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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國神魔榜
    第一集 神魔轉生

                    【第五章 密林獵殺】
    
      四明三千里,朝起赤城霞。
    
      日也紅光散,分輝照雪崖。
    
      一餐咽瓊液,五內發金沙。
    
      舉手何所得?青龍白虎車。
    
      顏北辰和李色塵及另七名奴兵聽見了陳雲臨死前的慘叫聲,心中雖然憤怒,卻
    也顧不得回頭去看,利用這短暫時間往茂林方向狂奔,他們雖進了林中卻好像無頭
    蒼蠅般亂鑽。
    
      顏北辰憑著己身豐富的游擊戰經驗,邊跑邊叫道:「這片茂林不過數畝地而已
    ,外圍有秦兵佈陣,千萬不可跑過頭,否則會被擊殺!大家現在可以集合在一起,
    以中央帶為防守據點,免得被個個擊破!」
    
      大家以顏北辰馬首是瞻深入茂林,天空雖然萬里無雲陽光普照,但林中顯得陰
    暗不明,卻有利於藏身。
    
      他們首尾相連,免得分散,顏北辰望見遠處密林中居然有一片陽光射入,立作
    判斷,拉著李色塵的左手,率眾急奔而去。
    
      他們看見了一片剛被砍代過的樹木,大約十丈方圓,陽光充足,地面留有光禿
    禿的樹根以及橫七豎八倒地的樹幹,分明就是最理想的游擊場地。
    
      顏北辰一臉驚喜地叫道:「天助我也!」隨即命令眾人準備較粗的樹枝當武器
    ,指揮眾人以三個人為一伍,藏匿於這片陽光充足的空間外圍,采敵明我暗的偷襲
    戰略。
    
      顏北辰和李色塵及楊敬為一伍,藏匿在高地陰暗處,居高臨下可以完全窺伺敵
    蹤。
    
      李色塵突然眉頭一蹙,痛苦地輕吟出聲,並用右掌一直去搓揉整只左臂,身旁
    的顏北辰立刻制止,低聲道:「怎麼了?是否方才拉著你跑給弄傷了?在這種要命
    的節骨眼,可別弄出任何聲音來,否則會成為敵方狙擊的目標……」
    
      李色塵只有攢額蹙眉地苦笑沒有回話,使得顏北辰更為關心,伸手就要去撫摸
    其左臂,豈料李色塵驚喝一聲迅速地用右掌制止,並把左臂移開道:「別碰!這會
    要人命的!」這一語只關的話,卻沒有人聽得懂。
    
      顏北辰被他這麼緊張地一喝,不由嚇了一跳急忙收手。
    
      楊敬噓聲道:「臭小子!你再叫下去……讓敵方聽見了,真的會要人命!」
    
      顏北辰看見李色塵露出袖外的左手,本是古銅的膚色,已轉變成雪白如玉的顏
    色,而五指好像失控般不斷地彈動彎曲,如同要去拿捏什麼東西一樣。
    
      顏北辰眼神裡露出憐憫哀傷之色,道:「小李,你左手真的有毛病!等會兒拚
    命的時候……你可要好自為之了!」
    
      楊敬也看到了這種怪異現象,便判定李色塵確實失去了左臂的力量,戰鬥力當
    然會減半,若強行迎敵只有送命的份,便輕拍其肩,歎聲道:「小李,一有敵況,
    你別出來,就躲在這裡,若是被搜捕到了再說,反正那個姓嫪的屠夫,已經下令要
    最後一個殺你的……」
    
      李色塵心想大家都一樣在生死關頭,而自己卻被兩人呵護著,這份情誼令人感
    動,便忍不住輕歎一聲,開口道:「小弟恭敬不如從命!但這片被砍伐出來的十丈
    方圓空地,實在事出突兀……兩位大哥先靜觀其變……因為有另一批刺客藏匿在附
    近,可能是來謀刺嫪每吧?」
    
      顏北辰和楊敬聞言先是一呆,轉而面面相覷,顏北辰忙回頭對著李色塵問道:
    「小李!莫非你是神仙?居然能臆測出樹林中有刺客欲謀殺那個姓嫪的屠夫?如果
    是這樣倒好!咱們就隔山觀虎鬥,反正挨到落日就可以免去一死了!」
    
      楊敬甚至抬頭環顧四周,卻什麼也沒看見,另外藏匿於二處的弟兄們,也隨著
    探頭揮手表示尚無敵況。
    
      「小老弟!你不會是開玩笑吧?我看你是給嚇呆了產生幻覺吧?這十丈方圓根
    本看不見有外人的動靜?」
    
      李色塵只眼詭異一閃即隱,卻抿嘴吃笑道:「我的這只左臂能預測危機,信不
    信由你!咱們已被另一批人給盯住了,但他們的目標不是咱們……等會兒必有一場
    好戲要開鑼嘍!」
    
      楊敬及顏北辰當然嗤之以鼻,根本不理會李色塵如此的荒謬說法。
    
      右前方林中忽然傳出了嫪每的聲音,令藏匿中的奴兵大氣不敢出。
    
      「怪哉!誰把這片茂林給砍伐得精光了?讓我失去靜伏不動,獵殺的樂趣!」
    
      嫪每抖動肥軀從林中闊步而出,朱松率領九名同門弟兄環護於四周,只見領隊
    前導的朱松突然高舉只臂,制止所有人繼續前行,停在原地。
    
      他先側耳傾聽一番,隨即一臉赤紅地凝勁迸出白色氣機流轉全身,繼而氣機如
    煙迅速往四方擴散而去,令人感覺他的內元深厚已臻化境,絕非泛泛之輩。
    
      片晌,朱松沉吟一聲隨即收功,並指點著三個方向,正是奴兵藏匿的地點道:
    「嫪大人!只要不是死人,屬下都可以在十丈方圓內測得那些奴兵的體溫,請問您
    要往哪處先行開刀?」
    
      嫪每聞言大喜,隨意地指著一個方向,正是顏北辰、楊敬、李色塵的藏匿處,
    想不到朱松居然有這份測人體溫的玄奇功力,令所有奴兵驚駭欲絕,慌然失措!朱
    松率領二名弟兄各持一柄青銅寶劍,殺氣騰騰地走到顏、楊、李三人藏匿地點的正
    前方三丈距離。
    
      這股無形凌厲殺氣的壓力,使得顏、楊兩人再也按捺不住,蠢蠹欲動;當他們
    即將要現身迎敵之際,卻被李色塵瞬間伸手從背後點住了穴道,二人同時頹然倒地。
    
      顏北辰和楊敬已經不能出聲講話,卻用焦急的眼神瞪著李色塵,只見他仍然一
    臉嘻笑不語的神態,好像不把生死當回事。
    
      李色塵低下頭來附在兩人的腦袋中間,輕聲若蚊蚋道:「兩位大哥太心急了!
    我早就說過嫪每會遇刺,你們若現在闖出去必定送命;暫且靜待敵方鷸蚌相爭,咱
    們才能坐收漁翁之利,我若騙你們就是龜兒子!」
    
      顏北辰及楊敬皆露出驚恐與懷疑的眼神,並且快速地眨眼睛暗示李色塵趕快解
    開穴道,好讓他們連袂迎敵,總比在此靜靜地等死要強。
    
      朱松和兩名同門已經逼近了僅餘一丈間距,就在這要命時刻——驚見朱松與二
    名同門師弟,橫跨過倒地巨樹,剎那間草屑泥土飛揚,激射出三股明晃劍芒,快若
    閃電地偷襲他們的背部。
    
      朱松只因凝神專注前方的獵物,雖然剎那間感應出背後有異響傳至,卻料不到
    竟有刺客掘地暗藏其中陡然現身偷襲,只覺背部一涼,瞬間一個懶驢打滾,方保住
    性命。
    
      雖暫時保住老命,但是背部已被割開一道皮肉翻捲的尺來長傷口,鮮血滲濕了
    大半身;然而他的兩名師弟就沒有這麼幸運,已被當場腰斬,死狀極慘。
    
      李色塵看見三名蒙面刺客從地洞中躍出來,猝然狙擊得手,才將顏北辰和楊敬
    解開穴道,要他們一同觀看戰局。
    
      朱松臉色煞白,鮮血不斷沿著後背滴落,可見其傷勢嚴重,但他居然悍不畏死
    地揮劍攻擊三名蒙面刺客,一時間兵器交鳴,戰成了一團。
    
      突然間,一個個蒙面刺客從地面冒了出來,居然有三十餘人之多,齊齊喝殺連
    天衝向嫪每落身處。
    
      約有一半的刺客從其後包抄,不讓他再鑽進密林走回頭路,尋求救援;另一半
    隨即與他的七名隨扈展開激鬥。
    
      從這批刺客的劍法和輕功身法看來,實在不亞於「雜家」門派的隨扈遊俠兒,
    可見這次謀刺嫪每的行動,勢在必得。
    
      楊敬看見丈外受傷的朱松被三名刺客圍殺,正險象環生,大感興奮,對顏北辰
    道:「顏兄!那個姓朱的剛才殘殺了陳雲,咱們快撿起地上的棄劍,過去替陳雲報
    仇!打這條落水狗……」
    
      話還沒有講完,楊敬立即衝將出去,顏北辰連阻止都來不及了,氣急敗壞地驚
    叫道:「別去!這批蒙面刺客個個武功高強,又不知是何方神聖,人家可不會領你
    的情,說不定連你都殺!」
    
      顏北辰說罷,轉向李色塵告誡道:「小李!你躲在這裡別出來,我要出去支援
    楊敬,以防有失!」
    
      李色塵右掌搓揉了一下左臂,隨即一指另二個同伴的藏匿處,歎然道:「顏大
    哥!你快集合那六位同鄉吧!他們即將被三名蒙面刺客追殺,咱們以後如果想過好
    日子,必須先營救姓嫪的屠夫,否則他死了,咱們也會被滅口……」
    
      話音旋落,顏北辰即見前方一名刺客轉身攻擊楊敬,刺客不到三招之間便將楊
    敬逼得手腳慌亂,再不出去搶救,恐怕不出十招就會被殺死了。
    
      顏北辰呼出一聲高亢哨音,兩處藏匿的六名同伴聞聲立即邊戰邊往這裡集結奔
    至,他當下也顧不了李色塵,便掄起樹棍急忙掠身而去,支援危危殆矣的楊敬,加
    入戰局,卻被一名刺客阻擋,立刻陷入膠著苦戰,也無法脫身了。
    
      李色塵看見一名刺客好像對朱松尚有幾分畏懼,居然忽疾忽緩地出招,采游鬥
    方式去纏住他受傷嚴重的身體,目的是要他氣血流盡,好施展雷霆一擊搏殺之。
    
      顏北辰和楊敬卻各為一名刺客施展快攻殺得喘不過氣來,顯得左支右絀,狼狽
    不甚。
    
      兩人刻下才明白敵人所施展的一招一式,皆是氣勢磅磚的劍法,不但攻守兼備
    ,而且招招凌厲暗含殺著,並非只是戰場勇士的搏擊之術而已。
    
      嫪每在五丈外的戰況更為激烈,他雖有七名武功高強的隨扈守護著,但經十八
    名刺客輪番搶攻,已然個個劍傷纍纍,並且外圍尚有一批圍堵的刺客正在虎視眈眈
    地想要他的命,所以戰況十分危急。
    
      六名奴兵皆持樹棍,哪是銅劍的對手,也被三名刺客追殺得團團轉,全往顏北
    辰和楊敬的戰局中集結靠攏,李色塵一看就知敵方采撒網的戰略,好對這批奴兵一
    網打盡。
    
      李色塵已知無法再遲疑片刻,否則嫪每及遊俠兒和己方的奴兵就會被敵方屠殺
    殆盡,卻也不想輕易暴露身份,立即從懷中取出黑布頭罩蒙面,褪下奴兵的灰黑皂
    衣,只著一件鹿皮無袖背心,展露出古銅色的強壯右臂和雪白晶瑩的左臂,令人感
    覺十分的詭異及醒目。
    
      李色塵渾身凝勁,居然從毛孔中竄出白色氣絲,化為流光迴旋裹體,瞬間施展
    「閃靈追星」身法,化成一股淡若輕煙的影子飄忽而出。
    
      顏北辰和楊敬正被二名刺客以手中的青銅劍迫得毫無招架之力,眼見就要命喪
    劍下,突來一陣強風吹襲而至,而且在極快的風速之中,現出一團白色氤氳,朝二
    名刺客襲捲而去。
    
      二名刺客本是高舉著三尺明晃銅劍,正要斬殺已仆倒在地的顏北辰和楊敬,怎
    料突然感覺心口處一涼,立現一個拳頭大小的孔洞,剎那間鮮血如注,渾身所有的
    力量也隨之流逝。
    
      這二名刺客低頭看見自己的胸膛出現了一個洞,隨著激噴的血液,蹦彈出一顆
    鮮活心臟,雖掉落地面,卻仍然活蹦亂跳,而他們兩人已臉色發青,大吼一聲,頹
    然倒地氣絕。
    
      兩名刺客如此詭異的死法,教顏北辰和楊敬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離開險
    地。
    
      這團白霧,又掠至與朱松廝殺中的那名刺客背後旋迭不去,這名刺客雖然看見
    了同伴死狀奇慘,卻不信邪地回劍刺進霧團之中。
    
      「鏘!」
    
      刺客驚呼一聲連忙暴退數步,手中握著的那柄青銅劍,已斷成兩載。
    
      朱松驚見從霧團裡倏地伸出一隻手,指頭根根如玉,指端上均長有一隻尺來長
    的指甲,銳利如刃,輕易便絞斷了青銅劍。
    
      朱松見機不可失,當下揮劍斬斷那名刺客的頭顱。
    
      那團白霧又轉動至正追殺六名奴兵的三名刺客背後,迅速地環繞一匝,只見三
    名刺客同樣落得心臟落地的慘狀。
    
      白霧迴旋騰空而起,若長虹射日般橫過五丈距離,穿過二十餘名蒙面刺客的重
    圍;所經之處,刺客一一斃命。
    
      嫪每僅為二名尚未戰死的「雜家」高手守護著,正陷入苦戰,危如風中之燭時
    ,見這團白霧從天而降,一落地彷若妖魅飄忽,逢人就殺,迫得所有刺客慌了陣腳
    ,立即嘶聲叫道:「快救我!」
    
      刺客首腦長得高大魁梧,立即高舉手中青銅長劍,指揮殘餘的十四名刺客集結
    在一起,在他後方形成七人一組的交叉隊形,與那團氣勢凌人的旋轉白霧對峙,以
    免被個個擊破。
    
      嫪每及兩名「雜家」高手慶幸浩劫餘生,全躲在白霧團的後面,如釋重負略作
    喘息。
    
      顏北辰和楊敬死裡逃生,不得不先摒除陳雲被殘殺的陰影,兩人扶著受傷嚴重
    的朱松,並帶領另六名奴兵同袍來與嫪每會合。
    
      他們皆知若無這神秘的絕頂高手出面營救,面對這批紀律嚴謹的殘暴刺客,實
    在很難存活下來。
    
      依仗著親兄權勢,一向平步青雲的嫪每,刻下更能體會出戰場的無情殺戮,以
    及生命的可貴,生死根本沒有貴賤之分。
    
      本是以獵殺別人為遊戲的嫪每,卻怎麼也想不到如今竟會成為別人的獵物,已
    然驚嚇得只腿發軟,為兩名遊俠兒撐扶著肥軀。
    
      旋轉中的白霧,瞬間停止。
    
      李色塵雖蒙著臉現身,但其魁梧體形,令人印象深刻,尤其那只雪白如玉的左
    臂上大張的魔爪,如刃五指沾滿了血跡,正不斷地蠕動,好似能在剎那間主宰一個
    人的生命,教所有人等見之心驚膽顫,一時間無法移開恐懼的眼神。
    
      刺客首領驚魂未定,色厲內荏道:「你到底是人……是妖?是魔?放眼天下哪
    有不畏兵器而如此高絕玄妙的武功?你那左臂就如一隻魔界來的『玉魔手』!你從
    何而來?為何強行出頭保護這姓嫪的屠夫!」
    
      「玉魔手」的字號確實響亮!嫪每急忙搶說道:「玉魔手尊駕!不論你從什麼
    天境或魔界來,若助我脫困,定能讓你享受不盡的榮華富貴,任何條件由你開,快
    殺了這群刺客!」
    
      李色塵凝氣壓縮嗓音,低沉沙啞道:「善待這批奴兵!以後取消殘忍的獵人遊
    戲,否則我的『玉魔手』定不輕饒!」嫪每嚇得不停點頭,豈敢不遵。
    
      朱松較為理智,打岔道:「『玉魔手』尊駕,這批刺客所施展的武功,全是『
    法家』門派絕學,他們有攻敵不克,寧死不屈的殘暴死士教條,毫無妥協的餘地;
    您若不殺光他們,他們就會誓死反撲,並且一輩子纏著您至死方休!」
    
      李色塵又故意壓低嗓子沙啞道:「我知道!這批蒙面刺客,人人死抱著『法家
    』的森嚴教條,認為效忠門主而戰死,遠比投降來得光榮,是一批驃悍的忠貞死士
    !」
    
      嫪每聽出了端倪,驚訝道:「這怎麼可能?『法家』鉅子韓非已被大王下獄,
    其門派弟子居然不去劫獄救主,反而在此伐林佈局,想坑殺我?」
    
      刺客首領忽地掀開頭罩露出真面目,一旁的同門驚駭制止道:「丁大哥千萬不
    可!您自露真面目已犯門規……若不被處死也得毀容謝罪!」
    
      首領丁豐掀開頭罩丟棄一旁,冷然道:「嫪每,那名被捕下獄的法家門主韓非
    只是替身!你是本門『獵首』計畫的目標之一。我抱定一死的決心,請求與『玉魔
    手』面對面堂而皇之一戰!我以當今武林十大家之一——『法家』勇士的身份求戰
    ,不論對方是鬼門、妖門、邪門、魔門,四大邪魔外道的掌門人親臨,都得依江湖
    規矩應戰,並且遵守勇士臨終前的遺言!」
    
      嫪每聞言大驚失色,朱松卻平靜道:「不錯!聽說貴派掌門人韓非的武功已達
    半仙之流,並且名列當今先天輩十大高手之三!一位武學已超然潛晉化境之人,必
    能勘破生死玄關,豈會戀眷世間一切名利?所以那名假韓非的替身,一定是韓王派
    來迷惑大王的奸細!」
    
      丁豐並不理會朱松,面對著李色塵冷漠道:「我等乃奉門主特使的密令『是非
    牌』行事!不干預任何政治,『玉魔手』閣下也該露出真面目,且自報門派,來尊
    重我的死志!」
    
      李色塵習慣性地摸撫左臂「玉魔手」,令所有人等誤以為他生性殘忍,又要大
    開殺戒,必屬邪魔外道的四大門派之一,氣氛為之肅殺寒霜。
    
      怎料李色塵平伸左臂彈動魔爪鏘然刺耳,冷笑道:「我就是我!管你當今十大
    家的門派或者邪魔外道,只要惹我『玉魔手』生氣,必定滿門抄斬!看你姓丁的明
    知不是我的敵手,卻敢單獨叫陣送死,光憑你這份勇氣情操,我就聽聽你有何遺言
    !」
    
      丁豐抱拳握柄倒持長劍,表示勇士的崇高敬意肅容道:「您並非邪魔外道的一
    份子,且可以看得出來是位君子,在下的遺言就是當場放了『法家』的所有刺客,
    由我來抵命!」
    
      嫪每慌然脫口道:「萬萬使不得!這是縱虎歸山!」
    
      李色塵怒目狠瞪嫪每一眼,嚇得他慌張垂頭,抖顫著肥軀,收欽起囂張氣焰,
    李色塵這才滿意地開口道:「這裡由我作主!那十四名刺客可以離開了,但我不保
    證包圍在林外的重兵,不會殺了他們,爾等就各安天命吧!」
    
      十四名蒙面刺客個個眼神露出敬意,齊向丁豐作揖施禮,隨即轉身飛奔離去。
    
      丁豐一臉凝重,只掌緊握住劍柄,緩緩地將劍尖斜點在右足前端的地面上,左
    足同時往後一移,讓人看起來,他整個身體就如弦上緊繃待發的箭矢,他沉聲道:
    「玉魔手!這是『法家』劍法絕學之一,攻守俱備的『蟄龍玄劍』,來領教你玄妙
    的『玉魔手』絕招!」
    
      朱松聞言驚呼道:「這是『法家』之『靈修者』玉石俱焚的殺著,是一種啟用
    魂魄出竅御使劍氣的絕招!」
    
      丁豐「靈修者」的身份被朱松喝破,不由為之一呆,忙收斂心神凝視李色塵,
    只見李色塵隨意地只掌一攤,佇立著的懶洋洋姿態中,隨處皆是可攻擊的空門,卻
    也隨處皆是虛無般的空洞;彷彿一座虛無小乾坤,令人根本不知從何下手。
    
      丁豐見況已然額頭冒汗,注視著李色塵臉上的表情,發現其只眼迸射出一種非
    常怪異的芒采;那不是自悲,不是恐懼,而是憐憫!丁豐大感惴惴,但其施展「法
    家」絕學的「蟄龍玄劍」雄姿,就如出鞘利刃、離弦之箭,已難收招。
    
      一個是隨意融入空間化無,一個是凝勁若磐蓄勢待發,一大虛、一小實;一無
    為、一有為,相差何止千里。
    
      就連武功平平的其他奴兵,也感受出兩人氣勢的不同,確有天壤之別,那個丁
    豐是輸定了!武功平平的奴兵尚且如此,更遑論武功高絕的朱松,也看出李色塵擺
    出了如此虛無大度的迎敵態勢,霍然之間好像忘了身受重傷,整個人亢奮莫名地當
    場自我舉劍比劃起來。
    
      朱松為李色塵那「玉魔手」,彷若乾坤輪轉、五行相生相剋的玄妙變化所攝,
    將其當成是練武的最佳對象,已至忘我的境界。
    
      一陣嘯聲,從丁豐嘴裡暴響出來,嘯音直衝天際,好像透出「靈修者」一股歷
    經極端苦行修練之後,反而呈現平靜澄澈的心境。嘯音未落,滿天眩目的光點劍雨
    ,彷若墊龍出洞之態,已鋪天蓋地襲捲李色塵而去。
    
      李色塵左臂魔掌玉指指甲如刃,瞬間交互絞動,化出氣絲光芒若球繭般滾動;
    他施展「閃靈追星」極臻身法,化身為一股似有若無的輕煙,在漫天盤飛的龍形劍
    氣之間,以鬼魅般的速度移動;手中撐高而起的光繭,膨脹得愈來愈大彷如龍珠,
    正引誘著飛龍來追逐一般。
    
      龍形劍氣追逐龍珠所過之處,粉碎地面上雜陳縱橫的巨木,樹屑紛飛中,更襯
    托出龍形氣劍騰雲駕霧的神采,令一旁觀戰之人,不得不再迫退丈餘,以免遭到池
    魚之殃。
    
      所有人的眼光全注視在那顆光沱沱的龍珠上,也驚歎那股凌厲無比的蜿蜒龍形
    劍氣,竟然是出自「法家」絕學,能以魂魄出竅御氣而行的「蟄龍玄劍」,這種與
    敵同歸於盡的殺著,確實具有橫掃千軍的威力。
    
      說時遲,那時快,不過幾個數息之間——那顆光沱沱的龍珠,已然貫進丁豐的
    胸膛,一顆還活跳跳的心臟蹦彈而出,隨後搶珠而來的劍氣,剎那間吞噬了丁豐的
    肉體,化為一蓬漫天血雨隨著漫天樹屑紛落。
    
      丁豐屍骨無存,但卻也看不見頭戴蒙面罩的李色塵了。
    
      一切歸於靜謐,唯有觀戰者的混濁粗重呼吸,點綴在這片寧靜空間。
    
      朱松率先驚醒過來,揚聲道:「可怕的法家『靈修者』!但更厲害的是『玉魔
    手』,咦……人呢?」
    
      嫪每聞言驚叫道:「是啊!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大家分頭快找!」
    
      顏北辰、楊敬與其他奴兵,急忙奔至五丈之外方才李色塵的藏身處,但是現場
    巨樹碎屑到處都是,已經亂了位置,只能朝著大概的方向去找,還得費點時間。
    
      嫪每拉著朱松的衣袖忙問道:「你的傷勢要緊嗎?」
    
      朱松臉色蒼白回答道:「大人!還要不了我的命,只是流血過多需要時間來調
    養。」
    
      嫪每一臉後悔道:「以後不玩這種獵人遊戲了!你認為那位『玉魔手』是何許
    人也?他若能替嫪家效命,不啻如虎添翼!我出再多的錢財,也要聘此人為『客卿
    』!」
    
      朱松眼神詭異一閃道:「啟稟嫪大人!稍安勿躁,剛才『玉魔手』蒙面現身時
    ,您可曾注意到他足下所穿的破鞋子?」
    
      嫪每回想一下,恍然大悟,一臉喜顫顫地舉掌擊額大叫道:「著呀!那只破鞋
    正是奴兵所穿的……這麼說來!『玉魔手』就是這九個奴兵之一嘍?但方纔只來了
    八個人,你的意思是……」
    
      朱松一臉肯定地點頭,嫪每樂在心中,笑在嘴上又問道:「你有何好方法,可
    以聘得這位絕世高手?」
    
      朱松沉默一下作揖道:「像這種世外高人,平常韜光養晦,最不喜歡被人發現
    ,否則怎會隱於物質缺乏的『降國村』?若被當面揭穿其身份,就會立即飄逸而隱
    ,再也找不到人了!」
    
      嫪每頻頻點頭,立下決定道:「好!咱們先穩著,莫要打草驚蛇!我就先行對
    這批奴兵封賞示恩,等會兒你叫他們擦去臉上的五花彩繪,先認對了人,再慢慢地
    對他加以籠絡,什麼條件我都會答應!」
    
      朱松點頭又道:「這件事行動要快!我必須稟告呂丞相,您那邊也該告知您的
    親兄『長信侯』,相信這位絕世高人的出現,不久就會傳到他們的耳中,如果在咱
    們國內讓人捷足先登,隕失可就大了!」
    
      嫪每同意他的意見連聲稱好,望見顏北辰和楊敬兩人擁著李色塵和六名奴兵會
    合快步前來,看李色塵的身高體態確實與神秘的「玉魔手」相仿,心中更為篤定是
    他了!卻料不到如此的年輕?嫪每求才心切,連忙向李色塵作揖袂地,一派畢敬畢
    敬的神態道:「您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高人……」
    
      嫪每的話才說一半,其身後的朱松忙輕扯他的衣服……他忽來這種肅然謙恭的
    神態,大反其平常的跋扈態度,令所有奴兵受寵若驚,嚇得慌忙匐匍地面。
    
      嫪每也發覺失態,隨即挺起背脊,肅容揮袖道:「爾等起來回話!」
    
      顏北辰率領奴兵起身,李色塵看見自己只足所穿的破鞋子,心中竊笑這個嫪每
    並不笨,也看出了端倪,因為這是自己故留的破綻。
    
      嫪每從鞶囊中取出一條半鎰(一鎰:二十四兩)黃金,親手遞給李色塵,並且
    故意親切地握其左手交付,發現只不過是一般人的手掌而已,不以為意道:「那位
    隱世高人『玉魔手』救了我!讓我體會出人命的可貴,往後不再以獵人為樂,這半
    鎰金條請你交給喪命同伴的家屬做為撫恤金。」
    
      「半鎰黃金」對一名奴兵來說,根本是遙不可及的寶貝。
    
      李色塵卻將金條隨意地交給了顏北辰,外人看來,這是一種很不禮貌的行為,
    顏北辰連忙作揖打圓場道:「他叫李色塵!因年輕不懂事,請嫪大人千萬別見怪。
    撫恤金之事,小的一定會送到,並傳達您的善意。」
    
      嫪每眼睛一亮,異采頻閃,笑容可掬道:「嗯,李『色臣』?很奇怪的名字…
    …也就是在美人的裙下做不二之臣嘍!這位小兄弟剛才出面接過黃金盤的勇氣可佳
    ,頗得我的激賞,不知是何方人氏?」
    
      李色塵心知肚明嫪每是藉機攀交情,故作惶恐道:「小人是戰亂中的孤兒!此
    『塵』非彼『臣』也!」
    
      顏北辰和楊敬及其他奴兵皆驚訝嫪每為何會如此關愛李色塵?但不敢多問,而
    顏北辰還怕他會講錯話引來殺身之禍,隨即朝嫪每作揖打岔道:「小李平時在村內
    遊蕩,為人甚講義氣,在『齊國區』頗受歡迎。」
    
      朱松遙望密林中,連豹和裨將鍾標率領了大批人馬慌然奔來,便忙對嫪每道:
    「穋大人!連將軍前來護駕了!咱們先離開險地,其他待回府後再做打算!」
    
      嫪每當然聽得懂朱松在說什麼;連豹滿頭大汗,一臉惶恐作揖道:「末將該死
    !讓您受驚了!」
    
      嫪每大打官腔,怒斥道:「混帳東西!在你的勢力範圍內,竟然埋伏丁三十幾
    個刺客欲謀害我,你這個將軍也別想再幹了!」
    
      連豹嚇得面如死灰,也顧不得將軍的尊嚴,立即跪地求饒;但嫪每憤怒難消,
    拔出配劍就要當場殺死連豹。
    
      豈料李色塵反而替他求情道:「啟稟嫪大人!這位連將軍平常善待『降國村』
    的列國奴兵,若殺了他換上另一個將軍來管理,十個有九個殘暴不仁,容易引起暴
    動,請您三思而後行!」
    
      嫪每聞言隨即放下長劍,卻一腳踢翻連豹,轉身對李色塵和顏悅色道:「本官
    就暫且聽李兄弟的建議,饒了這個混帳不死!」
    
      嫪每對身為奴兵的李色塵異常謙恭的神態,引得人人側目不解?嫪每轉向連豹
    用劍一指,怒目道:「你是看守『降國村』的大將!連一個奴兵都不如!若非『李
    色塵』的請命,就砍下你的腦袋當球踢!以後當好好善待奴兵,並即刻派人護送他
    們回村!」
    
      嫪每說了算數,唯有朱松知道其話中之意,也沒人敢多問一句。
    
      李色塵這個名字,往後在「降國村」及秦軍駐守的部隊中,就如矮子放風箏—
    —節節高。
    
      裨將鍾標以驚愕不解的眼神望著李色塵,慌忙率領一隊人馬,護送李色塵及一
    干人等快速離去。
    
      「滔邑」(河南省洛陽市白馬寺東)是權傾秦國的「文信侯」呂不韋的封國。
    
      「洛邑」城南十三里處是為伊水河畔的龍門口,當時又稱「闕塞」,窮山惡水
    少有人跡。
    
      一座隱密石洞洞口高約二丈,上方雕有二個大字——「鬼門」,十分醒目,因
    長年雲霧籠罩顯得四周環境陰氣沉沉,十分恐怖。
    
      洞中地道若蛛網密佈有如迷宮,一看即知是人工修築而成,若不是有龐大的財
    力根本無法建成。
    
      洞中有一大殿,高、寬各有三丈,一切擺設皆按君王的設計佈局,極盡豪華之
    能事;殿前卻有一個約一丈方圓的血池,十分突兀,血池氤氳冒著滾滾氣泡,令人
    頓生詭異之感。
    
      殿上高坐一位老者,從其鷂眼鷹鼻的面貌看來,即知是一名專攻心計的陰毒之
    人。
    
      老者名叫「鬼錄」,長年一襲黑袍遮體,乃是「鬼門」之主,也是天下四大外
    道——鬼、怪、邪、魔之一,稱霸中州,天下遊俠兒聞之色變的頭痛人物。
    
      鬼錄從袖袍緩緩伸出蒼白左臂,驚見其五指上根根黑黝黝的指甲,捲曲成團,
    異常詭譎;五指朝池凝氣一喝,本是曲捲的黑指甲居然倏地筆直,根根尺長如刃,
    迸出五道黑芒電射而出。
    
      血池為五道黑芒擾動翻滾不休,居然冒出五股黏稠血液,沖天而起,凝聚一團
    ,直落池畔。
    
      這團黏稠血液,在地面上蠕動不已,繼而緩緩地膨脹升高,居然幻化成一名玲
    瓏浮突的少女體形,但其體內的黏稠血液仍然蠕動不止,十分恐怖。
    
      鬼錄只眼螢芒閃熾,道:「鬼淫女!聽說魔界的至寶『玉魔手』在秦國渭水河
    畔出現,可能為一名奴兵叫李色塵所擁有;此人好色,你可以附在天下間任何美女
    的肉體上去色誘他,找出『玉魔手』的真相,並且要奪回來!」
    
      鬼淫女得令後,晶瑩剔透的胴體突然奔向石巖壁,整個水質的胴體隨即滲入壁
    中而沒,令人驚駭莫名。
    
      鬼錄在哈哈大笑中,突然伸出左掌五指,自顧自賞道:「呂不韋!天下間還有
    什麼人體、物體不被水滲透的?本座也不相信那只『玉魔手』有我這只『鬼魅手』
    的厲害!你說是也不是?」
    
      呂不韋年近花甲,長得一副慈眉善目的富翁相,從偏殿推門而出,身法輕盈地
    踱步而來,對著鬼錄作揖讚聲道:「鬼神仙!您已有千年以上的道行,能煉鬼魂化
    物聽命使喚,呂某今日大開眼界,果然不同凡響,當然是您的『鬼魅手』厲害!」
    
      鬼錄躊躇滿志,笑呵呵道:「呂不韋,你本是一介平民,擅長以『奇貨可居』
    圖取暴利,到掌握秦國朝政稱相,連那個贏政孺子都得尊稱你一聲『仲父』,你深
    謀遠慮,節節銜扣,又創立『雜門』與另外『九家』門閥並駕齊驅,的確不愧是一
    代豪傑!」
    
      呂不韋作揖謙虛道:「這一切全仰仗您鬼神仙的鼎力支持,呂某才有今日的成
    就,希冀您繼續支持下去,能一統六國是我生平大願!」
    
      鬼錄微笑道:「這是合則兩利的事!你提供本座的需求,本座當然會滿足你的
    慾望,等『玉魔手』到手,自然會送給你收藏,這是毋庸置疑的事!」
    
      呂不韋作揖稱謝道:「一言為定!呂某公事繁忙不克久留,就此告別了!」
    
      鬼錄也不離座送行,只是揮袖道:「這裡就像你的府宅一樣,隨時歡迎你來!」
    
      呂不韋再拜,頭都不回地轉身從偏殿離去。
    
      鬼錄見他離遠了,其只眼瑩芒閃閃道:「任你如何足智多謀,算無遺策,但你
    的舊情人趙姬是那麼淫蕩,需索無度;而曾嬉戲在你懷中肩上的贏政小娃兒,肯定
    會因嫪毐的關係翻臉無情。趙姬和贏政這對母子,你若無法掌握的話,你遲早會垮
    臺……」
    
      語音未落。
    
      鬼錄已然化為一股水箭投入血池而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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