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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 刀 浪 子

                   【第 十 章】
    
      小酒家裡的形勢,又再踏入了一個新的階段。 
     
      衛空空與高巨人、薛銀宇對峙著。 
     
      賈道受了傷,姚斌正把他的傷口用布包紮。 
     
      顯然,黑心五毒都是地獄鏢局中的鏢師。 
     
      所謂鏢師,其實也是殺手。 
     
      這許多殺手同時來到飛貂鎮,他們有甚麼企圖? 
     
      還有花如炭,更是地獄鏢局裡的重要人物,他也居然在這間小酒店內出現。 
     
      飛貂鎮上,還有多少外來的武林高手潛伏著? 
     
      小酒家中,殺氣嚴霜。 
     
      在馬家大屋的大廳內,馬象行與花如珠的一戰已發展到足以決定生死勝負的階 
    段。 
     
      馬象行是威鎮一方的武林大豪,他用的兵器是破冰神杖。 
     
      這種兵器威力驚人,力足以開碑碎石。 
     
      只見杖影如山,把花如珠重重圍困。 
     
      然而,花如珠卻像是穿花蝴蝶般,絲亳沒有慌亂的跡象。 
     
      她的手中沒有任何武器。 
     
      但她的一雙纖纖玉手,卻隨時可以在馬象行的咽喉上刺穿一個血洞。 
     
      馬象行當然清楚自己的形勢實在非常危險。 
     
      但他絕不逃避。即使明知會死在花如珠的手上,也絕不逃避。 
     
      今夜是他與花如珠決一死戰的時候,無論誰勝誰負,都應該有一個結果。 
     
      破冰神杖看來已越來越是緩滯。 
     
      而花如珠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是動人。 
     
      無論是誰,恐怕都難免為之心動。 
     
      唯獨馬象行沒有這個感覺,因為他已面臨到死亡的威脅。 
     
      他並不怕死。但他總是覺得,如此這般死在這個妖女的手中,實在死難瞑目。 
     
      可是,儘管如此,他仍然沒有逃避之意。 
     
      他要拚死一戰。因為他總覺得,自己對不起花翠碧。 
     
      他要替花翠碧報仇。 
     
      花翠碧為甚麼要冒險率領馬家的十二名弟子,趕到地獄鏢局大興問罪之師? 
     
      江湖上沒有甚麼人知道事情的真相。 
     
      但馬象行知道。 
     
      因為花如珠殺了花翠碧的母親。 
     
      她們兩人,同父異母! 
     
      激戰仍在持續。 
     
      戰況也越來越是明顯。 
     
      馬象行雖然是威震一方的武林大豪,但他仍然並非花如珠的敵手。 
     
      他開始有筋疲力竭的感覺。 
     
      花如珠倘若早施殺手,他此刻已變成了一個死人! 
     
      但花如珠卻像是貓戲老鼠,把馬象行弄得團團亂轉。 
     
      她笑得更輕鬆,更愉快。 
     
      馬象行極力支撐。 
     
      可是,他已力不從心,花如珠又控制了整個戰局。 
     
      驀地,馬象行忽然雙腕一麻,破冰神杖「噹」聲跌落在地上。 
     
      花如珠吃吃一笑。 
     
      他的雙腕,已分別被兩根銀針插入,兩條手臂登時無法動彈,漸漸地,更連雙 
    腿都無法抬動起來。 
     
      花如珠淡淡笑著,說道:「你的女兒在甚麼地方,相信你絕不肯說出來的,對 
    嗎?」 
     
      馬象行閉口不語。 
     
      他早已把生死置諸度外,當然絕不會把馬家大屋八十七人的下落說出。 
     
      花如珠接道:「假如你以為咱們查不出他們的下落,那可是大錯特錯,直到目 
    前為止,還沒有任何人能躲避得過地獄鏢局的搜索。」 
     
      馬象行額上的冷汗更多。 
     
      花如珠說的,都是事實。 
     
      只聽花如珠又適:「你現在可以先走一步,你的女兒很快就會在地府裡找到你 
    。」 
     
      她緩緩的從懷中掏出一把尖刀。 
     
      這把尖刀並不長,只有一尺左右,但卻鋒利無比。 
     
      她忽然大力向馬象行的胸膛刺去。 
     
      其實她不必花費那麼大的氣力.只要輕輕向前一送,馬象行的性命便得立刻了 
    帳。 
     
      但她這一刀,其實並非志在刺殺馬象行,而是忽然改變方向,向左後方插去。 
     
      原來她的左後方,突然也有一把鋒利的刀疾衝過來。 
     
      鏗! 
     
      雙方交鋒,濺出一篷燦爛的火星。 
     
      花如珠這一把短刀,大有來歷,乃是武林中極負盛名的飛霞刀。 
     
      飛霞刀鋒利無比,堪稱削鐵如泥。 
     
      花如珠這一刀用上七成內力,在她的想像之中,背後那一把刀勢必要被賣斷不 
    可。 
     
      然而,她料錯了。 
     
      那一把刀沒有斷,反而她的飛霞刀崩損了一個缺口。 
     
      能夠把飛霞刀崩損的人,世間上絕不會多。 
     
      花如珠幾乎急得哭了出來。 
     
      她笑的時候很動人。但她現在這副樣子,卻更惹人憐愛。 
     
      可是,她往往會在別人動了憐憫之心的時候,突然施以致命的一擊。 
     
      所以,龍城璧沒有上當,就算她真的哭了出來,他也會同樣地無動於衷。他絕 
    不會被一頭美麗的雌豹所迷惑。 
     
      龍城璧。 
     
      把飛霞刀震崩一個缺口,就是雪刀浪子龍城璧的風雪之刀。 
     
      他來了。 
     
      他不遠千里迢迢,趕到飛貂鎮馬家大屋,目的就是為了要拯救馬象行滿門老幼 
    的性命! 
     
      龍城璧與馬家大屋,有甚麼淵源? 
     
      沒有。 
     
      一點淵源也沒有。 
     
      但是風雪老祖卻曾深受馬家大屋的恩惠。 
     
      這是在湖上的一段秘聞,知道的人,絕不會超過十個。 
     
      而龍城璧卻是其中之一。 
     
      四十五年前,風雪老祖路經飛貂鎮,突然害了一場大病。 
     
      那時候,飛貂鎮沒有人知道這一個老人,就是武功蓋世的風雪老祖。 
     
      甚至連馬家大屋的主人,也不知道。 
     
      那時候馬家大屋的主人,並非馬象行,而是他的父親馬承智。 
     
      馬承智向以菩薩心腸稱著,當他知道本鎮來了一個外客,而又病重在客棧之後 
    ,居然立刻就連飯都不吃,匆匆冒著風雪趕到客棧之中,替風雪老祖悉心醫治。 
     
      原來風雪老祖途經三百里外的毒蠍山,誤中毒瘴,雖然內力深厚,把絕大部份 
    的毒力逼出,但仍然未能盡除,結果來到飛貂鎮的時候,就不支病倒。 
     
      馬承智總共花費了大半個月的時光,才終於把風雪老祖的毒源完全根治。 
     
      可以說,當日若非馬承智的努力搶救,風雪老祖早在四十多年之前,便已死在 
    飛貂鎮上。 
     
      龍城璧腰間所佩的風雪之刀,是風雪老祖在晚年親手賜贈給他的. 
     
      這一件事,江湖上人盡皆知。 
     
      雖然龍城璧並非風雪老祖的弟子,但兩者之間卻淵源極深。 
     
      要得到別人的尊重,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尤其是要得到風雪老祖的尊重,就更不容易。 
     
      但風雲老祖很尊重龍城璧。 
     
      他視他為朋友,也視他如子侄。 
     
      直到他臨死的時候,龍城璧不遠千里趕到北極春天樓,風雪老祖把最重要的一 
    件事交託他去辦理。 
     
      風雪老祖要他去對付黑社會。 
     
      由此可見,風雪老祖對他的期望是何等之大。 
     
      同時,風雪老祖更再三囑附,飛貂鎮馬家大屋的主人,曾救過他一命,將來馬 
    家大屋若有危難,一定要全力支援。 
     
      龍城璧當場答應下來。 
     
      他答應過別人的事,無論那人是死是活,他都絕不會食言。 
     
      他是個浪子。 
     
      一個言而有信的浪子。 
     
      地獄鏢局要對付馬家大屋的事,江湖上早已有風聲透露。 
     
      馬家大屋的親朋戚友並不少,他們其中不乏武功高強的武林高手。 
     
      可是,地獄鏢局要對付馬家大屋,又有誰敢冒著滿門被殺的危險,去與地獄鏢 
    局作對? 
     
      因此,沒有人願意來到飛貂鎮替馬象行助拳。 
     
      馬象行事前也早料到這是必然的事,所以他也沒有邀請親友來幫助馬家大屋一 
    臂之力。 
     
      地獄鏢局的目標,原來就是為了一份百馬圖。 
     
      百馬圖是一幅畫?還是一份藏寶圖?抑或是代表著某種驚世駭俗的武功,以致 
    地獄鏢局對它如此重視? 
     
      到目前為止,這還是一個謎。 
     
      飛霞刀崩損,花如珠差點沒有哭了出來。 
     
      但龍城璧絲亳不為所動。 
     
      對於這種女人,他早已見識過。 
     
      花如珠的表情,逼真得令人無法分辨真假。 
     
      但就在她臉上表情最楚楚可憐的時候,她的左手突然伸出,七點寒光就向龍城 
    璧的臉上罩去。 
     
      龍城璧的身子沒有動。 
     
      但這七點寒光卻盡皆被他手中的雪刀擊落。 
     
      花如珠的臉色,直到這個時候終於才變成一片蒼白。 
     
      她那楚楚可憐的神色,也變為一片冰冷。 
     
      「你就是雪刀浪子?」 
     
      龍城璧頷首,道:「你沒有猜錯。」 
     
      花如珠冷冷的道:「濟南府龍氏世家的八條龍刀法,果然不錯。」 
     
      龍城璧淡淡道:「地獄鏢局花老大的暗器功夫,卻未免差了一些。」 
     
      花如珠的臉更蒼白。 
     
      過了半晌,她才緩緩的道:「你可否知道,與地獄鏢局作對的結果,將會如何 
    麼?」 
     
      龍城璧神態開始變得有點悠閒。 
     
      他悠然一笑,搖搖頭。 
     
      「在下不知道。」 
     
      花如珠冷冷道:「你將會得到一個可怕的懲罰,而且還更連累及龍氏世家。」 
     
      龍城璧臉上的笑容倏地消失,眼睛裡卻射出了兩道電般的光芒:「如此說來, 
    地獄鏢局倒真橫行霸道得很。」 
     
      花如珠道:「現在亡羊補牢,為時未晚,飛貂鎮早已在地獄鏢局的重重包圍之 
    中,你若及時離去,尚有一線生機,同時,我可以保證龍氏世家不會遭遇到可怕的 
    報復。」 
     
      「報復?」龍城璧倏地大笑:「龍氏世家一向都不怕任何人的報復,倘若姓龍 
    的人怕死,也不會在江湖上得罪那許多巨寇狂魔。」 
     
      花如珠忽然長長的歎了口氣,道:「既然如此,那可是你自尋死路,怪不得任 
    何人。」 
     
      她說這幾句話的時候,聲調放得很緩慢。 
     
      但忽然間,她手中的刀鋒突然向前直刺。 
     
      這一刺的速度,幾乎比剛才那七點寒星射出的速度還快。 
     
      好快的一刀。 
     
      龍城璧仍然卓立在大廳之中,左手居然向飛霞刀的刀鋒上抓去。 
     
      刀快,手更快。 
     
      龍城璧竟然一手就抓住了花如珠的刀鋒。 
     
      花如珠露出了一個冰冷的笑容,她突然抽刀。 
     
      但刀鋒被龍城璧五指捏住之後,竟然無法拔出。 
     
      但花如珠也並不是真的想把刀抽出來,她這一著,只是故意分散龍城璧的注意 
    力。 
     
      就在同一時間,花如珠的左腿突然飛踢而起。 
     
      霍!霍!霍! 
     
      一踢就是三腿。 
     
      別看她的腿窈長而纖小,倘若給她踢個正著,就算是一頭猛獅也得立時倒了下 
    去。 
     
      龍城璧的身軀左閃右縮,總算把她這三腿避過。 
     
      但花如珠的左腿剛停,右腿又再飛踢龍城璧的咽喉。 
     
      這一腳的來勢更是兀然,她的繡花鞋子已差不多踢到龍城璧的皮膚上。 
     
      但龍城壁突然放開她的刀,卻把她的足踝緊緊的捏住。 
     
      花如珠的臉色居然一陣緋紅。 
     
      龍城璧悠悠一笑,「花老大的腿,香滑得就像只燉熟了的鴨腿子。」 
     
      花如珠哼一聲:「總不信你敢把我的腿咬上一口。」 
     
      龍城璧微微一笑:「在下當然不會咬你的腿。」 
     
      花如珠總算鬆了口氣。 
     
      但龍城璧又接著道:「但我倒想把它剁下來,拿去餵狗!」 
     
      花如珠怒道:「你敢?」 
     
      龍城壁仍然緊緊捏住她的足踝不放。緩緩道:「天下間沒有甚麼事情是我不敢 
    做的。」 
     
      他說著,果然真的就揮動風雪之刀,向花如珠的右腿骨砍下。 
     
      花如珠立刻大聲道:「你若砍下去,馬象行就死定了!」 
     
      龍城璧驟然停刀,瞧了瞧馬象行。 
     
      過了半晌,他才歎了口氣,道:「你用的是甚麼毒針?」 
     
      「麻死針。」 
     
      「麻死針?這名字好別緻。」 
     
      「這種針會令人在最短時間之內全身麻痺,但若十二個時辰之內沒有解藥,麻 
    痺的人就會永遠都麻痺下去,直至死亡為止。」 
     
      龍城璧淡淡道:「你想保存一條右腿,最好還是先把馬大俠的針毒解掉。」 
     
      花如珠瞪目道:「我豈能相信你,倘若到時你還不放手……」 
     
      「花老大,你幾時聽人說過,雪刀浪子是個言而無信之徒?」 
     
      花如珠不再說話了。 
     
      龍城璧雖然是個浪子,但他在江湖上的信譽,卻比許多江湖名俠還好得多。 
     
      花如珠咬了咬牙,終於把一瓶綠瓶子的藥丸拿出。 
     
      「喂他服下一顆,即可解去身上所中的針毒。」 
     
      龍城壁冷冷一笑:「諒你也不敢耍些甚麼花樣。」言罷,伸手取出一顆藥丸, 
    塞進馬象行的口中。 
     
      不久,馬象行果然漸漸甦醒過來。 
     
      花如珠怒道:「他身上的毒力已解,你還捏住我的腿?」 
     
      龍城璧哈哈一笑:「花老大,你的腿實在很軟滑,偏偏在下又是一個不折不扣 
    的浪子,摸幾摸,舒服極了。」 
     
      花如珠越發急躁,龍城璧就越像慢條斯理的,差點沒把她活活氣死。 
     
      但龍城璧畢竟沒有食言,當馬象行完全回復正常之後,他就放了花如珠。 
     
      花如珠知道自己並非龍城璧的對手,唯有咬牙切齒的,忿忿然而去。 
     
      屋外的風雪仍然急猛無比。 
     
      馬象行目送花如珠的背影在雪中消失,臉色異常沉重。 
     
      雖然剛才他被麻死針麻痺了身子,但龍城璧與花如珠激戰的情況,他仍然看得 
    很清楚。 
     
      同時,他也知道眼前這一個藍衣青年,就是江湖上最傑出的年青刀客——雪刀 
    浪子龍城壁! 
     
      在小酒家中,燈火依舊昏黃。 
     
      申天屠的屍體,早已被凝固了的血包裡著。 
     
      天氣是如此的冷,無論是誰的血流出來,很快就會結成冰血。 
     
      冰一樣的血。 
     
      血一樣的冰。 
     
      但無論是冰血也好,血冰也好,它也和血水一樣,帶著一股濃郁的腥臭氣味。 
     
      地獄鏢局大舉出師,主要目標是對付馬象行。 
     
      對付馬象行,光是花老大便已足以應付裕如。 
     
      同時,他們已查出,馬家大屋之中,除了馬象行之外,已再無一人。 
     
      馬家滿門老幼,俱已避遷他所。 
     
      就算馬家仍然有高手留下來,亦不足慮。 
     
      除了馬象行之外,馬家大屋中絕對沒有任何助拳的武林人物,可以說,馬象行 
    是在屋中等死。 
     
      地獄鏢局的出擊行動,從來都沒有出過任何差錯。 
     
      這一次,他們的預算也很準確。 
     
      馬象行的確不是花老大的敵手,同時,馬家大屋之中也只有馬象行一人。 
     
      而且地獄鏢局更有不少高手埋伏在馬家大屋附近。在那間小酒家中,黑心五毒 
    是負責不准任何人接近馬家人屋的。 
     
      可是,他們卻沒有料到,馬象行畢竟還是有助拳的人趕到。 
     
      而且,那是一批強援! 
     
      杭州唐門的大少爺唐竹權、偷腦袋大俠衛空空、殺手之王司馬血,光是這三個 
    人的力量,就絕非黑心五毒所能抵禦的。 
     
      當黑心五毒被他們弄得團團轉的時候,雪刀浪子龍城璧早已順利地闖進馬家大 
    屋。 
     
      花如珠雖然把馬象行玩弄於股掌之中,但她卻敗在雪刀浪子龍城璧的手下。 
     
      至此,地獄鏢局的殺人計劃已失敗。 
     
      在小酒家中,雖然花如炭及時出現,把黑心五毒的窘境稍解,但面對著司馬血 
    、衛空空和唐竹權,他們實在沒有任何取勝的把握。 
     
      花如炭臉色,彷彿越來越黑。 
     
      就在他準備與司馬血展開決戰的時候,街道之外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的歌聲。 
     
      外面的風雪聲雖然很大,但這一陣低沉的歌聲卻沒有被掩蓋。 
     
      這種歌聲聽來甚是蒼涼,卻又帶著幾分妖異的氣氛。 
     
      沒有人能聽得出歌中的詞句是甚麼,再聽下去,倒像是一匹餓狼在嗥叫。 
     
      花如炭突然把鐵竹向後一縮,身形如飛越門而去。 
     
      司馬血冷冷一笑:「鼠輩想逃!」 
     
      黑心五毒餘下四人亦紛紛奪門而走。 
     
      顯然,那陣低沉的歌聲,是地獄鏢局撤退的訊號。 
     
      花如炭的輕功極快,瞬即已逃出小酒家門外。 
     
      但黑心五毒餘下來的四人,卻只跑了三個。 
     
      因為衛空空一直都盯著薛銀宇,他寧可放走其他三人,也絕不願意放走薛銀宇 
    一個。 
     
      至於司馬血他追出一程,花如炭拋出一蓬毒粉,居然就把司馬血逼退。 
     
      花如炭的身子,很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其實司馬若存心追趕,花如炭想走恐怕並不這麼容易。 
     
      但司馬血卻在這個時候,看見馬家大屋之中,掠出了兩條人影。 
     
      其中一人,正是雪刀浪子龍城璧。 
     
      他正關心龍城璧援救馬象行的事,於是只好暫時放過花如炭。 
     
      但衛空空卻已和薛銀宇展開了一幕驚心動魄的決戰。 
     
      薛銀宇的劍法,剛猛不足,但卻陰柔毒辣有餘。 
     
      而且,他手中的劍,也還比衛空空的劍好得多。 
     
      可是,他並沒有因此而佔到任何的上風,反而被衛空空一連幾招砍腦劍法,逼 
    得他汗流浹背,薛銀宇一睹形勢,暗知不妙了。 
     
      司馬血、唐竹權卻在他的身旁,他就算能夠闖得過衛空空這一關,也未必就能 
    夠逃得出去。 
     
      當下把心一橫,決意與衛空空拚個同歸於盡。 
     
      然而,即使他想拚個同歸於盡,也絕非易事。 
     
      棋差一著,縛手縛腳。 
     
      弈棋如是,鬥劍亦復如是。 
     
      衛空空的砍腦袋劍法,堪稱江湖一絕,此刻全力施展下來,薛銀宇已陷入凶險 
    的危局。 
     
      顯然,衛空空已動殺機。 
     
      薛銀宇一向凶殘暴戾,劍法練成之後,更加肆無忌憚,四出為惡,今番遭逢到 
    江湖上的第一流強手,已是他罪惡貫盈的時候。 
     
      二十招之內,薛銀宇遝可以勉強招架得來。 
     
      但到了第三十招後,薛銀宇的敗局已定,他根本連自已手中的劍亦無法操縱自 
    如。 
     
      衛空空倏地冷喝一聲:「還珠璣山莊的劍來!」 
     
      這一聲冷喝的聲音並不算太大,但卻恍似在薛銀宇的耳邊吶起了一個巨雷。 
     
      薛銀宇渾身一震,咬牙奮力揮劍,直向衛空空的小腹上砍去。 
     
      他這一劍,已是他傾盡全力的一擊! 
     
      薛銀宇的劍法,絕非弱者。 
     
      可是,今天是他畢生最倒霉的日子。 
     
      他這一劍,無論氣勢、準確和力度方面,都很不錯,已足以讓武林中絕大多數 
    的高手躺了下來。 
     
      然而,他現在的對手卻例外。 
     
      因為衛空空的劍遠比他的劍更準確、更霸道。 
     
      就在薛銀宇這一劍已即將刺進衛空空小腹的時候,砍腦袋劍法中最凌厲的一招 
    也同時擊出。 
     
      那是氣勢駭人的「分頭斬」! 
     
      刷! 
     
      薛銀宇正想驚呼,但他連驚呼的聲音也來不及發出,他的腦袋就已被衛空空的 
    長劍齊中破開,一分為二。 
     
      血如湧泉,人如朽木,應聲折倒。 
     
      黑心五毒又少一人,只剩下了三個。 
     
      衛空空凝望著薛銀宇的屍體,忽然輕輕一歎。 
     
      唐竹權淡淡一笑。 
     
      他走到衛空空的身旁,道:「這種人死有餘辜,又有甚麼值得長嗟短歎。」 
     
      衛空空皺著眉,彎腰把薛銀宇手中的劍奪過,撫弄一番之後,才喃喃說道:「 
    這一把的確是好劍,難怪他起了盜竊之心了。」 
     
      唐竹權瞪著眼,道:「這人本來就是個賊種,偷劍只不過是一家小事而已。」 
     
      衛空空道:「可惜他不知道這一把劍以前的故事。」 
     
      唐竹權一呆:「這把劍的故事?」 
     
      衛空空道:「不錯。」 
     
      唐竹權道:「這把劍發生過些甚麼故事?倒不妨說出來,也好讓老子當作下酒 
    之用。」 
     
      用故事來下酒,這個天下第一號人醉鬼倒還醉得相當風雅。 
     
      然而,衛空空說的故事並不風雅。 
     
      不但不風雅,而且簡直就恐怖之極。 
     
      原來這把劍以前已被人盜竊過三次之多。但盜劍之人,沒有一個得以善終,他 
    們把劍從珠璣山莊盜出,遲則三年,快則幾個月,便會慘遭橫禍,死在別人的刀劍 
    之下。 
     
      這把劍三次被盜,卻也三次物歸原主,直到薛銀宇盜劍,已是第四次。 
     
      這一次,薛銀宇仍然無法破例,結果又在飛貂鎮中,死在衛空空的砍腦袋劍法 
    之下! 
     
      黑夜雖然漫長,但它終於還是被黎明的陽光所驅走。 
     
      飛貂鎮已整整三天沒有見過陽光。 
     
      這幾天以來,天色一直都是灰暗無比,飛貂鎮已被白茫茫的大雪所掩蓋。 
     
      難得今天有陽光。 
     
      更難得今天的風已停,雪也已停。 
     
      這似乎是一個好的開始。 
     
      雖然天色好轉,但馬象行的心中仍然陰霾密佈。 
     
      他的心情久隹,那是可以想像得到的。但他仍然保持最冷靜的態度,準備對抗 
    另一次暴風雪的侵襲。 
     
      地獄鏢局的主要目標,並不在殺馬象行,而是奪取那份百馬圖。 
     
      雖然他們未能在馬象行的口中,逼問出他女兒的下落,但馬象行知道,地獄鏢 
    局遲早都會找到馬家滿門老幼匿藏的地方。倘真如此,後果將會不堪設想! 
     
      但馬象行現在總算又有了另一個新的希望。 
     
      因為他有了一批強援。 
     
      龍城璧、司馬血、衛空空和唐竹權,每一個都是在江湖上身經百戰的好手。 
     
      昔年馬承智救了風雪老祖的性命,果然善有善報,否則今日馬家這場大災劫, 
    就不會有任何人來仗義解圍。 
     
      地獄鏢局的初步行動雖然失敗,但他們絕不會甘心就此罷休。 
     
      馬家行難然先行把家眷遷避到一個隱秘的地方!但再穩秘的事情,也有被洩漏 
    的時候。 
     
      所以,他的女兒,和馬家大屋的幾十條性命,並不安全。唯一最徹底的辦法— 
    就是與地獄鏢局決一死戰。 
     
      臘月十二,正午。 
     
      天晴。 
     
      雖然天晴,雖然風雪已停,但仍然是冰冷的一天。 
     
      馬象行離開了馬家大屋,離開了飛貂鎮。 
     
      他要和家眷聚在一起,保護女兒,保護那份百馬圖。 
     
      倘若地獄鏢局再次侵犯!他會指揮馬家大屋的每一個戰士,與地獄鏢局展開決 
    戰。 
     
      令他改變龜縮政策的,是龍城璧等四人。 
     
      逃避,絕不是妥善的辦法。 
     
      龍城璧決意站在馬象行的一方,誓與地獄鏢局周旋到底。沒有人能改變他的決 
    定。 
     
      相反地,他的決定獲得了司馬血、衛空空和唐竹權的一致擁護。 
     
      他們是老朋友。不是酒肉朋友,而是患難相扶的知己朋友。他們從來都不會令 
    朋友失望。 
     
      就在這一天的中午,五匹快馬,從漫長的官道上不停望南奔馳。 
     
      兩個時辰之後,五匹快馬已來到了攔波渡口。 
     
      攔波渡口雖然並不是個大地方,但攔波樓卻是天下聞名的一間酒家。 
     
      攔波樓就在怒河的西岸,這間酒家最著名的並不是酒,也不是飯菜,而是劍。 
     
      攔波樓不但賣酒菜,而且賣劍。 
     
      在店堂的左側,有一座小樓。 
     
      這一座小樓的主人,也就是攔波樓的老闆。他今年四十出頭,但卻已在攔波渡 
    口耽了二十年。 
     
      二十年來,他既是攔波樓的老闆,也是這一座小樓的賣劍人。 
     
      他不但賣劍,也買劍。 
     
      八年前,他曾買過一把只有八寸長的短劍,價錢是紋銀一萬三千兩。 
     
      但他賣出的價錢,卻差不多是買價的十倍。 
     
      他賣了足足十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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