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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 刀 浪 子

                   【第 二十三 章】
    
      洛陽城裡的百萬富豪,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但能夠比得上南宮千楓的人,卻絕不會多。 
     
      因為南宮千楓雖然只有三十五歲,但他所擁有的財產,卻足以將整個洛陽城的 
    房子都買下。 
     
      他不但有驚人的財富,更有一身驚人的武功。 
     
      ——南宮世家最引以為傲的地方,也正是這兩點,富可敵國,技鎮江湖。 
     
      ——南宮千楓就是南宮世家七大公子裡的老四,他唯一的外號,就是「一擲萬 
    金」。 
     
      別人一擲千金已經豪闊無比。 
     
      但南宮千楓卻往往一出手,就是上萬兩的銀票,好像他的財產,就算每天花一 
    百幾十萬都總花不完似的。 
     
      一個人有錢當然也就有勢。 
     
      他在洛陽城裡的鋒芒,簡直把擁兵十萬,洛陽城府尹的威風都壓了下去。 
     
      他在洛陽城西的府宅,最少就比洛陽府尹韓大人的官邸大上三倍。 
     
      韓大人雖然身為朝廷大官員,但見到了南宮千楓,還得謙謙恭恭,巴結不迭。 
     
      在這個地方,的確已沒有什麼人敢得罪南宮千楓。 
     
      更沒有人敢得罪南宮世家。 
     
      但在洛陽城以東一百里外的鄭州,卻有一個人,敢向南宮千楓挑戰。 
     
      這個人並不是大財主。 
     
      他只是個宰豬的屠夫。 
     
      常言有道,貧不與富敵。 
     
      但這個並不怎樣富有的屠夫,卻居然與南宮千楓作對了整整三年。 
     
      南宮千楓已派了好幾批人去鄭州,要把這個屠夫收拾,但結果被收拾的,居然 
    是南宮千楓派去的人。 
     
      這個在鄭州屠宰豬只的屠夫,在江湖上也並不見得有什麼名氣。 
     
      他姓張,名兩刀。 
     
      他宰豬的時候用兩柄屠刀。 
     
      他殺人的時候,也是用兩柄屠刀。 
     
      這人年紀三十五六,長相粗魯,黑臉戟須,十足三國誌裡的張翼德。 
     
      張翼德的原名,是張一刀。 
     
      但張兩刀比起張一刀似乎還更厲害,因為他這兩柄屠刀,竟然是純金打造的! 
     
      可以,又有人稱呼他為張金刀。 
     
      無論他用的是金刀也好,生�蚺M也好,他能夠與南宮千楓對峙了三年,這個人 
    的本事就一定絕不簡單。 
     
      南宮千楓似乎也並不著急,幾次派人收拾張兩刀失敗之後,索性放手不管。 
     
      他是否真的不再對付張兩刀? 
     
      當然並不如此。 
     
      他已暗中花了一百萬兩銀子,請了十個職業殺手回來,限他們在正月初一之前 
    ,把張兩刀變成張兩段。 
     
      張兩段的意思,就是要把張兩刀齊腰斬開兩段。 
     
      一個人若被斬開兩段,當然就不能再和南宮千楓作對。 
     
      南宮千楓最討厭的,就是膽敢頂撞他,和他作對的人。 
     
      由三歲開始直到三十五歲,他這種性格從未改變過。 
     
      司馬血就在臘月初十那天,來到了洛陽城。 
     
      平時,有人僱請他去殺人,他一定會騎最快的馬,由最快的捷徑趕路。 
     
      別人說救人如救火,刻不容緩。 
     
      但司馬血殺人的時候,也像救火般匆匆的來,匆匆的去。 
     
      他是「殺手之王」。 
     
      「殺手之王」當然應該有他本身獨特的風格。 
     
      司馬血的風格,就是往往能夠在最短的時間之內,趕到最遠的地方。 
     
      獵人捕野獸,必須爭取時間。 
     
      殺手追殺目標者,也無疑應該爭取最快的時間,來找尋最有利的機會。 
     
      司馬血是「殺手之王」,他當然很明白這一點。 
     
      但今次他來到洛陽城的時候,已比僱主約定的時間遲了九日。 
     
      南宮千楓本來派人約他在臘月初一之前,趕到洛陽的。 
     
      但現在已不是初一。 
     
      而是初十。 
     
      他為什麼來得這樣遲? 
     
      因為他今次並沒有騎最快的馬,也沒有從最快的捷徑趕路。 
     
      他並不騎馬,卻坐著一輛很華麗的馬車。 
     
      可是這輛馬車也並沒有用馬來拉動,他用的竟然是四條老黃牛。 
     
      原本是一輛馬車,現在卻變成了用牛來拉動的牛車。 
     
      牛車當然比馬車慢得多。 
     
      所以,他來遲了九日,實在半點也不過份。 
     
      南宮府有四個大廳。 
     
      最大的一個廳,就在南宮府最深處,一叢翠竹之後。 
     
      這一個大廳,名堂很風雅,叫做飄然堂。 
     
      但在這裡陳設的事物,卻一點也不風雅,更不會令人有飄然之感。 
     
      因為這裡只有一排一排的兵器架,兵器架上儘是各式各類的奇門兵器。 
     
      廳雖大,但除了幾張椅之外,連一張桌子都沒有。 
     
      空蕩蕩的一個大廳。 
     
      當你踏進這裡的第一個感覺,也許就只有「殺氣騰騰」這四個字。 
     
      南宮千楓就坐在這個殺氣騰騰的大廳裡,一張可以容納得三個人坐下的紅墊闊 
    椅子裡。 
     
      他要坐在這裡見司馬血。 
     
      他是僱主,他認為自己有權在任何地方,接見一個遲到了九天的職業殺手。 
     
      他不喜歡別人遲到。 
     
      他希望司馬血能有一個很好的理由,來解釋他為什麼遲到了九天? 
     
      司馬血終於出現了。 
     
      他的出現,也比南宮千楓想像中的時間要慢。 
     
      因為司馬血走得很慢,而且頻頻停下來,欣賞南宮府內的景色。 
     
      甚至他來到了飄然堂,見到了南宮千楓之後,依然是懶洋洋地,就像是一個疲 
    倦了的丈夫,回到家裡見到妻子的神態一樣。 
     
      南宮千楓冷冷地問道:「你就是司馬血?」 
     
      「不錯。」司馬血在回答南宮千楓的時候,眼睛卻直盯著兵器架上的兵器。 
     
      南宮千楓沉吟著,忽然大聲喝道:「你究竟是來為我做事,還是跑來遊山玩水 
    的?」 
     
      司馬血倏然一笑,淡淡道:「你以為我在遊山玩水?」 
     
      南宮千楓冷哼著,道:「其他九位殺手都已在初一前到了這裡,但你卻施施然 
    乘牛車而來……」 
     
      司馬血微笑著:「在下乘坐牛車,因為牛拉車比較慢,可以坐得舒服一點。」 
     
      南宮千楓皺起了眉:「但你是否知道,其他九位殺手,此刻已在鄭州,開始與 
    張兩刀拼命?」 
     
      司馬血神態悠閒如昔,點頭道:「知道。」 
     
      「你知道就好了!」南宮千楓忽然從闊椅上霍地站起:「假如這九位殺手已經 
    把張兩刀殺死,你現在才來到這裡又有甚麼用?」 
     
      司馬血臉上的笑容倏地消失,眼睛裡卻射出了兩道電般的光芒,冷冷道:「張 
    兩刀是什麼人,公子你一定會比在下更清楚,其他九位殺手是誰,在下也是早已知 
    道。」 
     
      南宮千楓嘴角露出了一絲冷酷的笑容:「你認為連這九位殺手都殺不了張兩刀 
    嗎?」 
     
      司馬血忽然笑了笑,笑得很奇怪:「如果九位殺手能夠殺得了張兩刀,你又何 
    必坐在南宮府裡,等在下足足九日?」 
     
      南宮千楓不再說話了。 
     
      他發覺司馬血果然不愧是號稱殺手之王。 
     
      現在,他己有足夠的信心,把張兩刀置諸死地。 
     
      因為張兩刀就算能殺得了那九位職業殺手,他也決逃不過司馬血的碧血劍。 
     
      臘月十一,正午。 
     
      鄭州最大的一間酒家,現在已坐滿了顧客。 
     
      張兩刀也和平時一樣,坐在這間酒家的一張大桌上,大吃大喝。 
     
      他一個人的食量,幾乎連四個人也比不上。 
     
      在大升酒家,他每天都包了一張大桌,點六道大魚大肉的菜,還要喝兩罈十斤 
    裝的花彫酒。 
     
      今天,他點的六道菜已來了五道。 
     
      還有一樣,就是八寶燉肥鴨。 
     
      燉鴨要足夠的火候,才能燉得香甜嫩滑,所以張兩刀也並不太心急,只自顧自 
    的在喝酒。 
     
      就在這個時候,酒家門外,來了一個胖得驚人的大胖子。 
     
      大胖子的身後,有個書僮打扮的後生,大約十五六歲左右。 
     
      這個書僮雖然瘦了一點,但實在也並不算是骨瘦如柴那一類,可是他站在大胖 
    子的背後,別人一時間也看不出有這個人存在。 
     
      囚為這個大胖子實在太胖了。 
     
      張兩刀他也是一個身材肥肥胖胖的人物。 
     
      但和這個大胖子一比之下,卻只能及得上對方的三分之一。 
     
      大胖子帶著書僮走進酒家,左右張望片刻,隨即大步走向張兩刀那張桌前,就 
    要在張兩刀的對面坐下。 
     
      店小二心中驀地一凜。 
     
      因為最少曾有七八個硬要坐在張兩刀對面的顧客,已被張兩刀打斷了肋骨,或 
    者是折斷了手臂。 
     
      張兩刀包下來的座頭,從來是不准別人坐下的。 
     
      店小二連忙搶前,陪笑對大胖子道:「這位大爺,希多多包涵,這張桌已被人 
    包下,小的為您另揀一張桌……」 
     
      話猶未了,張兩刀冷喝道:「小賴子,別胡說八道,退出去!」 
     
      店小二一怔,不敢再說什麼,果然乖乖的退下。 
     
      大胖子看著張兩刀,忽然笑道:「這位兄弟真客氣,可惜你的臉色不大好。」 
     
      張兩刀把一塊大肉挾進嘴裡,然後道:「你是大夫?你看出我有什麼病?」 
     
      大胖子笑道:「我並不是大夫,你有沒有病我看不出來,但我卻懂得看相。」 
     
      張兩刀一口喝了差不多大半斤酒,笑了笑:「原來是個算命先生。」 
     
      大胖子既不承認,也不否認:「你印堂發黑,兩邊耳朵不停跳躍,恐怕立刻就 
    有大禍臨頭。」 
     
      說到這裡,張兩刀點的最後一道菜已經捧上。 
     
      張兩刀大讚道:「好香滑的八寶燉鴨,這位算命先生妨挾一塊試試。」 
     
      大胖子也不客氣,伸筷便挾。 
     
      張兩刀還未動筷,大胖子幾乎已把一雙鴨腿子塞進嘴裡。 
     
      張兩刀突然冷喝道:「算命先生,照洒家看來,你的印堂比洒家還黑,兩邊耳 
    朵簡直己跳躍得像在跳舞,恐怕吃完這條鴨腿後,你的人便已在陰司裡替黑白無常 
    看相!」 
     
      大胖子一聽,沒有被嚇了一跳,卻緩緩地把鴨腿子拋在地上。 
     
      一條大黃狗立刻搶前,將鴨腿子噬掉了。 
     
      忽然間,大黃狗慘吠了幾聲,竟然嘴裡不停吐血。 
     
      還走不到三步,整條大黃狗便已癱瘓在地上,連動都不能再動! 
     
      張兩刀哈哈一笑,道:「好香滑的燉鴨!」 
     
      大胖子卻歎息著:「倒不知道是誰,不小心誤把五步斷腸散放在鴨子上?」 
     
      整間酒家的顧客,都為之臉如土色。 
     
      毒鴨! 
     
      這裡的鴨子居然有劇毒! 
     
      其中有幾個還在吃著鴨子的人,更加瞪大了眼睛,臉色比死人還難看。 
     
      他們一時之間,也算不清楚自己吃下去的鴨子,是否也同樣有毒。 
     
      張兩刀忽然大笑,對這些吃過鴨子的顧客道:「想知道鴨子裡有沒有毒,簡單 
    得很,走五步路試試便可分曉,如果五步之內還沒有倒斃,就算你祖奶奶的乖孫子 
    好福氣!」 
     
      張兩刀這些談話,用來誆誆孩子倒還不錯。 
     
      如果鴨子裡真的都有五步斷腸散,此刻他們即使一步不移,也必已中毒身亡。 
     
      但他這些誆孩子的話,現在居然也能生效。 
     
      已有三個臉色灰白的顧客已誠惶誠恐地,一步一步的在「試驗」。 
     
      當他們走了六七步之後,發覺自己仍然活著,不禁如獲大赦,紛紛沒命的奔出 
    酒家之外。 
     
      片刻之間,原本很熱鬧的大升酒家,頓時變成一片死寂。 
     
      就在這個時候,酒家的廚房裡,突然走出三個廚子,三個手裡都有刀的廚子。 
     
      廚子用的應該是菜刀。 
     
      但他們現在手裡的,卻不是菜刀,而是霸王刀。 
     
      菜刀切菜。 
     
      但霸王刀切的,通常卻是人的腦袋。 
     
      三柄霸王刀,已一步一步的向張兩刀逼近。 
     
      張兩刀的腰裡,也有兩柄屠刀。 
     
      純金打造的屠刀。 
     
      但直到目前為止,這兩柄金屠刀絕對比不上這三柄霸王刀有名氣。 
     
      因為這三柄霸王刀的主人,就是職業殺手行業中,有無敵三王之稱的朱家三兄 
    弟。 
     
      雖然近數年來,殺手行業中的司馬血已出盡風頭,但無敵三王的殺人生意,依 
    然不錯。 
     
      雖然無敵三王行刺別人,也有失手的時候,但強如司馬血,豈非也會失手過一 
    次? 
     
      那一次,司馬血行刺的人是諸葛拜。 
     
      結果,他險些還要死在諸葛拜的天竺幽靈殺下。 
     
      而無敵三王,即使行刺失敗,也從未有過如此狼狽的記錄,這是他們三兄弟所 
    引以為傲的。 
     
      面對著無敵三王,張兩刀依然鎮靜。 
     
      而且鎮靜得令人出奇。 
     
      他忽然冷冷的對無敵三王道:「你們若不想變成刺蝟,洒家勸你們最好就乖乖 
    的把這只鴨子吞下!」 
     
      無敵三王面色一變。 
     
      現在他們才發覺,大升酒家四周,忽然出現了一群衣著服飾完全不同的人。 
     
      這些人有老有嫩,有男有女,甚至還有乞丐、和尚和一些看來規規矩矩的生意 
    人。 
     
      這些人相貌平凡,不容易惹人注目,但這時候一經出動,竟然都是久經訓練的 
    精銳戰士。 
     
      現在,他們每一個人的手裡,都有一個模樣完全相同的竹筒。 
     
      無敵三王的心中,俱是一涼。 
     
      因為他們已墮人了一個毒弩箭的大陷阱! 
     
      張兩刀是個莽將軍的一類人物。 
     
      但現在,誰都不會認為他和當年的張翼德一模一樣。 
     
      他面對著敵人的時候,竟然比一塊岩石還更冷靜。 
     
      「你們再不吃鴨子,又怕要來世才有機會了。」張兩刀又在催促無敵三王。 
     
      他催促他們去死。 
     
      鴨子並不是他們煮的,但毒卻是他們放的。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是最好的報復方法。 
     
      而且也最公平。 
     
      但無敵三王當然不甘願把毒鴨吃進肚子裡。 
     
      三柄霸王刀,突然捲起千蓬刀浪,護住身軀,然後一齊向張兩刀殺去。 
     
      張兩刀並沒有下令放弩箭。 
     
      他甚至沒有把兩柄金屠刀拔出。 
     
      因為他不必動手,無敵三王便已被解決。 
     
      解決無敵三王的人,竟然就是大胖子身後的書僮! 
     
      當無敵三王一齊衝過來之際,書僮突然繞到他們的身後。 
     
      駕!篤!篤! 
     
      無敵三王的頸後,居然同時被書僮重重刺了一下。 
     
      直到他們一齊轉身的時候,才驀然發覺書僮的手裡,赫然有一隻竹筷子。 
     
      竹筷子上,已染滿殷紅的鮮血。 
     
      血漬由筷子的末端,一直染到六寸之上。 
     
      無敵三王的頸後,俱已被竹筷子刺穿,血如泉湧。 
     
      他們直到嚥氣的一剎那間,仍不能相信這是事實。 
     
      連張兩刀都已被書僮這一下身手弄得發怔,良久才歎著氣,道:「好霸道的手 
    法!」 
     
      大胖子皺著眉,苦笑道:「這個兔崽子別的本事沒有,殺人的時候卻比老虎還 
    凶,真拿他沒辦法。」 
     
      張兩刀忽然淡淡道:「你的船呢?」 
     
      「船?」大胖子倏地大笑,笑聲充滿蒼涼之意:「你為什麼有此一問?」 
     
      張兩刀面色一沉:「明人面前不講暗話,江湖上有誰不知道鯨爺在北海裡的威 
    風?」 
     
      大胖子笑聲漸斂,終於承認:「不錯,老子是北海之鯨——海鯨王就是我。」 
     
      張兩刀道:「洒家現在問你,你的船在哪裡?」 
     
      海鯨王歎一口氣,道:「我的船都已被火饒光了。」 
     
      張兩刀道:「是誰燒了你的船?」 
     
      海鯨王忽然冷笑一聲:「就是你的大老闆!」 
     
      「大老闆?」張兩刀似乎一點也不明白:「我的大老闆是鄧州屠房的吳老爹, 
    他怎會跑到北海去饒你的船?」 
     
      海鯨王看著他,上上下下的看了幾跟,突然道:「如你所言,明人面前不講暗 
    話,你真正的大老闆如果只是吳老爹,恐怕你早已經死在南宮千楓的手下。」 
     
      張兩刀微笑著道:「那麼你認為我的大老闆究竟是誰?」 
     
      海鯨王皮笑肉不笑地,良久迸出了三個字:「黑杜鵑!」 
     
      「黑杜鵑?」張兩刀好像更加不懂了:「脂粉樓中有個姑娘,也叫杜鵑,不過 
    卻是紅杜鵑,怎麼忽然又會弄個黑杜鵑出來?」 
     
      海鯨王冷笑,忽然把左手戴著的一隻碧綠玉戒指除下,遞給張兩刀。 
     
      張兩刀也不避忌,伸手就接。 
     
      「好一枚碧雲玉板指!」張兩刀淡笑著:「你打算把它送給洒家?」 
     
      海鯨王點頭,冷冷道:「這是送給你陪葬的。」 
     
      張兩刀皺了皺眉:「據說你以前每殺了一個人,都總要送點陪葬禮物給對方, 
    好讓死者安息。」 
     
      海鯨王道:「你知道的事並不少。」 
     
      張兩刀道:「可是洒家現在還活得很好,而且你想將我擺平,也絕不如你想像 
    中般容易。」 
     
      海鯨王懶洋洋的歎了口氣,道:「今天我不想動手殺人,但你卻遲早必死。」 
     
      張兩刀忽然向他身後的書僮瞪了一眼,道:「剛才他一舉將無敵三王斃於筷下 
    ,想必是你調教出來的好徒弟了?」 
     
      海鯨王搖頭道:「錯!」 
     
      張兩刀道:「他不是你的徒弟?」 
     
      海鯨王道:「他是個兔崽子,卻也是我的師父,我是他的徒弟才真!」 
     
      張兩刀呆住了。 
     
      直到現在他才聽見書僮第一次開口說話:「劣徒所言,半點不差,告辭了!」 
     
      說完,兩人就頭也不回,大步離開酒家。 
     
      張兩刀臉上疑雲陣陣,沒有下令截殺兩人。 
     
      他從不願打無把握的仗。 
     
      連他自己都弄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沒有把握將這兩人留下。 
     
      他沒有把握對付海鯨王? 
     
      還是沒有把握對付海鯨王的「師父」呢? 
     
      臘月十七,洛陽南宮府飄然堂中,殺氣騰騰。 
     
      飄然堂原本就是殺氣騰騰的地方,但今天這裡的殺氣又比平時更大。 
     
      因為南宮千楓派出去刺殺張兩刀的人,現在已全部回來。 
     
      躺著同來。 
     
      九個殺手變成了九具死屍。 
     
      這九具死屍,現在都直挺挺的躺在飄然堂之前。 
     
      屍體並沒有發臭。 
     
      甚至遠在六天前,便已死在大陸酒家的無敵三王,他們的屍體也並沒有發臭。 
    因為屍體已被一種「十日香」的藥劑塗抹過。 
     
      在十日之內,這些屍體不但不會發臭,而且還會有一種蘭花的香味。 
     
      這九具屍體,自己當然不會從鄭州回來。 
     
      押送這九具屍體回到這裡的,赫然竟是張兩刀! 
     
      南宮千楓坐在那張紅墊闊椅上,一雙眼睛像是睡著了覺似的,連看都沒有看張 
    兩刀一眼。 
     
      張兩刀卻瞪大了一雙眼,直瞪著他。 
     
      飄然堂裡,除了南宮千楓和張兩刀之外,就只有司馬血還在那裡欣賞兵器架上 
    的各種兵器。 
     
      他也和南宮千楓一樣,好像根本不知道張兩刀色在飄然堂中。 
     
      過了好一會,張兩刀終於首先開口說道:「鷸蚌相爭,漁人得利的故事,四公 
    子你當然不會不知道。」 
     
      「你覺得咱們像鷸蚌之局?」南宮千楓總算抬起了頭,看了張兩刀一眼。 
     
      張兩刀反而又轉過臉,歎息著:「你以為殺了我,便可以控制大局,你錯了, 
    事情並不如想像中般簡單。」 
     
      南宮千楓冷冷道:「現在我想知道的,就是鷸蚌相爭,誰是漁人?」 
     
      張兩刀歎了口氣,道:「你還記得海鯨王嗎?」 
     
      南宮千楓的神態,彷彿被射了一箭:「他豈非早已死在北海?」 
     
      「錯!」張兩刀皺眉苦笑:「他不但沒有死,而且還另投明師,拜了一個好師 
    父。」 
     
      「他拜誰為師?」 
     
      「他的師父,就是殺死無敵三王的那一個。」 
     
      「這人是誰?」 
     
      「一個書僮,」張兩刀用一種說神話般的語氣道:「這個書僮武功極高,但決 
    不會超過十六歲。」 
     
      南宮千楓忽然歎了口氣,慢慢的站起來,道:「看來咱們暫時還是要化於戈為 
    玉帛,先對付了海鯨王,至於其他的事,大概總可以商量商量的。」 
     
      張兩刀冷哼一聲,道:「現在你不殺我,將來恐怕就不會再有機會了。」 
     
      南宮千楓面不改色,淡淡道:「咱們畢竟是同一陣線上的兄弟,何不攜手合作 
    ,幹一番轟轟烈烈的大事?」 
     
      「酒家不想幹什麼大事,只想發大財,這是人各有志。」張兩刀山站起來:「 
    你想幹大事,你自己去幹個飽!」 
     
      張兩刀說完之後,就大步踏出了飄然堂。 
     
      直等到張兩刀的人已無影無蹤後,司馬血忽然對南宮千楓道:「你為什麼不殺 
    他?」 
     
      南宮千楓悠然一笑道:「因為這個張兩刀是冒牌假貨,本公子殺了他,豈不是 
    貽笑武林?」 
     
      「假貨?」 
     
      「當然是假貨,」南宮千楓淡笑道:「這人大概是張兩刀的心腹手下,他的任 
    務,就是代表張兩刀講話,真的張兩刀就算吃了豹膽熊心,也絕不敢這樣闖進南宮 
    府。」 
     
      「難道他的手下就有這種膽量?」 
     
      「當然有。」 
     
      「我想不出這是什麼道理。」 
     
      南宮千楓微笑道:「因為他的手下已被逼服下一種毒藥,而這種毒天下間除了 
    張兩刀的解藥外,絕對無法解除。」 
     
      司馬血總算明白過來。 
     
      一個人身負奇毒,就自然什麼險都要冒上一冒了。 
     
      南宮千楓忽然冷冷地對司馬血道:「今天已是臘月十七,還有十三天期限,別 
    忘了你的殺人酬金,已增加了十倍!」 
     
      司馬血目光閃動,一字一字道:「我知道。」 
     
      南宮千楓又道:「希望你不會像那九個人一樣,躺著回來見我。」 
     
      臘月十九,鄭州。 
     
      衛空空騎著一匹又老又醜,活像只大猴子般的馬,來到了鄭州的錦秋園。 
     
      錦秋園一共有十一座樓,二十八個院子,三百多間客房,其中當然不乏豪華, 
    舒適的休憩之所。 
     
      事實上,這裡最差的一間客房,已幾乎比其他客棧最好的頭等房間還要好上三 
    倍。 
     
      當然,價錢也自然最少貴三倍以上。 
     
      衛空空三天之前,還在潼關販馬商人木索達的家裡作客。 
     
      木索達出價三萬兩黃金,想買衛空空的那匹丑馬。 
     
      當衛空空還在與木索達討價還價的時候,他忽然接到丐幫傳來的一封信。 
     
      那是龍城璧給他的信。 
     
      信上只有九個字:「鄭州熱鬧無比,別錯過!」 
     
      衛空空接到這封信之後,立刻就騎上那匹猴子般的馬,他最後給木索達的價錢 
    是:「黃金三千萬兩!」 
     
      木索達當然明白他三千萬兩黃金才肯賣馬的理由。 
     
      因為衛空空根本就不會把這匹馬出售的。 
     
      錦秋園的管事,是個三角眼,鬍子稀疏的中年人。 
     
      他一看見衛空空牽著一匹如此難看的瘦馬而來,臉孔便已拉得比馬臉還更長上 
    幾分。 
     
      他在這裡已工作了十幾年,什麼客人都見過。 
     
      這裡不但房錢很貴,連喝一杯清茶都比別人的酒貴幾倍。 
     
      這種地方,當然不是普通人可以住得起的。 
     
      中年管事看來看去,覺得這個年輕人除了衣飾還不過不失之外,似乎並不怎樣 
    有錢。 
     
      尤其是他牽著那匹怪馬,更加不倫不類,簡直連猴子都比他長得漂亮。 
     
      不過,衛空空走近櫃台的時侯,他總算還能勉強的堆起一抹笑容。 
     
      「在下是這裡的管事盧老三,公子想在這裡住幾天,還是飲酒聽曲?」 
     
      衛空空沉吟片刻,道:「我要一間價錢最貴,但要住得舒服的房間。」 
     
      盧老三皺了皺眉。 
     
      忽然間一陣冰冷的聲音響起,冷冷的道:「這裡的房間,價錢很貴,你付不起 
    的。」 
     
      衛空空只見眼中一晃,眼前已站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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