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紅粉佳人 化成枯骨
上官潛武坐在一輛馬車上。
車廂的窗子是打開的,上官芳舞恰巧就看見了他的臉。
他的臉木無表情,就像是一尊塑像。上官芳舞看見了他。
但他卻沒有看見上官芳舞。
馬車在大路上疾馳而過。
雖然只是驚鴻一瞥,但上官芳舞卻可以絕對的肯定,馬車上的人,就是上官潛武。
但她立刻又可以肯定,這人看來雖然十足十是自己的哥哥,但他決不會是上官潛武
。
理由實在再簡單不過。
上官潛武已經死了,他的額上穿了一個洞,他的屍體己被埋葬。
但這人是誰?
他為什麼要冒充上官潛武?
其中又隱藏著什麼可怕的陰謀?
她抹乾了臉上的淚,她決定要把事情查個水落石出;她必須冷靜,保持絕對的冷靜
。
她要好好的思索一下,從千頭萬緒中找出頭緒。
實際上,她既是千頭萬緒,也是無頭無緒。
這件事應該怎樣去查呢?
馬車已疾馳遠去,但她絕不能這樣子跟上去,她必須要易容。
但這個時候,她連半點易容的工具都沒有。
甚至,想更換一件衣服也是在所不能。
怎辦呢?
她跺了跺腳,突然玉手一翻,七枚銀針向身後一棵大樹射去。
上官芳舞的銀針當然不是無的放矢,她已聽得很清楚,這棵大樹上有人。
這人鬼鬼祟祟的,顯然不會是什麼好人,她現在的情緒極為惡劣,一怒之下,銀針
已然脫手飛出。
但當她轉身一看的時候,卻是不禁一楞。
樹上樹下,哪裡有人的蹤跡?
難道是自己聽錯了?
她長長的吐出口氣,心想:也許是自己太緊張了。
但忽然間,她的面前出現了一個人。
上官芳舞嚇了一跳。
但她隨即心神略為安定,原來這人是雪刀浪子龍城璧。
龍城璧看著她,目中帶著笑意:「你在生氣?」
上官芳舞點點頭。
龍城璧微笑道:「你在生誰的氣?是李藏珍激怒了你?」
上官芳舞沉默半晌,搖著頭說:「我在生自己的氣,跟任何人都沒有關係。」
龍城璧知道她不是,但卻也不去反駁她。
他知道女孩子的話最難反駁,因為大多數女孩子都是蠻不講理的高手。
尤其是上官芳舞,她本來就是個千金小姐,她的小姐脾氣一發作,你就算搬出十萬
條比長江還長的道理,也一樣拗不過她。
既然如此,那又何必自討苦吃?
上官芳舞凝視著龍城璧很久,才接著說道:「你剛才是否看見了一輛馬車?」
龍城璧道:「我並不是瞎子,當然看見。」
上官芳舞道:「車廂裡的人是誰?你有沒有看見?」
龍城璧道:「也看見了。」
上官芳舞道:「你看見他是誰?」
龍城璧搖搖頭:「我雖然看見他的臉,卻不知道他是誰。」
上官芳舞又問道:「你從未見過那張臉?」
龍城璧又搖搖頭,道:「那也不是,最少前兩天晚上我曾在古剎中見過。」
上官芳舞道:「他是我的哥哥?」
龍城璧淡淡道:「的確很像,但卻絕對不是他。」
上官芳舞芳心卜卜亂跳,道:「那麼他是誰?為什麼要冒充我的哥哥?」
龍城璧歎了口氣,道:「雖然我不知道他是誰,但他冒充上官堡主的目的,我卻略
知一二。」
上官芳舞深深吸了口氣:「你說。」
龍城璧緩緩道:「你可知道今天玉南城很熱鬧?」
上官芳舞一怔。
「怎麼熱鬧法?」
「你聽過范常醉、許飛煌、柴二笙、翟無常、恨金大師這些人的名字沒有?」
「聽過,他們都是名震一方的武林高手。」
「除了他們之外,還有不少名氣比他們更響亮,平時絕少在江湖上走動的風麝異人
,他們也來到了玉南城。」龍城璧道:「他們都接到了一張請貼。」
上官芳舞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你說什麼?」
龍城璧淡淡道:「是比武招親,在擂台上能戰勝群雄者,將成為你的丈夫。」
上官芳舞又給嚇了一大跳:「這是誰的主意?」
龍城璧道:「當然是上官堡主的主意啦。」
上官芳舞怒道:「上官堡主已死!」
龍城璧點點頭,道:「這個我知道,但他們不知,而且你剛才不是看見一個上官堡
主正乘著馬車向玉南城進發嗎?」
上官芳舞機伶伶的打了一個寒噤。
「他是在昨天被歷紅霞殺死的,但請帖顯然早已發出,難道……」
龍城璧點點頭,道:「請貼是上官堡主生前發出的,當然,真正決定這件事的人還
不是他,而是西門烏雲。」
上官芳舞臉色蒼白如雪:「他們為什麼要擺設比武招親的擂台陣?」
她想了一想,又氣憤憤道:「連恨金大師也被列入邀請之列,難道他們打算要我嫁
給一個老和尚?」
龍城璧道:「恨金大師從不喜歡女人,他喜歡的東西只有一樣,那是黃金。」
上官芳舞道:「那麼他為什麼要來?我又不是一塊金磚。」
龍城璧道:「你不是一塊金磚,但大會中有明文規定,假如最後勝利者是個出家人
,或者是已有家室者,一律以黃金萬兩代替。」
上官芳舞冷冷一笑:「俗不可耐。」
龍城璧道:「這是一個大陰謀。」
上官芳舞道:「假如我離開這裡,離開無雙堡,甚至離開人世,他們又怎能完成這
一宗親事了如何向參戰者交代?」
龍城璧冷冷笑道:「他們本來就不必向任何人交代,因為這個比武招親的擂台陣,
徹頭徹尾是一個大陷阱、大騙局。」上官芳舞恍然大悟,脫口道:「魔帝門的目的,是
要借無雙堡主的名義,把這些武林人引到此地,然後加以殺戮。」
龍城璧道:「這是一場可怕的浩劫,西門烏雲暗中主持這個大騙局,目的就是要把
這些人全部剷除,打擊羅浮五聖。」上官芳舞道:「他們都與羅浮五聖很有淵源?」
龍城璧頷首說道:「他們其中有十餘人是羅浮五聖的弟子,又有二十餘人是羅浮五
聖的多年老友,也有不少是羅浮五聖的親屬,至於恨金大師,更是羅浮五聖以前的同門
師弟。」
上官芳舞道:「好陰險的手段。」
龍城璧道:「西門烏雲的如意算盤是,首先讓他們在擂台上拚個你死我活,然後…
…」
上官芳舞接道:「然後一網打盡!」
龍城璧道:「正是如此。」
上官芳舞冷笑道:「想不到我竟然變成了香餌,他們也未免太愚蠢了。」
龍城璧道:「西門烏雲雖然布下羅網?但熊否如願,還是未可逆料。」
上官芳舞道,「我們現在就去揭破這個陰險惡毒的騙局。」
「現在去?」
「難道還要等到明天不成?」上官芳舞臉上露出了焦慮的神情,道:「救兵如救火
,這件事萬萬拖延不得。」
龍城璧悠然一笑:「當然是拖延不得,倘若我們現在才去擂台陣,恐怕已經太遲了
。」
上官芳舞目光一亮,道:「已經有人去提出警告?」
龍城璧點點頭,道:「當你還未離開符家宅院的時候,殺手之王司馬血已去辦這一
件事。」
上官芳舞問道:「就只是他一個人前去?」
龍城璧道:「他已有了三個本領很大的人相助。」
上官芳舞鬆了口氣。
雖然她和羅浮五聖素無交往,但她絕對不希望羅浮五聖敗在西門烏雲和歷紅霞手下
。
她永遠都不會忘記,上官潛武是給誰害死,又是給誰殺死的。
玉南城西南,原來有一列白牆黑瓦的房子,但在兩天之前,這一列房子忽然給拆了
。
拆房子的,都是精壯如牛的大漢,他們不但拆房子速度奇快,搭建擂台的手段;是
令人歎為觀止。
前後不到兩天時光,七八幢房子已被夷為平地,變成了一個大擂台,和剩下一塊廣
闊的空地。
那些房子早在兩個月前就已全部易手,買主同是一人,但在玉南城,誰都沒有見過
這個財主老爺的模樣,甚至沒有人知道他是誰。
直到現在,總算有點「眉目」了,有人說買下這一列房子的人,就是無雙堡主上官
潛武。
但上官潛武買下這些房子,又把它們拆掉,搭建一座大擂台,是不是太奇怪了一點
呢?
無雙堡主有不少地方,可以搭建擂台,上官潛武又何必選擇這種地方?
有人覺得奇怪,但卻沒有人知道真正的原因。
擂台比武快要開始。
擂台下黑壓壓的堆滿了人群,忽然有人大聲道:「上官小姐為什麼還不現身子也好
教俺一飽眼福。」
這人的聲音很粗魯,說話也是無禮之極。
立時有人罵道:「什麼一飽眼福?簡直是侮辱佳人。小心挨揍。」
「比武應該開始啦!」
「讓開,讓開,上官堡主到了!」
突聽一人哈哈大笑道:「什麼上官堡主?他媽的不怕笑掉老子的大牙,原來是個乳
臭未乾的臭小子!」
此言一出,眾皆愕然。
剛才有人說了一句「一飽眼福」,已幾乎要給別人揍一頓,現在,居然更有人大聲
辱罵上官堡主,更是「駭人聽聞」
之至。
立刻有人喝道:「是誰在胡說八道?滾出來!」
那人大笑道:「是老子在胡說八道,你要揍老子,請滾進來!」
人群中有人脫口驚呼:「天下第一號大醉鬼!」
「唐竹權?」
「看他的身材,和他抱著的大酒罈,準有八成是他。」
剛才還在呼喝的人,忽然臉色蒼白如紙,繼而迅速地在人群中消失。
「上官堡主來了……」
「什麼人在搗亂?」擂台上又響起了另一個人的大喝聲。
「老子在搗亂!」
「你是誰?吃了豹膽熊心?還是活得不耐煩了?」一個錦衣大漢從擂台上衝下來。
台下搗亂的人大聲道:「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杭州唐竹權是也!」
錦衣大漢怒喝道,「管你是糖粥還是稀飯,吃大爺一刀再說。」這錦衣大漢好像一
股旋風般從擂台上衝到唐竹權的面前,揮刀就砍。
他用的刀份量奇重,最少有二三十斤的重量,這一刀砍下,雖然唐竹權身材胖大,
也勢非被削開兩半不可。
但唐竹權根本就不理這一刀,卻大搖大擺地向擂台上走去。
他走動的姿勢並不很快,但錦衣大漢的刀偏偏沒有砍中,卻砍在另一個人的身上。
但這人也沒有給他一刀砍死。
因為這人的手很快,而且手上的力度更是大得令人出奇。
他居然一伸手就把大刀的刀背緊緊挾住,然後順勢一拉,這把刀就平平穩穩的落在
他的手中。
錦衣大漢嚇得呆了。
他從來都沒有碰到過這種人,也沒有碰見過這種事,不由驚出一身冷汗,吶吶道:
「你……你是……」
那人淡道:「我是殺手司馬血。」
「殺手司馬?」錦衣大漢又再嚇出一身冷汗,身子連連後退,說:「殺手之王司馬
血?」
人群中又再起了一陣騷動。
這時候,上官潛武已在擂台上。
他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既不覺得驚詫,也不覺得憤怒。
唐竹權已衝到擂台邊,戟指向上官潛武道:「你是何方神棍?」
在上官潛武身旁,還有四個黑袍武士,聞言紛紛亮劍,四支劍寒森森地直指著唐竹
權。
來參加擂台比武的人雖不少,但大會尚未開始,就已有人前來搗亂,不禁都抱著隔
江觀火的心情慢慢「欣賞」,除了一個老和尚企圖勸開唐竹權之外,誰也沒有插上一手
。
這老和尚就是恨金大師。
剎那間,氣氛變得又熱鬧、又緊張。
恨金大師口中不住在吟「阿彌陀佛」,一面勸阻唐竹權,別作無謂的搗亂;唐竹權
忽然大聲道:「老和尚,你以為這個上官潛武是……」但他只是說到這裡,胸中忽然血
氣翻騰,竟然中了恨金,大師一掌。
他怎樣也想不到,恨金大師竟然會突然出手。
唐竹權驀然醒覺,原來這個老和尚也是一丘之貉,他上前勸架是假的,實在是要對
付自己。
他雖然挨了一掌,但仍然具有反擊之力,一見情勢不對,唐門五絕指法已經施展。
四個黑袍武士長劍飛舞,趁機圍攻唐竹權。
人人都在看熱鬧。他們心想:「擂台比武的正本戲還未上演,就已在擂台下打得天
翻地覆,倒是眼福不淺。
這也難怪他們。
這是突然爆發,沒頭沒腦的一戰;他不知其中底蘊,根本就不知道誰是誰非,既然
連是非黑白都來能分得清楚,就算要抱打不平也是無從下手。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所以儘管人群中有不少大俠之流的絕頂高手,他們都暫時袖
手旁觀,未敢插手。
唐竹權大戰恨金大師,掌來指往,一時之間殺得難分難解。四個黑袍武士揮劍襲擊
唐竹權,冷不防一桿松木紅纓槍從旁殺出。
一個灰袍老人挺槍而出,老人正是杭州老祖宗唐老人。
這一來,人群中倒有人作出了反應。
「唐老祖宗嫉惡如仇,而且絕對不會袒護兒子,難道其中當真有些蹊蹺?」
「不會吧?」
「何以見得?」
「無雙堡主可也是個大俠,這一次比武招親,絕對不會有什麼陰謀。」
「那倒未必。」
「你對上官堡主動了疑心?」
「咳:咳!那也不是,只不過若論到彼此在江湖上的聲譽,自然是唐老人比上官潛
武為佳,老兄,你說是不是?」
「這個……這個也未嘗沒有道理。」
這時候,那四個黑袍武士已和唐老人在激戰之中,但那些武士的劍法並不太高明,
遇上了唐老人的松木紅纓槍,又怎能抵當得住?
頃刻之間,四個黑袍武士已到下了三個,餘下一人眼見劍法比自已高明的同伴都已
紛紛倒臥在血泊之中,如何還敢再戰,匆匆後退。
擂台上的上官潛武怒喝一聲:「丟臉!」
接著一掌擊下,頓時把黑袍武士的腦袋拍為肉漿。
又有八個黑袍武士殺出,把唐老人團團圍住。
擂台上的上官潛武大喝道:「上!」
八個黑袍武士同時搶攻。
他們的劍法,比剛才那四人厲害得多,而且人數也多了一倍,唐老人的槍法雖然厲
害,但一時間也是無法佔到優勢,雙方漸漸陷入苦戰之中!
擂台下又響起了一連串的慘呼聲。
司馬血早已把那個錦衣大漢一腳踢開,但又有幾個漢子揮刀舞劍的纏著他!
他們的刀法和劍法都很霸道。但他們卻沒有一個是司馬血的敵手。
上官潛武大怒,突然一個翻身,飛下擂台。
兩道寒光同時向司馬血的咽喉刺去。
司馬血冷笑。
他沒有動,反而把碧血劍插回劍鞘之內。
刷!一道青芒閃過,把上官潛武發出的兩道寒光震開。
上官潛武身在半空,應變卻也極快。
只見他身子猛然一擰,人已穩站在地上。
他手中有兩把鋒利的短劍,但更具殺氣的還是他的目光。
把手中兩把利劍震開的,是一把平凡的長劍。
劍雖平凡,人卻絕不平凡。
因為這把劍的主人,就是名震天下的偷腦袋大俠衛空空。
上官潛武臉如寒霜;冷冷道:「你是誰?」
衛空空道,「你又是誰?」
上官潛武大笑:「是無雙堡主上官潛武。」
衛空空冷冷道:「真巧合。」
上官潛武冷笑:「何謂之真巧合?」
衛空空淡淡一笑,道:「因為剛好我也是上官潛武。」
上官潛武一怔,繼而怒喝一聲:「胡說!」
衛空空哈哈笑道:「不錯,我是在胡說,你也同樣是胡說。」
司馬血忽然冷冷道:「你們兩人都不是上官潛武。」
人群中又起了一陣騷動。
「他不是上官潛武?」
「他是誰?」「難道這個上官堡主是假冒的?不會吧?」
司馬血突然站到擂台上,朗聲遭:「上官潛武已經死在飛仙魔姥歷紅霞的手下,這
個上官潛武當然是假的。」
司馬血說的都是事實。但群眾還是半信半疑。
唐老人卻在這個時候大吼道:「這是一個陷阱,西門烏雲對付羅浮五聖,面你們都
與羅浮五聖頗有淵源,當然也是西門烏雲要剷除的對象。」
這一番話出自唐老人的口中,份量更是不大相同,眾人你望我,我望你的,臉上都
露出了驚惶之色。
假上官潛武沉著臉,突然雙劍齊飛,向司馬血撲過去。
但衛空空絲毫不肯放鬆,緊纏著他。
而且他的砍腦袋劍法已經施展。
比武招親大會,缺少了中間兩個字變成了名副其實的比武大會。
許多人嚴時精明能幹,但到了這個時候,卻統統變成了糊塗蟲。
他們有些為了黃金,有些為了美人,不惜千里迢迢的趕到此地,那知道到頭來卻只
有「拚命」這兩個字。
貪字誤人,此語果然不假。
前來比武的人,其中有幾個都認識唐家父子,也有些是偷腦袋大俠衛空空的朋友。
他們都很相信唐家父子和衛空空。所以,他們都願意助一臂之力,去對付那些從四方八
面突然湧現的黑袍武士。
假上官潛武惡戰衛空空,殺的難分難解。司馬血卻突然從擂台上飛躍而下,直向一
棵又高又大的樹衝去!
司馬血在擂台上高居臨下,他看見了一個黃衣漢子,正鬼鬼祟祟的爬在樹上。
司馬血一眼就已認出這個人是誰。他就是師傅客棧的老闆言用武。
言用武為什麼像隻猴子般要爬在大樹上呢?
就算別人看見他爬樹,也未必會覺得奇怪。
現在擂台四周戰火四起,他爬在樹上看熱鬧,倒是人之-常情。
世間上喜歡看別人打架的實在太多。
尤其是高手相爭,有機會欣賞,當然不肯放過。
言用武雖然只不過是武林中第七八流的角色,但也算得上是個武林人物,他要看看
這一場罕見的「盛會」,爬在大樹上的確是最佳的「座位」。
但司馬血的想法和看法並非如此。
他在很久以前就已認識言用武,他很清楚言用武是一個怎樣的人。
自從他在三十一歲連吃幾次敗仗之後,他再也不喜歡看熱鬧,更不喜歡看別人打架
。
有一次,師傅客棧門前有十二個醉漢扭作一團,大打出手,但言用武卻在櫃檯上打
瞌睡,連看都不看他們一眼。
當時司馬血也在場,而且更是十二個醉漢其中之一。
雖然他的確已醉了,但他仍然記得很清楚。
這間客棧的老闆並不是個喜歡理會閒事的人!
有人在他的客棧門前打架,他尚且可以不聞不問,這裡距離師傅客棧相當遠,他又
豈會有興趣爬上這棵大樹上看熱鬧?司馬血心念電轉,目光更是銳利非常。他一看見言
用武,已覺得事有蹺蹊。
抬頭一看,大樹上茂密的枝葉裡,赫然藏著一隻用紗布封邊的鐵籠子。
這籠子安放的位置極其隱秘,若不小心觀察,很難看得出來。
言用武已是一個可疑人物,再加上這籠子,事情更加大有古怪。
司馬血連想都不去想,立刻就衝了過去。
言用武驀然驚覺,爬樹的速度更快幾分。
他的手中已亮出一把又長又鋒利的鋼刀,但他並不是用來對付司馬血,而是要把那
籠子劈開。
他的身子雖然不算極快,但距離鐵籠子卻已很接近。
這時候,司馬血已看見了鐵籠子裡的東西。
他一看之下,不由驚出一身冷汗。
籠子裡竟然有數之不盡的毒蜂。
司馬血是殺手之王。
他不但在劍法上有極高深的造詣,對於各種毒物的認識也是非常到家。
雖然只是驚鴻一瞥,但他已認出這種毒蜂,是苗疆最兇惡的大黑煞。
大黑煞這種毒蜂極其罕見,毒性之猛烈,比起青竹蛇,金腳帶之類的毒蛇還更歹毒
得多,給它螫了一下,不到一盞茶時光就已足可致命,端的非同小可。
司馬血大喝道:「言老闆,你不想要命了?」
言用武並不答話,揮刀就向那鐵籠子劈去。
只要他一劈開鐵籠子,他自己固然首當其衝,非要死在毒蜂下不可,而司馬血和擂
台下的人也勢必大大的遭殃。
言用武不要命的撲向鐵籠子,刀鋒已劈在籠子之上。
但司馬血的手也在同時捏著言用武的足踝。
言用武在掙扎,但司馬血豈能放鬆他?就是這麼一陣糾纏,言用武的刀雖然劈中了
鐵籠子,但力度又大為減弱,未能把籠子劈開。
言用武一聲怒吼,翻身一刀向司馬血的頭頂上劈去。但司馬血的身手遠在他之上,
他的刀剛劈下,司馬血已把他的腿高高抬起。言用武不知有此一著,竟然收勢不及,一
刀剁向自己的大腿。
司馬血一聲冷蠍,反手一摔,把言用武凌空拋了出去。
言用武從大樹上被拋下,這一拋之勢非同小可,居然把他拋到擂台之上。
言用武慘呼一聲,背脊上最少斷了好幾根骨頭。
司馬血小心翼翼的把鐵籠子提起,也施展輕功,飄然落到擂台之上!
眾人一見,不禁又驚又怒!
幸虧司馬血及時制止言用武,否則此刻景況如何,實在是不堪設想。立刻有人燃起
了火摺子,把籠子裡的毒蜂燒死。
言用武怒目逼視司馬血。司馬血冷冷道:「是誰指使你放出毒蜂的?」
言用武大聲道:「沒有任何人指使,這是我自己的主意。」司馬血冷冷一笑:「你
不想活?」
言用武道:「我早就置生死於度外,否則又豈敢放毒蜂?」
司馬血道:「你首當其衝,第一個死在毒蜂之下,對你又有何好處?」
言用武緊閉著嘴巴,不再回答,突聽一個蒼老的聲音歎道:「指使你放毒的人是西
門烏雲,而他自己早就不想活了。」又是另一個蒼老的聲音接著說:「他有個兒子叫言
樹安,很想練習上乘的武功,而且看上了一本少林寺的掌法秘譜。」
先前那蒼老的聲音又道:「言老闆這一輩子已無法成為武林高手,但他卻望子成龍
,所以不惜答允西門烏雲的條件,在這裡施放毒蜂陷害群雄,目的就是希望言樹安能藉
著這一本掌法秘譜,他日能完成驚人的藝業。」
第二個蒼老的聲音歎了口氣,說:「言老闆愛子心切,不惜犧牲自己,但他卻未曾
想到,此舉非但害己,而且害人,掌法秘譜雖然在西門烏雲手中,但他會履行諾言嗎?
嘿嘿,嘿嘿!」
言用武臉色慘變,身子不住顫抖著。
把他底蘊完全揭穿的,赫然正是丐幫二老的袁不懼和黃養平。
言用武忍不住問:「這些事是誰告訴你們的?」
黃養平歎了口氣,道,「是你的兒子言樹安。」
言用武的身子抖得更厲害。
只見遠處一塊草坪上,站著一個粗眉大目的少年。
他看著言用武,卻不敢走過來。
言用武歎了口氣,「畜生!朽木不可雕,朽木不可雕!」
袁不懼冷冷道:「他畢竟是你的兒子,你畢竟是他的父親。」
黃養平道:「假如他寧願以父親的性命來交換一本秘譜,那才是該剁萬刀的衣冠禽
獸。」
袁不懼道:「他不是。」
黃養平道:「但我們卻已來遲了一步了。」
袁不懼道,「幸好世間上還有一個聰明的殺手之王司馬血,否則你們現在都已成為
了毒鋒之下鬼。」
眾人聞言,都是深深的抽了口冷氣,只有那假上官潛武,依然冥頑不靈,仍然與衛
空空展開激戰!
衛空空不再客氣。
他的劍勢本已一度緩和下來,但現在又再度發揮了強大的威力。
劍氣蕭蕭,映目生寒。
砍腦袋劍法是天下間最霸道的劍法,每一劍擊出,都是絕對致命的殺手招數。
假上官潛武初時還能守中帶攻,但衛空空長劍不斷揮舞,簡直把他看得頭昏腦脹。
突聽一聲慘呼,衛空空的長劍帶著一道沖天的鮮血,在擂台下同時飛揚。
慘呼聲未已,假上官潛武的腦袋已被砍了下來。
唐竹權伸手一接,居然把這顆腦袋四平八穩的接著!
他瞪著假上官潛武的腦袋。
假上官潛武的眼睛也彷彿在瞪著唐竹權。
唐竹權瞧了一瞧,喃喃道:「這種易容術雖然與第一流的相差甚遠,但要瞞騙這些
糊塗蟲,已經很足夠。」
他的話立刻引來十幾道憤怒的目光,但這些人都是敢怒而不敢言。
唐竹權也不去理會別人的反應,他以左手捧著人頭,用右手在它的臉上不停的又搓
又抹。漸漸地,這張臉孔變了。初時,這張臉變得一塌糊塗,既不像是上官潛武,甚至
不像是人的臉。
但經過唐竹權的手左搓右捏之後,另一張蒼白的臉終於顯露出來。
這是假上官潛武的廬山真面目。
唐竹權瞧了半晌,頻頻搖頭。
「老子不認識閣下啊!」
他不認識,但卻有人突然驚叫起來:「銀琴公子?不會吧了」
「哼!怎麼不會,這不是銀琴公子是誰?除非連這張臉也是假的,那倒難說得很了
。」
唐竹權這又在那張臉上捏了幾把,終於道:「這張臉決不會是假的了,想不到銀琴
公子居然甘心成為西門烏雲的走狗。」
這時候,魔帝門的人已意志全消,不是被人打得死去活來,就是紛紛的狼狽逃竄。
司馬血歎了口氣,對言用武道:「你回去做客棧老闆好了,草莽江湖,並不適合閣
下,也未必會適合你的兒子。」
人群中有人怒吼道:「這廝要放毒蜂害咱們,豈能縱虎歸山?」
「對!」立刻有人大聲附和。「咱們把他吊起來,每人揍他一拳消氣!」
「妙極!」「把他吊起來……」
一時間,人聲擾嚷,形勢對言用武極其不利。
就在人聲最鼎沸的時候,擂台上突然有人以槍頓台,朗聲道:「大家靜一靜,大家
靜一靜!」
此人登高一呼,一時之間,果然人人都靜了下來。
杭州唐老人畢竟德高望重,他的話在這種環境中往往能發揮重大的作用。
每個人都在洗耳恭聽。
唐老人大聲接道:「言老闆要放毒蜂陷害我們,確然是罪大惡極……」
他說到這裡,眾人又是七嘴八舌罵個不休:「當然罪大惡極,他媽的混帳之又混帳
!」
「倘若不是司馬大俠及時制止,咱們現在非要又肥又腫不可。」
「俺本來就嫌自己太胖,再胖下去可乖乖不得了。」
「老周,你不算胖,比起唐大少爺相差得遠啦!」
「無論如何,這廝放過不得。」
唐老人白眉一皺,又大聲道,「大家再靜一靜……」
人群又再靜下來。
唐老人咳嗽兩聲,道:「言老闆雖然罪大惡極,但卻不是為了自己,而且也不是主
謀。」
眾人又在竊竊私語。
唐老人接道:「即使言老闆不放毒蜂,西門烏雲也一定會派別人幹這件事!」
他這番話卻是合情合理。
眾人沉默下來。
唐老人又歎了口氣:「放毒蜂並不是有趣的事,言老闆已抱著同歸於盡的決心,他
付出的代價也是絕對不輕。現在他雖然落在我們的手上,但老夫認為交給司馬血發落最
為恰當。」
沒有人反對。
司馬血也在擂台上;只聽他朗聲道:「在下願意給他一個機會,誰反對的,儘管說
出來。」
剛才人人都反對釋放官用武。
但經過唐老人的一番話之後,再也沒有人反對。
言用武勉強一笑:「很好,很好!你們都原諒了我。」
司馬血突然臉色一變,驚道:「言老闆……」
言用武的嘴角突然吐血,原來剛才竟然暗中服下一顆毒丸。
他淒然一笑,道:「你們可以原諒我,但我……卻沒有臉再活下去……司馬大俠…
…」
他凝視著司馬血,一雙眼睛已不能再轉動。他的臉迅速地變成死灰色,繼而轉為紫
藍色……言用武的頭忽然垂下。
他已氣絕。
司馬血的指尖在發冷。
言用武並不是大奸大惡的人。
但這一次他卻走了一條錯誤的道路。
這條道路的終點,是把他帶向罪惡的深淵,死亡的地獄。
言樹安抱起了他的屍體。
這個年輕人沒有哭!
他甚至沒有流淚!
他的淚已化為血,他的血已在他的唇邊一行一行的滴著。
他忽然對司馬血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
他說:「謝謝你。」
司馬血瞭解這句話的意思。
因為他已原諒了言用武,而擂台十的人也因此而原諒了他。
擂台比武的結果,是比武不成,變成一場亂戰。
後來,亂戰也戰不起來,變成了亂七八糟。
混亂中,恨金大師終於逃之夭夭,唐竹權也受了內傷。
就在這時候,人群中傳出了一個驚人的消息。
羅浮五聖已到了玉南城外的天魂古剎。
古剎荒涼,處處野草茂生。
天地蒼茫,古剎殿堂之內,更是氣氛陰沉,令人有不寒而粟之感。
殿堂內的陳設,早已敗壞不堪,甚至連神案也已坍塌下來。
但在神壇前,卻有五個長髮老者,各據一方,盤膝而坐。
雜草幾乎遮掩著他們的臉龐。
這五個老者,正是西門烏雲的大仇人羅浮五聖。
羅浮五聖神態肅穆,每一張臉都是冷冰冰的。
他們在等待著西門烏雲。
西門烏雲還沒有出現,老天忽然下起雨來。
雨點並不很大,但有綿綿不絕之勢。羅浮五聖雖然在古剎之內,但衣衫已漸漸被雨
點沾濕。
原來這一座古剎的蓋頂,早已千瘡百孔,下雨的時候,自然是水淹殿堂。
羅浮五聖對於綿綿雨點,毫不理會。
他們並沒有久等。
一陣鼓樂之聲,從西方響起,漸漸由遠而近,逼近了天魂古剎。
羅浮五聖仍然盤坐殿中,臉上的神情絲毫沒有改變。
鼓樂聲已降臨到天魂古剎之內。
二十四個白衣金靴,臉上戴著銀色面具的怪人,敲羅打鼓的率先進入古剎。
接著,又有十二個綠裳艷婢,分列兩行,中間簇擁著一頂寬敞無比,要用十二個彪
形大漢才能抬得動的豪華大轎。
這轎子燦爛輝煌,堆金砌玉,左右兩旁,還懸掛著兩列寶劍,總數共達二十八把之
多。
轎內珠廉低垂,依稀可見轎中人是個華服男於。
此人不問而知,自然就是天南魔帝西門烏雲。
蒼涼靜寂的古剎殿堂,忽然變得熱鬧非凡。
鼓樂忽停。
接著,又是一陣笛聲,從東方響起。
笛聲初時柔和悅耳,但漸漸的卻起了變化。
柔和的笛聲變成了尖銳激盪的音律,陣陣扣人心弦的殺機融匯在笛聲之中,連雨點
都似已化成了無數尖銳的利針,刺在全身每一處毛孔之上。
這是飛仙宮的「飛仙笛音」。
「飛仙笛音」共分四章,前三章溫和悅耳,娓娓動聽,但第四章卻有如鬼哭神號,
蘊藏著無窮無盡的殺機。
羅浮五聖仍然盤膝而坐,對外間發生的一切事,似是不聞不問。
笛聲越來越接近。
隨著笛聲的逼近,天魂古剎外忽然傳來了陣陣幽香。
十六個黃衣少女,每人的襟上都插著一朵顏色鮮艷的花朵。
這些花朵每一朵的顏色都不相同,但每一朵都同樣妖艷可愛。
在十六個黃衣少女之後,是一輛用四匹駿馬拉動的華麗馬車。
趕車的是個美麗如花的婦人。
車廂內人影朦朧,但依稀可以看見,那是一個老太婆。
這個老太婆自然就是飛仙宮的辜人仙宮魔姥歷紅霞。
強敵已臨。羅浮五聖仍然閉著眼睛,盤膝坐在野草叢中一馬車不能駛進古剎。
車廂門緩緩打開,裡面一人果然正是仙宮魔姥歷紅霞。
歷紅霞手持枴杖,步履穩重的來到了天魂古剎的大殿上。轎中人忽然沉聲說道:「
歷宮主,我們的敵人果然言而有信,他們早已恭候多時了。」
歷紅霞冷冷一笑:「五聖的膽量雖然不小;但還及不上另外兩個人。」
轎中人道:「歷宮主指的是誰?」
歷紅霞道:「西門烏雲,難道你真的不知老身指的是誰?」
西門烏雲在轎中淡淡一笑,道:「歷宮主莫非是說隱身在佛殿後的兩人?」
歷紅霞冷笑一聲,突然歷聲喝道:「什麼人在佛殿後鬼鬼祟祟?」
佛殿後緩緩地出現了兩個年輕人,那是一男一女。
男的正是雪刀浪子龍城璧,女的就是無雙堡的上官芳舞。
一直閉上眼睛的羅浮五聖,突然同時張開眼睛。
十道目光都一齊集中在這兩個年輕男女的身上。
五聖之首是譚振棠。
譚振棠十八歲出道江湖,二十九歲方始成名,直到四十六歲那年,成為了羅浮五聖
之首。
他歷盡江湖風險,一向都很愛惜那些剛在江湖上闖蕩事業的年輕人。
龍城璧雖然出道江湖已超逾十載,但在譚振棠的眼中看來,他還只不過是個小孩子
。
但他沒有看輕「小孩」。
年輕能幹的人,往往只有用「後生可畏」這四個字能形容。
龍城璧無疑也是其中之一。
這幾年以來,他已幹過不少令江湖人側目的大事。
就算是譚振棠年輕的時候,他的歷史也及不上龍城璧那般多姿多采。
龍城璧突然挺身而出。譚振棠實在感到有點意外。
他忽然長歎一聲,目注龍城璧道:「我們這一戰,並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你不必
強自出頭。」
煩惱皆因強出頭,這句話人人都知道。
但龍城璧似乎不怕煩惱,也許他就是為了要自尋煩惱才來到這裡的。
他一本正經的對譚振棠說:「五位前輩都是家父的老朋友,晚輩絕不能讓五位白白
犧牲。」
譚振棠臉色一沉。
「你這算是什麼話?這一戰還未開始,誰敢說我們必定會吃敗仗?」
龍城璧吸了一口氣,欲言又止。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忽然又從佛殿後響起。「殿堂後還有人!
這人顯然並不打算掩藏自己的行動,他的每一下腳步聲都使人清晰可聞。「譚振堂
喝道:「什麼人?」
一人緩緩從殿堂左側步出,赫然竟是唐老人。
唐老人的衣衫也已濕透。他在古剎殿堂後逗留了多久,連龍城璧也不清楚!
譚振棠的目光忽然垂下。
唐老人卻盯著他,不斷的搖頭,又不斷的歎氣。
歷紅霞臉色一沉,冷道:「唐老人,這一件事你不能插手。」
歷紅霞冷冷道:「這一場決戰,是我們早在三年前就已訂下來的。」唐老人道:「
老夫知道。」
歷紅霞道:「你既然知道,應當懂得江湖規矩,這是我們七個人的事,與你無關!
」
唐老人冷冷道:「本來是的。」
歷紅霞道:「現在的情況,也沒有改變。」
「不!」唐老人搖搖頭:「情況已變了。」
歷紅霞冷笑道:「你要插手多管閒事,老身可不會饒你。」
唐老人大笑。
「老夫何時怕你來著?」他把松木紅纓槍一挺,冷冷道:「老夫此次趕來,就是要
看看你兇惡到怎樣的程度。」
歷紅霞臉色鐵青,冷冷道:「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唐老人搖頭道:「老夫不喝酒,敬酒也不喝,罰酒更不喝。」
龍城璧微微一笑。
他想不到這個頑固的老人居然也會有如此幽默的時候。
歷紅霞怒道,「滾開!」
唐老人道:「老夫非但不會滾開,而且還要代替五聖和你們決戰。」
「笑話!」西門烏雲在轎中冷笑道:「這是本座與羅浮五聖的決戰,豈容任何人代
替。」
唐老人道:「老夫有很好的理由,可以代替五聖出戰。」
西門烏雲道:「難道他們都已經成為了廢人?」
唐老人歎了一口氣,道:「五聖行動如常,但五人的武功已經盡失!」
西門烏雲冷冷道:「荒謬!」
龍城璧突然插口道:「不是荒謬之言,而是事實。」
西門烏雲冷冷道:「他們何以會武功盡失?」
唐老人道:「五聖在兩年前中了一種奇毒,至今仍然未能解脫。」
西門烏雲道:「此乃何種毒物?」
唐老人道:「天魔散功粉。」
西門烏雲冷冷道:「本座從來都沒有聽過這種毒藥的名字。」
唐老人臉如寒霜,道:「無恥?」
西門烏雲怒聲道:「你要罵誰?」
唐老人道:「當然是罵你。」
西門烏雲道:「本座行事光明磊落,豈是卑鄙無恥之徒?」
唐老人「哼」一聲:「說的漂亮,可惜閣下卑鄙的行為,已被老夫查得清清楚楚。
」
西門烏雲沉默片刻,道:「唐老兒,這裡可不是杭州,豈容你胡來?」
唐老人冷笑道:「老夫有真憑實據,並非信口雌黃!」
西門烏雲又沉默了下來!
唐老人接道:「兩年前,你花銀十萬兩,聘請千毒殺手杜神豹,用天魔散功粉來使
羅浮五聖武功盡失。」
西門烏雲冷冷道:「一派胡言。」
唐老人道:「杜神豹已把事情真相全部說出,豈容你抵賴?」
西門烏雲道:「本座與杜神豹素不相識。」
唐老人突然掏出一張件箋。「這是杜神豹臨死前親筆所劃,把這件事說得清清楚楚
。」
「他已死亡?」
「何必裝蒜,你若不是存心殺人滅口,杜神豹也不會把這件事寫在遺書上。」
颯!
信箋如刀般飛出,向轎子急旋過去。
西門烏雲伸手一抄,把信箋接住。
良久,西門烏雲笑聲從轎中傳出:「這個姓杜的小子果然靠不住,本座總算沒有殺
錯他。」
唐老人冷冷一笑,道:「你現在承認了罷?」
西門烏雲大笑。
「就算本座承認,那又如何?」
唐老人道,「老夫最看不過眼的,就是這種暗箭傷人的手段!」
龍城璧也接道:「比起羅浮五聖,閣下未免是太卑鄙了,五聖武功盡失,依然赴約
,那是視死如歸……」
西門烏雲大笑道:「他們都是蠢材,你們也是一樣。」
歷紅霞哈哈一笑,對轎中的西門烏雲道:「這是他們咎由自取,怪不了咱們心狠手
辣!」
鏗!
歷紅霞手中枴杖一分為二,其中一截變成了一把輕盈的長劍。
「唐老兒,唐門槍法乃江湖一絕,老身來領教領教。」
西門烏雲也同時從轎中竄出,他的速度比歷紅霞還更快。
他的手裡沒有,任何武器,但他的十隻手指卻比十把尖刀更具殺傷力。
唐老人的槍還沒有動,西門烏雲左手的五指已幾乎插在唐老人的胸膛上。西門烏雲
並不是個很高大的人,但他的十隻手指卻比任何人都更長一些。
但手指長並不足以克敵制勝。陣上交鋒,決定勝負存亡的因素,往往在於哪一方能
最快先把握機會。
尤其是高手相爭,可以克敵制勝的機會往往有如白駒過隙。
西門烏雲是高手,邪魔道上一等一的頂尖高手。
他擅於製造機會,更擅於把握機會。
他突然襲擊唐老人,目的就是要製造一個好機會,來殺另一個人。
他真正的目標並不是唐老人。他真正的目標是雪刀浪子龍城璧。
龍城璧的雪刀已閃電般出手。
他絕不能讓唐老人以一敵二。
雪刀出鞘,刀鋒疾旋急落,疾劈西門烏雲的左手。
這一隻手已幾乎插進唐老人的胸膛上,但雪刀也已落下。
除非西門烏雲不要這隻手,否則他必須放棄繼續襲擊唐老人。
這只是一剎那間的事,他必須在電光石火之前作出決定。但西門烏雲根本連想都不
必想,因為這一著已在他意料之中。他本來就不是準備對付唐老人,他首先要對付的人
是龍城璧。
西門烏雲的手應變奇快,五指一收,腕向下沉,反手化指為拳,一拳就向龍城璧的
左肩上撞過去。
龍城璧的身子彷彿突然收縮!
砰!
西門烏雲這一拳的力量真還不小,居然把龍城璧整個人震飛三尺之外。
西門烏雲這一拳是致命的一擊,他有十分把握可以把龍城璧置諸死地。「但他卻忽
略了一件事龍城璧早已運起龍心神訣上的內功,保護自己的身體。
雖然龍城璧的人被震飛,但他立刻又像皮球反彈回來。
這一下的姿勢,真是令人大出意料之外。
就在這一刻間,唐老人的松木紅纓槍已和歷紅霞的枴杖劍交擊。
西門烏雲不再理會他們,因為龍城璧的雪刀已向他咽喉刺了過來。
這一刀並不太快,但卻令人很難閃避得開。
刀光一閃,雪刀已刺入西門烏雲的咽喉。
刀快如電,一擊已命中西門烏雲的要害。
但西門烏雲卻沒有死,他的脖子甚至沒有流出半點鮮血。原來刀鋒並沒有刺入他的
咽喉,只是他的脖子猛然一擰,把雪刀挾在脖子與肩膊之間。
這是何等凶險的一著。這一著不但凶險,而且古怪無比,龍城璧竟然無法把雪刀拔
出來。
對於龍城璧這種刀法上的大行家而言,這簡直是從來都沒有遇見過的怪事。
他只是怔了一怔,西門烏雲的右掌已疾拍而出,又把龍城璧震出去。
這一拳威力剛猛無比,龍城璧雖然已運起龍心神訣護體,但仍然被一掌打得口吐鮮
血。
上官芳舞一驚,突然不顧一切的撲了出去。
突聽一聲大喝道:「速退,你絕不是他的敵手!」
但上官芳舞的身子已撲出,再也沒有人能阻止。
西門烏雲那裡會把她放在眼內;左手一翻;七件暗器如飛般射了出去。
上官芳舞只覺眼前一花,胸膛上已中了七枝藍汪汪的毒針。
龍城璧臉無血色。
另一個從外面衝進來的人,臉上更是變成一片死灰之色。
那是李藏珍!
西門烏雲猙獰怪笑。
他大笑著說:「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哈哈……哈哈。」
就在他笑聲不絕的時候,李藏珍的劍已刺了過來。
西門烏雲不怕龍城璧,更不會懼怕一個只有一條手臂的風流殺手。
刷!刷!刷!刷!刷!刷!
李藏珍連發五劍。
這時候風雪之刀已落在西門烏雲手上,李藏珍這五劍,都被他用風雪之刀化解於無
形。
李藏珍雖然只有一條左臂,但劍法竟比從前更快,劍招也更辛辣,只是他重傷初癒
,勁力不免受到影響。
風雪之刀在西門烏雲的手裡,威力並不比在龍城璧手裡遜色。
西門烏雲的刀法也頗有獨特之處,而且刀招狠辣霸道,更非龍城璧所能企及。
但李藏珍絲毫不懼,他的人已豁了出去,不殺西門烏雲決不罷休。
就在他們激戰的時候,唐老人的右肩上突然射中一隻血箭。歷紅霞的劍已刺中了唐
老人。
她劍更快、更狠。
唐老人似有力竭之勢。但龍城璧並沒有去助他一臂之力對付歷紅霞.因為他已看出
唐老人雖然中劍,但他的松木紅纓槍已反而趁勢套住了厲紅霞,不出十招之內,歷紅霞
同樣會受傷。
龍城璧沒有看錯。
唐老人雖然受傷,但在形勢上反而佔到了實在的上風。
歷紅霞的劍雖快,卻已無法再衝過唐老人的松木紅纓槍!
仙宮魔姥固然是江湖一絕,杭州唐門老祖宗可也不是泛泛之輩。
龍城璧已不只一次見識過唐老人的槍法,他對唐老人極具信心。
刀如急雨!
西門烏雲用風雪之刀,砍殺雪刀浪子龍城璧。
龍城璧雖然受傷,但身手仍然極為矯捷靈活。
西門烏雲以一敵二,臉上佳滿了自信的神色。
雪刀落在他的手裡,正是如虎添翼,李藏珍若單打獨門,絕不是他的敵手。
但現在縱使加上龍城璧,形勢也是極為不妙。
龍城璧雪刀在手之際,尚且無可奈何,現在雪刀反而成為敵人手中的武器,又焉能
會有奇跡出現?
倏地,一聲慘呼響起。
果然不出龍城璧所料,歷紅霞雖然首先擊傷唐老人,但最後反而要敗在唐老人的槍
下。
唐老人的松木紅纓槍已穿過了她的小腹,這一槍已足以把她推進地獄。
就此在同時,西門烏雲也突然悶哼起來。
他當初沒有小覷龍城璧,但當他奪刀之後,他卻認為雪刀浪子不外爾爾。
但龍城璧真的不外如是嗎?
倘若沒有李藏珍的劍相助,他也決計無法勝過西門烏雲。
但現在西門烏雲卻是以一敵二,而且越來越是驕傲。
他相信憑這兩個年輕人的力量,絕對無法擊敗自己。
但他錯了。
龍城璧除了是刀法名家之外,他的掌法也有極高深的造詣。
再加上龍心神訣相輔,他雙掌下的威力就更不容漠視。
但西門烏雲卻漠視了這一點。
所以,當他見到歷紅霞中槍之後,只不過是楞了一楞,龍城璧的雙掌已無聲無息的
拍在他的胸膛上!
西門烏雲一聲悶哼,踉蹌後退三尺。
李藏珍等候這個機會多時,當然不會輕易放過。
颯!
血激濺,李藏珍的左手劍法果然更快,更準確。
天南魔帝西門烏雲的性命,就此結束在龍城璧和李藏珍的手裡。
古剎又再回復了一片死寂。
魔帝門一戰潰敗,宣告瓦解。
飛仙宮雖然仍存在,但主人已更易。新主人居然是個尼姑,據說她是歷紅霞的師姐
。
老尼姑本不該成為飛仙宮的主人,但她不避嫌。
原來她另有目的,居然在短短半年之內,把飛仙宮變為尼姑庵。她真有辦法。
女人的辦法真多,而且往往比男人想出來的辦法更有效。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疊鳳居然也成為了尼姑。
她在三個月內,花掉一萬二千兩黃金,總共聘請十二個殺手去對付司馬血。但這十
二個殺手全都失敗,若非司馬血劍下留情,他們早已變成死人。
自此之後,她再也沒有聘請殺手。
她開始覺得這是一件傻事。
也許她太累。
她終於跑到東海,出家為尼。
飛仙宮變成了雲月庵。
雲月庵沒有仇恨,她也沒有了仇恨。
羅浮五聖武功盡失的消息,終於在江湖上傳了開去。
不少人要找他們算帳。這些人平時聽見了羅浮五聖這四個字,連腿部都會發軟,但
現在卻不可一世地,公然要找五聖報仇。
但羅浮五聖已離開了中原。
沒有人知道他們去了什麼地方。
也許他們也已太疲累了。
他們到天魂古剎赴約,本來就是去送死。
他們也許很傻。
但有一點就任何人都不能否認的。
羅浮五聖重信義,一言既出,永不反悔,雖然他們最後沒有和西門烏雲交手,但勝
負之分早巳明顯,所以戰與不戰,都是一樣。
最少,他們已曾赴約。
三月,霧中。
天魂古剎外,李藏珍終於跟上官芳舞告別。
其實他們早已分手。
在大半年之前,他們已分手。
上官芳舞已死在西門烏雲的毒針下。
但李藏珍仍然留下。
他在古剎內渡過無數寂寞的黃昏,他每天都在這裡看看她。
美人已埋在黃土下。美人已成為一堆枯骨,但他仍然陪伴著她,直到今天,他必須
跟她告別。
因為他已接到一宗生意,一宗殺人的生意。
他要去殺人,遠在島國扶桑。
那是一個偽君子。
當這個偽君子的假面具被人拆穿之後,他遠走高飛。
一個人若有五十萬兩金子,他當然可以走得很遠,飛得很高。
但曾經給他害得苦透的人,卻不甘願讓這個偽君子逍遙法外。於是,他們籌謀了一
千兩銀子,去找李藏珍。
這時候,李藏珍已很窮。
但他卻發覺,這些人更窮。
風流殺手李藏珍,會為了區區一千兩銀子,就跑到扶桑島國去殺人嗎?
碧海茫茫,那艘殘舊的大帆船已離開了港口,望東而去。
龍城璧和司馬血騎著快馬,趕了大半天的路程,他們所能看見的,就是這一艘已遠
揚而去的巨帆。
他們是來向李藏珍告別的。
雖然,他們知道李藏珍一定還會回來,但卻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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