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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 刀 浪 子

                   【第 三十三 章】
    
      魏天桓怒叱一聲,仰首道:「誰在屋樑上?」 
     
      屋樑上沒有人。 
     
      原本躲在樑上的人,現在已坐在酒家最角落的一張桌子之上。 
     
      他是一個青衫長劍,神采飛揚的年輕公子。 
     
      魏天桓沉聲喝道:「你是誰?為什麼鬼鬼祟祟的躲在屋樑上?」 
     
      青衫公子悠然一笑:「對付鬼鬼祟祟的人,又何妨鬼鬼祟祟一點?閣下多行不 
    義,小心你的腦袋真要被在下偷去。」 
     
      魏天桓臉色一變。 
     
      他總算知道對方是誰了。 
     
      原來這人就是偷腦袋大俠衛空空。 
     
      天絕大師忽然又高宣佛號。 
     
      「想不到江湖上最有名氣的年輕高手,都來到了這裡,還有一個醫谷谷主許竅 
    之呢?他是否也到了北風鎮上?」 
     
      「臭和尚果然有些道行,」衛空空望了天絕大師一眼:「許谷主比在下更早來 
    到這裡,但現在他已到了點蒼山。」 
     
      魏天桓心頭又是一凜。 
     
      許竅之是醫谷谷主,武功極高,他去到點蒼山,顯然是為了要對付白熊王夏侯 
    真。 
     
      龍城璧微笑著道:「今晚果然熱鬧極了!」 
     
      天絕大師禪杖上的銅鈴又再響動。 
     
      突然間,呼一聲響,禪杖向龍城璧攔腰掃去。 
     
      龍城璧並沒有還手,只是飛躍閃避開去。 
     
      天絕大師喝道:「你不敢跟老納交手了?」 
     
      龍城璧沒有回答。 
     
      衛空空卻已笑吟吟的走了過來,道:「在下早已說過,你的腦袋由我來超度上 
    天!」 
     
      天絕大師嘿嘿一笑,道:「且看是誰超渡誰上天好了。」 
     
      衛空空的劍已亮出。 
     
      他用的是一柄很普遍的劍,絕不是什麼名劍,更不是什以削鐵如泥的寶劍。 
     
      但這一柄平凡的劍,已經砍下了很多非凡人的腦袋。 
     
      天絕大師陰陰笑著,道:「真不相信名滿天下的偷腦袋大俠,用的竟然是這種 
    第九流的鈍劍。」 
     
      衛空空瞇眼一笑:「在下真不相信殺過九百零三人的天絕大師,居然會說出如 
    此幼稚的說話。」 
     
      天絕大師臉色陡地一寒。 
     
      衛空空接道:「再鈍的劍,也同樣能夠殺人,大師的脖子再硬,也硬不過這把 
    鈍劍!」 
     
      天絕大師不再說什麼,突然一杖向他的劍鋒上擊去。 
     
      但這一杖才擊出,天絕大師的僧袍左袖,已射出二十一顆金丸。 
     
      這二十一顆金丸,皆淬奇毒,只要被其中一顆沾著肌膚,立死無救。 
     
      真正的出家人,當然不會在身上藏著這些歹毒無比的暗器。 
     
      衛空空冷笑連聲:「這和尚不但又老又臭,而且毒辣得很!」 
     
      他說這兩句說話的時候,這二十一顆毒金丸早已全部被他的長劍擊落。 
     
      天絕大師獰笑著:「果然好劍法!」 
     
      衛空空猝然大喝:「劍法不好,如何能把你這個毒和尚的臭腦袋搬家?」 
     
      大喝聲中,砍腦袋劍法已施展開。 
     
      砍腦袋劍法。 
     
      天下間獨一無二,劍勢最狠,最霸道的一種劍法。 
     
      這種劍法,雖然並不是天下最快的劍法,但能夠在衛空空劍下保得住腦袋的人 
    ,卻並不多見。 
     
      天絕大師驟見劍光閃動,氣勢逼人眉睫,心知不妙,饒是他久經戰陣,屢挫強 
    敵,但像衛空空這種威猛霸道的劍法,卻也是從來未曾遇見過。 
     
      衛空空劍影連揮,竟逼得天絕大師無法運用禪杖向他反擊。 
     
      天絕大師突發狂威,拚死冒險向衛空空的胸膛一杖撞去。 
     
      但衛空空絕不畏縮,砍腦袋劍法中的一招「法場斬首」已經向天絕大師的脖子 
    上猛然砸去。 
     
      這一劍,堪稱驚天地,泣鬼神,大有不斬天絕大師頭顱,誓不回劍之勢。 
     
      天絕大師怪嘯一聲,突然,雙手加勁,禪杖如箭般甩手向衛空空激射,而人卻 
    凌空躍起,居然攀登在屋頂一根粗大橫樑之上。 
     
      衛空空側身一閃,左手一抄,將禪杖緊緊擎在手中。 
     
      天絕大師卻在這個時候,又再俯身向下衝至,人未到,十四顆飛蝗石和一撮奪 
    命砂已首先向衛空空發難。 
     
      這一著雖然並不正大光明,但卻手法乾淨俐落,果然不愧是個殺人如麻的老行 
    家。 
     
      衛空空以禪杖頓地,人如天馬行空,避過奪命砂,卻用劍把十四顆飛蝗石反擊 
    過去,直射天絕大師。 
     
      天絕大師身在半空,反應絲毫不慢,十四顆飛蝗石俱被僧袍掃落,接著他足甫 
    著地,又復彈躍而起,左手伸出兩指,竟是一著二龍爭珠,直剜衛空空一雙眼睛。 
     
      但衛空空的砍腦袋劍法,又已再度出手。 
     
      這是殺傷力比「法場斬首」更厲害的一招「怒碎天門」! 
     
      天絕大師能夠在衛空空的「法場斬首」下逃出鬼門關,但一招「怒碎天門」, 
    他卻萬萬避不開去。 
     
      因為這個時候,他已存心與衛空空一拼,想挖下對方的一雙眼睛,奠定勝局。 
     
      然而,衛空空似乎早就已脛預料到天絕大師會有此一著。 
     
      就在天絕大師雙指已距離他的跟惰不足一寸之際,衛空空竟然以快得命人難以 
    想像的速度,和一種詭異得跡近乎無賴的方法來對付天絕大師。 
     
      他竟然張開嘴巴,一口就向天絕大師的兩根手指大力咬去! 
     
      天絕大師做夢也想不到衛空空以一代名俠的身份,居然會用到這種手段來對付 
    自己。 
     
      只聽得「咯」一聲怪響,在絕大師的兩根手指,竟然給衛空空咬斷,血如噴泉 
    般湧了出來。 
     
      但這一著並不致命。 
     
      最致命的還是衛空空的劍。 
     
      「颼」一聲,劍疾掣,血飛濺。 
     
      好厲害的一招「怒碎天門」。 
     
      不偏不倚,一劍恰好擊中,將天絕大師的頭,齊中切開變成兩半。 
     
      這情況就像用刀把一隻大西瓜從中間剖切開一樣,裡面一片血紅。 
     
      天絕大師連慘叫都沒有一聲,立刻就倒斃在地上。 
     
      他的人倒下,衛空空的劍也已入鞘。 
     
      魏天桓瞪著衛空空。 
     
      衛空空卻只向他露出了一個可怕的笑容。 
     
      因為他才笑一笑,嘴裡便吐出了兩根斷指。 
     
      那是天絕大師想用來挖掉衛空空眼睛的手指。 
     
      衛空空搖搖頭,啐了一口道:「這個臭和尚的血果然腥臭得很。」 
     
      沒有人說話。 
     
      只有一個女人在不斷的冷笑。 
     
      她就是寒星鬼後於四娘。 
     
      今天晚上吹的雖然是東南風,但這裡卻好像有點冷。 
     
      有死人和血腥的地方,總是令人覺得特別陰冷的。 
     
      何況還有寒星鬼後於四娘這個女人,不斷的在冷笑著? 
     
      但龍城璧卻不覺得冷。 
     
      他只覺得自己身上的殺氣已經越來越重。 
     
      因為,這裡有許多值得他動刀去殺的人。 
     
      只要是該殺的人,他絕不會皺眉手軟,因為這種人如果不殺,世間上就一定會 
    發生更多悲慘的事,而地獄裡也會有更多枉死的冤魂。 
     
      他要盡量減少世間上不平的事。 
     
      他有浩然正氣。 
     
      所以,他永遠都不會向惡人低頭,而他的刀,也就是專殺惡人的刀。 
     
      現在,他打算親自對付寒星鬼後於四娘。 
     
      於四娘雖然年紀不太老,但她所做過的壞事,也不會比天絕大師為少。 
     
      這種人絕對該殺。 
     
      何況就算龍城璧不想殺她,她也決不會放過他和他的朋友呢? 
     
      所以,雖然以前大家無怨無仇,但現在已變成誓不兩立。 
     
      他的想法如是。 
     
      葉一郎的想法也和他一模一樣。 
     
      他甚至比龍城璧更早站出來,臉對臉的望著於四娘,他的孤葉神劍已經亮出。 
     
      孤葉神劍閃動著碧光,毫芒陣陣逼人,就像是無數凌厲的光華,從劍中爆射出 
    來一樣。 
     
      世間上能夠比得上碧血劍的劍已然不多。 
     
      但即使是碧血劍,也絕不能與孤葉神劍相比。 
     
      碧血劍雖然鋒利而薄,堪稱蓋世無匹,但卻沒有孤葉神劍一股莊嚴,尊貴的氣 
    質。 
     
      司馬血和龍城璧見過無數的名劍和寶劍。 
     
      昔日公爵堡主霍八太爺的公爵劍,也是世間難求的鋒利神器。 
     
      但與葉家的孤葉神劍相比,卻還是差了一點點。 
     
      至於世間上是否還有任何一柄劍,會此孤葉神劍更好呢? 
     
      答案當然是有的。 
     
      世間上永遠沒有最美好的事物,就像永遠沒最完美的人一樣。 
     
      而且一柄劍的好壞,除了劍的本身之外,最主要的還是它的主人。 
     
      衛空空的劍其實只是凡鐵。 
     
      但在他的手裡,凡鐵卻變成了比寶劍更具威力千倍的殺人利器,普普通通的一 
    把劍,已砍下不知多少魔王巨寇的腦袋。 
     
      孤葉神劍是寶劍。 
     
      但葉一郎的劍法又如何? 
     
      於四娘的手裡沒有武器。 
     
      她冷冷的對葉一郎道:「你既然想殺我,為什麼還不動手?」 
     
      葉一郎道:「你的武器在哪裡?」 
     
      於四娘伸出了一嫩滑的手,忽然笑了一笑:「你不相信我憑這一雙手,就能夠 
    捏斷你的咽喉?」 
     
      葉一郎搖一搖頭,道:「我的確不相信。」 
     
      於四娘的臉色不再冰冷,也不再和剛才般蒼白,忽然變得像春天裡的紅玫瑰, 
    笑得很燦爛,笑得很香甜。 
     
      她雖然已不再是少女,但她仍然是個很美麗的女人。 
     
      她這一笑,葉一郎彷彿有點心軟了。 
     
      於四娘緩緩地移近過來。 
     
      她的兩隻手仍然空空如也。 
     
      但忽然間,這兩隻嬌嫩的手,像是變戲法般多出了兩柄短刀。 
     
      葉一郎還未看清楚短刀的形狀,於四娘已右手暴伸,一刀向他的咽喉上刺去。 
     
      葉一郎冷笑,橫劍一封。 
     
      「嗆啷」一陣聲響,於四娘右手裡的短刀已被擊成兩截。 
     
      孤葉神劍果然是削鐵如泥的寶劍。 
     
      於四娘右手立縮,左手的短刀從相反的方向,竟然是飛擲雪刀浪子龍城璧! 
     
      好快的一刀! 
     
      而且這一刀絕對出乎任何人的意料之外。 
     
      於四娘面對著葉一郎的孤葉神劍,而她手裡的短刀僅餘一把,但她卻用來突襲 
    龍城璧! 
     
      很少人能夠在這種情況之下,可以避開這一刀。 
     
      連龍城璧也似乎避不開去。 
     
      但司馬血的碧血劍卻在千鈞一髮之際,及時將這把短刀擊落。 
     
      龍城璧卻一點受驚的樣子也沒有,原來他的風雪之刀早已出鞘,就算司馬血不 
    用碧血劍把短刀擊落,這一刀也未必就能傷得了龍城璧。 
     
      葉一郎暴聲大喝,在剎那之間,連續向於四娘刺出十一劍。 
     
      這十一劍並不如衛空空的砍腦袋劍法霸道狠辣,但卻也精深博大,蘊藏著極驚 
    人的威力與殺氣。 
     
      可是於四娘卻將這十一劍完全化解於無形。 
     
      她能夠殺死三個很有本領的丈夫,她的本領當然也絕不會弱。 
     
      葉一郎雖然仗著神劍威力,但卻也奈何不了於四娘。 
     
      忽然間,一根木拐從橫裡直向葉一郎的心臟部位狠狠的戳去! 
     
      龍城璧和司馬血都看得很清楚。 
     
      刺出這根木拐的人,就是那個天殺姥姥。 
     
      龍城璧司馬血同時出手,一刀一劍直向天殺姥姥撲去。 
     
      木拐尖端,卻在這個時候,突然激射出一蓬血! 
     
      這些血濺了在葉一郎的頸上和臉上。 
     
      司馬血失聲道:「地獄毒血!」 
     
      天殺姥姥尖聲怪笑,道:「殺手之王果然是見多識廣,知道老身用的是地獄毒 
    血。」 
     
      葉一郎被毒血濺中後,神智已大為模糊。 
     
      於四娘的臉又再變成蒼白冰冷,她的手裡又多出了一柄尺半長的尖刀。 
     
      她的刀來得真快,只一刀便道穿過葉一郎的小腹,更用力地抽送了一下! 
     
      衛空空已仗劍衝前,可是到底還是遲了半步。 
     
      葉一郎雙目渙散無神,臉上被毒血濺中的肌膚,已像被野獸咬過般深深的陷了 
    下去! 
     
      於四娘一刀得手,忍不住得意地發出一連串冷笑! 
     
      但衛空空的劍也在這個時候,向她的頭頂上狠狠的劈下! 
     
      於四娘無情的一刀,殺死了葉一郎。 
     
      但衛空空的劍也同樣無情。 
     
      當葉一郎倒下去的時候,砍腦袋劍法已砍在於四娘的粉頸之上。 
     
      這是砍腦袋劍法中的「分頭斬」! 
     
      於四娘笑得最得意的時候,「分頭斬」已無情地把她的頭顱,從頸際上斜斜一 
    劍砍了下來。 
     
      衛空空目睹葉一郎慘死,不禁殺性大發,轉身揮劍,便欲追殺魏天桓與宋班。 
     
      但魏天桓見形勢不妙,早已與宋班逃之夭夭。 
     
      天殺姥姥見黑熊王既逃,於是也無心戀戰,且戰且走。 
     
      龍城璧沒有繼續追殺她。 
     
      司馬血與天殺姥姥戰了一陣,擔心葉一郎傷勢,也被天殺姥姥趁機逃脫而去。 
     
      可是,他回來的時候,葉一郎已然嚥了氣。 
     
      他的手中,仍然緊緊握薯孤葉神劍! 
     
      這一晚,龍城璧沒有睡。 
     
      司馬血拿著孤葉神劍,癡癡的看了半天。 
     
      葉家神劍威鎮天下數百年,想不到在葉一郎這一代完了! 
     
      衛空空卻在不停地在挖墳。 
     
      英雄將化為骷髏。美人也不再有動人的微笑。 
     
      他埋葬了朋友。 
     
      也埋葬了敵人。 
     
      他心裡唯一想的事,就是將來自己死後,是否也有人為自己遺體來挖墳埋葬? 
     
      今夜,他覺得是淒涼的一夜。 
     
      淒涼的氣氛,埋葬了整個原本美麗的夜晚。 
     
      無論這個晚上是否淒涼,是否美麗,它終天都過去了! 
     
      黎明。 
     
      點蒼山有霧,而且是大霧,濃如白乳的霧。 
     
      龍城璧,司馬血和衛空空在黎明的時候,來到了點蒼山下。 
     
      他們似乎什麼都沒有看見。 
     
      除了霧之外,他們只能夠看見自己。 
     
      衛空空歎著氣,道:「在這種天氣裡,也許只適合情侶在霧裡談情。」 
     
      司馬血道:「丁蝶飄與小熊就算真的在點蒼山內,黑白熊王想找到他們也絕不 
    是容易的事。」 
     
      「你別太早肯定,」龍城璧眉頭一皺:「他們既然能夠查出丁蝶飄和小熊在點 
    蒼山中,就一定有辦法找到這對私奔的小夫婦。」 
     
      衛空空道:「照你的想法,小熊會不會躲在點蒼派的玉虛宮中?」 
     
      龍城璧搖搖頭,道:「點蒼派玉虛宮是道教聖地,他們決不敢冒這個險躲到那 
    裡。」 
     
      司馬血忽然道:「距離玉虛宮西北三里,有一座莊院。」 
     
      龍城璧眼中一亮,道:「你是說聚英山莊?」 
     
      司馬血點頭道:「正是聚英山莊。」 
     
      龍城璧沉吟片刻,道:「聚英山莊在江湖上的名氣,比丁家堡更加不如。」 
     
      司馬血道:「不止不如,簡直就絕少有人提及,甚至莊主是何許人也,知道的 
    人也甚少甚少。」 
     
      衛空空道:「我知道莊主是誰,他性連,人人都稱呼他連員外。」 
     
      龍城璧頷首道:「他本是讀書人,但每次科場應考卻都名落孫山,但江湖上曾 
    有人傳言,他懂武功,而且並非等閒之輩可比。」 
     
      司馬血道:「不過這件事一直都沒有人能加以證實。」 
     
      龍城璧微微一笑:「你認為白熊王會不會找到聚英山莊去?」 
     
      司馬血冷冷笑道:「不管他會不會找到聚英山莊,咱們先到那裡著手調查,說 
    不定白熊王現在已經在聚英山莊攪得天翻地覆,亦未可料!」 
     
      說完這句話,三人已策馬望北而去。 
     
          ※※      ※※      ※※ 
     
      聚英山莊在江湖上,也許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地方。 
     
      在此之前,從來沒有人重視過它。 
     
      即使是衛空空,也只知道聚英山莊莊主姓連,人人稱他為連員外。 
     
      兩個時辰之後,龍城璧等三人已來到了聚英山莊。 
     
      這裡很平靜,好像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 
     
      但司馬血的鼻子卻很靈,他幾乎可以肯定地說道:「這裡真流過血,我嗅到一 
    種淡淡的血腥氣味。」 
     
      他的說話才講完,聚英山莊的大門就啟開,冒出了兩個身穿僕衣的漢子,和一 
    個管家模樣的中年人。 
     
      中年管家淡淡一笑,對司馬血道:「閣下好靈的鼻子,這裡的確曾經有人流過 
    血。」 
     
      司馬血道:「那些人現在怎樣?」 
     
      中年管家輕輕一嗅,道:「那些人有的死了,也有不少負創逃去。」 
     
      語吾稍頓,目注三人,然後再道:「三位可是想見連員外,」 
     
      龍城璧點了點頭:「正有此意。」 
     
      中年管家道:「鄙人連羽環,是這裡的總管,三位既欲連員外,且隨鄙人入內 
    。」 
     
      說罷,躬身恭迎龍城璧三人,進入聚英山莊。 
     
      數人進入山莊之內,仍有一條青磚鋪造的路,蜿蜒直向山上面去,越是內進, 
    景物越是幽雅清絕,到最後,居然還聽到潺潺流水之聲。 
     
      原來山莊莊門內別有洞在,外面看來清幽簡樸,到了這裡,雖然茫茫霧色之中 
    ,仍然可見一重重高大的屋脊,沿著一條飛瀑左右巍然地聳立著。 
     
      龍城璧忍不住低聲喝采道:「好宏偉的莊院!」 
     
      可是,這座氣派如此雄偉的莊院,卻在江湖上毫無名氣,實在令人覺得神秘已 
    極。 
     
      滿山迷霧,間關鳥語,青磚路上兩旁繁花似錦,這裡即使不能算是人間天堂, 
    相信也絕不會是人間地獄。 
     
      但世事往往會大出人意料之外。 
     
      誰也想不到在這種美麗的景色裡,忽然會出現幾十口漆黑得恐怖的棺木。 
     
      這些棺木裡都躺著人。 
     
      全部都是死人。 
     
      龍城璧走過去,發現其中有一個死人,赫然竟是辣手老郎宋班。 
     
      宋班以辣手殺人名動江湖,想不到因果循環,殺他的人也同樣的心狠手辣。 
     
      在他的身上,最少有二十五道傷痕。 
     
      而這些傷,只要一個便足以要了他的老命。 
     
      龍城璧又見到了金槍六使的屍體,硬鋌挺的躺在棺木裡! 
     
      最後,他便看見了黑熊王魏天桓。 
     
      他也躺在棺木裡。 
     
      他全身上下,只有一個傷口。 
     
      傷口就在他的眉心之間。 
     
      一劍穿過眉心。 
     
      立死無救的一劍! 
     
      一共五十八口黑漆的棺木,一字形的排列在斷崖之下! 
     
      但還有第五十九□棺木,卻是慘綠色的。 
     
      龍城璧從未見過慘綠色的棺木。 
     
      司馬血和衛空空也從未見過。 
     
      忽然間,那副棺木裡冒出了一個人,而這個人的臉色,竟然比棺木更加慘綠幾 
    分。不但他的臉色慘綠,連頭髮,手指甚至指甲,都是慘綠色的。 
     
      他的年紀看來似乎此總管連羽環年輕一點。 
     
      他身上所穿著的,是質料極為高貴的衣服。 
     
      衣服是杏黃色的,胸前卻繡著一個慘綠色的字。 
     
      道是一個令人觸目驚心的「鬼」字。 
     
      龍城璧盯著連羽環。 
     
      連羽環卻把頭低垂下來:「他就是這裡的主人連員外。」 
     
      龍城璧怔住了。 
     
      司馬血和衛空空也是大感意外。 
     
      因為他們心目中的連員外,應該是個溫文樂雅,一派儒者風度的讀書人。 
     
      誰知道連員外卻會在棺木堆裡走出來,而且還像個厲鬼般,渾身上下全身俱是 
    慘綠之色。 
     
      「各位不必多疑,在下連伯濤,正是這裡的區區莊主。」 
     
      濃霧似已在陽光下漸漸消散。 
     
      但龍城璧三人的眼裡,卻升起了另一種更眩目的迷霧。 
     
      連員外原來叫連伯濤。 
     
      但他卻正如胸前的那個繡字一樣,真的很像個鬼。 
     
      幸好他們都不相信世間真的有鬼。 
     
      而且就算真的有鬼,他們也絕對不是怕鬼的人。 
     
      連伯濤伸出了慘綠色的手,長歎一聲,道:「三位的來意,連某很明白。」 
     
      龍城璧說道:「我們是來找小熊夫婦的。」 
     
      連伯濤乾笑一下,道:「這些躺在棺木裡的人,他們也是來找小熊夫婦的。」 
     
      衛空空道:「但他們都死茌聚英山莊之內。」 
     
      「不錯,」連伯濤露出了一個恐怖的笑容:「任何人來到這裡要找小熊夫婦, 
    結局都只有一條死路。」 
     
      龍城璧道:「是你殺死了黑熊王魏天桓?」 
     
      連伯簿道:「當然,魏天桓的武功雖不俗,但來到了這裡,一樣非死不可。」 
     
      龍城璧道:「我們也是來找小熊夫婦的,是否也一樣非死不可?」 
     
      連伯濤的聲音忽然變得冰冷:「你們為什麼要找小熊?是不是為了熊王璽?」 
     
      龍城璧眼睛裡發出兩道寒芒:「連員外知道的事好像並不少。」 
     
      連伯濤冷冷一笑,道:「只有熊族之王,才配擁有熊王璽,各們不辭跋涉,無 
    非想找到熊王璽,然後做一個統治熊族的熊王?」 
     
      司馬血突然大笑:「你以為人人都稀罕做個什麼熊王?真是笑話。」 
     
      龍城璧道:「熊族真正之王,是老熊王,但他已於月前逝世。」 
     
      連伯濤道:「你豈知老熊王已死?」 
     
      司馬血從懷中取出一面金色的面具,戴在臉上。 
     
      龍城璧伸手一指,道:「這就是老熊王在熊王宮祭壇上主持祭典時必戴的金面 
    具。」 
     
      連伯濤說道:「我認得出,不必你多說。」 
     
      司馬血緩緩地把金面具解下,道:「這是老熊王臨終時送給我的,另外還有紋 
    銀十兩。」 
     
      連伯濤一呆。 
     
      「紋銀十兩?他為什麼要給你紋銀十兩?」 
     
      司馬血哈哈一笑,道:「別忘了我是個職業殺手,一切以利字當頭,他想我替 
    他殺人,當然得付出代價!」 
     
      連伯濤更加並不清楚:「難道你殺人的報酬,只值紋銀十兩?」 
     
      司馬血淡笑著:「當時老熊王身上就只有這些銀子,而且他已垂死,在下又何 
    忍拒絕?」 
     
      連伯濤道:「老熊王要你殺的是什麼人?」 
     
      司馬血答道:「他要在下替他清理門戶。」 
     
      連伯濤道:「清理門戶?熊族的門戶要由一個職業殺手來肅整清理?」 
     
      司馬血冷冷道:「這是事實,信不信由你。」 
     
      連伯濤道:「老熊王有沒有指定誰作為他的後任人選?」 
     
      司馬血道:「當然有。」 
     
      「是誰?」連伯濤好像很關心這一件事。 
     
      司馬血的表情卻忽然變得嚴肅而冷漠:「這是秘密,在這個人真正成為熊族之 
    王之前,我絕不會吐露出來。」 
     
      龍城璧插口道:「我們現在只想找小熊。」 
     
      連伯濤忽然大笑,道:「你們以為小熊夫婦在聚英山莊?」 
     
      龍城璧道:「不錯。」 
     
      「錯!」連伯濤笑聲突斂,冷喝道:「小熊夫婦不錯曾經在這裡呆過一段日子 
    ,但他們早已離開多時。」 
     
      龍城璧心中忽然一動:「丁家堡會派出十二個人到點蒼山找尋小熊夫婦,但卻 
    一去不回,他們是否已經慘遭殺害?」 
     
      連伯藩伶笑道:「連某早已說過,任何人來到這裡找小熊夫婦,都一定非死不 
    可。」 
     
      衛空空忽然笑了笑,道:「照你的講法,我們三人也好像逃不了厄運。」 
     
      連伯濤道:「那也未必,只要你們馬上離開這裡,連某可以保證三位一定平安 
    無事。」 
     
      衛空空道:「可惜我們一定要找到小熊夫婦。」 
     
      連伯濤哼一聲:「難道你沒有聽見剛才我的說話?小熊夫婦現在已不在本山莊 
    之中。」 
     
      衛空空冷冷一笑:「夏侯真,你別再裝蒜了。」 
     
      連伯濤一愣:「你稱呼我什麼?」 
     
      龍城璧淡淡笑道:「你的耳朵大概有點聾了,連在下都聽得很清楚,他叫你夏 
    侯真。」 
     
      連伯濤的臉緊繃繃的,很不好看。 
     
      「我是夏侯真?」 
     
      龍城璧臉色一沉:「你當然就是夏侯真!」 
     
      夏侯真。 
     
      白熊王夏侯真。 
     
      眼前這個綠色怪人,真的是白熊王夏侯真嗎? 
     
      衛空空冷笑著,道:「閣下易容之術,不可謂不高明,居然把自己整個人都弄 
    成慘綠之色。」 
     
      龍城璧點點頭,道:「他用的是綠魔幽魂散,是一種邪門異教罕見的藥物,服 
    下之後,不但全身肌膚頭髮指甲皆變慘綠之色,而且在兩天之內,內力會此平時增 
    加三倍。」 
     
      衛空空道:「真正的連員外絕對不會殺死黑熊王。」 
     
      龍城璧道:「黑白熊王表面緊密合作,其實早已開始互相勾心鬥角,但為了熊 
    王璽的下落,所以一直都沒有正式宣佈破裂。」 
     
      司馬血道:「但是火拚終於還是發生了。」 
     
      龍城璧盯著綠臉人道:「你現在是否還想不承認自己就是白熊王夏侯真?」 
     
      綠險人突然桀桀地笑了起來。 
     
      「聰明,你們三個年輕人的腦袋果然聰明。」綠臉人用姆指指著自己的鼻尖, 
    「我的確就是白熊王夏侯真!」 
     
      龍城璧淡淡的道:「白熊現在已變成了綠熊,這種事也實在有趣。」 
     
      夏侯真冷哼一聲,道:「等你的腦袋搬家之後,你就不會覺得怎樣有趣了。」 
     
      當他說完這兩句話之後,斷崖四周,立刻就出現了幾十個白衣武士。 
     
      夏侯真輕揮雙手,龍城璧三人已被白衣武士團團圍住。 
     
      飛瀑兩側有庭樓。 
     
      就在龍城璧三人被重重圍困之際,那一揀揀的庭樓中,忽然紛紛冒出了許多條 
    人影。 
     
      其中一人,衣袂飄飄,如飛鳥越崖般直衝上來。 
     
      這人也是身穿白衣。 
     
      他腰懸金刀,手持銀骨紙扇,赫然正是醫谷谷主許竅之。 
     
      在許竅之身後,還有一個略見肥胖,身穿一襲黃色長衫的老人,他的身形似乎 
    一點也不比許竅之為慢。 
     
      龍城璧長笑道:「許谷主與連員外來了。」 
     
      衛空空吸一口氣,道:「看來聚英山莊昨日曾與熊王宮中苦戰過,最後釀成了 
    對峙之局。」 
     
      夏侯真冷冷道:「如果不是為了首先對付黑熊王,聚英山莊昨晚早就垮了。」 
     
      龍城璧瞧了他幾眼,道:「你怕魏天桓首先找到了小熊夫婦?」 
     
      夏侯真沒有回答,卻下令白衣武士向三人展開圍攻。 
     
      這些白衣武士有的用刀,有的用劍,也有使槍和使斧的好手。 
     
      他們一纏上了龍城璧三人,就像一群餓狼看見三隻麋鹿一樣,拚命衝前撲殺。 
     
      但龍城璧三人絕對不是麋鹿。 
     
      他們比森林裡的獅虎兇猛,比絕崖上的飛鳥靈活。 
     
      餓狼噬咬別人雖然凶狠,但他們現在卻反而給對方殺得團團亂轉,死傷枕藉。 
     
      但這些白衣武士人數眾多,前仆後繼的湧上來,時間一久也著實不容易對付! 
     
      幸好這個時候許竅之已到。 
     
      在他身後緊緊跟隨而來的人,卻就是聚英山莊莊主連員外連伯濤。 
     
      在連員外身後,還有二十多個灰衣人,各持兵刃疾馳而上。 
     
      夏侯真站在那副慘綠色的棺木上,大喝道:「連伯濤,快把小熊夫婦交出來, 
    本王可以鐃你一命!」 
     
      連員外搖頭晃腦,像唸書也似的道:「寧教天下人負我,休教我負天下人,不 
    忠不義之事,吾不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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