。 
      身為心猿不調伏,祖師原是世間人。 
     
      「天麓道院」位於長安城南渭水河畔,後枕青山,四周林木蔥鬱,環境清幽, 
    有諺語道:「道林五百眾,書院一千徒,座不能容,飲馬池水立涸。」 
     
      道院幅員遼闊,建築皆暗合八卦五行易理,有老子殿、君子堂、半學齋、赫曦 
    台、十彝器堂、祟武間等,正中的講堂稱「忠孝廉節堂」,是道院的核心。 
     
      飲馬池畔立有聖旨碑一方,是漢文帝御筆親書:「文官下轎,武官下馬。」 
     
      兩輛馬車停在飲馬池邊,司馬談帶著「中山靖侯」劉勝、李探花、周亞夫、劉 
    華,步上百級石階,赫見漢白石玉精美牌坊聳立,上書「唯漢有材,於斯為盛」八 
    個大字,筆力遒勁,一見即知出自名家之手。 
     
      白石玉牌坊下肅立守門人六名,持皇帝御賜的虎尾棍、燕翅钂、金頭玉棍三對 
    兵器,有違禁令擅闖者「打死勿論」。聖上對黃老學說當代領袖「黃子」之尊崇可 
    見一斑。 
     
      司馬談趨前作揖敘禮道:「林師弟!值班辛苦了,煩請通報,學生司馬談偕『 
    中山靖侯』劉勝等求見師父老人家。」 
     
      林姓守門人回道:「是司馬談師兄來了!『中山靖侯』劉爵爺不是早上來過了 
    嗎?師父沒空,已請他擇日再來。看在師門交情上,就再通報一次。」 
     
      李探花見如此氣派,忙問道:「怎麼著?爵爺不是很大嗎!對方怎麼不見呢?」 
     
      劉勝輕聲道:「皇帝爺爺最敬重『黃子』,你瞧!看門人手中的御賜兵器皆是 
    可以先斬後奏的,本爵可惹不起。」 
     
      片刻,林姓守門人出來回道:「大師兄黃道生有請,約在『老子殿』見面。」 
     
      李探花好奇問道:「司馬兄!黃道生是誰?怎麼不是『黃子』親迎?」 
     
      司馬談神色慌然道:「李公子,別說了,黃道生是師父獨子,要約見大家,算 
    是很給面子了!」 
     
      李探花劍眉一蹙,氣呼呼道:「為什麼?『黃子』的兒子算什麼!要劉爵爺去 
    見他?他難道比皇帝大?」 
     
      司馬談嚇出一身冷汗道:「李公子!快別多話,給守門人聽見可要麻煩,我們 
    學生私底下就叫他『道門太子』,囂張跋扈慣了,等會兒你就知道。」 
     
      老子殿巍峨壯觀,門前一道玉石屏牆,刻畫著「孔子求道圖」,把儒門比了下 
    去,可見道門之風光。殿門上一方大匾額,寫著「道門正脈」四字,正是皇帝御筆。 
     
      殿內十分寬敞,正殿一尊老子騎牛銅雕塑像,足有三丈高,老子單膝盤坐於牛 
    背,左腳垂靠牛腹,右手捧著一卷《道德經》,左手捋鬚,道服、衣袖褶紋分明, 
    栩栩如生。 
     
      老子慈眉善目,大耳垂珠,日角月懸,寬額崢嶸,方口厚唇,鼻有雙柱,耳開 
    三門,令人望之油然生起肅穆恭敬之心。 
     
      青牛昂首朝天,雄壯威武,一雙牛角彎如新月,牛眼睜突,自有一股凜然不可 
    侵犯的懾人氣魄。 
     
      李探花抿嘴輕笑,喃喃自語:「嘻嘻!不像!不像!小青雕得如孕婦般大腹便 
    便,腹下竟然有根牛鞭,豈不是倒鳳為凰了!師尊也變了形走了樣,師兄要是瞧見 
    ,準會臭罵一頓。」 
     
      身旁的司馬談輕扯李探花衣袖,肅然道:「李公子!應該生起恭敬道心,不可 
    胡言亂語,放肆批評,被聽見可要惹禍!」 
     
      李探花還吃吃笑個不停,實在是忍不住。 
     
      麻煩來了。 
     
      一位中年道長暍道:「頑劣小子!出去!出去!入殿即應虔敬恭謹,才能與道 
    相近,哪容得你嘻笑無禮,藐視道門聖地?」 
     
      其人面如敷粉,一臉鄙夷神色,勢利得令人生厭。 
     
      李探花不平道:「虔誠以心為重,你在大殿吆暍,一派目中無人的囂張氣焰, 
    才是褻瀆清淨道門,哪像個修道人?」 
     
      中年道長就是黃道生,指著自己鼻頭,怒目相向斥喝道:「毛頭小子!我需要 
    你來說教?沒有規炬不能成方圓,不訂定戒規約束行為,哪顯得修道不易?」 
     
      李探花破口大罵道:「放屁!七戒為要,那些虔文教條把有心向道的人壓得死 
    死的,只會斷人道根。『儒門』孔子因材施教,有教無類才是正確教育。什麼是『 
    無為而化』?簡單的說就是因人施教、修心為主,只修表相哪能得道?遲早會被『 
    儒門』取代,只憑五千多字的《道德經》怎能與別的教派相比?」 
     
      黃道生哪受過加此教訓,怒極揮袖,咆哮道:「胡說!《道德經》猶如天書, 
    貴在精,不在多,你懂什麼?放肆!」 
     
      李探花反譏道:「呸!《德經》在前,《道經》在後的道理你懂嗎?《五行》 
    、《九王》、《明君》、《德聖》四篇佚書主要闡釋『五行』之說,你又知道多少 
    ?」 
     
      劉勝見兩人起了爭執,恐怕事情鬧大,以致不可收拾,趕緊跨前作揖,恭敬說 
    道:「小爵劉勝參見道長,這位小友剛到長安,沒見過世面,大人不記小人過,請 
    多包涵!」 
     
      黃道生囂張的氣焰確實令人受不了,而李探花笑傲大殿也叫大家非常尷尬,面 
    上無光,畢竟人家是皇帝所尊崇的道門之尊「黃子」嫡子,有求於人就得忍氣吞聲。 
     
      黃道生卻不饒人,橫眉豎眼,從鼻孔哼出兩聲,冷然道:「就是看在『中山靖 
    侯』分上,才與你見面,早知你有這種山野鄙夫的朋友,不見也罷!」 
     
      李探花豈忍得下這口氣,怒眼圓睜,瞪向黃道生,摜臂搗出雙拳。 
     
      黃道生做夢也想下到,這個世上竟有人敢在「老子殿」上對他動手,簡直找死! 
     
      拳風已到,急忙拍出雙掌來架。 
     
      但李探花只是引蛇出洞的虛招,雙手一攤,甩起衣袖揚涼般,迎著對方掌勢, 
    挺胸而上。 
     
      「噗!噗!」兩聲,結結實實擊中李探花胸膛。 
     
      眾人正要喊糟,因為都曉得黃道生的掌力非同小可,如此一擊必然會震傷對方 
    內腑,接下來就是口吐鮮血,哪知——
     
      「卡嚓!卡嚓!」兩聲脆響。 
     
      黃道生來不及得意,垂著骨頭盡折的雙手,如殺豬般哀嚎起來。 
     
      被打的人沒事,打人的竟然骨折掌傷!難道是報應? 
     
      連這個地方也敢撒野!這下李探花可惹了殺身之禍。 
     
      哀嚎聲驚動了守門人,護教心切,趕來二十個道上,手持御賜兵器,佩劍出鞘 
    ,把李探花一干人等團團圍住。 
     
      黃道生護著雙手,早已痛得冷汗直流,見有來人,咬牙切齒,嘶喊道:「這小 
    子日無尊長,『打死勿論』同夥一併處置!」 
     
      這豈不是連皇孫「中山靖侯」劉勝也算在內?這下子李探花可不能攬事自了, 
    一班人全都拖累在內了。 
     
      司馬談說黃道生是「道門太子」,果然下假! 
     
      李探花見黃道生這般囂張,趕盡殺絕,火上心頭,破口大罵:「且慢!叫黃不 
    群出來!他媽的龜兒子,養個醜態百出的龜孫子在這裡像瘋狗亂咬亂吠!」 
     
      司馬談嚇得牙齒直打顫,勉強嚥了口水,道:「李公子!已經闖下大禍了…… 
    不能辱罵道門領袖,那是千刀萬剮的死罪啊……」 
     
      李探花一臉氣煞破口又罵道:「呸!他媽的!拚得一身剮,皇帝也要拉下馬! 
    什麼玩意兒?把這東西拿給黃不群那個龜兒子看,叫他出來!」 
     
      司馬談接過一塊五寸長三寸寬的黝黑鐵牌,一瞧,竟是「道門至尊令」,頓時 
    嚇得手腳發麻,骨軟筋酥,癱於地上,雙手捧著令牌過頂,顫顫悸悸匍匐到黃道生 
    面前,結結巴巴說道:「師……兄……是……百年……不見……的『道門至尊今』 
    ……重現……世間……」 
     
      黃道生本來氣得面紅耳赤,七竅生煙,見了令牌,臉色頓呈死灰狀,顧不得雙 
    掌折骨之痛,捧著令牌就往內跑。 
     
      司馬談回過神來,順了順氣,發直的雙眼惶恐地望著李探花,咬著嘴唇囁嚅道 
    :「李公子!事情弄到這步田地,恐怕難以收拾了,你是從何處撿得崇高無上的『 
    道門至尊令』,請快快說明。」 
     
      李探花並不答腔,兀自雙手抱胸,甩甩頭,面露詭譎微笑,一副莫測高深神情 
    ,等著看熱鬧模樣。 
     
      大殿內掀起一陣騷動,趕來助陣的道士層層疊疊,把李探花一班人圍得更密, 
    儘是狐疑眼神,已拿李探花當賊看,如此年輕怎可能擁有令牌? 
     
      相持之間,鳴鼓!叩鐘!連續二十一響。此乃道門聖地三十年來首聞,連皇帝 
    親臨也不曾如此。 
     
      不到片刻,眾家道門弟子魚貫進人大殿,一會兒功夫已列隊完畢,約五百眾, 
    肅穆井然,一時殿內寂靜無聲,落針可聞。 
     
      「中山靖侯」劉勝等人被這戲劇化的演變驚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只有李探花不為所動,依然故我,見空氣變得沉悶,極為不耐,浪蕩本性又起 
    ,騰身一躍,上了三丈高的銅離牛背,趴在牛頭上,單手托腮,模仿老子雕像,垂 
    下一隻腳,蕩檢逾閒地晃呀晃的,居高臨下俯視全廳。 
     
      道門弟子見李探花如此頑謔,卻紋風不動,個個眼觀鼻,鼻觀心。由此亦可見 
    道門紀律嚴謹,確實不同凡響,難怪道行天下,為當今聖上所敬重。 
     
      「太公祖師爺爺何在?是來渡化玄孫嗎?沒想到不群有生之年還能再見您一面 
    !」 
     
      聲如洪鐘,繞殿不息,一位仙風道骨的清懼老者急飄進來,—時望見銅牛頭上 
    的李探花,訝然愣了一下,立即轉為興奮,道袍無風自動,迅速伏地跪拜。 
     
      弟子眾見師父如此舉措,雖百般不解,也跟著伏拜,不敢仰視。 
     
      「中山靖侯」劉勝等人不明所以,但見平日高高在上的「黃子」竟然見李探花 
    如見祖師,惶惑之餘,亦緊陪跪地,一面暗忖道:「怎麼會這樣?連見皇帝都不下 
    跪的『黃子』竟然伏地跪拜,稱李小哥為太公祖師爺爺?這到底足怎麼回事?那令 
    牌竟有如此神通?」 
     
      黃不群激動恭聲道:「太公祖師爺爺!玄孫向您叩首!沒想到您老人家已經返 
    老還少,反璞歸真了!」 
     
      怎麼也想不到師兄黃石公在世間有這般了不起,記得離開「博台洞天」時,只 
    輕描淡寫的叫他有空去找玄孫黃不群。 
     
      李探花習慣的聳聳肩,雙手在稚氣未脫的臉上摩挲一番掩遮頑劣嘻笑,裝成一 
    副嚴肅模樣,大剌剌道:「黃不群!這封信你瞧瞧?」 
     
      李探花隨手擲出一封信,不疾不徐,恰好落在黃不群面前,柔勁十足。 
     
      黃不群閱後神色一變,連忙恭謹地以額觸地「砰!砰!砰!」叩了三個響頭, 
    虔誠至極。 
     
      這般情景倒使李探花過意下去,對那個龜孫子黃道生的一股鳥氣頓時消了一半。 
     
      「統統起來!別那麼彆扭,山林野夫的小子我可消受下起!」 
     
      知子莫若父,黃不群轉身瞪了黃道生一眼,那凌厲的眼神直叫他趴在地上的身 
    子打起哆嗦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一陣紅的,嚇得屁滾尿流。 
     
      「黃不群謹遵法旨,恭祝太叔公祖師爺爺無量聖壽聖聖壽!」 
     
      「弟子恭祝太太叔公祖師爺爺無量聖壽聖聖壽!」 
     
      殿內本是靜得落針可聞,瞬間爆出衝霄賀誦之聲,響徹整個「天麓道院」。 
     
      李探花哪見過如此場面,差點兒被這一陣呼聲震驚得滑下牛背,趕緊順勢飄落 
    黃不群面前,暗道:「真是他奶奶個熊,叫什麼太公祖師爺爺?『老子』……喔! 
    現在這個辭不能亂用!『老小子』今年才十七歲,叫都給叫老了!」 
     
      雙手再次習慣性的往臉上一陣摩挲,板起臉孔,正經八百的,睜著鬥雞眼苦笑 
    道:「別叫太叔公祖師什麼爺爺的,我今年才十七歲,看你跟我師兄年紀差不多, 
    比我師尊老了些,就叫我探花如何?」 
     
      「稟太叔公祖師爺爺,那不合道統,黃不群不敢。」 
     
      「現在這個世上誰最大?」李探花淡淡問道:「稟太叔公祖師爺爺,當然是您 
    最大!」黃不群囁嚅應道。 
     
      李探花瞟了劉華郡主一眼,笑咪咪道:「既然我最大,那我說的話算數嘍!絕 
    對不可以叫我『李子』,那可是給人吃的便宜貨!叫我探花就行,要不然我帶來的 
    這班朋友豈不都成了爺爺奶奶了,那多難聽!你要不聽話,還如此稱呼,以後我不 
    來了!」 
     
      「這……『赤子心道純真』,玄徒孫黃不群恭敬不如從命,不知探花祖師有何 
    訓示?」 
     
      李探花道:「不可以透露我的身份,要不然我可不能大搖大擺的上街玩!」 
     
      黃不群恭聲道:「謹遵法旨!」 
     
      李探花「嗯!嗯!」點頭表示滿意。伸出兩根手指放在嘴上,撮口吹了個尖銳 
    刺耳的嘯音。 
     
      黃不群及殿內五百弟子眾為李探花突如其來的動作搞得一頭霧水,愕然不知所 
    措。 
     
      半晌,殿外傳來「蹄踏!蹄踏……」響聲,一頭墨綠色碩壯青牛如風闖了進來 
    ,一看見李探花,就親暱地舔起他的瞼頰。 
     
      忽然昂首乍見那三丈高的銅牛,憤憤的「哞!哞!」出聲,後蹄踆踢,嗡著鼻 
    頭噴出熱氣來。 
     
      殿中一干人及道門弟子眾見狀駭然,登時騷動起來,剛才見李探花躍上銅牛頭 
    上頑劣作態,還能屏息鎮定的功夫此時已化為烏有。 
     
      頑劣之人看得多了,青色皮膚的牛則絕無僅有,尤其的神似傳說中「老子」座 
    騎的青牛。 
     
      「神牛!」已經有人喊了出來。 
     
      嘰喳片刻,眾弟子轉為恭敬肅穆,但個個表情興奮,祖師爺的座騎神牛下是神 
    話,不是銅雕泥塑的死物,正活生生的顯現眼前,這說明道是真,道可求,成仙作 
    祖不是夢想。 
     
      黃不群鎮定的功夫高人一等,只見他眼簾眨動了幾下即恢復平靜,不愧神仙之 
    後,道門領袖。 
     
      李探花咬著黃不群耳朵,細語道:「喂!牛鼻子嗡然噴氣,表示不滿意你把它 
    雕得這麼醜陋,又搞錯了性別,它是母的,叫小青!」 
     
      黃不群老臉脹紅,答不上腔,把祖師爺的座騎雕成公牛確是自己的主張。 
     
      李探花靈機一動,眨了眨眼,戲謔道:「喂!對了!以後就叫你『牛鼻子』, 
    這外號可好?叫大家散了吧!『中山靖侯』劉勝專程來找你,別冷落了人家,找個 
    清靜地方談談。」 
     
      黃不群恭敬應是,轉身對兒子黃道生怒道:「孽畜!約束弟子對外不得洩漏太 
    叔公祖師爺爺的身份,要弟子們離開後各自專心向道,唯獨你到刑堂報到,等候我 
    的處置!」 
     
      黃道生誠惶誠恐,額頭都冒出了汗珠,伏於地上唯唯稱諾,眼神卻迸出一絲不 
    易察覺的憤恨及怨毒。 
     
      黃不群領著眾人出了「老子殿」,來到後院。一路蒼松夾道,兩旁園林蓊鬱, 
    巉巖點綴其間,清幽寧靜,直如人間仙境。 
     
      「無為閣」屋頂為五脊四坡形,稱四阿大頂,出簷深遠曲緩如飛翼,簷下懸掛 
    銅鈴五十四個,隨風輕蕩脆響,屋為巨木結構,樓閣高軒寬敞,廳高就有十二丈。 
    建築工法高超,令人驚歎。 
     
      門內左右鶴立二隻銅鑄鹿角,高約五尺,鹿角與鶴頭、頸雕有錯金雲紋,兩腿 
    粗壯有力,栩栩如生,引頸昂首作展翅迎賓狀。 
     
      大廳內懸掛十二隻朱雀燈,雀高一尺,腳踏蟠龍,展翅欲飛;嘴街環形燈盤, 
    內分三格,皆點燃三支蠟燭,照得廳內亮如白晝。 
     
      朱雀為南方火神,以它的形象制燈,職司火燭,真是恰當不過,而其座向正好 
    鎮守十二個方位,暗合十二支,日日不息。 
     
      黃不群恭請李探花首座,其他分賓主坐定,恭聲道:「探花祖師!您就住在這 
    裡,接受玄徒孫虔誠供奉吧!」 
     
      李探花道:「牛鼻子!不必拘謹,我不習慣的,就隨意住幾天也好。」 
     
      「中山靖侯」劉勝恭敬拜禮道:「李公子!不知您是神仙中人,恕小爵有眼無 
    珠,不識泰山!」 
     
      李探花道:「劉大哥!別誤會,我只是個凡夫俗子,還在學道,客氣話都別說 
    ,如果大家再拘禮,我拍拍屁股馬上走人。」 
     
      話一說完,已然按捺不住,跑去把玩那只佇立的銅鑄鹿角立鶴,對閣內百般事 
    物皆感新奇,大家也瞭解他放蕩不羈的個性,不再客套,閒聊起來。 
     
      弟子奉上香茗後,劉勝道:「請問『黃子』老前輩,小爵今日專程來訪,乃因 
    呂世成等人勾結『陽信夷王』劉揭圖謀帝位,如果戰端再起,恐怕生靈塗炭,民不 
    聊生,應如何是好?」 
     
      黃不群詫異道:「小王爺!當年『陽信夷候』劉揭等誅殺呂後外戚門閥,擁『 
    代王』為當今文帝,忠心耿耿,怎會有覬覦江山之心?」 
     
      劉勝不慌不忙道:「當今聖上爺爺已是遲暮老人,事因劉揭與我父王的『太子 
    』之爭失敗,埋下禍端,我已掌握他意圖叛亂的證據。」 
     
      黃不群意有所指道:「你父王知道嗎?聖上知道嗎?」 
     
      劉勝憂心忡忡,歎息道:「他們是知道了,但皆認為是小王造謠,如您剛才說 
    的,皇叔劉揭怎會有覬覦江山之心!」 
     
      黃不群沉吟道:「你父王倒是與老夫見過幾次面,為人至誠,秉性純孝,應該 
    會是個好皇帝,況且國運昌盛,不該有戰亂才對。」 
     
      話鋒一轉:「這位『陽信夷王』劉揭老夫也見過,他才氣縱橫,行氣是有些極 
    端,如果當了皇帝倒是令人擔心。」 
     
      「老前輩!您說是不是該未雨綢繆?」 
     
      黃不群斜望著在玩弄鹿角立鶴銅像的李探花,抽回視線,看看劉勝後微笑道: 
    「小爵爺!修道人不應參與政事,老夫幫不上你什麼忙,平等心對道門的發展很重 
    要。」 
     
      劉勝是聰明人,從黃不群的眼神中已一切瞭然,不再談論政事,話題轉到修行 
    軼事,覺得黃不群的確是個睿智的長者。 
     
      談話間,門下道士捧來一盤西瓜置於桌上,給大家解渴。 
     
      李探花見有西瓜吃,旋即回座,也不客氣,拿起西瓜就太快朵頤起來。 
     
      劉勝也取了一片,打趣問道:「李小哥,你在酒樓見了我就知道我的出身,真 
    是神奇!現在我手中拿了片西瓜,依小哥看,可有什麼玄機?」 
     
      李探花邊吃西瓜邊問道:「劉大哥想知道什麼?」 
     
      劉勝興致盎然道:「就問門閥興盛吧!」 
     
      李探花看他一眼,微笑不語。 
     
      劉勝催促道:「李小哥!有話請直說,我沒有忌諱。」 
     
      李探花狼吞虎嚥了兩片西瓜,用衣袖抹抹嘴巴,笑道:「劉大哥!意由心生, 
    『瓜』字象形,外象籐蔓,中象其果實,即『蓏』也。瓜最多子,《詩經》說『瓜 
    瓞綿綿』,你要子孫滿堂了!」 
     
      劉勝也跟著微笑起來,放下手中西瓜,再問道:「李小哥!這麼說,我能有子 
    息幾人?」 
     
      李探花數著桌面瓜子,深深看他一眼道:「劉大哥!你眼帶桃花,準頭又大… 
    …嘻嘻!生性風流,喜好漁色,孫子共有一百二十人。」 
     
      劉勝聞言,脹紅著臉,尷尬異常,身旁的劉華吃吃笑道:「准!準!我哥哥就 
    是生性風流,娶了皇后竇奶奶的孫侄女竇綰,還不滿足,如今已是妻妾滿堂,還在 
    外頭胡為,帶我出門就是要當他的擋箭牌!」 
     
      李探花並不覺得訝異,淡淡說道:「這有什麼關係!我師父『老子』說的『天 
    地闢闔,能為雌守?』就是通曉生殖的神秘,以雌雄交媾的情態教導我們要如交媾 
    中的雌性。她們是靜的,『靜』才能與天地合其德,『靜』才能掌握一切,才能操 
    控主動之權。所以說『重為輕根,靜為躁君』陰陽轉圜生生不息是為道之根本。」 
     
      劉華郡主一聽,雙頰泛紅,羞得無地自容;心頭已如小鹿亂撞,怦怦直跳,嘴 
    上卻不饒人,急道:「別胡說八道,說你准,就神氣亂掰。」 
     
      李探花不改戲譴口吻道:「什麼亂掰!生在樹上的叫『果』,長在地上的叫『 
    瓜』;五行陰陽反面的『果』就是『田』在上,有一根『木』在下面撐著。南方之 
    人,岳父對女婿說:『老子』生了一區『田』給你耕作,要好好珍惜疼愛,才能兒 
    孫滿堂。此『田』就是指女兒的私處。劉大哥有個癖好!就是喜歡用他那根肉『木 
    』棍往上頂『田』,『果』然不假,劉大哥心裡有數。」 
     
      劉勝一聽滿臉通紅慌得「咕嚕!」一聲,把口中將吐出的西瓜子全給吞了下去。 
     
      劉華郡主一張臉更像熟透了的柿子,窘得一句話也接不上來,雙手扯著衣角, 
    忸忸怩怩,恨不得地上有個洞一頭鑽進去,趕忙藉故走開。 
     
      其他諸人皆莞爾一笑。 
     
      黃不群見李探花不拘世俗,說得直接,場面有些尷尬,連忙解圍道:「探花祖 
    師!怎麼會有這種道家學問?」 
     
      李探花依然故我道:「怎麼沒有!師父佚傳的四篇之一《五行》裡面就有『觀 
    梅法易數』的記載,所以我說『意由心生』。其實這沒什麼,還有『採陰補陽』的 
    鼎爐法呢,那才上乘!」 
     
      劉勝雙眼異采頻閃,喜悅道:「李小哥!沒想到您學識淵博,改天可要好好討 
    教討教……」 
     
      李探花詫愕道:「嘿!你說我有學問,我可被師兄黃石公臭罵『不學無術』呢 
    ?怎麼著?這些學問你也要學?」 
     
      司馬談興致勃勃,乘機問道:「李公子!前幾天我做了個夢,爬上一棵大樹, 
    吟詩唱道:『伐木丁丁,鳥鳴嚶嚶,出自幽谷,遷於喬木,嚶其鳴矣,求其友聲。 
    』不知是何意思?」 
     
      李探花暗捏袖裡乾坤道:「司馬兄!你結婚後還沒有子息吧?」 
     
      司馬談猛點頭回答道:「是的!是的!我家好幾代都是單傳,人丁不旺!」 
     
      李探花默然片刻,挑眉眨眼,娓娓說道:「今年是『丁寅年』,伐木丁丁,就 
    是會生個兒子,命名為『遷』最恰當了;嚶其鳴矣,表示很會說話,而且寫得一手 
    好文章。不過得小心,別為了朋友隨便出面說情,這就是求其友聲。你爬在大樹上 
    ,陰陽反映,可能會為此求情而禍惹『下身』!」 
     
      司馬談眉開眼笑道:「喔!『司馬遷』是個好名字,生個男孩子,那太好了! 
    謝謝您!果真如此,一定請您喝彌月酒!」 
     
      周亞夫覺得李探花之說似是開玩笑,但頗在理,也來湊熱鬧,連忙放下西瓜, 
    一口瓜肉猛吞下肚,急問道:「李公子,該我了,問問前程如何?」 
     
      李探花又暗捏五指掐算道:「咳!看你這般猛『吞』相,又躁又急的,必定有 
    個太監政敵!」 
     
      周亞夫愕然,在旁的劉勝也覺話中有蹊蹺,搶著問道:「怎麼說?」 
     
      李探花理直氣壯道:「這個『吞』字天字下方有個『口』,口就是洞,男人怎 
    會下面……有個洞呢?」 
     
      李探花笑臉看看眾人,接道:「這個太監氣焰高張,又接近『天』子,真是一 
    口把你『吞』得死死的,這個太監姓『吳』吧!」 
     
      周亞夫忙作揖請教道:「嗯!這又怎麼說?」 
     
      李探花直指迷津道:「太監假天子之威,甚至騎到頭上,下就是口、天的『吳 
    』姓嗎?」 
     
      周亞夫聽李探花說得頭頭是道,若有其事,一時緊張起來,急急問道:「那如 
    何是好?難道這輩子就無法翻身了嗎?」 
     
      李探花若無其事道:「放心吧!物極必反,氣焰再囂張,難道還能在天子頭上 
    撒尿嗎?再說這『口』一旦掉了下來又成為『吞』字,看來腦袋瓜兒就如桌上的西 
    瓜,要分家被『吞』了!」 
     
      周亞夫一聽,放下心中大石,展顏一笑,連忙起身向李探花深深施了個及腰的 
    揖,佩服得五體投地,不在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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