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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 小 玉 續

                     【第四章】 
    
      方孟海搖頭道:「我已說得很清楚,在沒有找到丹楓之前,我是絕不會離開長安的 
    。」 
     
      肥娘微傲一笑,道:「你想見丹楓,那是最容易不過的。」 
     
      方孟海目光大亮,道:「你已把她救出來了?」 
     
      肥娘道:「不是我,是我的一個結拜妹子。」 
     
      「結拜妹子?」錢有多一怔。 
     
      肥娘冷哼了一下,道:「你有結拜弟弟,老娘為什麼不能有結拜妹子?」 
     
      錢有多又問道:「你的結拜妹子胖不胖?」 
     
      肥娘道:「不胖,不胖!她比我輕了三十斤。」 
     
      錢有多乾笑一聲,道:「只輕三十斤,也同樣是另一個肥娘了。」 
     
      語聲甫落,突聽一個女子的聲音怒喝道:「老娘肥不肥,干你祖奶奶屁事!」 
     
      錢有多給這一喝嚇了一大跳。 
     
      只見一輛雙套大馬車,正從雜貨店後院子門裡駛了出來。 
     
      趕車一人,作農村女子打扮,她年紀不大,也不算太細小,約莫二十五、六歲左右 
    。 
     
      「我的好妹子,不要光火嘛!」肥娘嘻嘻一笑,對錢有多道:「我這個異姓妹子叫 
    呂足金,乃江東著名的才女,江湖上的朋友都叫她『江東老娘』。」 
     
      「什麼?」錢有多差點沒有昏倒過去,道:「她就是……江東老娘……呂足金嗎? 
    」 
     
      那農村女子「咯咯」一笑道:「好說,老娘正是江東呂足金。」 
     
      錢有多不由抽了一口涼氣,俯首鞠躬,道:「是老夫一時嘴貧舌賤,呂姑娘休怪休 
    怪!」 
     
      呂足金又是「咯咯」一笑,道:「你看老娘美不美?」 
     
      錢有多乾咳一聲道:「老夫年紀老邁,眼盲耳聾,不敢唐突了呂姑娘。」 
     
      呂足金輕哼一聲,又問方孟海道:「你呢?」 
     
      「我?我姓方,叫方孟海。」方孟海說。 
     
      呂足金冷冷道:「老娘不是問你的名字,老娘是問你,老娘美不美?」 
     
      方孟海乾笑著道:「不算美,但卻也不難看。」 
     
      呂足金瞪著眼,道,「你說話模稜兩可,好不滑頭!」 
     
      方孟海道:「我若真的是個滑頭之輩,就該對呂姑娘大加稱讚了。」 
     
      呂足金冷冷一笑,道:「但你若真的贊老娘漂亮,可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方孟海茫然地搖搖頭,道:「請恕小弟無法猜度結果如何?」 
     
      呂足金道:「老娘生平最恨花言巧語之輩,所以你若讚我漂亮,嘿嘿!」說著,隨 
    手一拳擊在石牆上,厚厚的牆壁立刻穿了一個大洞。 
     
      方孟海暗叫一聲僥倖,錢有多卻說:「那麼請教呂姑娘,方老弟昔才的作答,是否 
    可以令你滿意了?」 
     
      呂足金道:「不滿意!」 
     
      方孟海一凜,忙道:「姑娘息怒,小弟自知嘴、舌不靈,還望姑娘高抬貴拳,饒了 
    小弟這番無心之失。」 
     
      呂足金冷冷道:「你求饒也是沒有用的。」 
     
      方孟海道:「既然求饒沒用,小弟只好三十六著,走為上策。」 
     
      錢有多吃了一驚,忙叫道:「賢弟,慢走!」 
     
      但方孟海卻已一陣風也似的走了。 
     
      呂足金怒道:「這小子無情無義,兼且膽小如鼠,樓小姐怎會看上他的?」 
     
      話猶未了,方孟海又已折了回來,手裡卻多了一罈女兒紅。 
     
      呂足金一怔,道:「你做什麼?」 
     
      方孟海嘻嘻一笑,說道:「藉酒敬姑娘。」 
     
      呂足金道:「誰說老娘要喝酒?」 
     
      方孟海又笑了一笑,道:「寶劍贈烈士,紅粉贈佳人,但遇上了江東老娘,卻非要 
    送酒一罈不可。」 
     
      呂足金說道:「你把老娘當作醉酒鬼麼?」 
     
      方孟海道:「呂姑娘當然不是醉酒鬼,因為江湖中人,誰也沒有看見你醉過一次! 
    」 
     
      呂足金一楞,道:「你怎知道老娘酒量不錯?」 
     
      方孟海神秘地一笑,道:「是一個姓白的江湖異士告訴小弟的。」 
     
      「姓白的?是不是詩仙李太白?」呂足金怪聲說。 
     
      肥娘笑道,「李太白是姓李的。」 
     
      呂足金道:「既不是李太白,準是白居易了!」 
     
      肥娘道:「白居易乃古人,又怎會對方小子說話?」 
     
      呂足金道:「古人在夢中現身相告,那也不是什麼奇事。」 
     
      肥娘睨視著她,忽然歎了口氣,才慢慢的說道:「到了現在,你還裝什麼蒜?」 
     
      「裝蒜?我裝什麼蒜了?」呂足金的聲音變得有點怪異,臉上的表情也是一樣怪異 
    起來了。 
     
      肥娘盯著方孟海,道:「你敢不敢跟老娘打一個賭?」 
     
      方孟海道:「怎樣打賭法?」 
     
      肥娘道:「老娘敢打賭,老娘已經知道那個姓白的人是誰。」 
     
      方孟海道:「你若錯了呢?」 
     
      肥娘道:「老娘若錯了,這罈女兒紅就算是老娘請客,你不用付帳。」 
     
      方孟海訕訕一笑,道:「姊姊好眼力,居然看出這罈酒是你酒鋪內的。」 
     
      肥娘道:「老娘若連自己的酒罈都認不出,這雙招子豈非有等於無了?」 
     
      方孟海道:「但肥姊姊若贏了,我又該怎樣?」 
     
      肥娘道:「老娘若贏了,你就得答應一個條件。」 
     
      方孟海道:「一個怎樣的條件?」 
     
      肥娘道:「這個以後再說。」 
     
      「放屁!」錢有多怪叫起來道:「無論是輸是贏,無論是怎樣的條件,都一定要現 
    在說出來,倘若不說,豈不是變成鉤腸債了?」 
     
      肥娘冷冷一笑,道:「你認為老娘會用卑鄙的手段來陷害方孟海嗎?」 
     
      錢有多道:「先小人後君子,你若神秘兮兮的,大不了不賭,反正贏了也只不過是 
    罈醋一般的女兒紅!」 
     
      肥娘冷哼一聲,道:「你現在才說老娘的酒有如醋一般惡劣,怎麼從前你卻喝了一 
    杯又一杯,一碗又一碗?」 
     
      錢有多「吃吃」一笑,道:「那是因為你肯讓老夫賒帳之故。」 
     
      肥娘給他氣得連臉都白了,道:「死老鬼,你以後等著瞧好了!」 
     
      錢有多笑道:「老夫早已想戒酒,你以後不再賒帳,對老夫來說反而是一件好事。 
    」 
     
      肥娘冷笑一聲,目光轉移到方孟海的臉上,道:「別理會這個老不死,你敢不敢跟 
    老娘打這個賭?」 
     
      方孟海道:「賭就賭!」 
     
      肥娘道:「你不怕老娘會給你一條鉤腸債?」 
     
      方孟海微微一笑,道:「我不怕,大不了連腸、髒也給了肥姊姊!」 
     
      肥娘怔怔地望著他,半晌才笑道:「你真是個傻小子!」 
     
      方孟海道:「你說,那個姓白的人是誰?」 
     
      肥娘盯了呂足金一眼,一字一字的說:「這人就是白世儒。」 
     
      方孟海笑了。 
     
      錢有多看見他笑,跟著也笑了。 
     
      肥娘冷冷道:「你笑什麼?」 
     
      方孟海也望住了錢有多。 
     
      錢有多又笑了一笑,道:「她猜錯了對不?」 
     
      方孟海道:「你怎會認為肥姊姊猜錯了?」 
     
      錢有多道:「因為你在笑,這一定是勝利的微笑。」 
     
      方孟海搖搖頭,道:「這你猜錯了。那個姓白的人的確就是白世儒。」 
     
      錢有多陡地呆住。 
     
      方孟海淡淡一笑,道:「白世儒是『江東五傑』之一,他排行第三,外號是『扇卷 
    神州』。」 
     
      錢有多道:「你見過白世儒了?」 
     
      方孟海道:「當然見過,否則又怎知道呂姑娘喜歡喝女兒紅,而且酒量相當不錯! 
    」 
     
      「白世儒!」錢有多歎了口氣,道:「其實,即使是老夫也該猜得到了!」 
     
      方孟海道:「家師認識江東五傑的,兩年前,他們來拜訪家師。」 
     
      肥娘笑道:「那麼,你是輸了?」 
     
      方孟海聳肩道:「當然是輸了。」 
     
      肥娘道:「你不後悔跟我打賭嗎?」 
     
      錢有多「呸」的一聲道:「他怎會後悔?」 
     
      肥娘冷冷道:「你怎知他不後悔?」 
     
      錢有多冷冷一笑,道:「他根本就是明明知道會輸的。」 
     
      肥娘道:「既然明明知道會輸,為什麼要跟我賭?」 
     
      錢有多道:「因為他是個羊牯,一個真真實實的羊牯。」 
     
      馬車車廂很寬闊,也很舒適。 
     
      但拉動著這輛馬車的兩匹馬兒,卻是一點也不舒適。 
     
      錢有多坐在車轅上,望著呂足金道:「久聞大名,如雷貫耳,今日有幸得見芳顏, 
    真乃老夫三生之幸也!」 
     
      呂足金瞪了他一眼,道:「你少放屁行不行?」 
     
      錢有多道:「老夫沒有放屁。」 
     
      呂足金道:「你是在嘴裡放屁!」 
     
      錢有多道:「嘴裡放屁?這是不是武林絕技?老夫怎麼從來都沒聽說過?」 
     
      呂足金怒道:「你再囉囉嗦嗦,就請馬上給老娘滾下去!」 
     
      錢有多嘻嘻一笑,道:「不囉嗦就不囉嗦,老夫決不是一個多嘴的人,但旅途如此 
    寂寞老夫若三緘吾口,只怕你這位江東老娘會納悶得很,所以……」他的話還沒有說完 
    ,呂足金已一拳打在他的鼻子上。 
     
      在車廂裡,方孟誨怔怔地注視著樓丹楓。 
     
      樓丹楓的目光是呆滯的,她甚至不能開口說話。 
     
      這是呂足金的傑作。 
     
      呂足金在長安城內出其不意地把她點住了穴道,然後又把她送到這輛馬車上。 
     
      車廂裡除了方孟海和穴道被點住的樓丹楓外,還有肥娘。 
     
      肥娘忽然歎了一口氣,道:「馬是好馬,但卻好像有點疲倦!」 
     
      方孟海道:「是不是載人太多了?」 
     
      肥娘道:「不但人多,而且個個斤兩十足。」 
     
      方孟海道:「我們現在往哪邊走?」 
     
      肥娘道:「離開長安,取道前往飲血鎮。」 
     
      「飲血鎮?」方孟海一怔,道:「飲血峰是我聞名多時的,但飲血鎮卻又是在什麼 
    地方?」 
     
      肥娘道:「飲血鎮就在飲血峰下。」 
     
      方孟海道:「這麼說,也應該是屬於血花宮的地域了?」 
     
      肥娘道:「是的。」 
     
      方孟海道:「我們為什麼要到那裡去呢?」 
     
      肥娘道:「老娘已想過了,天下雖大,但能給咱們容身的地方,似乎就只有血花宮 
    而已。」 
     
      方孟海道:「你敢肯定這個決定不會有錯?」 
     
      肥娘道:「老娘不知道,但除了那地方,老娘已沒有更好的選擇。」 
     
      方孟海嗆咳一聲,道:「可否先把丹楓的穴道解了?」 
     
      肥娘道:「為什麼?」 
     
      方孟海道:「她這樣子坐馬車,也許會很辛苦。」 
     
      肥娘道:「但穴道是足金妹子點住的,老娘可不懂得怎樣解開。」 
     
      方孟海說道:「你不是不懂,而是不敢!」 
     
      肥娘吃吃一笑,道:「好小子,居然向老娘施展激將法了?」 
     
      方孟海道:「這一招是師父教的,但現在顯然是不管用了。」 
     
      肥娘道:「你不必擔心,樓小姐很快就會沒事的。」 
     
      這時候,車轅上的呂足金忽然唱起江東的小曲。 
     
      方孟海聽得為之一怔。 
     
      肥娘微微一笑,道:「是不是老娘的妹妹唱得太難聽了?」 
     
      「不!」方孟海道:「小弟想不到她唱歌居然如此動聽!」 
     
      錢有多的聲音陡地響起:「賢弟,少拍馬屁,我的鼻子已給她打扁了!」 
     
      語聲甫落,嘹亮的歌聲裡忽然又夾雜著一種可怕的聲音。 
     
      那是錢有多又再挨了一拳所發出來的聲響。 
     
      從長安城到飲血峰,自非一日行程可及。 
     
      樓丹楓的穴道,已在三個時晨之後自行衝開。 
     
      她居然表現得很平靜,完全沒有急於報仇的樣子。 
     
      肥娘在她穴道未解之前,已說了一大堆話。 
     
      肥娘對她說:「小不忍則亂大謀。」 
     
      肥娘又說:「老娘不錯,是太多管閒事了,但老娘絕不能讓方小子的知己紅顏給人 
    欺負。」 
     
      肥娘還說:「長安城內已給弄得烏煙瘴氣,你再也不要回去,至於令堂的喪事,自 
    有藥局中人代為打點。」 
     
      樓丹楓只能靜靜地聆聽著,直至穴道被衝開之後,她臉上的神情還是沒有多大的變 
    化。 
     
      呂足金知道樓丹楓穴道已解之後,便大聲說了幾句:「老娘知道你很悲傷,但你非 
    要好好好保重不可,你若還是不知好歹,老娘就割掉方小子的鼻子作為洩忿!」 
     
      錢有多立刻怪叫起來,道:「若是那小妮子不知好歹,你去揍她一頓也好,把她的 
    耳朵切下來也好,老夫都絕不會反對,但你怎麼都要把這筆帳算在方小子頭上?」 
     
      呂足金冷冷一笑,道:「把帳算在方小子的頭上,也就等於把帳算在樓小姐的心裡 
    ,老娘若真的把方小子折磨,這比起怎樣懲罰樓小姐都還更殘酷!」 
     
      錢有多陡地呆住,過了很久才輕輕歎一口氣,道:「看來最毒婦人心,這句話果然 
    不錯。」 
     
      但出乎意料之外,他這樣說呂足金,反而使她一點也不生氣,並未揮拳再揍錢有多 
    ……血花宮矗立在飲血峰上,它一向被江湖中人視為武林禁地,甚至是有去無回的魔域 
    。 
     
      但這種情況,近來巳漸漸有所改變。 
     
      當然,改變得最令人不可思議的地方,就是血花宮的主人不再是號稱「茹毛飲血鬼 
    獨夫」,又被稱為「六親不認斷腸人」 
     
      的練驚虹,而是只有十三、四歲的少年——岳小玉。 
     
      岳小玉做了血花宮的宮主,雖說有師父「笑公爵」公孫我劍從旁協助,但畢竟也是 
    一件極其古怪的事。 
     
      而公孫我劍這個人,本來也就是個相當奇異的怪人。 
     
      自從練驚虹把權力移交給這對師徒之後,岳小玉就儼然成為飲血峰的主人了。 
     
      這一天,天氣相當嚴寒,岳小玉在師父督促之下,已練了三個時辰劍法。 
     
      到了黃昏,公孫我劍才施施然的走了過來,對岳小玉說道:「今天到此為止。」 
     
      岳小玉長長地吐出口氣,道:「多謝師父不殺之恩!」 
     
      公孫我劍瞪著他,道:「你又在胡說什麼?」 
     
      岳小玉嘻嘻一笑,道:「徒兒若再練下去,勢必疲累而死,如今師父網開一面,讓 
    徒兒休息休息,也可算是大發慈悲是也!」 
     
      公孫我劍眉頭一皺,道:「你對練功沒有興趣嗎?」 
     
      「非也非也!」岳小玉忙道:「徒兒越練越有興頭,越練越是有趣,但凡事適可而 
    止,練功也是一樣的。」 
     
      公孫我劍嘿嘿一笑,道:「你又想學一學踢股功了?」 
     
      岳小玉嚇得連臉都白了,急道:「徒兒內急,現在就要上茅廁,師父再見!」 
     
      但等到他一口氣奔到茅廁門外的時候,赫然看見師父在這裡恭候著他。 
     
      岳小玉訕訕一笑,道:「師父的輕功,越來越是高明啦!」 
     
      公孫我劍冷冷道:「但你的忍功卻好像越來越差勁!」 
     
      岳小玉道:「常言道:」屎可忍,尿不可忍。『於是徒兒忍無可忍……「」放屁! 
    「公孫我劍臉色一寒,冷笑道:」常言說的乃是:「此可忍,孰不可忍!』你胡亂篡改 
    無中生有,成何體統?」 
     
      岳小玉乾咳了一聲,說道:「徒兒不敢!」 
     
      公孫我劍道:「那麼,你現在且跟我來。」 
     
      岳小玉苦著臉,說道:「徒兒遵命便是。」 
     
      公孫我劍又瞪了他一眼,說道:「遵命就說遵命,何謂之『遵命便是』?以後不要 
    再加添這等無可奈何的字眼,你懂不懂?」 
     
      岳小玉道:「懂,遵命!徒兒以後說話,一定務求簡潔明白,絕不囉囉嗦嗦,也決 
    不多加不必要的多餘字眼,以免師父聽了就生氣,再者,旁人聽見更是覺得大大的不妥 
    ,甚至會誤會了咱們師徒的感情,其實嘛!天下間對小岳子這麼好的人,算來算去就只 
    有師父你一個,徒兒很感激師父的大恩大德,而且感激得快要忍不住撒尿啦……」 
     
      公孫我劍歎了口氣,揮手道:「小無賴畢竟還是小無賴,你快點進茅廁速速解決, 
    不要讓水姑娘久候了。」 
     
      「水姑娘?」岳小玉立刻跳了起來,道:「師父,您老人家說的水姑娘到底是哪一 
    位姑娘?」 
     
      公孫我劍道:「怎麼,一聽見『水姑娘』這三個字,就連小便也不急了?」 
     
      「不,很急,很急!」岳小玉匆匆跑進茅廁,但很快就已鑽了出來,道:「師父, 
    是不是水瑩兒來了?」 
     
      公孫我劍微微—笑,說道:「不但水瑩兒來了,還有江東五傑和許不醉也都來了。 
    」 
     
      岳小玉忽然一陣黯然,道:「江東五傑現在只剩下四傑了。」 
     
      公孫我劍道:「胡無法雖然已遭不幸,但他們仍然號稱江東五傑,他們相信,胡無 
    法仍然和他們在一起的。」 
     
      岳小玉點了點頭,說道:「他們說得對。」 
     
      公孫我劍道:「不要再說了,快到碧血樓台去。」 
     
      負責看守碧血樓台的,仍然是曾經在朝廷中做過驃騎大將軍的沈必理。 
     
      他現在是碧血樓台的總調度,也是血花宮裡嗓門最響亮的人。 
     
      岳小玉第一次進入碧血樓台的時候,曾經給這位沈總調度弄得啼笑皆非,但這個時 
    候,他卻是以血花宮的宮主身份而來的。 
     
      沈總調度一看見岳小玉,立刻便鞠躬大叫道:「碧血樓台沈必理參見岳宮主!」 
     
      岳小玉微笑揮手,覺得寫意極了,道:「沈總調度不必多禮。」 
     
      沈總調度這才站直了身子,道:「水姑娘、江東五傑及許軒主等,正在黑石堂中等 
    候著岳宮主及公孫總老供奉。」 
     
      公孫我劍眉頭一皺,道:「這裡的規矩實在古怪,你是總調度,我卻是什麼總老供 
    奉,真是長篇累贅,聽得耳朵大大的不舒服。」 
     
      沈總調度笑了笑,道:「本宮有好幾位老供奉,但目下以公孫老俠身份最高,於是 
    在『老供奉』三個字之上多加一個『總』字,亦無不合之處。」 
     
      這一天,公孫我劍不時看著岳小玉微微發笑,岳小玉雖然有點莫名其妙,但卻也不 
    敢向師父發問。 
     
      在沈總調度帶引之下,岳小玉終於看見了水瑩兒,還有江東五傑和許不醉。 
     
      許不醉怔怔地瞧著岳小玉,忽然笑道:「士別三日,刮目相看,昔日的小岳子,現 
    在已經是血花宮宮主啦!」 
     
      岳小玉連忙抱一拳答話,道:「許軒主休要取笑,本座年紀尚輕,還望諸位前輩多 
    加指導。」 
     
      常掛珠「吃吃」一笑,目注著岳小玉說道:「你現在自稱『本座』,倒也威風得很 
    !」 
     
      岳小玉道:「這是義父的意思,他老人家說:」名不正,言不順,雖然名正言順, 
    則威不可失,禮不可免。『「常掛珠眼珠子一轉,道:」說得未嘗無理,正是大人物自 
    有大人物的大架子,俺若做了血花宮宮主,也是和你一般無異的。「鮑正行「咯咯」一 
    笑,道:「血花宮宮主這個寶座,老大是一輩子也沒法染指的了,但飲血鎮下有座茅廁 
    ,尚欠廁主一名,老大如有興趣,不妨屈就屈就。」 
     
      岳小玉笑道:「幾位前輩越說越妙,未知鐵眉樓那一邊形勢又怎樣了?」 
     
      許不醉乾咳一聲,道:「在早一陣子,神通教著著進逼,似有君臨天下,氣吞河獄 
    之勢,但忽然間,形勢又有了大變動。」 
     
      岳小玉道:「變得怎樣?」 
     
      許不醉道:「神通教的精銳高手,已悄悄撤退。」 
     
      公孫我劍道:「會不會是明修棧道,暗渡陳倉之策?」 
     
      「看來卻又不像!」許不醉道:「據五盾會大龍頭龍眉估計,神通教本身,可能也 
    現出了某種變故。」 
     
      公孫我劍道:「所以神通教不敢再行冒險,於是只有悄悄撤退?」 
     
      許不醉道:「正是這樣。」 
     
      公孫我劍道:「但神通教中不乏謀臣老將,教中魔徒退得固然爽快,但一旦要捲土 
    重來也不是一件怎麼大費周章之事情。」 
     
      許不醉淡淡一笑,說道:「這一點,咱們當然不會忽略,但咱們卻也有優勝之處。 
    」 
     
      公孫我劍「哦」地一聲,淡淡道:「你是說丐幫嗎?」 
     
      「正是丐幫!」許不醉道:「丐幫耳目眾多,消息靈通,神通教群邪若有什麼重大 
    行動只怕不容易瞞得住大江南北人數逾萬的丐幫弟子。」 
     
      江東五傑的老四玲瓏妙手舒一照聞言哈哈一笑,道:「正因如此,咱們大可高枕無 
    憂,謀定而後動。」 
     
      常掛珠把密底算盤旋轉了幾下,道:「高枕無憂的人,往往會從天邊摔掉下來,一 
    直摔到無底深淵裡。」 
     
      鐵杖如山鮑正行也同意常掛珠的說話。他說:「丐幫雖可給咱們很大的助力,但如 
    今這個大幫會仍然陷於群龍無首之局。」 
     
      扇卷神州白世儒眉頭一皺,道:「諸葛酒尊不是已經答應做幫主嗎?」 
     
      常掛珠道:「他雖然答應了,而且連綠玉打狗棒也在他手中,但在丐幫大會尚未召 
    開之前,他仍然不是丐幫幫主。」 
     
      公孫我劍道:「他甚至仍然未能算是丐幫中人。」 
     
      許不醉道:「諸葛酒尊若要加入丐幫,那是一點也不困難的,但現在他要做的是丐 
    幫幫主!」 
     
      常掛珠眉頭一皺,道:「許軒主言下之意,莫非認為此事行之不易嗎?」 
     
      許不醉道:「目前難說得很。」 
     
      常掛珠怪笑了一下,道:「照俺看來,大夥兒還是用不著太擔心的,聽說關長老已 
    在緊鑼密鼓準備召開丐幫大會。」 
     
      鮑正行咧嘴一笑,道:「如此好極,俺也參加。」 
     
      舒一照道:「你是叫化子嗎?」 
     
      鮑正行道:「誰說不是叫化子就不可參加丐幫大會?」 
     
      舒一照道:「物以類聚,你幾時見過猴子群裡會出現一條蠢豬?」 
     
      鮑正行道:「這也容易,俺到了那一天暫時做個叫化子便是。」 
     
      舒一照道:「做叫化豈有只做一天之理?」 
     
      鮑正行道:「有人刮光了腦袋去當和尚,但只當了一天就還俗去也!」 
     
      舒一照道:「這是混帳和尚,他XX的王八東西。」 
     
      他這兩句話才罵出口,背上已給常掛珠打了一掌。 
     
      舒一照挨了一掌,不禁為之又驚又怒,瞪著常掛珠道:「你為什麼無緣無故打人? 
    」 
     
      常掛珠冷冷道:「你嘴裡不乾不淨,自然該打!」 
     
      舒一照道:「我又不是罵你!」 
     
      常掛珠哼了一聲,道:「俺曾經做過和尚,而且只做了一天就還俗去也,你現在懂 
    了沒有?」 
     
      舒一照這才恍然,鮑正行卻在掩嘴暗暗失笑。 
     
      常掛珠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道:「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鮑正行說道:「怎麼連俺也一併罵上了!」 
     
      常掛珠怒道:「俺告訴你這件事的時候,你是答應過會保守秘密的。」 
     
      鮑正行訕訕一笑,道:「對不起,是小弟一時嘴快舌滑,不知不覺的說了。」 
     
      常掛珠「唔」的一聲,道:「算了,算了!俺也不是真的怪你來著。」他一面說, 
    一面向他走了過去。 
     
      鮑正行知道這個老大,準是要趁自己冷不提防的時候猝然發難,也就一面聽一面向 
    後倒退開去。 
     
      但他才退了凡步,屁股卻突然一陣劇痛。 
     
      他猛然回頭,立刻就看見了背後站著兩個人。 
     
      這兩個人,一個是岳小玉,另一個是沈必理。 
     
      鮑正行怒道:「是誰踢俺的屁股?」 
     
      岳小玉笑了笑,道:「你猜猜看?」 
     
      鮑正行道:「準是你這位岳宮主!」 
     
      岳小玉道:「何以見得?」 
     
      鮑正行道:「你師父最擅長踢股功,你跟著他老人家也有一些時日了,自然也學會 
    了這個要命的絕藝。」 
     
      沈必理卻搖搖頭,道:「你錯了,岳宮主沒有踢你的屁股。」 
     
      鮑正行臉色一變,道:「不是他?那麼一定就是你踢俺的屁股!」 
     
      沈必理道:「不錯!」 
     
      鮑正行道:「你憑什麼踢俺?」 
     
      沈必理道:「憑我的腳,還有岳宮主的命令。」 
     
      鮑正行「哇」的一聲大叫,道:「他為什麼要下這個命令?」 
     
      沈必理道:「那是對你的懲罰,懲罰你不該胡亂洩漏常老大的秘密。」 
     
      鮑正行楞住了。 
     
      他呆楞楞的望著岳小玉,岳小玉也用同樣的眼光盯著他。 
     
      兩人相對互視了好一會,忽然同時放聲大笑。 
     
      臘月十五,大雪紛飛。 
     
      血花宮沒有白花,卻有雪花和桃花。 
     
      雪花是白的,桃花卻是鮮紅如血。 
     
      這一天,在碧血樓台後面園林的桃花彷彿開得特別燦爛。 
     
      在這大雪紛飛的清晨,岳小玉仍然不斷勤練武功。 
     
      練功並不有趣。 
     
      尤其是對岳小玉那樣的人來說,練功簡直是苦差中的苦差。 
     
      但他卻不能不練。 
     
      尤其是他現在已成為血花宮宮主,倘若還不快點練武功,將來一定會成為武林中的 
    笑柄。 
     
      他的確已立下了決心,非要練成上乘的武功不可。 
     
      但這一天,他只是練了半個時辰掌法,就給公孫我劍叫了回去。 
     
      「師父,有什麼事?」岳小玉問。 
     
      公孫我劍沉吟了半響,才道:「丐幫大會很快就要召開了,你有什麼看法?」 
     
      岳小玉道:「徒兒又會有什麼看法了,若真的非說不可,大概只能說希望諸葛大叔 
    可以順利成為丐幫幫主而已。」 
     
      公孫我劍說道:「你想不想去湊湊熱鬧?」 
     
      岳小玉一怔,道:「徒兒可以參與這一個大會嗎?」 
     
      公孫我劍道:「本來你不該去,為師也不會去,但為師恐怕這一次丐幫大會,會有 
    不尋常的事情發生。」 
     
      岳小玉忙道:「若有這種顧慮,咱們就非去不可了。」 
     
      公孫我劍道:「為師正是這麼想。」 
     
      岳小玉道:「丐幫長老大會,是否只有丐幫弟子才可以參加?」 
     
      公孫我劍道:「那倒未必,只不過這是丐幫的事,旁人一向絕少參與而已。」 
     
      岳小玉想了想,暗忖道:「丐幫畢竟是丐幫,倘若這是美女幫召開大會,恐怕瞧熱 
    鬧的人沒有十萬也有九萬八。」 
     
      公孫我劍見他眼珠子「骨碌」、「骨碌」地亂轉,便冷笑一聲,道:「你又想到什 
    麼地方去了?」 
     
      岳小玉悚然一凜,連忙說道:「徒兒內心並無半點歪想,只是感到有點寒冷而已。 
    」 
     
      公孫我劍道:「你今天穿的衣服太少,沒有給凍僵已算僥倖。」 
     
      岳小玉乾咳一聲,扯開話題道:「師父若帶著徒兒前往參加丐幫大會,血花宮又由 
    誰來主持大局?」 
     
      公孫我劍道:「當然是沈總調度。」 
     
      岳小玉道:「這位沈總調度的武功,真的那麼厲害嗎?」 
     
      公孫我劍道:「為師也不大清楚,但他備受練老宮主賞識,而且又做過真正的大將 
    軍,自非—般泛泛之輩可比。」 
     
      岳小玉道:「但咱們一走了之,義父知道了只怕會不大高興。」 
     
      「什麼一走了之?」公孫我劍冷冷道:「咱們只是為了丐幫的事暫時離開一下,只 
    要諸葛酒尊做了幫主,咱們馬上就趕回來。」 
     
      岳小玉眉頭緊皺,道:「真的可以嗎?」實則心裡大是高興,道:「老子做宮主已 
    做得有點發悶了,早就想溜出去舒散舒散一下。」 
     
      但他怎樣也想不到,公孫我劍的想法,也是和他一般無異。 
     
      丐幫長老大會,已定於大除夕晚上舉行,地點是在開封府東南五十里外的吳家集。 
     
      吳家集也曾有過幾十年很熱鬧的歲月,但自從在十餘年前給強盜放了一把火,又殺 
    了幾百人之後,這個市集就已變得十分荒涼了。 
     
      現在,距離大除夕還有三天,公孫我劍已帶著岳小玉來到了吳家集。 
     
      這時候,在吳家集一帶,已麇集著不少丐幫子弟。 
     
      岳小玉大是奇怪,便問公孫我劍,道:「還有三天才是除夕,怎麼老早就有這許多 
    叫化子了?」 
     
      公孫我劍道:「這是丐幫每次召開大會的慣例。」 
     
      岳小玉又問道:「不怕敵人乘機侵襲嗎?」 
     
      公孫我劍道:「丐幫雖然真正的高手並不多,但勝在人多勢眾,就算有什麼仇家, 
    也不敢貿然在此動手。」 
     
      岳小玉心內這才明白,道:「原來如此。」 
     
      公孫我劍道:「不要再提這些,咱們到處逛逛,看看情況如何?」 
     
      岳小玉想:「處處都是叫化子,又有什麼好看的?」突然內心之中,正在懷念著穆 
    盈盈和水瑩兒。 
     
      公孫我劍卻看穿了他的心意,道:「好徒兒,你在想那兩個小妮子嗎?」 
     
      岳小玉乾咳兩聲,道:「不是徒兒想著小妮子,是小妮子老是想著徒兒。」 
     
      公孫我劍道:「既捨不得這兩個小妮子,為什麼還要跟著為師離開飲血峰?」 
     
      岳小玉道:「男兒志在四方,徒兒絕不會被情所困。」 
     
      兩人在吳家集裡逛了一會,忽然有個很乾淨的小叫化走了過來。 
     
      這小叫化長得眉清目秀,比岳小玉略矮一點。 
     
      他老是望著岳小玉,公孫我劍不禁眉頭—皺,道,「你是丐幫弟子嗎?」 
     
      小叫化搖搖頭,道:「不是的。」 
     
      公孫我劍一怔,道:「既不是丐幫弟子,為什麼潛進這裡來?」 
     
      小叫化道:「是不是只有丐幫弟子,才可以在附近出現?」 
     
      公孫我劍道:「這倒不是。」 
     
      小叫化道:「既然不是,你就不該大驚小怪。」 
     
      公孫我劍瞧著這小叫化,道:「你很老氣橫秋。」 
     
      小叫化道:「你卻是個老天真,是個快活人。」 
     
      公孫我劍又問道:「是誰教你這樣說的?」 
     
      小叫化道:「我師父。」 
     
      公孫我劍道:「你師父是誰?」 
     
      小叫化道:「諸葛酒尊。」 
     
      公孫我劍陡地一呆,道:「是酒王之子諸葛酒尊?」 
     
      小叫化道:「是的!」 
     
      公孫我劍眉頭一皺,道:「你叫什麼名字?」 
     
      小叫化回答道:「游出海。」 
     
      「什麼?你叫游出海?」岳小玉感到有趣極了。 
     
      小叫化道:「我姓游,名出誨,這又有什麼出奇的?」 
     
      岳小玉道:「不出奇,不出奇!真是一點也不出奇。」 
     
      游出海道:「你就是岳小玉嗎?」 
     
      岳小玉一怔,道:「你怎知我的名字?」 
     
      游出海道:「是我師父說的。」 
     
      岳小玉道:「諸葛大叔怎麼說?」 
     
      游出海道:「師父對我說,笑公爵公孫老俠收了一個年紀和我差不多大小的徒弟, 
    他叫岳小玉,為人聰明伶俐,將來必成大器。」 
     
      岳小玉笑道:「諸葛大叔太看得起本座了。」 
     
      「本座?你為什麼自稱本座?」游出海眨眨眼睛問道。 
     
      岳小玉嘻嘻一笑,道:「這是為勢所逼,我養父所賜。」 
     
      游出海道:「你認了練老宮主為義父,只怕江湖中人會對你有所不滿!」 
     
      岳小玉笑道:「旁人滿不滿,本座是管不了這許多的,只要我師父不反對,那便是 
    上吉兼大吉,萬事皆吉之至。」 
     
      游出海望著公孫我劍微笑道:「公孫前輩眼光獨到,我師父是十分欣賞的。」 
     
      公孫我劍目注著這小叫化,道:「你真的是諸葛酒尊的徒兒?」 
     
      游出海咳嗽一聲,良久才道:「有一半真,有一半假。」 
     
      岳小玉大奇,道:「怎麼這種事也有一半真,一半假?」 
     
      游出海道:「因為我認為是真的,但我師父卻認為是假的。」 
     
      岳小玉「啊」一聲,恍然道:「我明白啦!你已拜了諸葛大叔做師父,但他卻不肯 
    承認你是他的徒弟,對不?」 
     
      游出海苦笑了一下,說道:「正是這樣。」 
     
      岳小玉道:「諸葛大叔並不是個頑固的人,你若持之以恆,苦纏到底,他遲早一定 
    會收你為徒的。」 
     
      游出海道:「我也是這麼想,但近來卻又有了新的麻煩!」 
     
      「何謂之新的麻煩?」 
     
      「出現了勁敵是也。」 
     
      「什麼勁敵?」 
     
      「那是一個很漂亮的小丫頭,她也和我一樣,老是纏著我師父,一定要我師父收她 
    為徒。」 
     
      岳小玉哈哈一笑,道:「這倒很妙,想不到諸葛大叔忽然如此吃香,你也想拜他為 
    師,她也想拜他為師!」 
     
      公孫我劍眉頭一皺,目注著游出海道:「你說的那個小丫頭,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 
     
      游出海道:「這小丫頭比我年長一歲,樣子看來蠻可愛的。」 
     
      岳小玉笑道:「是你認為她可愛?還是你師父認為她可愛?」 
     
      游出海道:「我們都認為她可愛,即使是你遇上了她,也一定會這麼想。」 
     
      岳小玉含笑不語,心裡卻在忖道:「老子左有水瑩兒,右有穆盈盈,已是各有千秋 
    ,可愛得無與倫比,這個叫什麼游出海游入河的小叫化,他眼裡的西施只怕也和鼻涕丫 
    環差不多而已。」 
     
      公孫我劍問游出海,道:「你父母呢?」 
     
      游出海道:「一個吃香燭,另一個吃齋菜。」 
     
      岳小玉奇道:「吃齋的意思是我懂的,但吃香燭又是怎麼一回事?」 
     
      游出海黯然道:「香燭不是活人吃的。」 
     
      岳小玉才恍然,說道:「那真是不幸之至,難怪你要變成一個叫化子了。」 
     
      游出海聳肩一笑,道:「做叫化子也沒有什麼不好,至少逍遙自在的很。」 
     
      「做慣乞兒懶做官。」岳小玉道:「諸葛大叔也是這般脾性。」 
     
      公孫我劍道:「但他現在卻快要做丐幫幫主了。」 
     
      岳小玉道:「這算不算是件好事?」 
     
      公孫我劍道:「對他來說當然不算,而且還可以說是一件壞事。」 
     
      「壞的程度有多深?」 
     
      「比海深,比萬丈深淵更深。」公孫我劍淡淡道:「但對於丐幫以至整個武林來說 
    ,卻是一件好事。」 
     
      游出海道:「公孫前輩言之有理。」 
     
      公孫我劍又盯著他,道:「你在江湖流浪已多久了?」 
     
      游出海道:「兩年。」 
     
      公孫我劍道:「你說的那個小丫頭又是怎樣的?」 
     
      游出海道:「她來歷不明,刁蠻潑辣,十分任性。」 
     
      公孫我劍道:「她叫什麼名字?」 
     
      游出海道:「小惡女。」 
     
      公孫我劍眉頭一皺,道:「這綽號已很夠兇惡,但她姓什麼?」 
     
      游出海道:「她說她自己的名字已忘掉了。」 
     
      「忘掉了?」岳小玉冷冷一笑,道:「名字又怎會忘掉的?」 
     
      游出海道:「她說,自己曾經害了一場大病,而且曾經暈迷過去,等到神智清醒之 
    後,以前的事都一概忘掉了。」 
     
      岳小玉道:「連名字也忘掉?」 
     
      游出海道:「是的。」 
     
      岳小玉道:「那麼她的親人呢?」 
     
      游出海道:「都不見了,但在她的身上卻有一個很細小的包袱。」 
     
      「包袱裡是不是有很多銀兩?」 
     
      「沒有!」 
     
      岳小玉道:「沒有銀兩?那麼裡面包著的是什麼東西?」 
     
      游出海道:「一串珍珠,一把短刀,還有一封信。」 
     
      岳小玉道:「那串珍珠很值錢嗎?」 
     
      游出海道:「珍珠已變黃,而且珠兒細小,絕非上品。」 
     
      岳小玉陡地一呆,道:「這豈非一病之後,她就變成一等的窮人了!」 
     
      「卻又非也!」游出海道:「那一串珍珠雖然只是凡品,但短刀卻很值錢!」 
     
      岳小玉道:「她把短刀賣了?」 
     
      游出海道:「不是她,而是跟隨著她的一個老婢。」 
     
      岳小玉一楞,道:「你不是說過,她的親人都不見了?」 
     
      游出海道:「這老婢不能算是她的親人。」 
     
      岳小玉「唔」一聲,道:「那短刀賣了多少錢?」 
     
      游出海道:「五萬兩。」 
     
      「五萬兩?」岳小玉大感意外,道:「一把短刀居然有人肯出價五萬兩?」 
     
      游出海點了點頭,道:「是的。」 
     
      岳小玉道:「這人是誰?」 
     
      游出海道:「一個沒有人知道名字的參商。」 
     
      岳小玉皺了皺眉,道:「這倒怪異之極!」 
     
      公孫我劍略為沉吟,目注著游出海道:「那個老婢又是怎樣的人?」 
     
      游出海道:「她叫大鶯,已有五十歲左右年紀。」 
     
      公孫我劍道:「這個叫大鶯的老婢,一定會知道小惡女的來歷和身世。」 
     
      游出海道:「也許是的,但這個老婢卻已死了。」 
     
      「死了?」岳小玉眉頭大皺,道:「她是怎樣死的?」 
     
      游出海道:「無疾而終,忽然倒下,不久便已呼吸中絕。」 
     
      岳小玉說道:「你怎會知道得如此詳細?」 
     
      游出海道:「她倒下的時候,我就在她的身邊。」 
     
      岳小玉奇道:「你怎會在場的?」 
     
      游出海說道:「就算不相信又怎樣?總之她之死,跟我師父沒有關係也就是了。」 
     
      岳小玉道:「諸葛大叔懸天下間一等一的大好人,他不會向大鶯下毒手。」 
     
      公孫我劍說道:「這是絕對不必懷疑的。」 
     
      岳小玉說道:「但大鶯也絕非無疾而終。」 
     
      公孫我劍說道:「她這一著,是以死相求,非要諸葛酒尊把小惡女收留下來不可。 
    」 
     
      岳小玉不由為之動容,道:「這老婢好大的決心!」 
     
      游出海道:「但師父直到現在,還沒有把小惡女收為門下弟子。」 
     
      公孫我劍道:「她畢竟是一個來歷不明的少女。」 
     
      游出海道:「小惡女不但來歷不明,而且還凶蠻得緊。」 
     
      公孫我劍淡淡笑道:「你領教過她的厲害了?」 
     
      游出海哼一聲,道:「好男不與女鬥,是她首先向我動手的。」 
     
      公孫我劍又笑了笑,道:「你打不過她?」 
     
      游出海道:「她年紀比我大,而且又練過一身武功,我打不過她,又有什麼稀奇? 
    」 
     
      公孫我劍道:「但照我看,你本身也是一個會家子。」 
     
      游出海道:「我練的功夫,只可以嚇唬小孩子。」 
     
      公孫我劍道:「那小惡女又怎樣?」 
     
      游出海道:「她的拳腳功夫十分了得,我萬萬不是她的對手。」 
     
      公孫我劍道:「你不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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