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尊分身第二冊 天帝也瘋狂


第一章 過河拆橋
第二章 金童玉女
第三章 西湖驚緣
第四章 心觀天下
第五章 京華夜夢
第六章 神靈活現
第七章 荒唐天子
第八章 神女幽情
第九章 綠龜之秘
第十章 曙光初露
第十一章 整裝待發



第一章 過河拆橋   具有本尊分身之能的林靈素已受召前往京城,準備覲見徽宗趙佶,大解滿天仙 府皇帝夢。   西湖神霄寶殿仍車水馬龍,生意興隆。   本尊不在,分身竟然多出兩三名。   除了神霄小神童宋兩利仍努力替信徒消災解煞外,連那素有江湖地位的杭州王 龐光亦親自充當分身,總管段秀山充當助手,兩人一搭一唱,共同主持大局,且越 幹越有心得,甚至以為自己亦有了通靈法力,唬得信徒難分真假。   漸漸地,宋兩利已進不了內殿,不知龐光在耍何名堂,然他仍日日有酬薪可領 ,倒也不想過問。   每到夜晚休息,便是他最快樂時刻,數著銀子,然後充實地埋藏於床鋪底下。   想想近月餘,也有數千兩了吧。   他歡欣滿足地移動床位,準備來個大清點,然後拿到錢莊去存放,也好保個險 。   然地磚掀開,除了最上一層外,其他全被掏空,只剩三百兩不到。   宋兩利登時楞住,堂堂龐府神霄寶殿莊嚴地區也會失竊?   第一個反應,他立即奔向總帳房找總管段秀山問明真相。   段秀山冷道:「你認為是我偷的?不然怎找我問真相?我又不是賊,怎知你那 裡發生何事!」   宋兩利窘急道:「我只想請總管幫忙找回銀子,一定是府裡的人拿去,否則那 麼多,別人根本搬不動。」   段秀山道:「回去吧,我會處理。」   宋兩利又不能逼人,只好告退。   他懷著希望連等三天皆無消息,這倒也罷了,那賊竟過分得連近日所賺數百兩 銀子一併給盜走,宋兩利已發慌,趕往帳房又向總管理論。「你根本沒派人調查對 不對!也沒派人保護我的銀子。」   段秀山冷道:「叫你自己小心你偏不聽,怪得了誰。難道要我拿個大鎖替你鎖 上?」   宋兩利面紅耳赤,突然伸手道:「既然如此,那把我該得的一成分帳還我。」   段秀山道:「什麼一成?」   宋兩利抓向胸口,拿出前一月仍有記帳之一成分帳單,道:「就是它,一成大 概十萬兩,後面的我不要,你把它還給我!」   「我看看!」段秀山接過手,瞧都不瞧,立即撕毀。「廢紙一張,怎充得銀票 。」   宋兩利驚叫:「你分明在坑我!」搶回證據卻變得碎紙,氣得七竅生煙:「你 們怎麼可以如此!」甚少動怒的他已忍受不了,一拳即搗過去。   段秀山冷笑:「要打架你還早!」   他反手一扣宋兩利腕脈,甩得他四腳朝天。宋兩利心知鬥不過,甩頭即走。   段秀山冷笑:「留你吃住已不錯,還想分銀子,是不是有毛病?」   吹著那碎爛帳單滿天飛,嘲笑不斷。宋兩利回到住處,兩眼發直瞪著地面大坑 ,數月努力全部泡湯,竟然上了賊窩。他想等師父回來再作處理,可是實在憤恨難 消。如若是半年前相國寺未經世面的他,受此折辱可能逆來順受,然經江湖洗禮, 他已懂得仁義道理,尤其那又是一筆可觀數目,他得想辦法要回來才行。   然對方人多勢眾,功夫又高,怎能鬥得過?   辦法慢慢想,但總該先確定是誰偷去。   於是他盤坐下來,喝口烈酒,帶點醉意後,已運起感應神通,希望能得知一切 真實情景。   不久,腦門漸漸浮出段秀山和龐光把酒言歡,鬧得不亦樂乎。   段秀山突地笑謔道:「那小子竟敢找我要錢,簡直不要命,我看把他趕走當乞 丐算了。」   龐光訕笑:「對付小鬼何需費周章,反正留下來打雜也不錯,前面發銀後面收 回,永遠廉價勞工!」   宋兩利心頭下沉,原來是他倆串通坑自己,想要回恐怕難如登天。自己發愣, 不知如何是好。   想來想去,只覺明的不行來暗的試試,求人不成只有求神了。   多月來,也從道家法門學得一些玄術,他從未用過,此時無計可施之下,姑且 一試了。   「就來個牽魂引魄,五鬼搬運試試。」   宋兩利於是奔往殿廳,找得幾本道法秘本及道具,順便拜向神龕諸神請求保佑 ,隨後回房,便拿起朱砂筆畫得人圖,再寫上段秀山姓名,並畫奇符,然後釘於牆 上。   他開始作法,喃喃唸著咒語,腦門感應段秀山吃癟模樣,然後自動把錢送上門 。   「有請天上老君下凡麈,收拾妖孽不留情,人間正義需維持,惡有惡果自報應 !三符五膽請將來……急急如律令!」   他照著秘本唸去,雖不知效果。然他天生感應通靈之能卻不斷迫向段秀山,在 道法、靈法互施下,那正在飲酒作樂的段秀山竟然突地失常,大灌烈酒後,跟著宋 兩利起乩。他未必知道已中攝心術,只顧亂舞。   龐光瞧覺異樣,卻當他發酒瘋,勸了幾句無效便由他去了,自行找酒女調戲。   宋兩利只覺段秀山東跳西跳有所牽引,他更加把勁喝道:「給我離開,先到房 間休息!」   段秀山得到感應,醉晃起身,哈哈笑說要回去要回去,便跌撞出門。龐光並未 阻攔,段秀山一路晃回住處,跌了三數次,腦袋撞得數瘤竟也不疼。   宋兩利毫無把握是否成功,便找機會偷偷溜向總管住處,遠遠即聽得段秀山醉 吼聲,心下暗喜,敢情靈驗,隨即躲在牆頭縫隙窺瞧,法術又展,低喝道:「可惡 !先給自己兩巴掌!然後叫爽!」   話方說完,寢房傳來叭叭巴掌聲,段秀山仍且叫爽,聽得守衛莫名不解。   宋兩利暗自竊笑,沒想到道法攝心術確有一套,那看來五鬼搬運之術也該可行 了。當下喃喃唸起五鬼搬運咒,腦門不斷感應對方將元寶搬出來。   他逼得額頭汗珠直冒,以增強感應力。   不久果然見得段秀山迷醉中仍扛著一口大箱子東倒西歪步出大門。宋兩利見得 那珠寶箱幾乎把他給壓垮,心知過巨,暗自竊笑,敢情搬得大大,恐怕惹人注意, 且搬不了多遠,心念一轉便要對方扛回原處,然後以巾布包得元寶,大小恰到好處 ,這才喚對方再次拿出來,但要藏於何處?若拿到自己住處,恐怕又得被偷去。心 念一轉,且讓他帶出龐府,外邊即是西湖,沉入隱密湖中,哪天再去撈取不遲。   於是他輕喚著段秀山快快掠出龐府。那段秀山雖是迷醉,然掠起輕功亦不含糊 ,幾個起落已飛過牆頭。宋兩利暗喜,偷偷跟去,他乃守在外殿,爬高殿堂後自可 瞧及外頭,見得西湖一垂柳茂盛處,心知地點不差,遂支使段秀山奔往該處,乘機 將元寶丟入湖中,再喚他回來。   宋兩利並未讓他回房,而是將他喚回殿堂,他得檢查這傢伙到底是真的中邪亦 或假裝。   段秀山一進殿廳,宛若白癡憨笑著,口水滲出嘴角,宋兩利暗覺想笑,平日精 明凌人的總管,此時竟然變白癡?   他喝道:「學狗叫!」   段秀山當真汪汪狗叫不停。   宋兩利又道:「說你叫白癡!」   段秀山果然話聲連連。   宋兩利道:「把褲子脫掉!」   段秀山當真寬衣解帶,毫不拒絕。   宋利為求證實,還是讓他脫個精光,瞧其下體,皺眉想笑:「這麼小,好像小 糖葫蘆,沒啥好看,穿上穿上!」至此,他方相信道法攝心術厲害。當然對於通靈 攝人之事,他並不知。   段秀山依言穿妥衣衫,憨然等著指示。   宋兩利心念一轉,道:「請問你們到底想把我如何處置?」   段秀山道:「不必處置……」   宋兩利道:「如果必要,會不會殺了我?」   段秀山道:「會……」   宋兩利摸著脖子,總覺不保,喃喃罵道:「過河拆橋,實在沒啥人性……」又 問:「你們要如何對付我師父?」   段秀山道:「本尊地位崇高,要尊敬膜拜……」   宋兩利道:「差那麼多?」   段秀山道:「你是混混……」   宋兩利呃地差點嗆著,猛伸手敲他腦袋,「啥玩意!把我當混混,也罷,混就 混,把你們混得散盡家財,回去把寶庫東西一樣樣給我搬出來!」   段秀山憨笑不斷,退殿而去。   宋兩利為求隱密,讓他分隔時段搬得三趟,這才撤去攝心法術。段秀山或許當 真疲醉,竟然倒床呼呼大睡,不省人事。   次日清晨宋兩利找得機會前去西湖,偷偷潛水找尋,果然發現四包東西,打開 瞧瞧,全是黃橙橙的元寶,算算百餘錠可值數千兩吧!樂得他趕忙再藏於他處並以 深泥封住。只要西湖不變,自可尋得。   此後幾日,一到夜晚,宋兩利便施展攝心法術及通靈感應讓段秀山受到控制, 藉五鬼搬運法,不斷將龐府元寶、珍物給搬往西湖埋藏。   數日下來,龐府金庫已虧空過半。終引得龐光疑惑,找得機會趁夜埋伏於暗處 。   宋兩利並未想及此著,仍攝動段秀山前去搬東西。那段秀山昏惑中搬得一袋潛 出寶庫,龐光見時機成熟,冷笑攔了過來。   「果然是你監守自盜!」   龐光一掌打得段秀山倒栽地面,元寶散落滿地。   宋兩利腦門和段秀山相通,被此一擊,登有所覺,怔詫道:「是胖肥豬?」哪 還敢再施法術,急忙扯去牆上靈符及秘咒。   段秀山本憨笑不斷,瞧得龐光莫名不解,待那靈符撕去,段秀山霎時清醒,登 覺胸口疼痛,悶哼呃叫,蹲了下來。   龐光冷斥:「不必裝了,你監守自盜,該當何罪!」   龐光吸來布袋,丟予他面前,冷道:「人贓具獲,你賴不掉!」   段秀山見狀臉面頓變:「不可能,一定有人偷盜,我怎會在此?」   龐光冷笑:「是我親眼所見,還想狡賴!」   段秀山急忙辯解:「我一定中了邪,否則不可能在此,如果我要偷,必定偷大 的,怎可能為此區區東西冒險?」   龐光冷笑道:「已經夠多,裡頭少了一半!」   「一半?」段秀山如被抽鞭:「不可能!」   龐光冷笑:「事實就是事實,我還有人證瞧見你每天晚上裝醉,進進出出數趟 ,他原以為你在秘密進行什麼計畫,不便過問,後來越想越不對才告知我,你耍得 好手段!」   他喚來兩名守衛當人證,其中一人表示段秀山確實借醉酒之態帶走東西。   段秀山急道:「我沒醉啊!」今夜倒只是被攝心,未被攝去喝老酒。此乃宋兩 利考量對方不能天天醉,所採之權宜之計。   龐光這幾個月接觸道法甚久,多少了解某些道理,方才的確瞧他兩眼昏濁,形 態憨癡,莫非當真中了邪術?當下心頭有了底子,冷道:「限你三天去給我查清楚 ,否則一切損失要你承擔!」   段秀山拱手應是,收拾地上元寶後,百思不解返回寶庫。   龐光派人嚴加看守四周,並下令任何人不得帶走一銀半兩,這才進入寶庫和段 秀山商量大計。   瞧著大半元寶失蹤,段秀山焦切萬分。忽見龐光進來,他急忙說道:「一定是 宋兩利搞的鬼!」想隨便抓人來頂罪,豈知卻歪抓正著。   龐光冷道:「怎麼說?」雖然對方涉嫌,但多年相處,他多少了解對方個性, 沒有龐家即沒有段秀山,故對方應不至於也不敢背叛龐家。   段秀山轉著心思,道:「他也失了大批銀子,應該吵吵鬧鬧,可是這幾天卻出 奇平靜,一定有問題。」   龐光恍然:「對啊!這小子邪門得很,林靈素一直想把他帶往京城,必定看中 他的門道,而且他平常替人除煞鎮邪都甚管用,我們走眼了!快去逮他,免得他湮 滅證據,落個死無對證!」   兩人經驗老到,立即行動,猛地穿窗掠屋射來。   宋兩利原以為高枕無憂,然在對方逼近之際,忽覺不安,趕忙將那紙人靈符運 火化去,叭地一響,靈符化火燃燒。   幾乎同時同刻,龐、段兩人破窗而入,一人抓向靈符,一人逼住宋兩利,冷笑 不斷。   宋兩利本想收拾道書法器,現在免了。   段秀山抓得靈符灰燼,勉強留住一小片未燃及,翻來瞧瞧,只覺有個圓圈,冷 笑道:「你在耍紙人攝魂術!」   宋兩利道:「鬼畫符圓圈多得是。」   龐光冷笑道:「你敢在這裡開壇作法,不要命了?是不是你攝住段總管,要他 替你搬銀子!」   宋兩利道:「我不知你們在說什麼!我是道士,師父叮嚀要勤練道法,隨便耍 個幾招也沒什麼,你們誤會了。」   龐光冷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猝然大喝,猛伸手掐住宋兩利脖子 :「說,元寶藏在哪裡?」   宋兩利怒瞪眼睛,毫不低頭。   龐先將人怒甩落地,「不說就刑死你!」   段秀山道:「你失了銀子,為何突然不聞不問,分明有詐?」   宋兩利冷道:「我說有用嗎?我只想等師父回來再向你們要。」   龐光忽然想及還要林靈素撐場面。他若回來,一切不就穿幫,倒不如先收拾這 小子,失銀可以慢慢找,就算找不著,以此捐獻速度,不消一兩個月即可補足,若 讓他壞了大事那才不妙,當下冷狠笑道:「你恐怕無法見到你師父了。」   宋兩利感受對方凶殘心意,怔道:「你要殺我?」   龐光冷笑:「邪魔歪道,人人得而誅之,去向閻王告狀吧!」   他猛地凝起十成功力,一掌即往宋兩利腦門暴劈過來。   那強勁處,直若駭浪罩頂,避無可避。   宋兩利只見巨掌如山崩劈下,罩撼威力讓他衫裂肌疼,他掙扎卻動不了,嚇得 拚命厲叫。   眼看就要命喪毒掌。   駭險中宋兩利腦門只想逃命反擊,猝地幻出老和尚法像,正若塔天王般往上托 ,宋兩利不自覺學著招式雙掌反打出去。   轟!   雙勁暴響。龐光竟然被迫退數步。   宋兩利如斷線風箏撞破門窗,直往殿外栽去。   龐光、段秀山愣住,兩人從未想及這小子竟然能躲過此掌,且還能反擊。   就只一愣,宋兩利好不容易栽至寶殿外頭,哪顧待全身疼痛,拚了小命,連爬 帶滾跌撞如喪家瘋犬逃退而去。   龐光見狀無暇多想,喝道:「快追!」   他和段秀山急忙掠窗追來。   宋兩利眼看追兵趕至,無路可走,二話不說,沒命往湖中跳去,撲通落水不見 。   龐光追來,一連數掌擊落湖面,水花四濺,卻不見敵蹤,他怒喝:「來人,下 水捕捉!其他圍住岸邊,別讓他走脫!」   一聲令下,龐府奔出數十部下,或落水或圍捕,有若天羅地網。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金童玉女   極樂聖王靜靜盤坐一處隱密山洞古佛殿。   山洞內壁雕有一尊兩面佛,高約五丈,莊嚴肅穆。   他喜歡金色,內洞全部塗上金粉,閃閃生光,金碧輝煌,如置身寶窟世界。   戴著金色佛陀髮盔,使他瞧來永遠如若天佛轉世,佛光普照。   縱使先前受了內傷,此時仍氣定神閒,撥弄著金色指甲,金粉總不自覺點點散 落,平添爍迷氣氛。   亮美如仙之極樂聖母習慣坐於其左側,依樣閉目養神,等待什麼到來。   密殿沉靜得落針可聞,隱露一股沉悶,如午後烏雲密怖,欲雨未雨之沉渾天氣 。   心跳聲、指甲撥動聲似可聽及。   極樂聖王耳朵忽地顫動,太陽穴微微浮起。   極樂聖母張開眼睛,道:「他們回來了?」   極樂聖王淡淡頷首,目光移向洞外。   不久,矮胖酒神沈三杯飛快奔入。員外郎裝扮的財神錢不貪緊跟其後。色神妖 女刁採盈相差百丈,一掠即入,氣彌勒怒不笑最後奔入。   四人同時拜神,同時回話:「幾乎查遍所有塞外各族群,並無綠龜法王蹤跡。 」   刁採盈道:「土番部落有人看過綠龜法王坐化,但不知真假。」   沈三杯道:「法王當然不會如此現形,屬下覺得他還活著。」   極樂聖王擺著手指,四人不說話。他道:「綠龜如果不在,我豈會受傷,派你 們去查,只想知道他是在塞外亦或在中原;照你們回話,他應該在中原了。這個傢 伙老是跟我作對,怎不想想大家都是西域之人。」頗不諒解地彈著指甲。   刁採盈道:「我們可以把他搜出來,然後合眾人力量收拾他。」   極樂聖王道:「我已計畫十餘年,他一直躲得神秘,實叫人頭疼。」   怒不笑道:「總有找著時刻。」   錢不貪道:「其實憑我們賞力,根本不必在乎他,何況大金即將舉兵攻打中原 江山,我們得快快行動以控制整個中原武林,免得節外生枝。」   極樂聖王道:「我最顧慮的不是綠龜老傢伙武功,畢竟鬥下去,咱可以多勝少 。怕在塞外族群的呼風喚雨地位才是讓人擔心。」   極樂聖母道:「我們可以一邊放出他已死亡消息,一邊逼他現身。」   極樂聖王道:「這是可行方法……」心念一轉,道:「他可能在中原,而且跟 那最近甚紅的林靈素有某種關係,因為上次迎仙台一戰,便是他出面幫助林靈素, 我故意尊敬拜禮,就是要讓那假道士混上天,擾亂中原那群假道學,坐收漁翁之利 。」   原來極樂聖王離去時對林靈素之恭維,竟然是作假招數,終讓對方假人氣之旺 而一步登天。   刁採盈道:「聖王要我們從他身上查起?」   極樂聖王道:「原是可以,可是你們已曝光,對方多少也是靈修之士,故恐怕 不易瞞過,我另有盤算。你們四人負責去查中原四大派系,即南天師、北魔界、東 仙島,京城則為相國寺妙佛禪師,他也私下造勢,力量不可輕忽。」   錢不貪道:「妙佛不是隸屬少林寺?」   極樂聖王道:「他早有脫離打算,何況以他地位,再也毋需受到少林派控制。 」   刁採盈笑道:「那就探他底子了。」   沈三杯道:「魔界閻王陰羅一向獨立北武林,恐和他們不合,何況他一向崇尚 地獄主宰一切,已被視為惡魔,我們有需要動他?」   極樂聖王道:「只是了解,必要時可引他出來對抗敵人,省去我們不少功夫。 」   沈三杯會意,道聲妙計。   極樂聖王道:「你們各自分配任務吧,若有行動,我會調來六大高手助陣,至 於有關林靈素……」神秘一笑,突然起身:「就讓金童玉女去查。」   四大惡神目露喜色,看來聖王此次玩真的,竟也動上平日甚是疼愛的金童、玉 女兩徒。   極樂聖王動動手指:「去吧,必要時可動手。」   四大惡神拱手拜禮,掠退而去。   兩人淡笑,摘下佛陀金球盔。女者長髮披肩,媚麗已極,男者灰髮短斑稀疏, 或戴盔過久,腦袋竟然留下明顯凹痕,直若孫悟空有個箍,戴盔反而比不戴好看。   他想展現親和力,故恢復較為人格化裝束。   兩人手牽手聯袂掠飛山峰而去。   忘情峰有座夫妻崖聳於蒼松白雲間。   雙崖凸峰而起,遠遠瞧去,一若男體,一若女身,朝夕恩愛相望,因而得名。   雙崖上各坐著一男一女,兩人照面相坐,一吹金簫,一奏玉笛,聲音喜悅挑逗 ,宛若彩蝶嬉戲,洋溢青春美滿幸福。   那感覺來自戀人般真誠喜悅。   極樂聖王、聖母掠至此處,瞧及兩人,心靈甚喜,一手栽培之俊男美女果然出 類拔萃,實不愧是名師之後。   極樂聖母道:「卻不知武功練得如何?」   極樂聖王道:「試試便知。」   兩人遂無聲無息摸向對方。   已近二十丈處,金童夜無群已有所覺,簫音一頓,淡聲道:「師妹小心,有埋 伏!」那師妹玉女夜驚容道:「已知道了。」   兩人猝如蝴蝶翻飛,倒縱下攻。   那劃弧身形幾乎同樣,一顯默契十足。   金童對上極樂聖母,金簫、白袖打得呼風喚雲,絞成一團,化成金光白影廝殺 不斷。   玉女則攻向聖王,那玉笛嘯出揪急笛音讓人血脈賁張,聖王自是叫好,然在試 功,自是全力以赴,『極樂掌法』一勁轟得玉女倍感壓力。   雙方纏鬥數十招。   聖王、聖母同時撼笑,各吐雙掌,萬馬奔騰氣流暴打雙徒,兩人悶聲沉叫,硬 是抵擋,卻被噴回屋頂,血氣為之翻騰,頭髮已亂。   極樂聖王欣笑:「好功夫!為師可放心了。」掠往崖頂。   玉女夜驚容拜禮苦笑:「師父整死我們啦。」   極樂聖母亦往夜無群掠去,同樣讚譽有加:「二十餘年沒白費了。」   夜無群拱手道:「仍是差師母一籌。」   極樂聖母道:「夠了,時下武林想打敗你們,恐怕得一派宗師之流,很好,很 好。」   夜無群再次拜謝。風度翩翩佳公子,若要挑毛病,只能說單眼皮稍挑薄些,鷹 眼瞧來較銳利,流露一股較自負神情。   極樂聖王笑道:「驚容也不差!」拉著夜驚容掠飛百丈高崖,落於這頭,露出 一手絕佳輕功。   夜驚容雖被聖王收養為徒,原應是塞外異族,誰知卻長得一臉江南美女絕世容 顏,尤其睫毛翦長,兩眼靈動,似會說話,讓人瞧來頓生愛憐之意,縱使她自幼習 武,練得一身英挺架勢,卻掩不了其優雅神韻,顯得如此深深與眾不同,難怪聖王 如此喜愛。   拜過禮數之後,聖王已將來意說明,「你們已經武功大成,自可應付一切,為 師早讓你們留在中原多年,已練得字正腔圓,若不說及咱家鄉話,任誰也猜不出你 們出身,故往後你們得在中原生活,畢竟宋朝已衰,改朝換代無可避免,知道嗎? 」   夜無群拱手道:「多謝師父栽培,弟子謹記在心。」   極樂聖王笑道:「不必客氣,你乃女真貴族,千萬則讓太祖完顏阿骨打失望。 」   夜無群道:「弟子知道。」   他拱手遙拜西方,顯露對大金帝國的忠誠。夜驚容亦跟著拜向西方,兄妹倆默 契十足。   極樂聖王滿意笑道:「你們此去中原,最大的目的便是尋找叛徒綠龜法王下落 ,若有消息立即回報。」   夜無群道:「綠龜法王不是已坐化了?」   極樂聖王道:「我兩月前才碰上,你們找到他務必隨時回報,不可硬拚。」   夜無群頷首:「弟子和他無仇,應不至於兵戎相見。」   極樂聖王道:「說得也是,他只想跟我鬥……」心念一閃,道:「他的搜心術 已登峰造極,你們知道越少越有利,只要負責探他行蹤便可,至於其他則配合大金 帝國行事,畢竟綠龜法王也無法阻止天命,當不致對你們不利。」   夜驚容道:「不知師父何處碰上綠龜法王?」   極樂聖王道:「天台山迎仙台,但他可能已經走了,可從杭州西湖神霄寶殿林 靈素下手,為師覺得他們多少有關係。」   夜驚容道:「弟子謹記在心。」   極樂聖王欣喜笑道:「去吧,日後將是你倆金童玉女天下。」   極樂聖母不捨,抓著夜驚容交代不斷,道:「江湖險,尤其男女關係,妳可別 過不了情關,而深陷萬劫之境。」   夜驚容笑道:「才不會,有師兄保護,誰也惹不了我的麻煩。」   師兄妹相視而笑,萬種風情。   深深叮嚀後,金童玉女終於告別離去。   極樂聖王、聖母見及栽培如此耀眼徒弟,滿心得意,暢笑不斷。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西湖驚緣   宋兩利潛落西湖水底。   可惜他武功不濟,縱能忍得半刻鐘,仍得浮出水面換氣,情急生智,摘了蓮花 桿子暫且充當吸管,藉著夜色掩護,勉強可撐一陣。   他潛行半里,以為安全,便靠往岸邊,偷偷登岸潛去。然溜不了三百丈,前頭 竟然不少官兵晃動,直指這頭有黑影,七八人搜尋過來,他怔苦道:「完了,龐光 必定找那馬師爺幫忙,佈下天羅地網!」   思緒方起,官兵喝道:「是穿道袍的,一定是他!」數人齊追過來。   宋兩利苦笑不妙,拔腿再往湖邊逃奔,撲通二次落水。   搜軍聞聲大喝:「人在這裡!」大軍圍來。   宋兩利再也不敢登岸,只能邊潛邊尋目標,看看是否有渡船、畫舫可藏身,否 則躲在水中撐不了多久。   意念已定,四處瞧望,發現東南方渡口處船隻不少,便潛過去。   那渡口漁船及採蓮小船居多,藏不了身。   正找尋中,忽聞淡淡感傷笛音傳出,原是傳自一艘典雅晝舫,宋兩利心想那人 能將笛音傳得如此遠,多少有武功,暫且避到那頭去便是。   他尋了方向,潛至該畫舫。   仔細瞧來,畫舫乃純原木所製,且雕有花鳥、龍鳳、戲魚圖,雖未盡豪華卻典 雅,應是頗有地位者租來賞西湖之船隻。   「或許有點來頭,別人不敢找碴吧?」   宋兩利無處可躲,即潛靠船身,只露出腦袋以和呼吸,心想有人搜來再潛入船 底不遲。   有了倚靠,心情稍定下來,這才聽及船上原是一男一女,正為某事煩惱。   只聽那男者說道:「師妹為何心緒低落?」   女者嘆道:「原以為中原富裕如天堂,誰知此次前來,竟然發現路上不少人餓 得沒飯吃,甚至死在路旁沒人埋,怎會如此?」   兩人正是奉命前往中原之金童夜無群及玉女夜驚容。   為尋綠龜法王下落,他倆照指示尋至西湖,正待明天前去拜訪神霄寶殿。趁著 夜色夜無群租得畫舫想和玉女共賞佳景,誰知玉女卻為白天一對母女活活餓死慘事 無法釋懷,心情甚是低落。   夜無群安慰道:「那是命運,誰叫大宋王朝腐敗,加上天災人禍,受苦只有百 姓,若給咱大金帝國掌管,便不會發生此事。」   夜驚容嘆道:「卻不知官差在幹什麼,連派人掩埋都辦不到!」   夜無群道:「師妹毋需再為此事難過,可想日後碰上機會多得是,若天天難過 ,日子該如何過呢?」   夜驚容悵笑一聲,道:「我慢慢調適;沒想到活著竟是如此殘酷。」無法釋懷 ,只有寄予玉笛,感傷樂音再起。   夜無群想沖淡她悵情,亦吹起簫音,先是配合感傷,而後漸漸轉折為抒情,希 望藉此改變,讓她愉快。   宋兩利直覺兩人吹得甚佳,一時倒也凝聽入神。   畫舫則漫處漂浮,豈知漂往荷蓮處,或其地底藏了枯柳枝幹,這一拖帶,竟劃 破宋兩利左褲管,並刺疼腿肉,宋兩利哎聲驚叫,呀聲未出,頓覺不妙,趕忙掩口 欲潛水中。然金童玉女拜師極樂聖王多年,武功自是了得,方才被宋兩利黏船已是 意外,此時乍聞叫聲,豈有未覺之理。兩人雙雙冷喝是誰,掠往船頭。   宋兩利雖潛得快,仍見得那金黃道袍淡映水面。   夜無群冷喝:「想逃麼?」突然抓來船上纜繩,猛往水中打去,宛若長鞭,硬 是捲住宋兩利腰際,捆豬似地猛拖上船。   嘩啦啦,濺得船上水花四射。夜驚容一掌撥去。   宋兩利跌得四腳朝天,驚惶急道:「不要殺我,我只是路過而已!」   夜驚容見得對方滑稽,驚懼之甘草小人物動作,倒也淡笑起來,道:「這是湖 ,又非路,你怎路過?」   宋兩利急道:「我是被追殺,所以才溜到湖中,是走水路,才有路過你們的船 ,一切是誤會。」   夜驚容瞧瞧師兄,夜無群瞧往岸邊,果然火把晃動,應是追捕某人,當下頷首 :「看來他所言不假。」   夜驚容道:「那……讓他走吧?」   夜無群尚未回話,宋兩利急忙解著紅繩,直道多謝多謝,就要開溜。   夜驚容瞧他小癟三逃命之甘草模樣,呵呵笑聲不斷。   夜無群本懶得理人,然忽見神霄寶殿燈火大作,人影幢幢,心神一凜,暗道: 「莫非他是神霄派罪人?」自己原為此而來,若能借這小子獻功,或許有助於調查 ,登時鷹眼凝來:「你是神霄派叛徒?」   宋兩利未瞧他,只顧解繩子,道:「我怎會是叛徒?是他們背叛我。」   「是……」宋兩利忽覺對方心緒轉變,已生警惕:「呃不是,我走了,下次再 說……」繩索已解,就要落水。   夜無群冷道:「別走!」攬索再抖,如靈蛇似地又將他纏住:「說清楚再走。 」   宋兩利苦笑道:「這話要我說清楚嗎?我就是神霄小神童,他們想殺我滅口, 求求你別為難我這個武功亂七八糟的人行不行?」   夜無群問出結果,滿意一笑。   夜驚容卻有所覺:「你是小神童?那神霄帝君林靈素跟你是何關係?」   宋兩利道:「我師父啊!」   此語一出,夜氏兄妹同自一愣。   宋兩利頓覺突兀,急道:「你們也是龐光手下,要來殺我的?」哪敢停留,情 急中突來神力,竟然掙脫纜繩,就要往水中跳去。   夜驚容靠得較近,忽見此舉,急喚別走!眼看來不及,猛地掠身追前,一手探 扣其肩臂,拖了回來。   宋兩利拚命掙扎:「放開我啊!」反手即推,哪知雙方過近,夜驚容又知對方 武功太差,未做防範,被其一推,竟然直中酥胸,她哎呀躲閃已是不及,嚇得面紅 耳赤,趕忙放人逃去。   宋兩利只覺碰上軟東西,然他只想逃命,哪想得這些,眼看一推成功,又要逃 難。豈知夜無群怎可讓非禮疼愛師妹的人開溜,冷喝一聲,斜切過來,一掌打得宋 兩利落地滾跌,狼狽不堪。   他冷道:「我要剁了你雙手!」金簫凝勁就要落下。   夜驚容急忙攔來:「師兄不可,他是無心的。」   夜無群瞧其表情,實無法拒絕,終收招,冷道:「縱使無心,但如此無賴行徑 ,總要不得!」   夜驚容道:「算啦,還跟他計較!」不等師兄回話,步向跌地喊疼之宋兩利, 靈眼一眨,笑道:「我們不是龐家班一夥,我們是想找你師父而來,你別急得那樣 子,像個小癟三。」   宋兩利這才噓喘大氣:「早說嘛!我本就是小癟三……」忽見這女子漂亮驚人 ,一時覺得卑微,趕忙往頭上摸去,幸好符巾還在,遮去胎記,信心較強些,道: 「我只是修行人,哪顧得了江湖亂七八糟,你們要找我師父問些靈異事,還能管用 ,若要扯上江湖事,恐怕行不通。」還是將頭上符巾擺得正正中中,以免洩底。   夜驚容笑道:「就是問靈異事,你快進來坐坐,換上乾衣如何?」竟然伸手拉 向宋兩利,直奔雅閣。   夜無群較為謹慎,亦帶點醋意道:「師妹,不妥吧?」   夜驚容笑道:「師兄多慮了,瞧他這樣還能玩什麼把戲?咱先把事情弄懂不就 得了。」   夜無群感覺受到尊重,便點頭:「好吧,問他幾句,至於是否要得罪龐家堡, 自有權商必要。」   夜驚容道:「我會處理。」   宋兩利道:「不會拖累你們,我只藏一陣即可。」   夜無群未再回話,跟著兩人進入雅閣。   裡頭清燈明亮,佈置典雅,由於是租來的,擺飾大眾化,並無個人特別風格, 倒是桌前擺了美酒,宋兩利浸得一夜湖水,頗為冷身,不自覺便抓起酒瓶灌飲入口 。   夜驚容想笑,這人倒像混混,怎會是修道人?   夜無群暗道粗俗,那瓶酒他是不會再碰,也不必碰,因為宋兩利已灌個精光, 還討得出口:「還有沒有?……」   夜無群冷道:「安分點!」   夜驚容呵呵笑起:「你不但是個混混,還是個酒鬼!」仍在左牆櫃取來一瓶讓 他喝去。   宋兩利苦笑道:「哪是酒鬼,只是窮人都喝烈差的酒,比較便宜,妳這酒純得 多,喝來像喝果汁,可要多點才能驅寒。」   夜驚容瞧他雖是混混之流,卻也眉清目秀,尤其那股率真、坦誠行徑,總讓人 覺得親切而毫無距離,竟也像欣賞鄰家熟識打混小孩般,幻想著他下一步可能做出 啥樣趣事而呵呵笑起。   宋兩利瞧她笑得曖昧,心想莫非自己身上出了窘像,趕忙檢查額頭符巾及袍褲 !莫要前穿後洞才好,可是除了左腿裂縫,一切無恙啊!不禁反瞄回來:「妳是不 是要請我師父幫妳治療阿達症狀。」   夜驚容一愣:「我阿達?」   宋兩利道:「否則怎笑個不停?我又沒穿幫破洞!」   夜驚容呃地又想笑,但極力忍下。   夜無群冷道:「不必亂說話,她是看在你孤苦落難下幫助你,老說那些,俗不 可耐。」   宋兩利這才想起現實,輕經一嘆,「說得也是,我還以為混熟了呢!」興致已 失,兀自喝起悶酒。   夜驚容不忍,道:「我笑你,是因為你混得很好,連龐家班都出動大軍要捉你 ,到底為了何事?」   宋兩利道:「他們污了我的薪水,怕我告密師父,所以要殺我滅口。」   夜無群不解:「憑龐家班財力還會為了你區區薪水而殺人滅口?」   宋兩利道:「他可連我師父的也吞了呢,別小看我,我一天可賺數百兩,他們 當然眼紅。」   夜驚容道:「這麼多?生意一定很好了?」   宋兩利道:「從早忙到晚,從無間斷,不過現在……」瞧向龐家堡,感傷一嘆 :「一切都完了……」   辛苦拚下江山,眼看就要失去,感觸良多。   夜驚容道:「你師父不在,所以他們想私吞財富?」   夜無群道:「林靈素人在哪裡?」   宋兩利道:「在京城,受寵恩詔,他便去了,早知如此,我也跟去,免得落此 局面。」還好感慨中盜得不少元寶回來,否則實是全軍覆沒。   「原來在京城……」夜驚容轉眼瞧師兄,兩人默契決定此處尋不著,自該往京 城一趟。   宋兩利道:「你們好像找得甚勤?怎的?若有收妖收煞之事,我可以代勞。」   夜無群出自聖王門下,對此玄術自有研究,他實不慣這小子如此囂張,冷道: 「憑你也想替我們收妖?」   宋兩利被轟,立即閉嘴,免遭不必要麻煩。   夜驚容見狀想笑,但忍了下來,道:「我想找你師父打探綠龜法王下落,他也 叫烈火法王,若你知道,能否告知一二?」   宋兩利聞言暗愣,這烈火法王秘密幾乎知之甚少,對方怎會得知,且目標直指 自家師父。他雖一向秉持佛道修法,誠信不說謊,然歷經一趟江湖,倒也學會必要 之自保,便道:「我不知什麼綠龜烈火法王,你們應該去問我師父,或許會有結果 。」   夜無群想證實此話真假,似也運起攝心之類功夫,宋兩利稍有所覺,已做抵抗 ,或許夜無群道行不夠亦或宋兩利天生通靈,夜無群始終感應不出異樣,只好作罷 。   夜驚容道:「看來得找林先生本人了。」轉問師兄想徵得意見。   夜無群道:「自該如此;師妹快把他趕走,以免龐家班搜來,惹得麻煩。」   夜驚容一時不忍,夜黑湖冷,何況敵軍未至,趕他下水有失厚道。「讓他待到 天亮,屆時再叫他自個離去便是。」仍想徵得師兄同意。   夜無群從未拒絕師妹要求,當下頷首:「隨妳,但別讓他再沾得妳一身麻煩。 」   夜驚容突地想及方才被沾身一事,胸脯仍留下那手印之濕膩感,不自覺已臉面 窘熱,直道不會不會,藉故捧笛於胸,遮去可能滲濕形之窘境。   宋兩利倒未注意,在聞及可留一夜,心神霎時舒坦開來,拱手道謝不斷,諂笑 道:「我躲在船尾便可,一到天亮就會自動離去,絕不會給姑娘添麻煩。」   此時酒精已發作,他冷意已失,便往船尾行去,準備窩上一夜再說。   夜無群暗道:「總算識相!」拿起布巾拭向濕水處。   夜驚容怕他凍著,道:「把衣服換下來,我送你一件乾的如何?」   宋兩利道:「好啊……」忽又覺得不妥,「可是待會要是落水,豈非又濕了… …頂傷腦筋。夜驚容笑道:「送你上岸便是。」   宋兩利瞧及岸上追兵火把閃動,苦笑不斷:「那麼多人,這一上去豈非自投羅 網。」   夜驚容一想也對,英眉跳動幾下,有了救人救到底意念。   夜無群見狀道:「師妹……」有意阻止。   夜驚容道:「見死不救我辦不到,我們幫他度過這次難關便是。」   夜無群終於嘆笑:「結果總是一樣,師妹妳太善良了。」   他素知師妹亦是硬脾氣,再爭下去必傷感情,乾脆答應幫她,做個順水人情。 倒是便宜了宋兩利。   夜驚容霎時喜笑:「多謝師兄!」轉向宋兩利,笑道:「你放心吧,我幫你脫 困就是。」   宋兩利茫然道:「不妥吧,龐家班勢力遍江南,尤其杭州城,要是得罪了,恐 怕不好混。」   夜驚容笑道:「我們也不好惹!」   宋兩利終感激拜禮:「好吧,你們要幫忙,這個恩情我記著便是,有機會再回 報。」說完乾脆下跪,磕三響頭。   夜無群暗斥:「男人膝下有黃金,說跪便跪!」自覺對方沒格調,果真是混混 之流。   夜驚容卻緊張道:「你怎可如此,快起來!」趕忙前去扶人。直覺除了父母, 實不必如此磕頭,對方太仁厚了吧。   宋兩利當然出自真心,磕完頭後,顯得無比希望,又被美人扶起,一道體香迎 來,直薰得他心神浮動,口中說著多謝多謝,目光卻被夜鶿容絕世容顏吸引,不自 覺讚聲道:「姑娘好漂亮,就像是閉月羞花……呃,目迷五色!」   他唸書不多,一時找不著貼切形容,冒了此句。   夜驚容卻被『目迷五色』所觸動心靈,尤其宋兩利貪婪又真誠眼神根本錯不了 ,那是她第一次受此撥動。縱使言詞眼神有所婪侵,然卻毫無邪念,那本意真誠讚 美才是最能感動心靈深處。   她竟也失態笑罵一句:「胡扯!」臉面飛紅起來。   宋兩利笑道:「當真假不了,我見過張美人、龐小珍都很美,但妳最美的了。 」   宋兩利尚待回話,夜無群已受不了兩人打情罵俏,冷道:「師妹是很美,可是 你是修行小道士,怎邪念不斷!」   宋兩利一愣,暗道大概壞了這對情人氣氛,乾笑道:「抱歉抱歉,在下可沒搶 你女友打算,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大小姐請回吧,免得誤會!」   夜驚容一愣:「他是我師兄,我不是他情人!」竟然反應有些激動。   夜無群原暗喜對方把自己和師妹配成對,然師妹反應使他甚覺意外,突地嗔斥 :「憑你也想跟我搶!」當真舉掌欲劈。   宋兩利趕忙躲向夜驚容後頭,苦笑道:「在下不敢,一切都是誤會,大小姐你 快勸勸他。」   夜驚容道:「師兄你想到哪去,我至少比他大好幾歲,把他當小弟還差不多, 別再為難他。」   夜無群頓覺失態,道:「就是因為他小,才要教訓他口無遮攔,要是到處亂說 ,豈非壞了師妹名聲!」   此話一出,終掩去先前失態。   夜驚容道:「我來說他便可。」夜無群收手。   夜驚容轉向宋兩利:「下次不能亂說了。」   宋兩利乾笑道:「怎敢,我會特別留意的!」   一場莫名爭風較勁方告落幕。   夜驚容這才叫師兄拿出一件衣衫讓他換穿。夜無群原是不願衣衫受瀆,但又不 忍拂逆師妹,只好拿得一件出來。宋兩利捨不得地脫下道袍,露出一身結實肌肉及 數道傷痕,瞧得夜驚容暗自動容,如此年紀已受得傷痕累累,想來命運坎坷,虧他 還能若無其事,自得其樂。   見其穿妥衣衫,竟然有些緊身,夜無群胸脯顯然不及他挺厚,顯得不夠英挺。 然夜無群自覺均勻最美,反倒覺得那件衣衫受到虐待。夜驚容則覺衣衫一換,宋兩 利判若兩人,倒似雄渾塞外英雄,一點都不年少,看來和自己二十三歲差不多。   宋兩利還是道謝連連,然後擰著道袍,想讓它快乾,畢竟失了神霄寶殿,日後 還得靠它討生活。   夜驚容正想拿出軟被讓他寢蓋,豈如夜無群突地抽出金簫,喝道:「誰在鬼鬼 祟祟,還不快出來!」掠向船頭,數掌打得水花彈跳甚高。   夜驚容、宋兩利頓覺危險,一個攔前,一個縮在後頭,夜驚容問道:「師兄, 有敵人?」   夜無群冷道:「走了,他們可能已發現,若要救他,現在得靠岸,免得越圍越 多人。」   夜驚容頷首:「就這樣吧!」   當下師兄妹啟舵調頭,直往東南岸邊駛去。   那幾掌擊水聲果然引得群眾注意,岸邊一時指指點點,盡往東南方圍過來。   另有數船飛追後頭。   宋兩利臉色大變,急道:「完了,躲不到半時辰,立即見光,大小姐,我看我 還是跳水開溜為妙。」   夜驚容道:「不必,你武功差,逃不了多遠必會被逮,還是我替你開路便是, 你安心等著,沒啥問題。」   宋兩利直道謝,卻一點也不安心,畢竟他搞不懂兩兄妹深淺,然已答應要讓對 方救人,響頭又磕了,豈好意思逃去,便一併冒險去了,若罩不住,自己出面頂罪 便是。   畫舫終靠近岸邊不及百丈。   一群人馬擠攔過來。   領頭者正是龐府總管段秀山,他已發現畫舫上的宋兩利,冷笑道:「任你躲在 哪,仍是死路一條!」   宋兩利喝得桂花佳釀醇酒後勁甚強,此時已發作,醉意中感應較為強烈,已感 受段秀山果真欲置自己死地,緊張說道:「大小姐,他就是要殺我的人。」   夜驚容含笑而立,道:「我來收拾。」   段秀山瞄向夜氏兄妹,冷笑道:「我乃杭州王龐家軍,勸你們莫蹚這混水,免 得有所失閃,賠了小命!」   夜無群淡聲道:「是他自行上船,我們只是將他送上岸而已。」   段秀山道:「如此甚好!爽快!」瞧向宋兩利,冷笑道:「上來吧!只要認錯 ,還有活命機會。」   畫舫已不及三十丈,眼看就要登岸,宋兩利又聞夜無群所言,心頭跳動不安, 想著莫要給他賣了,已相準湖面,準備跳水逃去。   段秀山見狀喝向後頭追船:「小心那小子想跳水開溜。」   追船突然響起龐光宏亮聲音:「跳吧,游到我這來,最方便不過!」   宋兩利轉身瞧去,肥胖如豬傢伙竟然逼得甚近,嚇得他六神無主,急往夜驚容 瞧去,直道怎麼辦怎麼辦?雙面包抄,去路已絕。   夜驚容仍笑意不斷:「上岸便是!」   眼看畫舫已逼近不及二十丈。   夜驚容突地喝道:「師兄上!」抓著宋兩利掠飛而去。夜無群護在左側,三人 若箭直衝上岸。   段秀山怎將對方放在眼裡,冷喝攔下!自個一馬當先掠撲攔截。後頭數大高手 齊撲封擋。   雙方一觸即打。   段秀山猛打算盤子,想將三人擊落。   那黑子顆顆如箭,發出咻咻快飆聲,十數顆形成箭網,強勁霸道無比。   夜驚容、夜無群兩人共同旋出金簫、玉笛,一道勁風輕易擊落算盤子。   接觸快速不及兩尺之近,宋兩利簡直親眼瞧及暗器欲擊中自己頭身,縱被簫笛 擊落,他仍嚇出冷汗,忽又見及段秀山算盤殺近不及半丈,嚇得他大叫:「讓開, 給我跳落水中當落水狗!」   此話似他情急而喊,相對地其滿腦子盡是強勁如此想法,那具有通靈攝腦之能 竟然產生腦波而攝住段秀山腦門思緒,他若得命令般應是,竟然莫名施展千斤墜, 跳水自殺般撞下,砰得水花四濺。   現場諸人一片愕愣。   宋兩利沒想到一吼成真。   龐家軍根本未料到總管會自動跳水自殺。夜氏兄妹詫愣對手怎突然不見?   幸兩人醒得快,趁此機會衝向數大高手,一掌擊退,三人得以安全落地,選得 方向,往東南方掠奔而去。   船上龐光見狀怒喝:「以火牆擋人!」尚差數十丈無法登岸,急得直跳腳。   龐家軍聽得命令,不敢近身打鬥,照著指示,遠遠拋砸火把過來,一有機會, 飛鏢、石子全派上用場。   任夜氏兄妹武功高強,在不肯讓衣衫被燒灼之下,只有閃閃逃逃以避火把、暗 器,逃逸動作已緩。   宋兩利則不斷想著方才自己一吼,段秀山怎會如此聽話?   莫非感應功力大有進步?   他試著喝向幾名玩火者將火把拋向自家人,結果無效。   試得幾次方想及既是「試」可能不夠全心全意,效果自是不佳,於是決定認真 只對付某一人,卻發現四週傳來無數腦波,搗得他六神無主,怔心直道不好搞。遂 對著眼前一人強吼道:「就是你,給我砸!」那人突地中邪似猛砸,目標卻是向宋 兩利,只是用力過猛,砸向宋背後追兵,引來一陣騷動。   宋兩利乾笑,敢情忘了要對方砸向誰,差點遭殃。然能證實自己腦波能影響對 方,自也樂事一件。   他尚待再試幾人,忽覺龐光訕笑狂傳過來,肥胖身軀已從天下撲:「何人門下 敢跟我龐某作對!」   一掌劈來,竟然發現如此漂亮姑娘,心神一愣,勁氣已窒。   夜驚容冷喝,玉笛掃成氣刀斬向對方。   龐光縱有須彌真氣護體,在失神下竟然擋之不及,被氣刀打得肚凹身搖,連退 數步,臉面詫愣通紅不已。   夜無群道:「師妹先走,我來處理!」   夜驚容道聲小心,抓著宋兩利飛掠人群,逃掠而去。   龐光見狀大怒:「一個也別走脫!」強勢撲來,須彌真勁怒展。   飛沙走石,勁氣暴旋如狂龍。   十丈之內,烈風割人。   夜無群冷哼,身形掠起直射旋風。   宛若強箭猛衝刺去。   金簫直若利錐搗入氣流,只見得氣流全被吸入金簫般,而從另七小洞孔分射排 出,發出強勁白氣及嗚嗚急鳴聲,霎是驚險好看。   須彌真氣霎時洩光。   龐光大駭:「七龍吞天秘法?」   真氣被吸,他想退逃,然已不及,金簫吸足真勁,猝從簫孔射出七道真勁直搗 龐光全身要害,叭地一響,龐光悶呃,倒跌三數尺,氣喘如牛,身形已軟。   夜無群冷笑:「看清楚我是誰,再掂掂自己斤兩不遲,我們和那小子並無干係 ,只是不忍見你以大欺小而已!」   金簫一縮至背後不見,負手而立,身形卻若被吸著般直吸著往後飛退而去。   眾人見老大都已掛掉,哪敢貿然出手,驚慌躲閃兩旁。   夜無群退得瀟灑威風,正是他最愛情景。   龐光臉面一陣青白。   此人武功顯然在己之上,尤其那『七龍吞天秘法』已失傳多年,怎生這小子竟 然會用,自己敗陣已是應該,然而在如此多人面前丟臉,他怎掛得住,猛地厲吼: 「還不快追!」   自己一馬當先追去,卻故作方向有失,追追尋尋不斷,卻越追越遠,以掩飾自 己並非心生退意,而是追人不著。   眼看對方已失蹤,他喝向手下:「飯桶,還不給我搜遍全城挖人出來!」   群眾一陣散亂而去,其實只是作樣,哪認真得了。   龐光吼了幾句已撤退神霄寶殿,畢竟對方已表示和宋兩利沒關係,一切等天亮 再說。   至於總管段秀山則仍滿腦子疑惑,怎在險急時刻,搞得失神失意,自動直往水 中跳去?當時腦袋實生起宋兩利命令自己念頭,但自己又非白癡,怎會聽他的?   莫非自己當真中邪未解?   段秀山越想越可怖,尤其玄奧靈界實非人力所能對抗,又在此夜黑風高晚上, 直覺背後跟了一大堆不乾淨東西,已自全身發毛,哪還顧得追敵,已溜回寶殿,猛 拜神明,以祈解脫惡靈控制。   他開始後悔得罪宋兩利這小妖物,更怕報復上身。   夜驚容帶著宋兩利並未躲入城區,而是掠往城郊附近山區。   她想救至此處較能躲開龐家軍勢力圍捕,宋兩利始能安全許多。   方掠至山區古亭下,夜驚容始將宋兩利放開,笑道:「你安全了!」拭著香汗 ,風情萬種。   宋兩利連連拜謝,就要下跪。   夜驚容急忙托住他,笑道:「又來了,舉手之勞,哪容得你一跪再跪!」   夜驚容一愣:「你活了十七八歲,交不到幾個友人?」   宋兩利頓覺失態,趕忙拎神回來,道:「開封相國寺有幾個師兄弟,後來我被 趕出門便沒了。」乾笑道:「其實也非沒有,廟觀神明都是我友人。」   夜驚容輕嘆:「你倒是活得孤苦伶仃。」   她正想說當他姊姊,忽又想及身分有所負擔,改口道:「你就把我當友人,但 就是不能亂跪了。」   宋兩利笑道:「妳是恩人,當然也是友人了,否則我是懶得理的!」   夜驚容道:「這麼有個性?」   宋兩利道:「非也非也,是不敢理,因為我會給妳帶來麻煩。」想及頭上鱉形 胎記,要是和她走在一起,對方不被笑死才怪,一時有了掙扎。   夜驚容道:「怎會麻煩,看你只是衣衫差些,換過之後,可帥得很!」   宋兩利仍無勇氣說出,嘆聲道:「日後妳自會明白。」說話間,已見得夜無群 身形掠來,為免引起誤會,立即退出亭外,道:「姑娘再見啦,妳師兄來了,妳得 跟他回去,他不怎麼喜歡我,所以我還是避開的好。不過,還是請轉達救命之恩。 」   說完再施重禮,溜向小徑不見。   夜驚容頓有所失,急道:「不必如此……」不久人已走溜,後頭師兄又逼近, 她只好放棄找人,喃喃祝福道:「希望你一切順利。」落寞感傷輕嘆。   夜無群果然先後腳之差已掠來,發現宋兩利不見,帶喜道:「他呢?」四日找 尋不斷。   夜驚容道:「走了,他怕你教訓他,先溜了,不過他仍謝你救他一命。師兄你 會教訓他?」   夜無群笑道:「怎會?只是嚇嚇他,畢竟他出身低微,偶有粗俗動作,若突然 惹得場面尷尬,如何是好,所以我還是先嚇嚇他,讓他有所警惕,免得犯錯不斷。 」   夜驚容聞言欣笑:「說得也是,看他是錯怪你了,呵呵,他倒癟得可愛。」   夜無群道:「也許他武功不濟,不過對於靈界之能恐怕甚是高強,我們走眼了 。」   夜驚容怔道:「怎麼說?」   夜無群道:「我們多少練過靈術,竟然感應不出他思緒,至少感覺都很模糊, 他不是高手便是白癡。」   夜驚容道:「我看他是白癡,憨憨傻傻的,我不相信那是裝出來的。」   夜無群道:「我原是如此認為,然當時我們對上龐家幫總管時,他竟然一叫, 段秀山便自動落水,我一直猜不透是何原因,後來想及他的攝心術恐怕十分厲害。 」   夜驚容不禁心靈怦顫,若真如此,自己所想豈不被他所知?道:「不會吧,我 覺得他裝不了如此逼真,更何況他若行,何必被人追殺得如此慘?」   夜無群道:「這正是我百思不解之處;後來我想出一解,那便是他功夫時好時 壞,也就是未學全,故才有此症狀。」   夜驚容稍安,道:「有此可能,看得出來他多少通靈,只是半桶水,所以才裝 道士玩些收煞工作。」   夜無群道:「我是說他既然時好時壞,那他師父可能壞不了,也就是說林靈素 是真的高手,說不定就是綠龜法王所扮。」   夜驚容恍然:「那咱該如何處理?」   夜無群道:「或許應該直奔京城打探此事。」   夜驚容頷首:「好啊!」   想及宋兩利亦可能逃回師父身邊,又可碰面,竟然生起喜悅神情。   夜無群只要見及師妹高興,他便快活。   當下相互約定目標,兩人含笑而去。   臨別,夜驚容環視深山,想瞧得宋兩利某種跡象,但那只是希冀罷了。   青山一切如故。   夜驚容若有所失,但想及日後仍能相遇,愉悅已生,欣神而去。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心觀天下   宋兩利躲在山區數天後,終於偷偷再潛往西湖。   他想看看情勢,然後撈起些許元寶,準備另起爐灶用。   然而他方潛往西湖附近,竟然發現茶樓酒肆前已貼著自己畫像。   對方並未勾結官府發出通緝令,而是掛出尋人懸賞百兩銀。如此一來並不會得 罪林靈素,又對宋兩利有通緝效果,只要他敢現身,立即逮人捕殺,效用一樣。   宋兩利暗自叫苦,對方倒末畫出額頭胎記,但綁著符帶標記更是明顯,看來杭 州城是混不了了,更何況靠近西湖畔之神霄寶殿,全天候之守衛巡邏,根本阻斷潛 近之可能,宋兩利只好放棄撈金任務。   時下已一無所有。   宋兩利只好考慮是否回汴京城找師父,當然回到那頭可能碰上妙佛禪師或悟寶 惡師兄,但若不找回師父,又怎治得了龐光這群壞蛋?   思索一陣,他仍決定回京一趟,畢竟小心暗行將不易被發覺。反正師父已抵京 城,縱使被查出沒有出家度牒,師父也能擺平吧。   他忽而決定為了度牒,任何犧牲都是值得。   於是找了目標,已返往京城。   然其身上已無分文,行來甚是艱辛,只好邊化緣邊趕路,直到脫離龐光地盤, 才敢大方穿上道袍,恢復道士身分,兼著收邪除煞,賺點零頭。   行約七日已抵南京應天府。   再過一兩日即可抵達汴京城。   近鄉情怯,宋兩利竟也躊躇起來。   他得想辦法找廟寺探探有關相國寺狀況,再決定是否可順利回京。   轉轉瞧瞧,終於選定郊外山區一間道觀行去,畢竟應天府也是朝廷重鎮,擺有 不少官爺,自個莫要被碰上而惹了麻煩,故仍覺郊區較保險。   山區寧靜,蟲鳴鳥叫直若世外桃源。然靠近道觀處,卻傳來女人吆喝不斷。   宋兩利皺眉:「難道找了尼姑庵?」可是瞧其道觀上寫著「心觀天下」應是道 觀沒錯。   仔細一聽,竟然傳出熟悉聲音:「一二三四五,零在哪裡?嘿嘿,無人知道了 吧!」   宋兩利一愣:「橫豎道尼?」呵呵笑起:「她當真改行當道姑?還跑到此處開 山立派?」   他且想瞧瞧對方在耍何名堂,於是找向牆頭爬上去,往裡頭瞧去。   只見得廟觀前,台階上立得橫豎道尼一人,正如西席般向廣場一二十名男女百 姓在傳道法。   百姓聽得津津有味,笑聲不斷,卻不知是受及開示,亦或湊得熱鬧而來。   那橫豎道尼,說唱俱佳,道:「修行一定要理光頭,受戒疤,亦或閉關清修麼 ?修行一定要穿得一身袈裟、道袍麼?修行一定要正經八百,吃素、離親棄子麼? 那些全是莫名執著,害得大家以為修行多痛苦,在此向各位宣佈,修行就是修心, 萬教唯修善法,只要你們有善念就是佛,就是菩薩!母親是兒女的菩薩,助人一飯 ,你就是他的菩薩,只要能助天下性靈、生命,你們就是佛陀,就是菩薩!知道嗎 ?」   有人說道:「我給狗兒飯吃,我就是狗菩薩?」   眾人一陣大笑。   橫豎道尼笑道:「沒錯,沒有你,牠將受苦受難,甚至喪命,當狗菩薩有何不 好,別忘了佛說三世有因果,那是牠上輩子欠的因,這輩子還的果,所以說你們多 結善因,自能立地成佛!當狗菩薩,豬菩薩都好,就是不要當劊子手,種了惡因, 必自食惡果!」   那人受教道:「原來學佛這麼簡單?」   橫豎道尼道:「對!學佛就是這樣簡單,那亂七八糟複雜是一些狗屁傢伙故弄 玄虛結果!」想想不妥又補充一句:「當然也有清修成佛者,但大都假佛學居多, 根本混亂了修佛真諦。」   一女子問道:「這麼說只要行善就是佛了,其他都已不重要?」   橫豎道尼斬金截鐵道,「不錯!請記住,萬教惟修善法,其他都只是裝模作樣 !看我,尼姑也好,道姑也好,活得自在最好!我愛舞便舞!愛唱便唱!誰說我們 不能吃檳榔?我吃給你們看!」   她猛扭身子活動活動,看似跳舞,又自解嘲太胖,在做體操,忽地拿出檳榔, 卡滋卡滋咬著,瞧得眾人目瞪口呆,簡直無法相信而驚笑著。   宋兩利自也怪笑不止,世上出得她,鐵定不寂寞。聽其教義倒是有理,但其作 法實是太突兀——修道人吃檳榔還跳舞?恐怕太炫了吧!   橫豎道尼喝道:「道行深淺便在此,諸位把檳榔看成葡萄不就得了?呵呵,相 非相,人非人,霧非霧,懂嗎?我看有人滿頭霧水,那諸位便從戒開始,免得人家 說你們是邪魔歪道之徒!」   有一短鬍中年人說道:「不知師父為何佛道雙修?」   橫豎道尼道:「我覺得道法較合乎人性,例如可以吃葷,也可以結婚,佛教便 不行,所以我融合它,希望傳得『人人可學佛』之法,亦即『心教』,正大光明, 公正無私,依願而行,依法而全,簡簡單單,每個人都學得來,且自由自在,管他 是佛還是道,修心便好!」   群眾聽得一陣鼓掌,橫豎道尼舉手相迎。   宋兩利呵呵笑著,聽她演講倒是輕鬆自在,感覺上學佛當真不難,可惜爭議太 大,她始終受到排斥。   橫豎道尼又道:「諸位可以將此教義傳給所有人知道,佛教需要改革,讓更多 人成佛,你們就是改革最大功勞者,請受我一拜!」拱手為禮,當真拜揖不斷。   群眾不知受到鼓舞亦或配合耍戲,立即鼓掌叫好連連。   橫豎道尼又高舉雙手相迎,儼然一派宗師。   宋兩利自也捧場輕擊手掌,以為如此小聲未必會驚動對方,豈知橫豎道尼突地 喚道:「牆頭上那兄弟可以進來聽,趴在那裡學佛太辛苦了吧?」   宋兩利一愣,瞧瞧後頭已無牆垣,對方分明指著自己,只好乾笑,硬著頭皮跳 落地面,道:「大師父咱又見面啦!只是路過,被妳聲音吸引便進來了。」   橫豎道尼發現對方亦覺詫異:「怎會是你!你沒跟你師父進京?」   宋兩利道:「正要去,一前一後分批來。」   橫豎道尼道:「諸位請來拜見神霄小神童先生,他的法術不差,有空可為你們 解煞除邪!」   宋兩利拱手憨笑。   群眾一片鼓掌,有人喊著露一手。   宋兩利想想,隨便在空中畫了符,然後往一中年瘦子打去,叫著「定」字。那 中年男子果然被定住,無法移動。有人說是點穴功夫,然那人並未覺勁道上身,應 是符咒效果,眾人一片擊掌叫好。   宋兩利拱手道謝:「獻醜獻醜。」   他乃藉著符法及腦門意識攝住對方,見效果不差,隨即解去禁咒,又引來一陣 掌聲。   橫豎道尼見狀直道:「高招高招,日後得多多請教!」轉向群眾,笑道:「這 就是道法迷人之處!修行歸修行,道法歸道法,兩者可分可合,亦即說道法是一種 技術,收妖伏煞之技術,不管是佛、是道,平常人都可學,當然我這老尼姑也可學 ,就像學做饅頭一樣,對不對?」   好事者連喊對對對。   橫豎道尼笑道:「所以說佛道法門皆差不多,又何必分得似仇似恨,且鬥個你 死我活!」   眾人一陣鼓掌。   橫豎道尼笑道:「今兒遇到各位,總算有緣,午膳便讓本觀請客!」   或許群眾最大目的且為此來,聞言掌聲雷動。   橫豎道尼自不理這些,只要能傳教義,且能負擔得起,請客又何妨,於是介紹 善靈道觀住持招待眾人。   善靈道長年約四旬,瞧來斯文,說話慢條斯理,有修道者格調,他一接手,橫 豎道尼則落得輕鬆,找向宋兩利,道:「一邊談去!」   宋兩利反正沒事便跟她行往後院。   及至古松下石桌亭,橫豎道尼始笑道:「小兄弟你那幾招可否傳我用用?」   宋兩利一愣:「你要跟我學功夫?」原以為對方早已法力高強,根本毋需再跟 誰學功才對。   橫豎道尼笑道:「不齒下問才能長進,三人行必有我師,我是另有法力,但遇 到好功夫,當然得以拜師請益,所以稱你小師父也是可以。」   宋兩利感受其親和力,然想及此事未免太突兀,何況年齡差距甚大,且若傳出 自己收個佛教太妹為徒,將來如何能坦然面對正常人?   他乾聲笑道:「拜師不必了,教妳並無問題!」   說完,拿出道家具備之桃木劍、朱砂筆、靈符等,一一耍了開來。橫豎道尼果 真興趣濃厚,跟著起舞,耍得天花亂墜,兩人各有笑意,呵呵笑個不停。   此道家作法,最為重要乃符咒咒語以及畫符時欲下之符膽,兩者只要說破且運 用得當,自有其效力,至於其效力強弱則跟施展者修為甚有干係。   宋兩利能傳者亦只有咒語及符籙畫法及符膽如何落款。   橫豎道尼學得津津有味。   她原喜舞蹈,不自覺中便將占乩架勢舞得曼妙生姿。   宋兩利傳授一陣,童心亦起,當真跟她湊合翩翩起舞,兩人耍得不亦樂乎。   正得意處,忽見數道灰影掠往屋頂。   一道冷哼聲傳出:「好一對妖男妖女,簡直丟人現眼!」   橫豎道尼一愣,抬頭瞧去,只見得三位尼姑冷立屋頂。年輕兩女左右侍候,居 中那中年女尼一臉凶相鄙視不斷。   橫豎道尼見狀乍驚:「清風師叔!」   來人正是普陀山白雲庵住持白雲師太之師妹清風女尼,其左右則為不悔、無念 兩徒。   三人同是表情冷森,為收拾叛徒而來。   那清風師太身軀雖高,卻瘦劬見骨,似一陣風來便可吹走,法號「清風」亦頗 為貼切,然其兩道硬直劍眉倒豎,眉頭永遠鎖緊,一股火烈嫉惡如仇脾氣隱隱泛生 ,這正是橫豎道尼最為忌懼者,沒想到躲著躲著又被尋上。   清風師太冷笑道:「花月貞,妳敗壞門風,侮辱佛法、菩薩,我要追回武功, 替白雲庵除名!」   橫豎道尼急道:「師叔且聽我解釋!」   清風師太怒斥:「誰是妳師叔,白雲庵早沒妳這號人物,我只是來追回武功廢 了妳!」   橫豎道尼道:「當年師父所傳,要我以善念傳法,弟子自認並未違背……」   清風師太怒斥:「嘴巴說說一個善念,就可以百無禁忌,吃肉喝血吃檳榔,還 欺佛滅祖跟道士鬼混?」越想越氣,厲喝:「還不自廢武功,從此滾得遠遠!」瞪 向宋兩利:「你也一樣!」   宋兩利詫愣:「我跟她只是……只是幾面之緣……這事跟我沒關係。」   清風師太冷笑道:「孤男寡女同處一起,還在那裡胡來暗去,會沒關係?說給 鬼聽不成!」   宋兩利可急了,轉向橫豎道尼,道:「女菩薩妳可要幫我解決啊!」   橫豎道尼道:「放心,一切有我扛著。」轉向清風師太,道:「弟子尊您是師 叔,故以禮相待,師叔豈可亂扯他人進來,弟子乃向他請益有關道法,此事根本和 他無關,您也是修行之人,應分得事實為何。」   清風師太冷斥:「不必妳教訓我,自廢武功,我就放了他!」   橫豎道尼道:「若無任務,我自廢武功又何干係,然弟子要行遍天下傳教,總 該留點功夫應付一些毒蛇猛獸及不可知之危險,師叔何忍追回?」   清風師太斥道:「讓妳傳教天下那還得了!」怒斥:「還不快自廢武功!嘿嘿 ,我看妳也是貪生怕死之徒,就讓我代勞!」   她猛地欺撲下來,拂塵直往橫豎道尼門面要穴打去,全然狠招不留情。   橫豎道尼自知師叔功夫厲害,哪敢抵擋,驚駭叫著:「迎冰快來啊!」   飛命往後廂房逃去。   清風師太身手矯捷,凌空且能轉彎,立時從石桌倒縱追掠過去,臨穿入房,仍 叫著:「別讓那小妖道走掉!」   那不悔、無念二徒應是,抽出利劍逼向宋兩利。   瞧其掠身出招,火候已近一流。   宋兩利苦笑不已,叫道:「兩位可別亂來,我跟她只是碰面之交,談不上關係 ,饒了我吧!」   那不悔面目冷森,鼻子較塌,且瘦骨凸頰,和其師神韻頗有類似,聲音亦冷: 「敢逃便剁了你!」   另一師妹年約二十上下,一臉甜秀,瞧來善良許多,說道:「只要你不逃,我 們不會為難你!」   兩人一右一左包抄過來。   宋兩利見其閃閃利劍,直覺殺氣逼人,怎敢胡亂移動,定在當場若龜孫,苦笑 道:「我不逃,兩位可以收劍,晃來晃去頂危險的。」   不悔、無念瞧他如此龜孫樣,自感意外,隨即想笑,不悔暗笑於心,無念呵呵 笑起,道:「劍是不能收,你別動便沒事!」   宋兩利急忙跳上石桌,道:「就以石桌為界,我不超過,你們也不能亂揮劍, 免傷無辜!」   不悔斥道:「你是無辜!」利劍一揮,直掃宋兩利脖頸,嚇得他不敢動,不悔 這才收劍暗謔於心,冷道:「搞鬼下場就是如此!」   宋兩利直道不敢不敢,定在當場不動,不斷祈禱事情能平安度過。那橫豎道尼 甚快逃穿廂房,已往後出掠去。清風師太憑藉威強功夫,幾個掠身即已掠逼甚近, 拂塵一抖,化作千萬蛇信亂吐,狠猛攻來。   眼看就要傷及橫豎道尼,忽見得左側一道黑影掠至,冷道:「師太手下留情! 」一道白光閃至,鏘鏘數響,擋掉拂塵厲招。   橫豎道尼見狀噓喘大氣,道:「韋迎冰你可來了,快擋住我師叔,後頭再見! 」   為免強烈衝突,她一向以逃躲方式處理此事,見時機難得,掠身即奔,逃之夭 夭。   清風師太大怒:「想逃,下次剁妳雙腿。」然那韋迎冰看來只不過三十上下, 武功劍法竟然了得,能擋住對方攻勢。她不得不施展家門絕學『彩虹劍法』以拂塵 代劍,照樣耍得威力猛厲,迫逼韋迎冰退閃連連。   清風師太一招得手,冷笑道:「回頭再跟你算?」一掌打去,抽身即掠,想追 叛徒。   豈知韋迎冰功夫招式轉折簡直靈活無比,方被逼退,隨又換招一劍打刺對方背 脊,那衝勁霸道逼人,迫得對方回檔自救,身形又被纏住。   鏘!   拂塵搗劍飛去。   韋迎冰旋身又將利劍吸回,強勢又刺又纏,毫不退讓。   清風師太見他招式刁鑽,這才凝神過來再瞧到底是誰,有此能耐,仔細一看, 忽見對方左眼角留有三寸刀疤,平常被其半披頭長髮蓋住,這一旋跳,終露形態。 她怔道:「原來是刀疤老三,功夫不練,反來勾搭佛教太妹!」   韋迎冰冷道:「各有修行,別逼人太甚!」   清風師太冷笑:「看是你們關係曖昧,還為她拚命!傳出天下,看你如何拿臉 見人!」   她已知對手武功能耐,不再大意,猛地一抖拂塵,喝道:「憑你也想擋我麼! 」   只見得拂塵化作無數銀色彩虹,揪出嘶嘶裂空聲,虹垮天塌般劈罩下來。   那極沉極速之威勁盡展如江河潰堤,猛不可當,正是彩虹劍法最厲害殺招『虹 垮天塌』。   只一罩往韋迎冰上空,他已覺山崩壓力撲體,不得不改採守勢,利劍凝功逼至 極限,不斷劈向銀虹。   利劍銀虹相互交錯。   鏘鏘暴響,銀光散射不斷,劍光流竄如蛇。   猛地又是鏘撞暴響,利劍已竄破銀光。   豈知此乃清風師太逼住敵人後之自動撤招,她目標仍是橫豎道尼,趁此機會暴 閃入山林,疾追而去。   韋迎冰怎肯放棄,照樣衝前追攔。   然相差數十丈,對方武功又高,韋迎冰越追越遠,唯有祈那橫豎道尼能逃此劫 了。   他可不願再碰上火暴師太,遠遠躲著便是。宋兩利仍被不悔、無念女尼困住。 眨眼已過兩刻鐘,不見雙方人馬回來,各自掛心起來。兩尼想著師父去得甚久,不 要出事才好。宋兩利想著若橫豎不回,那自己豈非永遠脫不了身!那善靈道長雖躲 在暗處瞧窺,然他武功不濟,根本救人不了,唯等一切發展再說。   至於那群信徒原以為可享一頓豐富午餐,經此一鬧,已經全數開溜,免得沾惹 麻煩,小命不保。   再過半刻鐘。   人影一閃,清風師太氣沖沖掠回。   宋兩利見狀苦笑:「完了!」   對方顯然未找及橫豎道尼,一把怒氣說不定發洩在宋兩利身上。   清風師太果然一勁衝往前面,拂塵一抖,勾住宋兩利脖子,喝道:「人在哪裡 ,不說斬你腦袋!」   宋兩利急道:「在下真的不知,我只是路過讓她請來耍戲法的,前輩千萬別誤 會!」   清風師太突然伸手扣其肩頭,指勁一逼,迫得宋兩利悶疼直叫,冷汗直流,求 饒不斷:「師父饒命,我真的跟她沒瓜葛……」就要跪地求饒。   清風師太突地拋下他,喝道:「是男人麼?說跪就跪!」   宋兩利困急道:「男人一定錯不了,只是不求您饒命我就沒命了。」   不悔斥道:「沒骨氣!」   她和無念瞧其癟樣又想笑,但忍下來。   清風師太瞪眼道:「瞧你這沒骨氣男人,才會跟那種女人勾結!」   宋兩利登時挺起胸膛:「在下甚有骨氣!」一副英雄氣概。   清風師太斥道:「跪著挺胸膛算什麼骨氣!」被他怪模樣弄得笑意將起。   宋兩利認真道:「這也是骨氣表現的一種,師父饒了我吧!」   「去!」清風師太左掌掃得宋兩利落地打滾,對方仍骨氣地跪起,道謝連連。 清風師太簡直快被癟樣逗笑,趕忙轉身,喝道:「滾吧!憑你還沒資格讓我出手! 」   宋兩利如獲大赦,拜禮連連,一路說著師徒三人,直返迴廊,待要轉頭快奔, 清風師太喝聲又至:「回來!」宋兩利如被捅刀,定住腳步,卻不敢回頭,苦聲道 :「又怎麼了?」真叫命苦。   清風師太冷道:「方才她跟你說什麼?」   宋兩利暗道好險,乾笑道:「她要學道法,我便教她幾招,只是耍耍,沒什麼 了得。」   清風師太道:「她會看上你?」直覺這叛徒有毛病。   宋兩利乾笑道:「她修行都可吃檳榔,還有什麼不可能!」   清風師太頷首:「說得也是。」喝道:「你敢信她妖法,下次饒不了你!」   宋兩利直道不敢不敢,「我只信我這一套!」   清風師太喝令滾吧。   宋兩利這才夾起尾巴開溜,逃過莫名劫難。   不悔道:「師父當真覺得他和花月貞沒關係?」   清風師太道:「如此癟三,四處騙吃騙喝,根本是混混,何況他一身破爛,和 橫豎這叛徒老是光鮮體面有所差別,他應該是半路殺到此處才對,沒證據也不能胡 亂誣賴!」   不悔想想亦有道理,道:「那逃了花月貞,下一步如何找?」   清風師太冷笑:「任她天涯海角也要挖出來!人既然在此現身,咱便於此大搜 索吧。走!」   一聲令下,師徒三人縱屋而去。   宋兩利連奔數里後方敢稍作休息。   這趟莫名無妄之災搞得他六神無主,好端端竟然惹上火暴師太,幸得神明保佑 ,給能逃過一劫。   既已安全,他自坦然許多。   想及另有一佛教太妹比他更慘,便自呵呵笑起。   「好生生的怎叛了幫,變了佛,還要自創教派,這倒也罷了,還要佛道混合, 難怪引起追殺!」   其實他想橫豎道尼以善念為教義並無不對,只是修心不修身那恐怕就爭議多多 。除了濟公活佛那種道行,誰敢一邊佛陀一邊胡亂吃肉,不被攻擊逼死才怪。   「改修道法不就得了,吃肉喝酒都自在!」   宋兩利暗自決定再也不碰橫豎道尼之事,否則變得道家小太保,那可鐵定完蛋 。   還是找師父共同創業來得實在。   他不再顧忌相國寺可能遇到妙佛掌門之窘境,仍往汴京城行去。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京華夜夢   京城依然繁華熱鬧,車水馬龍。   宋兩利舊地重遊,感觸良多。   從去年冬至今年秋,已然避開快一年,不知相國寺悟名師兄是否快活?   他不敢探消息,畢竟相國寺鼎鼎大名,門徒眾多,要被認出來,鐵定又是一場 災難。   他得趕快找到林靈素師父,以求依靠。   然皇宮深似海,戒備森嚴,莫說進入,就算想靠近都不行。   探問之下,師父的確已在皇宮大內,聽說甚受重用,這自當然,以師父能耐, 誰不尊敬三分。   他幾乎毫無認識之人可傳遞消息,唯一能用即是通靈感應,但那也得找個好地 方才行。   他先喝得烈酒一大瓶,果然有了醉意,隨即盤坐下來,開始功運腦門,感應著 師父到底在哪?   先時一片模糊,忽地漸漸現形,竟然是相國寺妙佛掌門師父,他正在宴請賓客 ,還是一樣意氣風發。   宋兩利猛地驚醒,怎找到妙佛師伯去了,只好重新再來,不斷唸著林師父林師 父,不斷幻想師父長相及動作,不久果然浮起師父淡淡形影,竟然抱著女人在打情 罵俏。宋兩利一愣,第一次感應師父腦門怎出此狀況?但想想道家有雙修法,何況 他和魚景紅幾乎已是夫妻,應無干係才對。遂又繼績感應。   林靈素倒是色瞇瞇撥逗那女人,卻不知是否為魚景紅。宋兩利感應得面紅耳赤 ,甚想放棄,卻又不敢,生怕斷了線索,失去機會。   「到底那是哪裡?」   宋兩利腦門一拉,已然浮現燈紅酒綠地區,那鶯鶯燕燕晃動之中,只見得「怡 紅樓」三字。   宋兩利詫醒:「師父在妓院?」   他但覺有錯,再次感應,又是同一情景,不禁苦笑,暗道:「莫非師父在修何 法?」   基於對師父尊仰,他不再揣測,既然找得地頭,得趕快前去攔人,免得錯失機 會。   他立刻奔去,向店小二打聽怡紅樓在哪。   小二瞧得他半大不小竟也嗜好此道,投以曖昧眼神,瞧得宋兩利好生窘困,乾 聲直道是要去找人,小二暗道當然是找老相好。在以客為尊下仍說明,大內皇宮旁 那金銀巷便是勾欄院了。   宋兩利立即謝過,飛奔而去。那金銀巷果然是男人銷金窟。長巷有彎有直,有 道有巷,幾乎全是尋歡之地。其格調從粗俗熱鬧至典雅清淨皆有。高高低低鄰比相 連,簡直比趕集夜市更為熱鬧。宋兩利尋至此,心神已是怦怦亂跳。初臨險境,總 帶點刺激和好奇,縱使那身道袍裝扮,仍引得鶯燕相互拉扯。   宋兩利想盡辦法逃閃,照樣被扯得快衣裂肉現。   他忽地靈機一動,抓出靈符木劍東耍西耍,然後伸手要錢,終引得姑娘斥道: 「啥地不化緣,跑到此來吸女人皮肉錢!」說得宋兩利窘困,但總把人逼走,倒是 良方。   他來回走了三四趟,發現妓院風貌各有不同,恩客亦有所別,至於師父去那怡 紅樓可說是熱鬧非凡最大牌者,難怪王公貴族拚命往裡頭擠。   至於最神秘則是內巷一間芙蓉坊,聽說藏了一代名妓李師師,若非斗金見之不 得,倒也是獨樹一門經營之術。   他找機會窺向芙蓉坊,但覺清靜優雅,進出客戶又比一般官爺神秘許多,可惜 見不著李師師,無法窺其廬山真面目。   他正想感應試試是否能探得些許,卻幻出師父想開溜情景,他怔詫道:「走後 門?」怎敢再留此地,登時往怡紅樓後院追去。   幾個轉巷,終見得林靈素一身便服鑽出後門,形態神秘自得。   宋兩利本想欺前喚住,又懼太過唐突,讓師父難堪,遂跟蹤至巷尾轉角處,才 急忙叫道:「師父,我是兩利啊!」   此聲一喚,林靈素光是怔詫想躲,忽又見及來人眼熟。仔細一瞧,原是小徒, 登時奔來欣喜道:「你可來了,我足足等你一個月啦!可收到我寫的信?」   宋兩利苦笑道:「什麼信?我沒收到!」   林靈素四處瞧瞧,拉著宋兩利道:「回去再談,人來便好,信件已不重要!」   兩人東轉西折,終往皇宮大內東北城外之一棟豪華宅院奔去。   那宅院竟然派有守衛,見及林靈素,簡直見到皇上般猛行大禮。   宋兩利怔道:「師父住在此?」   林靈素得意笑道:「不錯,這可是皇上以前的王爺府之一,他進宮當皇上,這 府第便空著,我受他賞賜,便讓我暫住了。進來再談!」   兩人穿過廳殿,進入密室雅居,林靈素始放心。   宋兩利東瞧西望,笑道:「師父混得不錯啊。」   林靈素笑道:「我要不行便沒人行了。」   宋兩道:「可是方才師父怎會到金銀巷?」   林靈素暗愣,但心念一轉,道:「偶要陰陽調和,又不能胡亂找良家婦女,去 那裡倒方便。」   宋兩利本想問及魚景紅,然這一問不就擺明證實兩人曖昧關係,故不敢詢問, 喃喃頷首道:「師父作法必有原因的……」   林靈素笑道:「日後你便會明白,說說看,怎如此狼狽來見我?」光看那身破 爛道袍,實非日進斗金之人。   宋兩利嘆道:「龐光和段秀山霸佔我們的財產,還要殺我滅口。」   他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林靈素臉色大變:「他敢!」   宋兩利道:「我差點死在他們手中,都已做了,沒什麼敢不敢。」   林靈素冷笑道:「別人不惹,惹到我頭上來!看我如何整你們!」拍拍宋兩利 肩頭,道:「不必把此事放在心上,西湖那裡是小錢,有機會再去收拾,咱在天子 腳下,只要侍候皇上得體,比什麼都行,知道嗎?把江南之事暫且擺一邊,專心這 裡。」   宋兩利道:「師父交代,徒兒自是照辦,其實徒兒只要過得去,並不在意貪得 多少。」   林靈素笑道:「不錯,這正是師父欣賞你之處。」轉向牆頭框框,指著道:「 那是一座金瓶,你缺錢隨時可以拿去賣!」   宋兩利道:「這不是皇上的?」   林靈素笑道:「他賞予我,就是我的了!」   宋兩利直道很好很好,卻無販賣念頭。   閒話幾句,方提要事。   林靈素道:「可知我來京城是替皇上解夢?我是解說,天有九霄,神霄為最高 層,皇上就是住在神霄宮的仙人下凡。皇上自是喜歡,誰知他最近更要做夢回天庭 ,卻夢不著,他也想看看神霄殿,要求我作法顯像,這可難倒我了。」   宋兩利道:「怎會,寶鏡不是在您手中,反照一下不就得了?」   林靈素道:「問題是我沒時間也沒機會,在大內設壇,多的是信徒,我怎能獨 自悶在房裡耍把戲?必定引來猜疑,我又不放心把寶鏡交予他人,只有快快把你找 來,咱師徒合作,自能完美演出。」   宋兩利笑道:「那就合作吧,卻不知要怎麼耍?」   林靈素欣聲道:「一切都已安排,你一來,我便向皇上說明三天後自可見神霄 殿,只要屆時一見此殿,哪怕皇上不龍顏大悅,我可成為天下第一道長,自威風了 。」   宋兩利笑道:「便由師父計畫,卻不知皇上是啥樣人?宮裡好不好玩?」   林靈素道:「皇上大概三十來歲,頂是年輕,當年他沒想到哲宗死得快,他便 接了皇位,算是撿到的,但你可千萬別提此事,免得讓他起疑。他倒是琴棋書畫樣 樣精通,還寫了一手好字,你要得寵,我看得練毛筆字。」   宋兩利道:「天天不是在畫符練字?」   林靈素道:「那不一樣,符籙歸符籙,寫字歸寫字,他們叫藝術,咱管得叫鬼 畫符!」   宋兩利笑道:「徒兒省得,我只是想問皇上怎信神迷得如此模樣?」   林靈素道:「大概有慧根吧,亦或是他每次做夢都靈驗,便信了,當然有的人 天生即如此,你不必想這些,反正他就是信了。」   宋兩利道:「他會是神霄天神下凡?」   林靈素道:「當然有可能;我算過他的八字,也是吻合,所以才替他作法,希 望他早日修得仙體。」   宋兩利道:「難怪你們兩人會湊在一塊。」   林靈素笑聲不斷,隨又道:「此法事之後,我便安排你進宮見皇上,一切應無 問題,唯對那些宮女、妃子不能隨便談靈異符籙事,因為皇上怕被下符,特別禁令 此舉,要談也得私下談,懂嗎?」   宋兩利頷首:「知了。」   林靈素心滿意足暢笑起來:「我帶你四處轉轉!」   宋兩利便跟他轉遊四處。   王爺府果然金碧輝煌,雕樑畫棟,美不勝收。   三天後。   延福宮一處清靜廣場已設下祭壇。   除了徽宗趙佶外,另有左僕射蔡京、道籙司徐知常、護身太尉高俅,以及太監 梁師成共五人始有資格參加祭壇法事。   至於嬪妃等人則隔於一宮,遠遠望著便是。   林靈素早已沐浴更衣妥畢,穿得一身宛若龍袍般華麗道袍,只差皇上乃九龍袍 ,他則繪有九面太極八卦圖,瞧來神光普照,靈氣陡升。   此時林靈素宛若天神下凡,一臉聖靈,徽宗趙佶見之不禁拱手拜禮。他一拜, 後頭將相侍衛跟著拜禮,拱得林靈素地位崇高,神聖不可侵犯。   他步向祭壇,一一檢查法器、寶印、寶劍、霹靂棗木筆、銀杏香木牌、如意珍 珠硃砂、子午天上水,應有盡有。   他算算時辰,月正當空,突地大喝,伸手夾來符咒,一令下去,符化火花,燒 得熾旺,法壇開始啟動。   趙佶直唸著神殿現身,還我原形,一張書生臉面本已文謅謅,此時沉膩下來, 倒若昏信入魔的無知女子,拜得可見心見誠,虔心無以說論。   宰相蔡京本就老成持重,心智慧黠,對於神靈之說,他雖寧可信其有,但要他 信得真,那也得親眼所見才成,此次前來完全是奉君側,順便瞧瞧林靈素把戲到底 是真是假,耍得夠不夠漂亮。   道籙司徐常知則專管靈法之事,他自負有考核之責,故瞧得特別仔細。   至於梁師成和太尉高俅則是奴才個性,皇上拜了,兩人便拜,百依百順,圖個 忠心。   林靈素甚快點燃九宮燈,抓起桃花木劍飛耍幾記,隨又挑起靈符,霎時劍影幢 幢。符火閃動,呼過來咻過去,似有靈性,更似某種鬼靈附身,大耍觔斗功夫,搗 得神壇周遭神靈鬼氣層層飄浮開來,眾人感受幽冥世界,不可知之壓力不斷湧現。   林靈素突地大喝,放下桃花木劍,抓起霹靂棗木筆,沾上硃砂,已在銀杏香木 牌畫起靈符。   只聽得他口中唸唸有詞:「天地合我,我合天地,神人赴我,我赴神人,精氣 全合,神氣合章,杳杳冥冥,天地濟主,聞呼即至,聞召即臨,祭天召請,今年今 月今日今時,恭赴壇前,明身見神,還現元靈,速去速來,明彰現東天,奉請神霄 帝君,急急如律令!」   符咒方唸完,靈符亦畫妥,林靈素落了符膽,便吸口烈酒往上吐去,隨又引燃 ,轟地一響,符牌化火團,林靈素長劍一挑,喝聲去吧!符牌直射空中,燒得烈焰 四射,數里可見。   林靈素則立即盤坐下來,拚命運勁。   躲在東山外的宋兩利見及烈火暗號傳來,立即開啟寶鏡,先是淡淡光線照在林 靈素法相上,天空果然出現淡影。趙佶等人見狀嘩然,神跡竟然如此清楚呈現眼前 ,個個自動下跪,膜拜不已。   宋兩利雖無法瞧及宮中狀況,然可想而知,已呵呵笑起。   既然是在取信皇上,效果自是加油添醋。   宋兩利淡淡送出林靈素法相後,隨即隱去。換來嫦娥奔月般飛升圖,且慢慢往 天空拖去,則林靈素自呈飛往天際般效果,比起以前靜態顯相又多了花招。   林靈素竊瞄幾眼,暗自欣喜,耍得妙哉。他見火團下掉,又是一掌打向空中, 一連三掌,棗木牌終被焚去,化成飛灰四散。   宋兩利得知下一步驟到來,便又將林靈素飛升圖反方向拉回,直若辦完正事重 回風塵似地。如此一來更讓趙佶等人期盼著。   宋兩利果然未讓他們失望。耍完飛升圖之後,他已將事先照著趙佶夢中意識所 畫之神霄宮殿圖打向空中,還猛吸著煙桿,隨後吹向寶殿,霎時出現騰雲駕霧之感 覺。   徽宗趙佶突見此宮,登時激動叫道:「就是如此,宮中有塔,塔中有宮,連綿 不斷!」欣拜連連。   他又怎知此乃照著其夢境所繪,當然特別相像。   宋兩利另有花招。不但把趙佶畫成長鬍子之玉皇大帝模樣淡淡打向仙府,亦把 宰相蔡京畫成張果老模樣給送上天空。不但使趙佶瘋狂再拜,就連蔡京亦是詫愣: 「我也是天神下凡?」霎時仙氣上身,心花朵朵開,見得本尊,當然虔誠拜禮了。   林靈素此時已站起來,仍自拜禮:「天有九霄,神霄最高,乃東華帝君所治, 另住有長生大帝君與青華大帝君,皆玉皇大帝之子,又有左元仙伯,賞罰仙吏八百 餘員,皇上乃長生大帝君降生人間,為天下帝王,蔡相乃左元仙伯降生,故為皇上 輔弼。前些日子皇上常夢神霄宮,乃東華大帝君之招,邀您作神霄之遊,想必似曾 相識吧。」   趙佶聞言大喜:「先生果然上知天宮、中知人間、下知地府,只讓人敬服!朕 得好好賞個法號予你!」   林靈素拱手道謝。   那蔡京竟也得個左元仙伯下凡,樂不可支,竟也拜禮連連。   林靈素道:「暫且拜向天空吧,仙人將去了,我且送神。」   他步回法壇,隨又念咒起符,照樣引得另一面銀杏牌焚起火團,往空中一丟。   宋兩利見狀欣笑,大功告成,這才慢慢將神霄府給送走,收回寶光。一切顯得 完美無缺,樂得倒在松幹,幻想一干人如何陶醉成仙。   趙佶親眼見得神跡,整個人幾乎舒爽得快飄浮,喃喃夢笑不斷:「朕原是天帝 下凡,難怪能當人間帝王!妙!妙極了!」   梁師成笑道:「看來皇上應能長生不老啦!」   趙佶笑道:「希望如此,希望如此!」轉向林靈素,拱手道:「多謝幫忙,實 感激不盡,朕便對你為『通真達靈元妙先生』號『金門羽客』,賜你金紫服,得自 由出入大內,你可願接受?」   那御賜金紫袍乃無上光榮,林靈素登時拜禮領賞。   趙佶心花怒放,道:「來人,設宴,朕要招待先生,喝他三百杯,不醉不歸! 」   如此激情宴請道士還是頭一遭,若是往常,蔡京必定諫言,但連他都封了神仙 ,飄飄然感覺使他亦想痛飲幾杯,竟也朝著林靈素直叫好好好!   太監梁師成立即安排設宴。   一群君臣、道士果然痛飲起來,直到快五更方自散去,做他天上神仙夢。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神靈活現   林靈素不但封得通真達靈元妙先生,且賜得紫衣及金牌,能自由進出大內。徽 宗趙佶更在延福宮上次作法處賞了間清靜殿廳,供這位大先生設壇造殿,先行弄得 小型神霄寶殿,待日後準備大興土木再造大殿。   此舉實羨煞無數道家修行者。   縱使有人不以為然,然皆欽佩者居多。   林靈素已得道升官,開始交際應酬,哪有時間照顧小神殿,只好將宋兩利安排 進來,日夜照顧此殿香火不墜。   先時宋兩利倒是好奇皇宮大內到底是啥模樣,帶著興致前來,然待了數日才發 現大內原是各有管轄,胡亂撞去,恐將惹事生非,只好乖乖待在延福宮,無聊得快 悶慌。幸得林靈素及時發現,向皇上建議不必把神霄寶殿當禁區,可供嬪妃祭拜。 如此一來,宋兩利登時有了任務,接觸漸多,自也恢復正常。   林靈素但覺欲蓋新殿可能耗時太久,乾脆要皇上下令讓出天師東宮,以供奉神 霄長生帝君。徽宗自認長生帝君投胎,當然百般願意,果然下令讓出東宮,所有東 宮人馬全部移往天師西宮。   林靈素搶得天師東宮,地位更形穩固,登時下令塑鑄長生大帝君、青華大帝君 及東華帝君法像,供群眾膜拜。   一時京城轟動,林靈素元妙先生聲名更旺。   那天師東西宮原是龍虎山天師派在京城權威表徵,沒想到硬被林靈素摘去一宮 ,主持張光斗悶在心裡不說,消息傳回龍虎山,天師弟子個個群情激動,唯有掌門 張繼先不以為意,淡然表示,既然皇上授意,爭之無用,且仍有西宮可用,算是保 得面子。他仍丟了一句,邪門道法總不長久,終把事情壓下。   儘管如此,天師派和神霄派已然結下不解樑子。   至於張繼先亦甚少再受皇上徵召,落個清閒。   有了神霄內外殿後,宋兩利開始忙碌起來。一有法會,立即支援,日子倒過得 充實自在。   十月十五佳時佳日。   林靈素交代皇上可能會來神霄殿祭神。   宋兩利立即凝起心神,等待皇上到來。   他進宮半月餘從未見過皇上真面目,除了那張長了鬍子長生帝君圖外,並不知 對方長得如何,得小心謹慎些才行。   及近午時。   忽見得臉若圓球的小太監郝元匆忙趕來傳令,說道:「皇上快來了,你可打點 完畢?」   郝元瞧來十五六歲,雖圓臉卻不胖,動作靈活,頗被賞賜,故派來侍候趙佶。 他和宋兩利有幾面之緣,故認得。   宋兩利道:「怎麼打點?不是拜個神就走了?」   郝元道:「你不會拍拍馬屁?」   宋兩利恍然:「懂啦!」   郝元這才含笑離去,老實說他頗對宋兩利好感,故專程趕來通風報信。   宋兩利想著馬屁怎麼拍?自己渾噩一生仍未拍過,顯得十分生疏,且走一步是 一步。   思緒未定,忽見得郝元通報皇上駕到。   宋兩利自是下跪迎接,直道萬歲萬萬歲。   趙佶大步行來,瞧及宋兩利,頗為詫異,道:「這殿廳只你掌管?」   宋兩利道:「小的負責打掃整理,一切仍由師父掌管,師父交代皇上不知要去 大殿亦或內殿,故他在大殿等候,小的在此接待,一有消息,立即回報,師父將隨 時趕來。」   趙佶道:「不必了!你怎不敢抬頭看我?」   宋兩利道:「沒得皇上命令,小的不敢。」   趙佶笑道:「倒是老實得可以,起來吧!愛瞧便瞧。」   宋兩利這才敢拜禮起身。抬眼望去,這斯文帶點浮華的皇上亦自斜瞧過來。   雙方目光一觸,竟然同自心頭怔顫,那感覺來自某種感應。   宋兩利直覺似曾相識,卻不知哪裡見過。   趙佶亦有同感,道:「我們以前見過麼?」   宋兩利乾笑道:「大概不會吧,小的一直待在遠鄉。」   趙佶道:「奇了,難道是做夢?」搖著頭揣想著卻想不通,道:「大概是有緣 吧。」淡笑道:「改天找你聊聊。」   說完步入殿廳。   宋兩利趕忙跟進,並替他點燃炷香。   趙佶虔誠祭拜。   郝元趁此向宋兩利豎起大拇指,要他加把勁。   宋兩利仍想不出馬屁應該如何拍去?說皇上你很帥?太俗了;說他財大勢大, 天下都是他的,不大亦不行;說他神通了得,可是他若要證實,豈非自找麻煩?   正思考中,趙佶已祭拜完畢,突然冒出一句:「我想著了!」瞧向稍愣之宋兩 利,道:「我們在天上神霄殿見過面對不對?」   宋兩利想笑,仍應聲道:「好像是,皇上在第一殿,小的在第九殿。」胡謅幾 句配合便是。   趙佶道:「不對,你在第三殿,是三太子轉世,我在天上耍過你,記得沒?」   宋兩利暗道這個皇帝不甚正常,仍忍著笑意,一臉認真道:「好像有一點印象 ,不知皇上如何耍我?」   趙佶道:「你想要我賞仙丹,我給了瀉藥,害得你瀉了好幾天,想起來沒有? 」   宋兩利苦笑道:「想到了,難怪小的見及皇上就覺肚子怪怪的。」   趙佶笑道:「那是投胎後遺症,回到天庭就不會了!我原想不起來,但想及林 先生也是神霄仙人下凡,他把你常在身邊,一定也是仙體凡胎,我再回想,終能想 出結果,也算得有緣,好好幹,朕不會虧待你。」   宋兩利拱手道謝連連。   趙佶隨即投以他鄉遇故知眼神,這才離去。   宋兩利終忍不住笑出來。「我看皇上當真阿達,沒事便湊著編夢,連我都變成 三太子,那世上豈非還有豬八戒?將來更有可能出現豬八妹!他該不會以為自己活 在天庭吧?呵呵,說不定明兒吃飯會說吃仙丹呢!」   越想越妙,笑聲不斷。   見得皇上走遠,他收拾收拾後,已前往大殿幫忙。   天師東宮已改成神霄寶殿。   林靈素儼然已成一代國師,出入皆有帶刀護衛護駕。   平時他懶得見客,全由新住持靈真先生掌理。他則落個逍遙。   這「靈真先生」姓年名瑞祥,乃和道籙司徐常知享有官職,皇上特地派他前來 幫助林靈素分擔憂勞,林靈素自是樂觀其成。   至於宋兩利則沾得小神童威力,多少受到敬重,這正是他賣力工作原因。   十五月圓,香火更旺。   祭拜人潮如過江之鯽,羨煞不少觀廟。   宋兩利正忙碌之際,忽見有位女者東閃西鑽於人群中,仔細瞧去,竟然是張繼 先女兒張美人,她必定懷恨東宮被奪,準備前來報復。宋兩利怎可讓她得逞,便潛 隨其後。   張美人果然乘機摸入後殿。此處已是禁區,尋常人不得進來,她卻來去自如, 瞄了幾眼,忽見一尊玉佛甚是漂亮,心想可能是皇上御賜,盜走它,將有好戲可瞧 。   她正想動手。   宋兩利聲音傳來:「小女賊,手癢麼?」   張美人乍驚欲躲,宋兩利已然立在丈餘處,笑得甚邪,終於逮得對方。   「是你?」張美人喝道:「你來幹啥?」   宋兩利道:「是我該問妳才對!」   張美人呃地邪笑道:「我倒忘了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你已晉升小神童了。」   宋兩利道:「不錯,所以要特別看牢妳!卿本佳人,奈何作賊,看來妳以前所 說劫富濟貧全是作假。」   張美人斥道:「你敢胡說!」   宋兩利道:「逮個正著還胡說?」   張美人斥道:「這是報復,誰叫你們神霄派不長眼睛,敢惹我天師派?不給你 一點教訓,還以為我怕了你們?」   宋兩利道:「那是皇上下的旨意,我們管不著。」   張美人道:「是嗎?光靠耍把戲欺騙皇上以得寵,就可胡作非為?」   宋兩利道:「我不跟你爭,妳走吧,玉佛萬萬不能讓妳偷走。」   張美人邪笑:「我偏要偷,你能奈我何?」對方武功不濟,必定無法逮到自己 。   宋兩利道:「我一喊,自有人來。」   張美人道:「那也未必能抓到我。」   宋兩利道:「只要見著也行,若告到皇上那兒,恐怕天師派就完了!」   張美人一愣,突地斥道:「算你狠!不過你別得意太早,風水輪流轉,不久的 將來,你們會遭到報應。」   宋兩利道:「至少我不會做這些勾當。」   張美人冷哼,瞪了幾眼,斥喝走著瞧,氣沖沖掠往屋頂,閃身不見。   宋兩利輕嘆,他原本不想對她如此,但為保護玉佛,不得不然。見得人已走遠 ,他小心翼翼將玉佛裝箱收妥,免得再遭不測。   他巡視一陣,但覺無異處,這才回前殿幫忙服務信眾。張美人負氣而去,自是 不甘,她知自己身分已露,若出得事情,天師派必脫不了關係,然逼宮之仇就算不 能報,也要施予對方一點教訓。   她想了一陣,忽然憶起宋兩利曾言他乃相國寺出身,而這相國寺便在此殿附近 ,或傳消息過去,讓對方前來找碴,也算是報此小冤。   想定後,她掠往相國寺。   掠轉一陣已抵寺前廣場,只見得市集小攤處處,熱鬧非常,其中穿梭不少和尚 。   張美人直覺對方必是相國寺弟子,便找了一位流氣囂張模樣和尚,拿起石塊, 綁了字條,遠遠喝著喂聲,石塊打去,立即躲藏人群不見。   那人正是最喜遊手好閒的悟寶和尚,他雖武功難登大雅之堂,然對毫無勁道的 石塊仍能及時接住,再往人群瞧去,可惜已失目標。   「什麼把戲,玩石子噱頭?」   他攤開字條,裡頭寫著一行字:「宋兩利在天師東宮。」   悟寶不知原先龜鱉和尚悟利已改去法號,故莫名不解唸著:「宋兩利是誰?」   然他想及天師東宮改朝換代,早甚想去瞧瞧誰那麼囂張,突地又有來信,冥冥 中應是老天注定,於是決定前往一窺究竟,順便探查宋兩利何許人也!   想定後,他立即找來平日死黨,趁午時剛過,熱鬧依舊時摸往天師東宮探底去 了。張美人但覺計策成功,遠遠跟在後頭準備窺瞧後果,順便享受報復快感。   宋兩利若小佛陀坐於神龕前墊高三尺之蒲團上,遇有信士前來膜拜,則灑些陰 陽水,給個護身符或比畫比畫,開運解煞便是。   那神靈活現氣勢,讓人敬而親切。   悟寶和尚夾在人群擠進神霄寶殿。   忽見得宋兩利高高在上坐於神龕前,一陣詫愕:「悟利,怎會是你?」感覺上 對方應是潦倒落魄之徒,怎如此風光坐於此?以為認錯,然仔細瞧來又錯不了。   宋兩利乍見凶惡師兄現身,往昔受虐恐懼上身,怔詫道:「怎會是你們!」哪 顧得再幫人解噩,自己已自身難保,趕忙拔腿即溜。   悟寶見狀大喝:「哪裡逃!」掠身撲前,攔阻內門,擋住去路。   後頭悟光、悟明兩人亦攔過去。   逮著宋兩利快感使三人哈哈謔笑不已。   悟寶喝道:「相國寺是不屑你,但我們的帳還沒算,跪下給我磕三個響頭,我 便放你一馬!」   宋兩利無奈,本想下跪,然目光一觸四周千百隻眼睛詫然瞪來,他們全是信徒 ,如今心目之神逃得像落水狗,那簡直讓人顏面盡失,且信心大減。   宋兩利心念一轉,暗道此時若下跪,一切便完了。突地挺起胸脯,說道:「我 尊你是師兄,不想跟你爭,你別得寸進尺,當年我是待過相國寺,卻被你給陷害而 被迫離開,你又想來此惹事生非麼?」   悟寶哈哈謔笑:「說得比唱的好聽!好,我今天就來拆穿你!」轉向信徒,道 :「他就是相國寺以前小混混悟利,專蹲在廚房打雜的,後來犯戒偷東西,被逐出 師門,他哪有法力,只不過四處耍騙,你們全上當了,要是不信,我立刻證明給你 們看!拆穿他太容易啦!」   悟寶和尚突地轉身,奇快無比撲向宋兩利。悟光、悟明亦湊合圍去,以防走脫 。   宋兩利驚叫要糟,趕忙鑽溜神龕下方,然卻被悟寶和尚拖抓出來,他更過分想 押人跪於信徒面前以獻醜。   宋兩利極力抵抗,急喝不要。   悟寶謔笑:「由不得你!悟光、悟明拖他雙腳,讓他跪謝天下。」   三人合力硬將宋兩利迫壓地面。信徒一陣嘩然,這豈是通靈神明應有表現?宋 兩利更急掙扎:「放開我啊!」悟寶謔笑:「下輩子吧!」勁道更強迫來,悟光、 悟明乾脆全身壓擒對方。   宋兩利慌亂於心,拚命掙扎中,腦袋突然受擊。這一昏沉之下,猛地幻起老佛 陀和尚法像,一招霸王砸鼎往上打去,砰然暴響,悟寶、悟光、悟明三人全數中掌 ,竟若蛤蟆般噴摔數丈遠,跌得沒頭沒臉,疼叫不已。   宋兩利一時詫愣,顯然又是佛陀顯靈救了他。   信徒以為神跡發生,登時嘩然叫好。   宋兩利亦自覺得老佛陀已附身,神威大熾,猛地喝道:「哪來混混,把他掃地 出門!」   信徒已是激動,且見落水狗不砸可惜,登時欺來,猛拳猛腳打得悟寶三人哀哀 疼叫,連滾帶爬逃出寶殿。   三人哪敢再回頭,拚命逃回老巢躲命要緊。   宋兩利大獲全勝,舉手接受歡呼,信徒激動處,有人甚至下跪膜拜。一時神光 普照,靈威大熾。   此時住持靈真道長年瑞祥已步出來,官爺當久自有架勢,群眾見之,熱情稍減 。他問向宋兩利:「不知仙童為何起衝突?」   宋兩利道:「他們是相國寺的人,我以前待過那裡,後來便離開了,那悟寶和 尚最可惡,老是來找碴,我發了神威把他給嚇走,如此而已。」   年瑞祥皺眉:「妙佛禪師亦受聖上器重,他怎可派人來搗御賜仙宮?」   宋兩利道:「怎知,或許是悟寶自己搞的鬼,我看他們還會再來,住持得請皇 上派禁軍來守護才行。」   年瑞祥道:「我無此權力,林先生定可,你該向先生說明。」   宋兩利頷首:「便由我說去。」   說完他已飛快奔向後殿。   年瑞祥招呼信徒退去,神霄寶殿暫時恢復寧靜。   「他真有神通?」年瑞祥想著群眾離去時所言,半信半疑揣想著,若說林靈素 有神通,乃經過多人證實,這小孩卻是跟班,難道也如此厲害?   他耍了幾招引符手,想體會神通情境,已沉思下來。   宋兩利甚快找到師父,並將狀況說明。   林靈素最忌有人惹事生非,尤以拆穿字眼最可惡,聞言之下大怒:「妙佛老禿 驢敢恨我作對?看我整得你寺毀人散!」   宋兩利想及悟名師兄,若相國寺毀了,他豈非受波及,道:「也許只是悟寶和 尚自己行為,師父千萬則毀寺。」   林靈素笑道:「沒那麼嚴重啦!妙佛要跟我鬥,我們便鬥,不關其他人。」   宋兩利道:「這我就放心了。」   對於愛徒,林靈素總有難捨之情,何況自己江山還是靠他打下,多替他擔待也 是應該。   他立即前往大內找皇上。   三百名精選禁軍即刻進駐寶殿。   神霄諸神光環更形四射。   相國寺。   妙佛禪師總是以優雅姿態出現在公眾場合。   縱使是和尚,他幾乎不曾光過頭,小圓形髮型已是他專有造型。他總以沒時間 剃髮作解釋,然卻隨時隨刻注意過長頭髮。   他甚至可花半個時辰照鏡子,修飾自己端莊儀容。   年近半百,頭髮竟也染得油黑發亮。   畢竟身為國師級身分,不得不顧及形象。   相國寺弟子被辱消息已傳開。   妙佛禪師關心地接見悟寶、悟光、悟明三人於前廳、靜靜傾聽種種事件。   悟寶將一切罪狀全推給神霄寶殿,且說及宋兩利是主謀。   妙佛禪師聞及宋兩利,已動容:「他回來了?」   悟寶道:「還在神霄寶殿當起小騙子。」   妙佛禪師道:「是他把你打傷?」   悟寶道:「正是。」   妙佛禪師沉吟道:「難道潦倒和尚已將武功全部傳給他了?」   悟寶道:「不清楚,但我被打敗卻是事實。」   妙佛禪師冷道:「不知感恩圖報的傢伙,你傳令下去,我會登門拜訪,要他們 交出悟利,否則沒完沒了!」   悟寶大喜:「多謝師父幫忙!」   他立即帶著悟光、悟明離去、準備報仇雪恥。   妙佛禪師已想要對策,邪聲一笑,拿起小刀,細心修起指甲,那保養甚佳之手 指,比妙齡少女還嫩。   悟寶方去。中年了言和尚已步入廳堂。他乃少林寺派來協助之羅漢僧,原是頂 替了道(潦倒)禪師角色,然妙佛禪師自以為國師身分,已漸漸想脫離少林派而壯 大,對於任何少林寺派來者皆不甚理會。   了言自知如此,但他生性耿直,仍出諫言,道:「是悟寶先惹事,掌門師兄如 此做,恐引起爭議。」   妙佛掌門瞄動精邪細眼,道:「你看到了?」   了言道:「雖無親眼,但街坊眾人皆見著,掌門可去探問。」羅漢個性說話顯 得粗沉有力,「我已問過,的確如此。」   妙佛掌門道:「你一向與悟寶不合也是眾所皆知。」   了言道:「卻也不至於黑白不分,是非不明!」   妙佛掌門感受指桑罵槐,突地站起,冷道:「我是掌門,一切自有定奪,你老 愛管閒事,難道要我宣佈脫離少林派嗎?」說完掉頭即去。   了言氣得臉面通紅,骨頭吱咯吱咯暴響,若非戒律,他早收拾對方,哪容得對 方如此囂張。   妙佛準備脫離少林一事早傳回嵩山,豈知掌門來個順其自然,倒讓了言卡在中 間,走也不得,教訓亦無名分,只顧生悶氣。還好多日來已學會排遣,抓抓手,深 深吸氣,怒火終平息下來,冷道:「好吧,你要鬥,便讓你去鬥,看你能耐到哪裡 !」瞋目而去,不理此事。   神霄寶殿已接獲通知,三日內前往相國寺解決問題。   林靈素豈吃這一套,冷笑回話,要對方三日內前來道歉。   殿、寺不合之事霎時傳遍汴京城,好事者等著看好戲。   宋兩利已開始緊張,若是妙佛掌門親自出馬,神霄寶殿恐怕無人擋得了其高深 武功。   林靈素卻有恃無恐,神霄寶殿乃皇上本命天神所在,對方敢毀去不成?他甚至 不屑與對方會談。   不必等到三日。   次日午時,妙佛禪師已引領十大高手前來,悟寶、悟光、悟明夾在行列之中。   他並未進入神霄寶殿,立在殿外廣場,等著對方收拾殘局。   他優雅笑道:「在下妙佛已親自光臨,尚請通真達靈元妙先生出面解決問題。 」   橫在兩側乃禁軍高手,領前者為大教頭嚴搏。四十上下,魁梧威猛,三十六路 追魂槍法耍得出神入化,原號天南槍神,六年前得武進士,隨又得大將軍童貫賞賜 ,提為禁軍教頭,假以時日,得總教頭職位。   他拱手說道:「妙佛先生,此處是御賜寶殿,不能侵犯,先生該知規矩。」   妙佛禪師回禮拱手:「我自明白,此次前來只想了解林先生放話用意。」   風度翩翩,博得旁人不少好感。   住持靈真道長年瑞祥弄清楚來意,這才回殿去請通真達靈先生。   在得知妙佛禪師不敢侵犯聖殿之後,宋兩利膽子已壯起來,不再躲藏,偷偷溜 於門縫瞧去,妙佛終也不老,頭髮還是染得黑亮,臉面還是保養得光鮮,可惜保養 品大概敷得多,老是出油似地,總少了點修道人應有之苦樸風味。   卻不知對方想如何對付自己?   宋兩利暗自運起腦門想感應,豈知傳來訊息是要殺人,宋兩利暗愣:「有這麼 嚴重?他那麼恨我?」以為感應錯誤,想再感應之際,師父林靈素已穿著皇帝御賜 金紫袍大搖大擺走出來。   方至殿門,他並未理會妙佛禪師,而是伸手舉向周遭信徒。霎時引得信徒激動 大喝:「本尊萬歲,本尊萬歲,神霄無敵,神霄無敵!」   造勢喝聲不斷,連妙佛皆動容。   林靈素手指彈動,笑道:「本尊是皇上,萬歲爺也是皇上,諸位別弄錯了,本 人是侍候皇上的分身,也是來幫助你們的!」突地大喝:「本尊萬歲——」群眾更 形激動,喝喊連連,竟達那禁軍武士皆受感染,高喝幾句。   尤其林靈素聰明絕頂,知道自己再了得亦不能爬至天子頭上,且擔當不起「萬 歲爺」,故特地說及本尊乃皇上,分身方是他,如此一來不但凸顯龍恩,且信徒喊 來理直氣壯,至於要把本尊當成是誰,全由對方自由心證,又何必硬將說明。   喝喊一陣,林靈素方示意群眾安靜下來,轉瞧妙佛道:「佛道殊途,你衝著來 此找碴,是何意思!」   妙佛淡聲道:「本人並未尋釁,只想問清貴殿宋兩利為何傷我相國寺之人?當 然既來之,便也想請教先生有關道法之事。」   林靈素冷道:「是你徒弟先來鬧事,怪不得我徒。」   悟寶喝道:「我是向他打招呼,結果便遭毒手!」一臉青腫,甚是可憐。   宋兩利忍之不住,後頭放話:「明明是你逼我下跪,現場很多人見著了!」   他瞧向群眾,立時引來昨日在場者附和,一時騷動,甚至喊著給他教訓。   有人喝道:「那花和尚錢照康平日作威作福,活該被修理!」又引來一陣吆喝 。   林靈素冷道:「見著了,人家說的,我們可沒誣賴相國寺。」   悟寶臉面發熱,極力否認此事。   妙佛禪師舉手要他別說話。隨又淡笑道:「後輩之事,沒啥好談,我只想請教 ,『道』是什麼?」   林靈素一愣,他只懂得耍把戲,至於修行悟禪並不專精,這話自當聽過,然多 日耍足顯像把戲,倒暫時忘了該解基本詞兒。然多人在看,怎可洩底。   他冷道:「這麼簡單問題,你未免小題大作!」擺明不屑回答。   妙佛淡笑:「看是難答吧!」   眾人希冀眼神不斷。   林靈素情急生智,指向宋兩利:「他回答便可。」   宋兩利登若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然急迫中忽感應妙佛老頭腦波,立即照唸:「 道可道,非恆道,『道』不能言,只能意會,若說得出來便非『道』,師父道行高 ,故不必說,弟子道行淺,先說也沒關係。」   唸及後句乃其自行發揮,但覺效果不錯,滿心笑起。   住持靈真道長當然靠在自家這頭,聞言已鼓掌:「答得妙!」   群眾受鼓舞,掌聲即來。   林靈素暗呼好險,不答原是標準答案,倒是始料未及,暗暗發誓,將來得多下 功夫才行。   其亦舉手接受歡呼。   妙佛掌門盯向宋兩利,目光閃邪,淡笑道:「諸位別忘了他亦是相國寺門徒, 受教於本人。」   眾人半信半疑。   宋兩利說道:「我早離開相國寺,當年只看到豆漿,哪唸過什麼書。」   妙佛掌門不理,道:「再請問天有幾重?誰是道教最大神?林先生你該不會全 讓小鬼答吧。」   林靈素怒斥道:「你問此題目,瞧我不起麼!我看你油頭粉面,也不是什麼好 東西!」   妙佛冷道:「誰不知林先生是草芥出身,要服眾就得說『道』理!」   林無素冷斥:「說道理也不必輪到你們老禿驢,少林叛徒也敢在此裝神弄佛, 仁義何在!」   說完不理妙佛,轉身即往內殿行去。伸手往後擺,大意乃彈指送客。   住持年瑞祥立即拱手:「掌門請回吧!」   妙佛何曾受過如此奚落,一把怒火衝暴開來,就要發洩,然顧及形象,強忍下 來,喝向宋兩利:「你行,說來聽聽!」   宋兩利道:「天有三十六重,玉皇大帝最大……」   妙佛突地逮著小辮子,冷笑:「誰說玉皇大帝最大,道之始為元始,乃元始天 尊最大,三清之首,徙不正師必歪!」   宋兩利暗道怎那麼多學問,民間傳說一向以玉皇大帝最大,瞧那妙佛得意模樣 ,自己當然死也不能承認,冷道:「玉皇是長生帝君之父,皇上乃長生帝君下凡, 玉帝就是皇上天父,他若非最大,難道掌門師父最大?你要造反不成?」   此語一出,群眾嘩然,他們原已認定玉帝最尊,豈能讓人胡扯,隨見宋兩利喻 為皇上天父,正是最恰當有力,指責目光全往妙佛送來,叛國造反罪名足可連誅九 族。   妙佛禪師豈知往昔笨拙如癡傢伙,現在竟然靈黠無比,悶虧已吃,臉面掛之不 住,突地怒喝:「叛幫小子也敢口出誑言,看我如何教訓你!」   他猝地發難,強撲過來,直若速箭,一閃即至,任那禁軍教頭嚴搏想攔亦自不 及。   宋兩利想躲,然對方已是一派宗師,手下功夫比起少林掌門方丈亦相差無幾, 這一撲自是全力以赴,宋兩利哎呀一聲,肩袍已被抓住。   妙佛禪師冷笑,猛地拖回欲丟地面。   宋兩利哪顧得道袍,急忙脫去,來個金蟬脫殼快溜奔去。   妙佛禪師突見失招,嗔火冒起,猛地暴喝,手中道袍如鞭抽去,叭地一響,削 背而過,劈於地面竟然穿入硬地,嚇得宋兩利滿心怔駭,對方分明要殺自己,那道 袍能劈碎硬地,若落腦袋,豈非暴裂身亡?   妙佛一擊不中,道袍猛又掃纏對方腰際,想困住身形,左手強逼金剛指勁,直 往對方死穴點去。   現場極險,群眾尖叫。   宋兩利更慌亂得六神無主,猝在腦門一片混沌之際,老佛陀法像浮現,宋兩利 突地咆哮若獅子吼,身形倒翻過來,雙掌猛打出去。   轟!   掌勁冒火,轟得道袍暴裂,火光閃閃,勁往妙佛全身罩去。   事出突然,妙佛雖可傷及對方,然亦受火花波及,只好回身自救,揮掌猛打火 花。勁道反彈,已打得宋兩利撞入內殿,望著雙手發愣。他雖學過江南神丐所傳天 罡掌,卻也只是皮毛,怎情急會打出火花掌?莫非自己和烈火法王有不可告人之牽 連?   妙佛禪師一掌被逼退,顏面受損,厲道:「敢在我面前耍詐術?」   他怎肯相信對方真功夫,以為是燐火彈之類不入流伎倆,怒喝一聲,又自搶攻 。   此時禁軍教頭嚴搏已攔來,冷道:「師父夠了,神殿禁區不容侵犯。」   妙佛禪師冷道:「我乃管教叛徒,皇上定會原諒我!」   他仍想搶攻。嚴搏不肯放過,刺槍強勁封來。妙佛一掌打去,擋住攻勢,身形 一掠,仍往內殿衝去,全然不把皇上放在眼裡。   宋兩利原以為神殿可擋,誰知全不管用,忽見要命者殺前,嚇得他拚命後逃, 平常不唸阿彌陀佛,此時亦唸出來,他更希望佛陀能再顯現,打倒對方以逃過此劫 。然越是想要,越無法現形。   說時遲,那時快,宋兩利只一分神,妙佛一掌打得他滾跌連連,猛又欺近,想 再一掌劈死人。   情急中,忽見兩道光影電閃而至,其中一名女子喝道:「定要傷人麼?」   兩道勁氣左右夾攻,妙佛背脊受敵,只好回身自救。他嗔怒對方壞事,已用全 力反擊。豈知砰砰連對兩掌,竟然被震退半步,仔細瞧得對方竟只二十出頭年輕人 ,臉色更變。   宋兩利死裡逃生,見得來人竟是前次西湖上救得自己的金童玉女,當下欣喜道 :「玉笛小姐,妳又救了我啊!」不知姓名,只能以其手中玉笛相稱。   那玉女夜驚容早抵京城,且打探林靈素下落,好不容易探得地頭,原想找機會 探訪,卻發現此幕,在同情心使然下,已強勢攔來,那金童當然配合出手,兩人合 力,輕易迫退敵方。   然兩人無意樹立強敵,金童冷道:「掌門一派之尊,下此殺手,不妥吧!」   妙佛禪師冷道:「你們是誰門下?」原想發作,然見及夜驚容花容月貌,簡直 美絕天下,一時顧及身分,復裝尊雅形態以對,當然他已試過對方底子,今日是奈 何不了,倒不如保住尊嚴。   金童夜無群道:「我和妹妹無幫無派,只是和宋兄弟有一面之緣,掌門且給面 子如何?」   妙佛禪師冷道:「可知我在處理家務事?」   宋兩利道:「我早被你趕出來,和相國寺已無瓜葛,玉笛姑娘可別信他。」   夜驚容頷首,道:「掌門請吧,以你身分向他動手,恐怕不妥。」   妙佛禪師道:「此處除了我已無人敢進來,故才親自下手;看在姑娘分上,饒 他一次;卻不知姑娘大名?」竟露出風雅狀,有失修道人風範。   夜驚容頓覺鄙夷,道:「李春桃便是在下。」   妙佛感到名字意外俗氣,然對方臉色不對,自該避開,淡笑道:「有空歡迎本 寺作客,告辭。」   拱手告別,臨行竟然未瞄宋兩利一眼,似乎方才事全未發生過。   宋兩利則直呼好險好險,又向夜驚容道謝:「李春桃多謝救命啦。」   夜驚容怔道:「李春桃?」忽而想及方才所言,笑道:「我姓夜,夜晚的『夜 』,名驚容,驚喜的『驚』,容貌的『容』,哪是什麼李春桃,那是騙他的。」   宋兩利聞言頻頻頷首:「倒是好名字……」   夜驚容見群眾已圍上來,道:「我們走了!別忘了介紹你師父讓我們認識。」   說完和夜無群雙雙飛掠屋頂閃去。   禁軍教頭嚴搏已領大軍追至,發現人員、東西完好如初,方噓喘大氣,道:「 好個妙佛,膽敢闖殿,得向大將軍說去。」   宋兩利道:「不必你告狀,我都想告到皇上那頭,太可惡了,原還尊他是先前 掌門師父,現在已恩斷情絕。」   忽想及潦倒師父對他最反感,原是看穿他為人。   靈真道長亦步入裡頭,嘆道:「此事恐怕得你們自個擺平,在下官低職卑,還 不夠格理此事。」   未等他說完,林靈素已現身,喚著宋兩利,道:「走,找聖上討公道。」   師徒在禁軍護駕下,快速入宮。   徽宗趙佶正在御書房練書法。   一手瘦金體已練得出神入化,頗被文人雅士推崇。   他正寫著「我為卿狂」四字。   寫得含情脈脈,色眼瞇瞇,不知陶醉在哪位佳人溫柔鄉中。   忽聞林靈素求見。   趙佶詫驚:「莫非靈異警示?」   他最是信靈,尤其天象、五行變化,總覺天神示警,必請法師解答,縱使陶醉 春夢也得醒來,喚著快宣快宣。瞧及「我為卿狂」四字,喃喃濃情一笑:「景紅便 饒了妳啦!」藏字桌下,隨又拿紙寫著「神通廣大」等字。   原來,林靈素帶得魚景紅入京,卻把趙佶給迷上。   林靈素、宋兩利輕易進得御書房。   趙佶倒是慎重問道:「有要事?」   林靈素道:「神霄寶殿差點毀了,聖上仙位不保。」   趙佶臉色大變:「當真?哪個仙神敢毀我仙位?」除了神,誰敢動他一根汗毛 ?更何況仙神牌。   林靈素道:「不是仙,而是妖僧,相國寺那妖僧!」   趙佶詫道:「妙佛先生?」   林靈素道:「不錯,他膽敢闖入寶殿,欲毀帝君法相,還想殺死小神童!」接 著說出當時狀況,當然免不了加油添醋,「微臣說及皇上御賜,他仍不聽。」   趙佶怒道:「大膽!連我天上元神也想毀了!」喝向外頭:「來人啊!把妙佛 老僧給朕抓來!」   隨身太監郝元趕忙通知太尉高俅,霎時快速傳令。   趙佶轉向宋兩利,忽見臉面青紫,忍不住笑道:「你被追殺?」   宋兩利低頭窘笑:「正是……」   趙佶道:「他為何只殺你,不找別人?」   宋兩利道:「小的曾經在相國寺工作,去年才離開,他便說小的叛幫,是他逼 我走的,怎說我叛幫?」   趙佶道:「可發你度牒?」   宋兩利道:「沒有……現在也沒有……」生怕追究。   林靈素道:「度牒發放早已不公,有能力者幾乎受排擠,皇上該考慮改變政策 。」   趙佶道:「早已令蔡相研究了。」瞧著宋兩利,笑道:「朕也沒度牒,照樣道 行不錯,那妙佛老僧過分了,朕替你拿主意。」   宋兩利立即下跪道謝。   再談幾句,外頭已傳話妙佛禪師覲見。   趙佶氣怒又起,道:「他沒資格進我書房。」便要對方在外頭跪等。他則領著 林、宋兩人大步邁去。   妙佛禪師以前何等威風,豈知竟然被罰跪等。他縱使江湖輩分不低,然在自願 當官下,又怎不尊朝廷體制,終下跪等候。   趙佶大步踏出,見得妙佛,怒火中燒:「你敢毀我元神寶殿,該當何罪!來人 ,脫他紫衣,送到牢房關個十年八載再說!」   妙佛這才知道事態嚴重,趕忙乞饒:「皇上恕罪,微臣只是想教訓小徒,故才 貿入神殿,並無惡意。」   趙佶冷道:「為區區小徒,你敢在我神殿耀武揚威,鬧得整個京城都知,叫我 臉面住哪擺!不賜死已算對你客氣了!」   妙佛竟然泣聲起來:「皇上饒命,一切皆是誤會!」求得沒頭沒腦。   林靈素冷哼,暗斥對方沒格調,為了性命,大概連脫光身子都敢做。   宋兩利亦料想不到以前風風光光的掌門,會在此處哭個不停?似乎比女人還來 得精於此道。   祈求中,忽見左僕射(宰相)蔡京覲見。趙佶方說宣字,侍衛方喊出,蔡京已 自行快步奔來。中等身材不算高胖,然眼袋、腮幫子卻垂肉鬆晃,瞧來仍見油肥感 覺,幸得氣質帶秀,沾了文人氣息,否則和市集屠手並無兩樣。   他急忙拱手拜禮,道:「妙佛禪師罪不足死。」   趙佶冷道:「朕又未賜死,只關他十年八年而已。」   蔡京道:「萬萬不可,畢竟他是佛家高人,且被佛門弟子視為榜樣,若貿然罰 他過重,恐引起動亂。」   趙佶心念一閃:「真有此麻煩?」   蔡京道:「外頭皆知皇上重道輕佛。」   趙佶斥道:「胡說八道,朕是長生帝君轉世,自該敬先天元神,難道要我拜佛 不成!」   蔡京道:「臣不敢,只是此事務必審慎處理。」   趙佶道:「他都敢鬧我神殿,還顧得我面子,不教訓他,朕的尊嚴往哪擺!」   蔡京道:「追回紫衣,再讓他興壇祭殿七天七夜即可。」轉向林靈素:「先生 大人大量,能替眾生著想,方為聖上之福。」   林靈素自知蔡京勢力遍京城,和童貫、梁師成全是同黨,自該賣他面子。便拱 手道:「丞相說得極是,在下亦只是稟告實情,希望他人下次別再搗亂即可,其他 全由您和皇上作主便是。」   蔡京投以滿意眼神,轉向趙佶:「聖上英明。」   趙佶怒火已弱,加上林靈素亦放軟,其實如此瑣事,若非犯到頭上,他是不理 會,嘮叨幾句後,說道:「若非看在林先生和丞相面子上,我可饒不了你,就照丞 相指示去辦,且不准任何人再入侵寶殿,否則便是造反!」   妙佛禪師聞言叩謝連連,找來蔡京果然有用。   蔡京立即叫他脫下紫袍,要他趕快退去。妙佛禪師照辦,退得必恭必敬。   待妙佛禪師退去後,趙佶才噓喘大氣,斥道:「真是莫名其妙,連朕的寶殿都 敢犯!」   蔡京道:「妙佛一向守規矩,此次可能被林先生比下去才做此反彈,但經此事 ,他必會想通。」   趙佶道:「能想通最好,否則就麻煩。神佛也有尊卑,他難道不知?」   蔡京直道說得是,不想再扯此事,轉了話題,道:「臣已發現王羲之『快雪時 晴帖』,在大美女手中,聖上可有興趣?」   林靈素、宋兩利拱手恭送。   趙佶含笑而去。   宋兩利皺眉想笑,暗道:「看美女也是正事?」   林靈素則投以歆羨眼神,直覺大丈夫應如斯也。   宋兩利正幻想著帝王生活是啥名堂。   忽見得小太監奔了回來,招向宋兩利,道:「皇上要你跟著他!」   「我?」宋兩利詫愣:「要我去看美女?」   郝元道:「看得了看不了我是不知,皇上要你留在身邊,說什麼你是三太子下 凡,應該可幫忙擋住邪魔歪道,他說妙佛禪師幾掌都沒劈死你,應該管用。」   宋兩利苦笑:「要我當護衛?我可不大行。」   林靈素道:「去吧,皇上恩賜,要把握機會,我回去收拾妙佛便可。」   宋兩利嘆笑道:「隨緣啦,當當小太監也不錯!」   郝元找到伴似地欣笑不已,引著他即往前奔。   宋兩利眉頭直跳,此種賞賜是否划得來?   卻不知那位美女是誰?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荒唐天子   郝元帶著宋兩利拖拖轉轉,一宮一殿段段後拋。   及至延福宮後,竟然見得亭台樓閣,清河拱橋,青山碧水,嶙岩奇石處處,宛 若人間仙境。   宋兩利終開眼界,原來宮廷之美全藏在此!   郝元道:「這是皇上蒐集奇石異花之處,已弄了好幾年,也不知何時完工,但 也夠你瞧的了。」   宋兩利憨然點頭,直盯著奇花異石瀏覽不放。   郝元道:「萬歲爺在『迎仙閣』那頭,咱在附近遠觀便可。」   說完帶他奔過拱橋,轉曲巷、走石梯、穿花叢,終見一碧湖,湖對岸挑高懸崖 處設有一雅閣,其狀如亭,趙佶和幾位重臣全在此處。   宋兩利認得出,除了蔡京、高俅、梁師成外,竟然發現大將軍童貫亦在場,不 禁暗道:「有大將軍,何需我來保護?」   郝元瞧出他心思,笑道:「皇上想到什麼便說什麼,他要你來此,當然是想借 你法術神通擋邪魔妖怪,但最重要的是他關心你,也看重你,所以才找你來此。雖 然他現在可能被寶物吸引,忘了你存在,但日後必定會想起,這就是皇上,他日理 萬機,又要學畫賞石,哪記得了瑣事?」   宋兩利方恢復被冷落之信心。他指向蔡京旁那凸眼中年人,道:「他又是誰? 」   郝元道:「蔡丞相之子蔡攸,官位也不小,老實說,今日之事多半蔡丞相安排 ,把功勞做給他兒子,如此一來,兒子步步高升,說不定日後能接他位置呢。」   宋兩利淡笑,自家人當然提拔自家人。   郝元道:「這次可能是大將軍幸得寶物回來,然後邀得皇上觀賞,所以大將軍 才會在場,其實童老官位多得很,監軍使、觀察使、節度使、檢校司空……一大堆 ,但他仍喜歡我們稱他大將軍,你如此稱便對了。」   宋兩利頷首,直道懂了。   此時童貫已將搜刮而來之珍奇異石一一介紹予趙佶明白,眾臣陪著欣賞,左一 句、右一句談得不亦樂乎。   直到正主貨,王羲之之『快雪時晴帖』及『十七帖』,眾人方自聚精會神,仔 細品味。   只見得羲之所書,直若行雲流水,韻勁揮灑,勾畫了了,書聖之名果然名不虛 傳。   趙佶嘆為觀止道:「見其『骨鯁』筆法,實是朕瘦金體之神髓,唉!差之甚遠 ,差之甚遠!」   蔡京書法造詣亦遠近馳名,禁不得亦讚美幾句:「實是窮變化之大成,得天獨 厚之美,出於物類之表,幽深之表,優於杳冥之間,此物應為天上有,人間哪有珍 貴寶!妙哉,妙哉!」   梁師成乃替趙佶擬旨之人,亦寫得一手瘦金體好字,他總該說幾句好詞,否則 豈非給比下去,於是說了一句:「總百家之功,集眾體之妙,非常人所能學啊!」   眾人一句來一句去,唯有蔡攸和童貫學淺,說得普普通通,乾脆不言,改為傾 聽,也好藏拙。   宋兩利自是不懂,皺眉問道:「一張書畫便有那麼多話,個個像著了魔?」   郝元道:「你不是學法術著了迷?道理相同。」   宋兩利道:「那皇上還迷什麼?」   郝元笑道:「只要美的東西,如書法、藝品、風景,當然包括美女!」笑得更 曖昧:「皇上對女人可癡了。」   宋兩利道:「方才蔡京不是說書畫在美女手中,怎未見及?」   郝元道:「說不定是引皇上來此之說詞,亦或者另有發展……看,有狀況了。 」   兩人凝眼望去,只見得蔡攸打開一卷畫軸,裡頭繪得一長髮飄逸美女。   那美若出水芙蓉般佳雅,不但臉面皎好,且曲線玲瓏凹凸媚人,尤其掠髮動作 ,酥胸堅挺半露,一股內斂風騷豔美隱隱泛生。   清秀帶悶騷之美,正是吸引男人最大誘惑之處。   趙佶兩眼不禁發直,光瞧圖畫已是如此動魄,其本人那還得了?「是誰?」他 已迫不及待。   蔡攸笑道:「只要皇上願意,隨時都可見著她。」   趙佶道:「快安排,朕定要見她一面,死而無憾!」   蔡京道:「聖上千萬不可提及不祥字眼。」   趙佶兩眼發亮,只顧著瞧美女,恨不得立即擁吻,道:「快安排便是,天下竟 有如此美女,她叫何名字?」   蔡攸道:「叫李師師,可是才女一名。」   趙佶道:「李詩詩?果然是好名字,詩詞必定琅琅上口,妙極了。人在哪?在 京城?」   蔡攸道:「正是。皇上若有意思,臣必早安排。她乃教師之『師』,並非詩詞 之『詩』。」   「李師師?一樣很美!」趙佶呵呵笑道:「快去啊!朕等不及了!」   蔡攸立即拱手應是,恭敬退去。   蔡京等人已知趙佶迷上此事,留下已無益處,個個面帶默契笑意,拜禮而退。   現場只剩高俅一人。他原是開封混混,只因耍得一手踢彈功夫,宮廷又流行踢 毬,被趙佶看上而留在身邊,他當然知曉李師師之事,然既得蔡攸先說,他也不便 點破,欣聲笑道:「或及今夜,皇上便可一擁美人了。」   趙佶癡聲直道:「真如此麼?」顯得失魂落魄,似得花癡,「我得回去打扮打 扮才行!」   尋了路,大步而去。   高俅護駕跟去。   遠處童貫冷哼:「為女子如此著迷,如何能當大任?」然想想,若非皇上如此 ,自己又豈能受其全權委托兵權?心念一轉,笑道:「隨他去吧!」   掠上最高石崖,仰望四空,一股君臨天下之概湧上心頭。   宋兩利但覺一股冷冽上心頭,童貫之威霸竟然如此強烈。他要篡奪帝位,豈非 輕而易舉?   郝元道:「大將軍就是如此氣勢,咱可崇拜的了,不過大將軍也有和藹一面, 只要脫下戰鎧,他會跟我們一起打掃御殿呢。」   宋兩利道:「真的?那他武功如何?」   郝元道:「天下無敵!」忽而低聲道:「告訴你一個秘密,大將軍另有師父, 武功更是了得,我還想請他收我為徒孫呢!」   宋兩利道:「他在宮中?」   郝元道:「高來高去,否則我怎看得見……」遙指山水處,表示在那頭見著。   宋兩利道:「他那麼厲害,不知皇上怕不怕?」   郝元道:「當然怕,老賞說,皇上喜歡玩東玩西,大將軍便負起保家衛國大責 ,皇上自知理虧,多少讓著他,當然就怕啦!」   宋兩利說的乃是顧及造反之事,然問題太敏感,不說為妙,當下轉了話題,道 :「皇上真的會去嫖妓?」   「嫖妓?」郝元怔道:「哪來妓女?」   宋兩利道:「就是李師師啊,她乃金銀巷大名妓呢!」   「嘎?怎會這樣?」郝元怔道:「你確定?」   宋兩利道:「天下皆知,大概只有你們宮中鳥不知。」   郝元心念一轉,呵呵笑起:「其實皇上後宮佳麗三千人,多少也有妓女從良或 偽裝者,只要能解皇上憂勞,是誰都不重要了,且聽說青樓女子知書達禮者不少, 且知生活情趣,自比只會爭權奪利者格調多了。」   宋兩利道:「反正你贊成便是。」   郝元笑道:「皇上要做啥,誰敢反對?」   宋兩利淡笑:「說得也是!」   然此事太過突兀而戲劇,他甚是好奇,問道:「皇上會帶你一起去?」自個也 想跟去。郝元嘆道:「多等幾年吧,現在還輪不到我份兒呢!」宋兩利反正能自由 進出大門,暗下決定,今夜得去探個究竟。皇上買春,到底是啥名堂?想來便是有 趣。   趙佶已回到豪華寢宮。   他正為穿哪件龍袍而心慌亂腳,試裝不下百件。   想及將晤畫中美女,即讓他綺思春夢不斷。   太尉高俅早去安排,青樓夜宴必將展開。   趙佶正春夢連連,忽見得外頭宣唱魚仙姑覲見。趙佶大駭,竟把這妖豔美女給 忘了,偷腥罪惡感使他急欲躲往床下,但頓覺不對,皇帝躲床下,傳之出去多失面 子。隨又挺身而起,來不及宣人,魚景紅已冶豔動人行來。   她雖和趙佶暗渡陳倉,卻也沒名沒分,縱使眾所皆知卻公開不得,故仍穿得一 身繡有太極圖紅絹道袍以示道姑身分。然此道袍量身訂做,更能顯得豔美身材,行 步間酥胸抖顫,別有一番魅力湧現。   魚景紅瞧及趙佶失魂落魄樣,更對自己媚術信心十足,嗲聲即道:「皇上怎把 妾身給忘了?」   趙佶乾笑道:「怎有,朕正想過去呢!」   魚景紅媚眼一笑:「是麼?妾身可緊張了,以為出了啥事,便過來瞧瞧啦,哇 ,走得一段路,熱死啦!幫我脫下道袍如何?」   趙佶縱使幻想著畫中美女李師師,然眼前這媚女亦是絕色尤物,且他色心早起 ,受此挑逗,已然發情,暫且把李師師丟在一旁,邪笑道:「朕就來!」趕忙欺前 ,替她解開寬袍,一股桂花體香湧來,趙佶忍不住往她胸脯捏去,挑情道:「昨夜 妳可去偷情?」   魚景紅媚笑道:「有啊,只偷您一人!怎忘了?」   趙佶風流成性,往往一夜即忘,此時被提及,這才想起一夜纏綿,天亮還念念 不忘寫得「我為卿狂」四字,誰知被那畫一攪全亂了。當下呵呵笑道:「怎忘得了 妳!來讓朕瞧瞧妳身子,可想死我了!」   他猴急褪下道袍,裡頭竟只罩著淡薄透明似兜兒,已是酥胸挺立,妙處畢現, 瞧她已上年紀卻保養得膚嫩如處女,女性挑媚盡展無遺。趙佶把持不住,一勁兒把 她按倒龍床,便自手忙腳亂,急著辦事。   魚景紅媚笑不斷,「皇上今兒怎猴急得如此?」和昨夜溫柔判若兩人。   趙佶淫邪直英:「就是猴急,朕要吞了妳!」張嘴即親即吻,那粉嫩胸乳入舌 ,亦已撩得魚景紅春心大動,易客為主,硬把趙佶壓在下頭,已修過之房中術盡展 開來,只見得翻雲覆雨,陰陽廝磨,愛慾之間盡是無天無界,匯聚一點顫舒快感。   天旋地轉中,雙方終於宣洩癱軟下來。   趙佶感到無比舒暢。   魚景紅自信滿滿,又一次征服男人,假以時日,一切將在掌握之中。   兩人戀床戲鬧一陣,魚景紅這才注意到四處不少龍袍,若有所覺問道:「皇上 要出遠門?」   趙佶心虛道:「沒有。」   魚景紅道:「可是那些衣衫?……」四瞧轉搜,猝兒畫軸落地,半露美女臉面 ,登時切急道:「那是誰?」隨手一道勁流打出,晝軸展開,美女現形。魚景紅臉 色頓變,「你想去找那野女人?」   趙佶急道:「不是,啊,朕畫的是妳!」   魚景紅道:「我?差那麼多!」   那年齡恐差十歲,且冶豔、悶騷神韻及臉像根本不同,甚難叫人取信。   趙佶既已說謊,只能圓謊下去,乾笑道:「那是朕以前畫的夢中情人,後來便 遇上妳,想要賞予妳!」   魚景紅聞言嗔意始降,媚笑開來,道:「當真?那咱真是相見恨晚了!」抱著 趙佶即吻,廝磨說道:「只要皇上喜歡,妾身願為您做任何服務,其實妾身也非那 麼自私,只要皇上心中永遠有我便可!」   她忽想及皇上後宮佳麗三千人,硬要逼他忠於自己,那豈非等於閹了他?心胸 當放開為是。   雙雙再次擁吻廝磨,忍之不住又梅開二度,纏戰得天翻地覆方始休兵。   隨後魚景紅豔媚起身,穿妥衣衫,瞧瞧疲累欲睏的趙佶,滿意竊笑,暗道只要 日夜侍候舒服,皇上寵愛自然上身,便深吻一記,飛笑而去。   趙佶見她離去,情慾仍在,猛地翻身拾起美女畫像,仍意淫不斷,「若再得此 女,心滿意足矣!」頓覺眼花身軟。趕忙翻得床邊玉盒,拿出強精大力丸之類補品 連服三丸,隨又換來宮女替他按摩紓解痠疼,準備今夜再起戰場。   趙佶不斷想著:能享盡天下美女,妙極了!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神女幽情   向晚時分。   華燈初上。   左僕射蔡京之子蔡攸早已打點完畢,親自前來迎駕。   趙佶穿得一身淡黃繡金龍袍,準備幸臨天威,以顯龍恩——男人氣概。   蔡攸卻有了意見:「稟皇上,此行乃微服出宮為佳……」   趙佶怔道:「要到外頭?」   蔡攸笑得神秘:「佳人難求啊!」   趙佶想想也對,光是以天子威名欺壓女子,似乎少了點什麼,便自笑道:「來 點不一樣的也好!」當下喚來太監郝元,換得一件水青錦袍,套在身上,終掩龍袍 光芒,如此瞧來變得神秘公子,頗見趣味。   蔡攸讚美幾句,這才引人前去。   高俅護衛自是跟在後頭,心想今夜總該撈點湯喝,粗濃眉毛跳得兩下,爽心而 去。趙佶並非首次出宮,故處之泰然。   幸得那花柳巷只差皇宮一牆之隔,給得眾人莫大方便。   皇上出宮,事關重大。金銀柳巷附近早佈滿護衛,為免招搖醒目,皆以暗哨居 多。   宋兩利已得寵信,他想瞧個結果,自是充當靈神護衛,偷偷潛往芙蓉坊附近, 挑得樓台隱密位置,準備一窺究竟——皇上買春,是啥名堂?   他守得神神秘秘,認認真真。或而先瞧瞧李師師也好,可惜好戲未上場,沒得 瞧。   趙佶甚快被引帶出宮。   他原以為欲往某名門華府,誰知竟然轉得花綠燈紅柳巷,且見鶯鶯燕燕低笑喧 嘩不斷,個個花枝招展相鬥豔。   趙佶詫道:「咱要上妓院?」   蔡攸笑道:「青樓名妓,自古留傳芳。」   高俅道:「李師師不一樣,她是京城第一名女,皇上瞧瞧便是,若不喜歡再做 打算。」   趙佶輕浮笑起:「天子逛妓院,呵呵,要是傳到大學士張邦昌耳中,可有得受 了。」   蔡攸道:「名士風流,自古皆然,管他是誰!何況皇上九五之尊。」   趙佶猛頷首:「走吧!要來的,城牆都擋不住!」   大步一跨,遊興青樓而去。   蔡攸、高俅滿心歡喜,隨從左右引帶。   轉過三落小巷,終抵清幽芙蓉坊。   趙佶見得此坊古樸怡雅,且見芙蓉輕探牆頭而出,隱露一股靈秀之美,倒和方 才濃妝豔俗相異其趣,信心增強許多。懷著希望,被帶引而入。   坊主李媚娘原亦汴京名妓,在歲月不饒人下,只好退居幕後,她倒攢了錢,十 年前開得此芙蓉坊,憑其經驗及苦心經營,尤其照顧手下姑娘及恩客甚是獨到,消 息漸漸傳開,終打響知名度。   半百徐娘風韻猶存,李媚娘除了身軀稍稍發福外,那笑臉迎媚模樣仍讓人見得 舒服。她早受通知今夜有個王公貴族欲光臨,故把花魁李師師給留下。等及夜晚, 果然見得貴人到來,見其氣勢自是尊貴,卻也未想及就是當今皇上,衝著蔡攸面子 ,仍殷切招呼。   趙佶一進門便道:「李師師安在?」四日一瞧,芙蓉廳內空空蕩蕩,哪像妓院 ?   李媚娘笑道:「師師正等著官爺了,請跟我來!」話未說完,左院傳來琴音, 李媚娘笑道:「便是師師彈的『京華夜月』,官爺請啦。」   一行三人直往左院青池畔雅閣行去。   李師師正撫琴彈奏。素淨瓜子臉面柔眉淡掃,一落秀髮披肩,瞧不出一絲脂粉 味兒。   打從父親經營染坊失敗而後因病身亡,逼得她賣身葬父之後,她已明白自己命 運,安分地扮演自己角色。   李媚娘細心栽培,讓她學琴學畫,念書達禮,這份恩情永難還得。   琴音本帶幽怨,但她想及客人來此即欲享樂,故曲調一換,便得欣愉之氣。轉 換無痕,琴藝高超。   趙佶終於踏入芙蓉閣,只見得眼前美人神韻幾乎和圖畫一模一樣,柔眉淡掃中 隱含著靈動魅人眼神,那似滄桑、似靈秀、似風騷、似挑撥又似純真得無以捉摸神 韻,正是她最迷人之處。   由於難以捉摸,更能吸引好奇男士。   趙佶早透過圖畫意淫,此時見其真人,已自頻頻叫好,甚想衝上去擁吻臨幸一 番,以解情慾。然在眾目睽睽下,只能暫且自制。   趙佶哈哈暢笑:「妳就是李師師?好!果然名不虛傳!」   李師師含笑起身拜禮:「妾身正是,爺們請多多關照。」   趙佶瞧她玲瓏身軀,總若魔女般深深散發著誘惑,不自覺挑邪說道:「好個迷 人身軀,清秀顏容,不愧汴京第一美女。」   李師師笑道:「過獎了,三位請坐,不知官爺來自何府?」   李媚娘幫著侍候三人入座,隨即說道:「蔡爺、高爺親自陪侍而來總錯不了, 師兒妳得要好好侍候哩。」   李師師當知來此者皆達官貴人,得罪不起,自含笑答禮,應付周到。   李媚娘招待過後已退去。   李師師見得趙佶色瞇瞇瞧著自己,淡然一笑,道:「官爺尚未回妾身話呢?」 技巧避往琴桌,免得受其輕薄。   趙佶色心稍醒,呃地說道:「朕是……」   蔡攸接口道:「趙公子乃當今重臣,姑娘儘管招待便是。」   情況不明,還是別洩底,免得引來不必要麻煩。   趙佶聞言笑道:「正是在下趙公子,請多多指教。」   李師師亦非未碰過沒名沒姓者,對方既然不說,她自不強求,淡笑道:「那趙 公子要飲酒作樂呢?還是來一段樂曲?」   趙佶笑道:「隨妳!可來一首『琵琶行』如何?」   李師師道:「這是古琴,怎彈得琵琶行?」   趙佶笑道:「湊合著彈,難嗎?」   李師師鏘地撥動琴音,笑道:「雖不難,但琴韻各異,妾身更換琵琶便是。」 稍一轉身,從彩屏後拿出古樸琵琶,坐定後,彈奏聲起。   這琵琶行乃描寫唐朝詩人白居易被貶為江州刺史,在江邊和友人惜別時,卻碰 上下嫁老商賈之江州名妓,在船上奏此淒涼樂曲,因而譜出一段淒美故事。   只聽得弦音悠動,觸人心靈,趙、蔡、高三人已傾心聆聽。   那滄涼樂音隨著柔指攏拂挑抹捻掃,不斷湧出,初為「霓裳」後為「六么」更 換演奏,正自表現風塵女子困頓悲情,充滿無奈與悲情。   趙佶聞及先前「千呼萬喚始出來,猶抱琵琶半遮面」情境,自是拍掌叫好,然 音調一轉,又覺悲悵上心頭,實是不忍見塵女悲情,而想擁摟護她,脫其困頓。   三人情緒已隨樂音起伏。   終至一聲鏘止。   現場一片沉靜。   眾人心緒悠悠蕩蕩。   還是李師師不忍客人心神沉重過久,淡笑說道:「如何?尚可吧?」   趙佶這才驚醒,登時叫好,鼓掌連連:「好一個千呼萬喚始出來,猶抱琵琶半 遮面!」   蔡攸道:「簡直出神入化,讓人癡迷。」   高俅道:「技藝一流,厲害厲害!」豎起大拇指,江湖味道盡露無遺。   李師師蹲身為禮:「過獎了,來,妾身敬三位一杯如何?」   高俅忽道:「要喝就喝交杯酒。」   蔡攸起鬨:「不錯,應該的!李姑娘妳得賞臉!」   李師師淡笑道:「貴客臨門,便交杯了,卻不知趙公子願意麼?」   趙佶登時激情道:「一百個願意,想死朕啦!」拿起酒杯直往美女奔去。一杯 自學,一杯交予美女。   李師師原少喝此種交杯酒,然偶亦碰上,既是職責便無拒絕之理,於是拿起酒 杯,含情脈脈勾向男人肩臂。兩人幾乎身貼身暢飲而盡。   那趙佶首次靠近美女,一股蘭香薰得他心亂意迷,且手肘總淺淺淡淡觸及對方 身子,佔得小便宜,更讓他想入非非,乾脆裝得我醉了,欲往美人倒去。李師師欣 笑,技巧避開,笑道:「妾身再彈一曲,然後再喝一杯如何?」   趙佶風流媚笑:「好極了!」不再撲人,反坐於琴桌旁。弄笑道:「就此彈吧 ,這次來曲『念奴嬌』如何?」   李師師本想勸他下桌,然感覺連蔡攸都對他敬畏三分,自來頭不小,怕惹得不 快,便由他坐去。自個小心些便是。於是坐定,撥動琴弦,樂音再起,撩撥人心。 趙佶聆聽極興處,竟然翩翩起舞,高俅、蔡攸為助興,跟著舞動。   霎時仙樂飄飄處處聞,翩翩夜舞盡歡笑。   好一幅青樓歡宴圖。   宋兩利原躲在西牆,瞧不得狀況,現在聞得歡唱聲始知目標,便小心翼翼潛來 。   皇上尋歡作樂並不喜歡有人窺瞧,故護衛幾乎守在外圍,只留幾名高手於內院 ,宋兩利身分特殊,並未受到為難,輕易可潛過來。   他正找及雙瓦交界隱密處絕佳地區,潛身過去。   裡頭猝有利刀刺來。   宋兩利哎呀想叫。   利刀抵咽喉。   一女子沉喝:「不准出聲,否則殺了你!」   宋兩利哪敢吭聲,急急擺手表明。陰暗中只見得此一身黑衣,年約二十五六, 長像甜靈,卻一臉精明,下唇稍厚,說得話來,潔白牙齒閃閃跳跳,若在平時,自 覺親切,但此時那牙齒好似會啃人肉。   那女子冷喝:「你是誰?」   宋兩利道:「神霄小神童……」   「是你?……」那女子想笑:「這麼小就敢四處詐騙!宰了你!」利刀作勢欲 刺。   宋兩利急道:「我真的懂得法術!」   那女子冷道:「耍來我瞧瞧!」   宋兩利閉上眼睛想感應對方腦門,如此之近,自易感應,立即說道:「妳想收 拾我!」   那女子斥道:「廢話!利刀抵你咽喉,不收拾你收拾誰!」   宋兩利詫想也對,道:「我猜妳名字……」   此話一出,對方可能會想及自己姓名,自可感應出來。   那女子喝道:「猜啊!」果然暗唸自己名字,「不相信你知我祖宗八代!」   宋兩利立即感應出來,道:「妳叫蘇小鳳!」   那女子詫驚:「你知我底子?」   宋兩利笑道:「京城才女,大家皆知。」   蘇小鳳這才將利刀收回,冷道:「既知我來歷,給我好好待在此,敢壞我事, 有你好受!」   宋兩利連聲點頭,龜縮一處,道:「我還是避開,免得妨礙妳工作。」   蘇小鳳冷道:「免了吧,你一走,找人過來,我還能辦事嗎?老實給我待在此 。」   宋兩利乖乖不敢動。   蘇小鳳則左手舉刀押在對方腰際,右手拿著碳筆,不停在紀錄芙蓉閣發生事件 。   宋兩利但覺好奇,這傢伙難道是秘探,專為調查皇上行蹤而來?瞧她如此認真 ,巨細靡遺紀錄,應該不假。   然他已受制,只能靜觀其變。   歡宴鬧至二更。   眾人皆有醉意。   但李師師仍保有靈台一點清明。   趙佶早被李師師所迷越夜越想一親芳澤,鬧至後來,他已肆無禁忌,急欲擁摟 美女而後始甘心。   李師師自是逃竄,東躲西閃,且頻頻勸酒,只要對方醉倒,一切自可擺平,應 付得甚是辛苦。   她亦不斷向蔡攸表示時辰已晚,應可收場了。   蔡攸見趙佶意興正濃,私下和高俅商量,隨即有了結果,淡笑開來,道:「李 姑娘可要擔待了,趙公子今夜可能要宿此不歸。」   李師師詫愣:「官爺該知妾身賣藝不賣身。」   蔡攸道:「總有例外,且這人妳萬萬得罪不起。」   李師師瞧得趙佶一臉色瞇瞇,敢是登徒子之流,冷道:「他又是誰?得罪不起 ?難道是當今皇上?」   蔡攸道:「正是。」   李師師如被抽一鞭:「他是當今皇上?」   高俅道:「否則怎動得我們作陪?」   李師師自嘲一笑:「我原以為是王爺之流,沒想到竟是皇上……他怎會來此地 方?」   蔡攸道:「慕名而來,皇上臨幸是妳的光榮。」   李師師縱使再高貴,又怎敵得上當今天子,暗暗一嘆,道:「待要我如何?」   蔡攸神秘笑道:「當然是侍候皇上了,全看你了。」   李師師無奈苦笑,放緩腳步,已被趙佶抱個滿懷。趙佶呵呵黠笑:「逮到妳了 !朕今晚要讓妳慾死慾仙!」   李師師苦笑不已。   蔡攸、高俅兩人立即識相退去。找來李媚娘,說明趙佶身分,嚇得她既驚且喜 ,直喚李師師好好招待。心頭卻想著這下可好了,皇上都已上門,芙蓉坊日後光芒 萬丈,終吐氣揚眉。   她且找來翠雲、迎香兩女陪侍蔡攸、高俅,四人雙雙住進左右廁廂房,明為保 護天子,暗則順便尋歡,一舉雙得。   芙蓉芳坊春色無邊。蘇小鳳見及此狀,氣得牙癢癢,雙手捏緊:「男人沒有一 個好東西!」   宋兩利道:「話可別亂說,不是罵了妳爹!」   蘇小鳳斥道:「要你管得了!」   宋兩利閉嘴,不敢再言。   蘇小鳳喝道:「我是說趙佶這混蛋,只顧吃喝玩樂,遲早會斷送江山,可惡可 惡!」   激動處,手中利刀又殺往宋兩利,似將他當成趙佶修理。   宋兩利怕她失手劃破臉面,趕忙伸手指向腰際,道:「刀子應該在這裡,不威 脅我?那我走了!」   蘇小鳳但覺失態,呃地一聲,利刀趕忙抵往腰際,臉面稍稍窘熱,但自動平衡 ,喝道:「敢走,宰了你!」   宋兩利指向芙蓉坊,道:「妖精打架,還要看麼?」   此時趙佶、李師師已裸身糾纏,演得激情火辣。   蘇小鳳怒瞧幾眼,實也看不下去,喝道:「走,教訓你這小神棍!」   利刀一揮,押著宋兩利往暗處遁去。   縱使有護衛暗哨,然那蘇小鳳武功不低,加上宋兩利晃晃走走,護衛皆以為自 家人,並未上前阻攔。   蘇小鳳押得宋兩利離開花街柳巷,進入一間古宅院之廂房,這才噓喘大氣,喝 著:「敢亂動,閹了你!」   利刀往桌上一砸,砰出響聲,尾巴抖顫不已,她方往左側書桌行去,趕忙拿來 毛筆,寫下今夜所紀錄。   宋兩利皺起眉頭,此人並無殺己之心,甚至亦無暗算萬歲爺之意,幹啥要偷摸 盜錄,難道是……忽而呵呵笑起:「妳在寫色情小說?」   蘇小鳳乍聞,突兀謔極而笑,又覺失態,捺下笑意,斥道:「為你個頭!」捏 得紙團丟來:「毛頭小子也敢胡扯八道!」   宋兩利縮身閃去,暗笑不斷。   蘇小鳳忽覺今夜所錄,不是色情章節是什麼?已自暗嘲怎淪落此種地步。喝道 :「你敢說出去,割你舌頭!」   宋兩利道:「我鐵定不會說!呵呵,主角是皇上,誰敢說……」   蘇小鳳道:「諒你也不敢!」乘機趕忙錄寫妥畢,小心翼翼裝入信封,方始完 成大任的噓氣,直道要命。   宋兩利道:「妳是皇上姨太太,還是姘頭?」以下「不然怎勤於抓姦」未說出 口。   蘇小鳳登時飆怒:「胡說八道!你敢說我是他姨太太加姘頭,閹了你!」怒氣 沖沖奔來,拔起利刀便往男人捅去。嚇得宋兩利趕忙跳開,一時閃躲失著,腦袋撞 及牆角,疼得呃呃悶叫。   蘇小鳳恐嚇得手,冷斥道:「下次便要你頭破血流!」   宋兩利苦聲道:「事情已了,放我走吧!」   蘇小鳳道:「沒那麼簡單!」邪笑逼去,邪眼看人:「你這小騙子也敢四處撞 騙,這倒也罷了,竟然連皇上都被你騙得團團轉,這才可惡,不過我另有想法,你 既然能讓趙佶這混蛋相信,就要接受我的控制,也就是我控制你,你控制皇上,一 切自可順利進行。」   宋兩利苦笑道:「我哪有辦法控制皇上,妳還是饒了我吧!」   蘇小鳳道:「這麼說你承認你是騙子了?」   宋兩利道:「我承認,妳另請高明。」   蘇小鳳一愣,未想及對方出此答案,然又惱羞成怒:「你在耍我?」一把利刀 終於殺出,心想未必要他命,但劃他幾刀也是應該。   宋兩利怎知對方反覆無常,眼看自己身在牆角,退無去路,那利刀又猛勁刺來 ,迫得他掙扎反擊,雖未幻得老佛陀法相,但江南神丐所傳之「天罡掌」自是用上 ,一掌擊出,勁道雖不強卻也不弱,正可打偏利刀,一個滾身想逃。   蘇小鳳詫異:「你會武功?」伸手一抓,沒抓得人,卻扯住宋兩利綁在頭上那 條黃符帶。   宋兩利喝著再往前滾,符帶叭地斷裂,久未現形之龜鱉胎記已露。   蘇小鳳瞧及胎記,詫愣當場:「你的額頭那隻是烏龜?」欺前想瞧清楚。   宋兩利但覺不妙,伸手掩去,喝道:「快把符帶還我!」   蘇小鳳顯得激動:「先讓我看,那是天生胎記還是畫上去的?」   宋兩利眼看要不回來,哪顧得再索取,反正帶子多的是,不要也罷,趁對方失 神之際,猛地穿窗逃去。   蘇小鳳急忙追趕,然宋兩利逃得甚快。她追至屋前,對方已剩背影。她怔然止 步,喃喃說道:「當真會是他?」   瞧瞧符帶,想到什麼,立即閃身不見。   宋兩利逃出怪女人掌握,直呼要命。   眼看胎記已現形,童年悲情湧現,自卑感使他亟欲掩飾,四下一瞧,還是回神 霄寶殿為妥。   他立即取道,暗潛回殿。   急忙找來新符帶綁去,又覺不妥,乾脆找來狗皮膏藥先貼住胎記,再綁上符帶 ,如此縱使被扯下,也只見及膏藥,且說長了水痘,亦無傷大雅。   他找來銅鏡,將狗皮膏藥修成桂元黑子般大小,瞧來順眼許多,這才安下心情 ,自得一笑:「不相信連膏藥都掉得了?」   他找向床鋪,舒爽躺下。   想及今夜種種,精采有餘,突兀居多。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綠龜之秘   次日清晨。   相國寺妙佛禪師照著聖諭,前往神霄寶殿設壇祈拜。   和尚向道士祭拜,總引得一陣喧嘩。   妙佛禪師早作說詞:他乃替皇上祈福而拜,掩去不少尷尬。   然材靈素最恨對方說自己卑賤出身,刻意在殿前設置更高法壇,壇上並未供物 ,而是大蒲團。他則盤坐其中,宛若神仙,如此一來則似妙佛向其膜拜,地位霎時 尊高許多。   妙佛禪師雖始料未及,然他已恢復冷靜,仍舊禪拜下去,心想爭千秋不爭一時 ,山不轉路轉,遲早要回此帳。   縱使過客指指點點,他已老僧入定,不聞不問。   林靈素坐得無聊,乾脆開壇講課,把昨夜所讀,現學現賣,倒哄得信眾深深入 迷,更為確認殿主神通廣大。   宋兩利則無暇分享師父喜悅神威。   他仍想知曉萬歲爺一夜風流之結局,一大早即往宮中溜去。   方進宮中紫宸殿,小太監郝元已急忙追來,問得皇上去哪,怎未歸來?   宋兩利道:「你不是已知他到妓院?」   郝元道:「那是沒錯,可也該回來過夜啊,現在可好了,大學士張邦昌似知此 事,故意早朝親奏,不肯離去,總管郝公公和蔡丞相都說皇上昨夜風寒睡得晚,要 勸他離去,他就是不肯,逼得大家十分難看,消息要是傳開,皇上龍顏受損啊!」   宋兩利道:「你意思是要我去找皇上回來?」   郝元道:「已派人去,但皇上可能不管,你會法術,給他一記,他自會清醒過 來,快去快去。」   宋兩利想想也對,便告退,暫溜出宮,復往金銀巷芙蓉坊奔去。   清晨柳巷照樣淒清落莫,不似昨夜繁華。一切皆變,宋兩利差點尋錯地方,幸 得護衛指點,果然尋得芙蓉坊。   方進裡頭,高俅和蔡攸皆已整淨完畢,靜默立於雅閣外,等待趙佶醒來。   對於守衛之通報,兩人根本不理,畢竟一個張邦昌算得了什麼,還是守得皇上 安穩最為重要。   宋兩利趕來,說明此事,蔡攸仍不理,道:「聖上難得入睡,不得驚動。」   高俅暗笑,大概說明趙佶昨晚和李師師纏綿一夜未眠,高潮連連。   宋兩利雖是小神童,但在兩人眼中自無地位,說不得啥話。心念一轉,只好運 起靈功,以腦門感應趙佶,希望喚他醒來。   那趙佶一夜銷魂,最是疲累,腦門正鬆。宋兩利輕易可感覺他仍做著春夢連連 ,甚至昨夜和李師師裸袒大戰,簡直出神入化。   那李師師外表清純靈秀,然脫光衣服卻騷勁火辣,那非魚景紅之野性,而是悶 騷膩情,只要黏上身,簡直如入慾靈之境,尤其李師師半推半就,悶顫高潮之做愛 方式,已搞得趙佶招架乏力,竟然連夜激情三次之後,而後倒在裸女胸脯,愛慾呼 呼中睡。連睡夢都不放過李師師,實是要命。   宋兩利感應得怦通直跳,這皇上倒是色狼一個,連做夢都想及那檔事。   他突地幻想凶殘的張邦昌正在吼他:「皇上你竟敢召妓陪宿,成何體統!」   這一吼出,猝見雅閣傳來趙佶噩夢尖叫聲:「我沒有!」整個人已彈起。   宋兩利暗愣,原來睡夢相通,感應已進入對方腦門,果然把他嚇醒。看來自己 通靈之術漸有進步。   趙佶被噩夢逼醒,這才發現仍在溫柔鄉,只見得裸女李師師奶在旁,溫柔瞧著 恩客,笑道:「皇上做噩夢了?」   趙佶已覺失態,乾笑道:「是有一點,但見得妳便治好了。」忍之不住又往裸 女粉嫩乳頭親去。   李師師輕柔推開,笑道:「天亮了,該早朝啦。外頭多人在等著呢。」   趙佶這才透過輕紗簾瞧得幾人站立於外,直覺問道:「張邦昌可來了?」   蔡攸尚未回答,宋兩利已搶答:「他已在紫辰殿站了一早上!」   「什麼?」   趙佶如被抽鞭,登時跳起,喚著李師師:「快替朕穿衣服,那張邦昌最愛管閒 事,要是告到太后那頭,我可有苦頭吃。」   李師師自知輕重,立即幫忙。瞧得皇上亦有窘急時,甚覺想笑。   兩人穿穿著著,忙成一團。   蔡攸冷眼瞄來,似想斥宋兩利多管閒事。   宋兩利道:「師父靈神指點,有事找師父說去!」說完拜禮而去,顯得夠酷。   蔡攸怎敢得罪林靈素,只好忍下。   趙佶匆忙穿畢,依依不捨又吻李師師一記,欣聲道:「朕忘不了妳,下次再來 !」說完摸她一記臉蛋,含情退出雅閣。   蔡攸、高俅立即擁護趙佶匆忙而去。   芙蓉坊霎時走得清靜。   李師師憨坐半晌,沒事冒得皇上臨幸,自己又怎能拒絕,然若被纏上又該如何 ?瞧他如此熱情,是玩玩亦或當真?自己是殘花敗柳,恐怕無法再接受他人,尤其 像趙佶這種為所欲為者。   千頭萬緒搗著她,看來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風塵之命又怎能選擇。   中書侍郎兼翰林學士張邦昌靜默等在紫宸殿前。   自從蔡京當政,消除以蘇軾、程頤、范純仁等舊黨,以及王安石、司馬光為首 之新黨黨羽後,朝廷幾乎已是蔡京、童貫天下,敢說真話已是不多,諫官更是少得 可憐。張邦昌難得還受器重,且是前朝大臣,方敢諫言一二。蔡京雖對他頗有微詞 ,然卻覺對方孤掌難鳴,且讓他偶爾耍耍也罷,添加廷上趣情。   趙佶甚快奔回大內。   喘得幾口氣,立即前往紫宸殿。   恭敬拜禮後,張邦昌立即諫言:「聖上怎可荒唐得招妓陪宿,若傳出去,必將 天威受損,實不應該!」   趙佶理虧,窘聲道:「朕沒做這回事……」   張邦昌冷道:「昨夜酉時即去芙蓉坊,招得李師師,荒唐一夜,眾所皆知,聖 上應以為戒。」   趙佶沒想到對方一清二楚,只好承認,道:「朕只是玩玩……」   張邦昌道:「一國之君豈能玩玩,當以謹言慎行為臣民榜樣,聖上若能戒進, 乃天下蒼生之福,若執迷不悟,老臣只好捨命相諫。」   趙佶道:「朕知錯了,下次改進,我自罰禁閉七天總行了吧。」   張邦昌霎時跪拜叩首:「臣冒犯,罪該萬死!」   趙佶道:「張卿退去吧,朕不再犯便是。」   張邦昌這才交得萬言諫書,恭敬退去。   趙佶終能噓氣:「嚇死我了!才第一次他便知,實在厲害!」   蔡京道:「國泰民安,民生富裕,聖上稍稍享樂有何不可?張邦昌是老古板, 聖上別放在心上。」   趙佶道:「我也是這麼想,但這次倒是過分些!下次要小心,別讓張卿發現, 若再諫言,實受不了。」   蔡京道:「聖上若想免除麻煩,可讓他告老還鄉。」   趙佶道:「他若走了,翰林學院照樣會冒出他人,說不定反應更激烈,算啦! 咱下次小心些便是。」   蔡京只不過說說而已,並末在意,他甚想知昨夜韻事,問道:「那李師師還好 吧?」   趙佶想得美人,渾身帶勁:「妙極了!」   蔡京笑道:「如此老臣便放心啦,瞧您氣色不佳,應多休息,朝中事由老臣代 勞便可。」   趙佶激情過後,又被中途挖醒,實是睡眠不足,當下交予代辦,便溜回房中睡 去。   那萬言諫書一丟,未瞧一眼。   宋兩利探知結局竟是如此,掃興多多。   然他亦想及那蘇小鳳應是張邦昌秘探,否則對方不可能一早即知此事,而那張 邦昌雖忠言相諫,換來卻是一頓蒙頭大睡,不知蘇小鳳作何感想?   「皇上若真如此實未免太混了!」   宋兩利漸漸感覺大宋朝廷似乎吃喝玩樂居多,莫非國泰民安便可如此?   然而四處災難,飢荒不斷,怎可說國泰民安。治國大事他不懂,一臉茫然。林 靈素和妙佛禪師鬥得大白天後,雙方各自解散,林靈素方始甘心回房休息。想及魚 景紅被皇上借去親熱,他落得寂寞,這門陰陽雙修法若受禁制,總算違反天道。   休息過後,他已計畫到那怡紅院找翠紅姑娘燕好一番,於是換得便服,溜出神 殿,潛身而去。   轉至潘樓街巷之際,忽見一貌美女子迎面攔來。   此人正是玉女夜驚容,她和金童夜無群想等宋兩利介紹林靈素,誰知宋兩利老 忙不完,師兄妹倆只好找機會親自前來探查一番。   夜驚容拜禮道:「敢是林師父麼?」   林靈素光是一愣,自己已換得員外裝扮,除了頭上王字紋較可辨認外,應是另 一種格調,沒想到仍被認出,幸見得此女靈眼英眉,笑神甜恬,曲線更是迷人,且 拱手迎禮,應不是找碴者,便自承認笑道:「我便是,妳找我有事?」   夜驚容笑道:「嗯!在下想請教師父有關靈異問題,可否借一步說話?就在轉 巷處。」   林靈素竟然色眼瞇瞇閃了閃,道:「可,走吧,別的未必行,但靈異問題非我 莫屬。」   他幻想著對方若迷信過頭,說不定來個投懷送抱,可實是上天賞賜。   夜驚容拱手為禮,隨即引人入巷,轉過三落古宅,已抵雅屋。招待對方於廳堂 中。   林靈素見四下無人,邪笑不斷。   夜驚容見時機成熟方問道:「聽聞師父曾和極樂法王比鬥,師父親自敗了法王 ?」   林靈素笑道:「正是,他還發誓見到我,必下轎相迎或避開。」   夜驚容道:「可是據我所知,極樂法王當時是敗於綠龜法王,亦稱烈火法王之 手中,師父您可知真實狀況?」   林靈素一愣:「妳便為此事而來?」   夜驚容頷首而笑:「尚請師父指點一二。」   林靈素當然知道自己根本敗不了極樂法王,且曾聽得對方喊出綠龜法王,應是 此人暗助,然此秘密怎可說明。立即起身欲走,道:「抱歉,妳以找錯人了!」哪 還幻想什麼豔遇,先溜為妙。   他方轉身,已見得俊挺夜無群迎門走來,擋住去路。   林靈素驚道:「你待如何?」   夜無群拱手為禮:「尚請師父說明真相!」   他已戒備,若對方是綠龜法王化身,又怎可大意。   林靈素武功不濟,怎敢動手,只能以架勢唬人,斥道:「既知綠龜法王和我有 關係,還敢動手麼?」怒瞪雙眼,隨時作勢欲撲。   夜氏兄妹聞言乍喜,夜驚容道:「前輩當知法王去處?」   夜無群道:「在下無意動手,只想打探法王下落。」   林靈素冷道:「他來無影去無蹤,我怎知人在何處!」   夜驚容道:「總該有個地頭吧。」   林靈素道:「天山、崑崙、廬山都有他蹤跡,兩位若不辭辛勞,可自行去找。 」想說得遠些,讓對方找個十年八年再說。   夜驚容記下這些名山,然她又豈是呆子,道:「多謝前輩指點,然你們一定有 聯絡方式,否則他怎會隨時出現?」   林靈素喝道:「連我的話都不信嗎?我跟他神靈相通,何必什麼聯絡!」   夜驚容道:「那請師父喚他來此。」   林靈素道:「說不定他已在附近看你們耍把戲了。」   夜無群道:「師妹,我看算了,問他不得名堂,倒不如以簫笛共鳴,引他說真 話!」   夜驚容頷首。   兩人立即前後封立,吹起金簫玉笛,那聲音極尖極細,似群魔亂舞,讓人血氣 怦動,心神惘迷。   林靈素哇哇大叫,想反撲攻擊又怕武功不濟,只好強運功力抵擋,然其功夫底 子薄弱,三兩下已被攝住,一時隨音晃腦,時有憨笑傳出。   夜氏兄妹暗自詫驚,對方既能鬥得極樂法王,怎對此攝魂之音毫無抵擋之力? 難道他是故意裝的?   夜驚容冷喝:「你可認得綠龜法王?」   林靈素憨癡回話:「不認得……」   夜驚容怎肯相信,笛聲吹得更急,威力大增。   林靈素受之不了,終頓坐地面,伊呀有若小孩。   這攝魂魔音乃極樂聖王所傳,自是非同小可,常人聞之失魂落魄,就算武功強 者亦且全力抵擋,如今見得林靈素反應,他倆總覺假不了。   夜無群乾脆踢得地面岩塊往其身子打去,命中腰際,對方竟無反應。   夜驚容道:「他到底練何功夫?還是撤去神明附身,已和凡人無異?」   兩人不肯懷疑對方能鬥得極樂聖王竟是個空殼子?   夜無群道:「不理他是何模樣,問得正事為要。」   夜驚容頷首,逼近林靈素,邊提防邊問道:「你當真不認得綠龜法王?」   林靈素喃喃說道:「不認得。」   夜驚容道:「誰打敗極樂聖王?」   林靈素道:「綠龜法王……」   夜驚容莫名不解:「既然不認得他,為何又知他打敗極樂聖王?」   林靈素道:「聖王自己說的……」   夜驚容恍然:「原來如此。」問道:「你可見過綠龜法王?他頭上有個綠印。 」   她忽覺白問,對方既然不認得,又怎見過?   誰知林靈素卻有反應,道:「見過……」   夜驚容、夜無群怔詫,夜驚容道:「你見過綠龜法王?」   林靈素道:「見過綠龜。」   夜驚容問道:「在那?」   林靈素道:「阿利身上……」   「阿利?」夜驚容道:「誰是阿利?」   林靈素平常即如此呼喚,久而久之已忘記得宋兩利全名,雖受催眠,仍道:「 阿利就是阿利……」   夜驚容連問數遍,所得答案完全一樣,不禁瞧向師兄,看看是否另有妙方。   夜無群問道:「阿利住在哪裡?」   林靈素道:「以前住相國寺,現在住神霄寶殿。」   夜驚容欣喜道:「總算問出名堂,咱放了他?」   夜無群再問幾句,仍是此答案,想來已無追問必要,於是截得林靈素數處穴道 ,移往附近巷子隱密處放置,只要穴道一解,對方自可離去。   夜無群甚快返回雅廳,和夜驚容商討計畫。   夜驚容道:「神霄寶殿已探過數次,並無下落,咱不如到相國寺探探看。」   夜無群道:「可是我們曾和妙佛禪師動過手,恐怕不甚方便。」   夜驚容道:「不必找他,問其他人也行。」   夜無群沒意見。   師兄妹倆立即掠身退去。   幾個起落,相國寺已抵。   華燈初上,寺前廣場熱鬧非凡。   夜氏兄妹輕易找得相國寺和尚打探可有一位叫阿利者。   問得三人皆說不知。   夜驚容頗為失望。   忽見得一賣糖葫蘆中年婦人尋來,笑得門牙少一顆,說道:「買支糖葫蘆吧, 你們問的阿利,可是悟利和尚?他最喜歡吃我的糖葫蘆了。」   夜驚容乍喜,立即買得一大串,分給旁邊小孩吃。直道:「就是他,人呢?」   中年婦人:「走了快一年了吧,想當年,他一有機會便買我糖葫蘆,後來得罪 他師兄,被趕走了,阿利是個好小孩,小小年紀即負擔全相國寺餐膳,了不起!」   夜驚容卻洩了氣:「人已走了,這趟自來啦。」   中年婦人道:「沒自來,妳問對人了,好心自有好報,阿利現在可威風,去得 一年後返回京城,竟然當起神霄寶殿小神童,你們到那邊去找便可找到,可惜他大 概忘了我這糖婆婆哩……」   夜驚容發愣,差點嗆及口中葫蘆球:「那個小道士?」   夜無群亦愣:「他會是阿利?」   夜驚容反問糖婆婆:「他身上有烏龜疤痕或胎記?」   糖婆婆道:「以前有,現在就不知了」夜氏兄妹激動一顫,未想及遠在天邊, 近在眼前,混了大半月,線索竟會在那小道士身上?   兩人激動無比,道聲謝了,直奔神霄寶殿。   宋兩利好不容易偷得半日閒,舒服睡上一覺,誰知突地不安上心頭,直覺將被 追殺。   感覺頗為強烈。   看樣子還是躲到內宮為妙!   意念方起,宋兩利趕忙溜向後門,小偷般潛逃而去。   然那追捕感覺仍強烈。   尚未逃得三百丈,忽見得有人叫喚:「阿利別走,是我啊!」   這女人聲音聽來熟悉,宋兩利卻不敢回頭,拚命往前逃。   宋兩利忽見恩人,怔地驚笑:「怎會是妳,我還以為有人要追殺我呢!」   夜驚容欣聲道:「你叫阿利?」   宋兩利道:「應該是吧,兩相得利的利。」   夜驚容道:「你以前待過相國寺,後來才離開?」   宋兩利道:「妳不是幫我打敗妙佛掌門?應該了解此事啊。」   夜驚容欣喜道:「只是再次證明而已;你頭上是否有緣龜?」   宋兩利最怕美女提及,有損自尊,急道:「哪有!」摸摸額頭,符帶仍在,信 心倍增。   夜驚容道:「不然相國寺前的糖婆婆怎說你額前有標記?」   「糖婆婆?」宋兩利暗道,倒忘了她,道:「她大概看錯,或者我當時受傷, 她便誤會了。」   夜驚容道:「把符帶拿掉讓我瞧瞧?」   宋兩利道:「沒有啊!妳怎突然為此事發生興趣?」   夜驚容道:「我們在我綠龜法王。」   宋兩利道:「他不是死了?」   夜驚容道:「哪有,我師父曾碰上他。」   宋兩利道:「妳師父是誰?」   夜驚容怎敢洩出極樂聖王身分,道:「他是修行者,知道的不多。」隨便說個 名字。   宋兩利沒聽過,道:「妳找綠龜法王作啥?明明覺得死了,怎又復活?」摸摸 腦袋,感覺自己死了一次。   夜驚容道:「有關靈法之事想請教。」   宋兩利道:「靈法之事,我倒可幫忙……」   夜驚容道:「還是把法王找出再說:你頭上到底有無胎疤?」   宋兩利道:「不是說過沒有嗎?」   夜驚容見他表情詫異,登往前欺,一手抓去,宋兩利哎呀已作防備,雙手往額 頭罩去,夜驚容仍從雙手空隙中抓下符帶。   狗皮膏藥圓圓一點已現。   宋兩利得意笑道:「看吧!是黑痣,我不大喜歡讓人見著,怕神光太強!」事 先預防成功。   那膏藥黑點修飾得甚別緻,夜驚容一時無法辨認,想欺前瞧去。宋兩利伸頭過 來,道:「要瞧便瞧吧!」以退為進,故意欺得甚近,就快抵及對方胸脯,夜驚容 窘困,終退一步,道:「那是膏藥還是痣?」   宋兩利道:「痣啦!符帶還我吧。」   夜驚容不知所措,轉向街尾夜無群瞧去。   夜無群道:「還是請他到雅舍作客,咱請他施靈法如何?」   宋兩利這才發現多了一人,暗道郎才女貌,倒也相配。   夜驚容道:「阿利可願跟我們回去?」   宋兩利道:「可啊!妳是我的恩人,只要不扯我符帶,啥事我都該幫的……」 故作老江湖狀:「對方是什麼妖怪,要驚動綠龜法王?」   夜驚容道:「去了再說如何?」   宋兩利道聲也好,便和夜氏兄妹返往先前困惑林靈素那雅舍,至於林靈素早已 醒來,他哪敢再留陋巷,沒命地逃離現場。   雅舍依然清雅單調,除了幾張桌椅及茶具外空無一物。   夜驚容奉上茶水後,道:「你說能耍靈法,怎麼耍?」   宋兩利道:「有妖魔鬼怪,我自然能趕走他們啦。」   夜無群道:「可有具體表現?」   宋兩利原想說及通靈之事,然師父潦倒禪師曾經提及此事事關重大,千萬則向 陌生人說及,上次若非被蘇小鳳利刀相逼,他自不肯說,現在並無威脅,縱使對方 有恩於自己,但還是別扯為妙,尤其這夜無群對自己並無好感,當然更不能在他面 前透露。   他道:「具體的就是我在神霄寶殿替人收妖除煞,結果十分良好。」   夜無群哪信得這些,暗道莫要遇到小騙子才好,轉向夜驚容,道:「就奏它一 曲吧。」   夜驚容道:「嗯!」轉向宋兩利道:「我也練過靈術,考你一下!」   宋兩利道:「來呀!」好不容易有了較量機會,竟然捲起袖子,準備幹架似地 ,但想想不對,通靈較勁不必動手,方自盤坐地面,乾笑道:「坐著威力較強。」   夜驚容淡笑回應,隨即和師兄奏出金簫玉笛合鳴之「攝魂魔音」。   陣陣尖細邪音傳出,若群魔亂舞。   邪音似蛇,鑽噬著人心腦海,一波波連翻攻來。   宋兩利直覺兩條蛇音繞來噬去,總在打轉,鑽不進腦門裡頭,不禁催促道:「 快啊,怎沒感覺?」   夜氏兄妹一愣,明明邪音已至五成,若是常人早已昏倒,他竟然沒感覺?不禁 加把勁,將邪音提至七成。   宋兩利這才漸漸有感應,直覺邪音化成大小千百隻毒蛇,似欲引帶他至天府蛇 國。轉眼間群蛇變花朵,夜驚容已若天仙翩翩起舞,夜無群則拿著丈二長槍不斷舞 刺,似欲攻擊自己。   腦門越變越快,忽見得如來神佛現身,喝著問道:「你是誰,還不快現出原形 !」   宋兩利不覺反擊:「你又是誰,還不給我現原形!」   夜氏兄妹再愣,原以為催眠成功,誰知對方仍能反擊,已將邪音提至十成境界 。   那如來佛已幻化無數佛影飄飛,強速飛罩宋兩利打轉,狂笑聲不斷傳出。越轉 越強,已變漩渦,盡把宋兩利拖入深渦之中,那漩流處不斷出現佛陀身影及妖魔化 身,重疊廝殺著。   宋兩利直覺思緒快被拖走,已感壓力,想想,趕忙抓來腰際小葫蘆,灌得大口 烈酒,燒熱中思緒仍被漩渦攪成一團。   雙方搶鬥激烈。   宋兩利猝見腦門出現嗔怒之綠龜法王佛陀相,大喝:「亂七八糟!」原是透過 宋兩利口中喊出,霎時震得夜氏兄妹血脈湧脹,差點岔氣中得內傷。   邪音霎然中斷。   夜氏兄妹滿頭大汗,難以置信瞧著奇異傢伙。   對方竟然不怕攝心,且尚能反擊?   夜驚容詫訝中忽見得宋兩利此時宛若佛門獅子吼架勢,簡直已是佛陀金剛化身 ,又自怔愣,急道:「師兄快來看!」   夜無群在背面,聞言立即掠來。只瞄得一眼,宋兩利正有所覺而收功,張開眼 睛笑道:「妖魔鬼怪被打敗了!」以為方才是附身兩人之魔,終究戰敗。   夜無群疑惑不解,到底那是佛陀像,亦或是宋兩利耍的把戲。   夜驚容哪能忍住,顧不得是否肌膚相親,猛地欺身向前,就要抓向那狗皮膏藥 黑痣,以驗明正身。   宋兩利見狀哎呀便逃,可惜盤坐地上,想欲轉身,夜驚容已撲來,他趕忙雙手 罩頭,夜驚容極力扳開,宋兩利掙扎扭扯。夜驚容不躲,雙雙竟然落地打滾,扭來 滾去。   夜無群怎知一向高貴端雅的師妹會來此招。直覺宋兩利褻瀆仙女,冷哼掠來, 一指點中宋兩利穴道,硬要把他拖開,夜驚容卻抓著不放。宋兩利在下,夜驚容在 上,被拖得七尺遠,夜驚容這才將狗皮膏藥扯下,露出綠鱉胎記。   夜驚容大獲全勝,驚呼叫起:「綠龜果然在你頭上!」激動如小孩。   夜無群急道:「師妹快起來啊!」都快替她臉紅。   夜驚容不明就裡為何要起來。往下一瞧,只見得壓著男人正兩眼瞅著自己,登 時明白是怎回事,霎時飛紅滿臉爬起,故作喝聲道:「終於被我證實了!」   想及那幾乎男女擁摟相親熱之舉,已讓她窘澀難以自處。   宋兩利瞄眼道:「硬揭我瘡疤有何好處?」   夜無群冷斥:「閉嘴,你怎可冒犯我師妹!」一掌就要掃去。   宋兩利驚叫:「我不能動,如何冒犯,哎呀!」硬生生被掌風掃中左身。   夜驚容見狀急道:「師兄不要責他!」攔了過來。經過調適,她已恢復鎮定, 道:「是我大意,只顧著解他胎記。」手中還黏著膏藥,甩之不掉。   夜無群趕忙拿出白巾欲拭膏藥,道:「以後這種事交予我處理便可,以妳身分 ,怎能沾此髒東西!」小心拭向師妹春蔥指,顯得溫柔。   宋兩利倒是內疚,把恩人弄髒了,道:「我不是故意的……」   夜驚容道:「要是故意,可饒不得你啦。」   夜無群道:「師妹,借一步說話!」把她拉至屋外,道:「師妹怎一直對他客 氣,別忘了他可能和綠龜法王有關係,更可能是咱的對頭。」   夜驚容聞言一愣,這才想及敵我情勢,該如何是好?自己跟他毫無仇怨,難道 就為了綠龜法王之事,因而兵戎相見,變成死對頭?   她極是不願如此,道:「也許他跟綠龜法王沒有關係,縱使有,也應是分開的 。」   夜無群道:「師妹應該理智些。」   夜驚容道:「我會的;現在呢?如何處理?」   夜無群道:「他頭上已現綠龜,多少有所牽連,得逼他看看。」   夜驚容道:「別出重手,他武功根本不行。」   夜無群頷首。   兩人這才返回雅廳。   宋兩利但覺兩人態度已變,暗自輕嘆,原以為能和漂亮美女恩人好好相處,誰 知為了頭上胎記卻可能反目成仇,實是造化弄人。   夜無群冷道:「你和綠龜法王是何關係?」   宋兩利道:「只因為我頭上有胎記,你便說我跟他有關係?」   夜無群一愣,道:「我們只想查明真相。」   宋兩利道:「聽你們語氣,根本不是想找法王幫忙,而是為報仇而來的吧。」   夜氏兄妹聞言,心頭暗顫,目的已被拆穿,陡升窘意。   夜驚容道:「我們沒仇,只是想確定綠龜法王是生是死,若活著又在哪裡。」 說得心虛,不敢正視宋兩利。   宋兩利道:「我若和他有關係,又何需受困相國寺受虐十六年,現在又何需到 處流竄討生活?你們腦袋在想什麼?」   夜氏兄妹暗愣,對方說得沒錯,憑綠龜法王身分地位,根本不會讓他如此潦倒 ,縱使現在風光,亦只是依附林靈素討生活。   夜驚容心態已軟,輕輕一嘆:「抱歉,我們只是想找法王下落。」轉向夜無群 :「師兄放了他吧,我們跟他無仇。」   夜無群本想逼供,但宋兩利說來合理,且此時師妹心意已軟,縱使逼供亦受干 擾,且待日後再說,當下頷首:「隨師妹意思便是。」   說完一指解得穴道。   宋兩利爬起,仍向夜驚容拱手,道:「多謝救命之恩!」再向夜無群點頭,逕 自離去。   夜驚容瞧他低頭而行,原只想掩飾頭上胎記,內心一陣難過,說道:「我不是 故意要扯你胎記的。」宋兩利遠遠頷首,仍自離去。夜驚容難過萬分。   夜無群道:「師妹毋需內疚,他自動解下不就得了。」   夜驚容亦不願師兄為難,勉強平復情緒,道:「接下來如何?」   夜無群道:「事情怕和阿利脫不了關係,我們一邊監視他,一邊通知師父前來 ,讓他老人家辨別一切,畢竟阿利能抵住我們攝魂魔音,一定有所修行,不得小看 他,何況綠龜法王亦可能藏在附近,不得不防。」   夜驚容頷首。   碰上宋兩利,她竟然沒了主意,只有聽令行事。   兩人傳出消息,隨後遁去。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曙光初露   宋兩利回到神霄寶殿寢室。   他坐於銅鏡前,不斷瞧著鏡中自己臉上鱉形胎記。   為了此胎記,他已付出太多。   夜驚容的刺激,讓他起伏難捺,心頭想著:如果除去它,一切不就恢復正常?   他抓得一把利刀,不斷往頭上胎記比去。   如果切下這層皮,是否留下疤痕?亦或是一刀下去,通靈能力也沒了?   小時候他曾挑過一次,然卻因太疼而作罷,此次要挑,得痛下決心才行。   通靈有何用處,自己已具陰陽眼,沒了通靈,照樣仍能一窺陰陽兩界,還是把 這胎記除掉吧……   思考過後,宋兩利已決定動手解決背負十餘年包袱。   他當真鼓起勇氣,一刀即往眉心劃去。   宋兩利猝地中邪般哎呀倒地昏迷。只覺得腦門浮起綠龜法王佛陀像,他責言道 :「這麼沒耐性,給點刺激便受不了!」宋兩利道:「已背負十七年,你要毀了我 不成!」綠龜法王道:「沒辦法,你的命就是如此,認命吧,胎記除不掉的!認命 吧!」   綠龜法王越說越響,天地開始旋轉,法王戲謔笑聲不斷,終於閃身不見。   宋兩利悠悠醒來,直覺眉心有點疼,且有血濕感,爬起來照向鏡子,刀痕並不 深,只滲得幾滴血,已結痂。   他苦笑不已,難道想自我清除胎記都不可得?隨又想及世上亦鮮有人除去胎記 ,實是無力感。   他頓坐下來,千頭萬緒,不知該如何是好。   又能如何?   一鼓作氣都無法切下它,此時氣已弱,如何還能動刀?   宋兩利輕嘆一聲,丟下利刀,拿起金創藥敷向傷口,喃喃唸著認命吧,哪天找 得什麼名醫再說了。   額上一道疤,心頭一道痕,永無法磨滅。   敷妥傷口,一身疲憊,正待休息,忽聞得住持善靈道長傳話,要他前往殿廳替 人解厄。   宋兩利苦笑,自己都解不了厄運,怎還幫得了他人?然他天性善良,且童年受 過苦,每每三更半夜有人要用餐,都得起來煮食,現在狀況算是輕微了。   他道:「馬上過去!」   深深吸氣,立即排除鬱悶情緒,好歹已過得十數年,又怎越來越在乎。瞧瞧鏡 中自己,自嘲說道:「獨一無二,頂酷地,說不定未來會流行呢!」   苦中作樂,拿了符帶綁上,穿上乾淨道袍,恢復往昔自信,始往前殿行去。   已是晚膳休息時分,誰會前來祈求收煞?   及至殿前,忽見一女子盤坐神前,頭髮下垂,見不得臉。   宋兩利道:「你要解煞?」   那女子頷首:「我中邪,睡都睡不著,還不時作噩夢,小師父請幫忙。」   宋兩利道:「我看看。」   他亦盤坐女子前面之蒲團,問道:「可有前去不乾淨地方?」   那女子道:「有……」   宋兩利道:「哪裡?」   那女子呃地猶豫是否說出。   宋兩利感應對方想法,怔道:「你去妓院?」   那女子稍愣,終於頷首。   宋兩利終覺對方不敢正臉見人,恐是此原因,道:「那地方少去為妙,我看看 妳是否中邪……」兩眼凝神往女子全身瞧去,總覺乾乾淨淨,道:「大概沒有惡靈 附身,否則它是進不了神殿的。」   那女子道:「可是我常作噩夢……」   宋兩利道:「我看看……」當下運起通靈感應對方腦門,希望找出原因。然這 一感應,宋兩利怔道:「妳是蘇小鳳,在耍我?」   那女子突地呵呵笑起,長髮一翻,果然是古靈精怪傢伙。   蘇小鳳笑道:「你真會通靈啊!」   宋兩利突地起身,冷道:「我已經被耍得很累了,妳若還想耍我,可沒時間陪 妳玩!」   甩頭即走。   蘇小鳳急道:「等等,我有事向你說!」   宋兩利不理,走得更快。   蘇小鳳追前幾步,見得對方就要溜入後,急道:「我知道你母親是誰!」   此話宛若青天霹靂,轟得宋兩利七葷八素,十數年未曾敢想之事,竟然那樣突 兀得冷酷揭向耳門。   宋兩利幾乎把持不住,急忙轉身:「妳說什麼?」猶自不敢接受是真,更怕對 方開玩笑,激激顫顫揪在那裡。「妳知道我娘下落?」   蘇小鳳見其反應,頗為得意:「不錯!碰上我,算你福氣!」   宋兩利急道:「她是誰?她在哪?」迫不及待,感應神通自動發作,直攝得對 方腦門想著一名多愁善感女人,然想進一步感應,卻因對方狎謔笑著而沖散。   蘇小鳳道:「你沒辦法通靈猜知她是誰,因為我也很久沒見過她了!」   宋兩利急道:「妳說啊,我去找她!」   蘇小鳳邪笑道:「除非你答應我一件事情!」   宋兩利道:「什麼條件?」   蘇小鳳四處瞧瞧,覺得守衛皆甚遠,始低聲道:「以後將皇上所有一舉一動告 訴我!」   宋兩利道:「這不是叫我當間諜?」出賣皇上,很難辦到。   蘇小鳳道:「要不要隨便你!」   宋兩利忽而運起通靈術想攝得對方思緒,蘇小鳳乾脆唱歌不想此事,宋兩利無 法攝知,冷道:「我娘可以慢慢找,皇上卻是出賣不得,我不能答應妳!」   說完回頭便走。   蘇小鳳一愣,急道:「回來回來!條件好談!」   宋兩利轉身盯著她,道:「我甚至懷疑妳說話之真假!」對方若隨便找得一人 冒充,只要串通妥善,自己未必能發現真假。   蘇小鳳道:「當然是真的!看在我們還有親戚關係,條件可以慢慢談,丟著你 母子不管也非我的為人,走吧!」   手一招,往前行去。   宋兩利自對母親有莫大吸引力,已跟她行去。   行行轉轉,已抵一棟寫著「張府」豪華宅院。   守衛見及蘇小鳳,拱手拜禮。   宋兩利但覺這傢伙竟然也是豪門高官後代。   蘇小鳳引領宋兩利進入一座典雅小園。   只見得湖邊小山般石柱題有「蘇園」兩字,左下角落款「東坡居士」,原是大 文豪蘇東坡所題。   蘇小鳳帶人前往石柱前觀魚亭,示意坐下。指著石柱,道:「這就是你的祖宗 。」   宋兩利莫名不解,道:「我是石頭生的?別瞎鬧!」   蘇小鳳笑道:「你姓蘇,跟我同姓。」   宋兩利瞄她幾眼:「妳該不會說妳是我娘吧!」   蘇小鳳斥笑道:「神經病,我二十七歲,你已十七八歲,難道我十歲便生小孩 !」   宋兩利道:「要我認祖歸宗,總該有個理由!找塊石頭恐怕不行。」   蘇小鳳道:「你娘就是我堂姊,叫蘇小靈,我爹和蘇東坡是表親,叫蘇元,你 娘的爹就是妳的外公叫蘇明,所以我們的列祖列宗是一門書香加忠烈。」   宋兩利道:「那蘇東坡是個官兒?」   蘇小鳳喝道:「連祖宗都不曉得?他官位可大得,比現在的蔡京遠大,不但如 此,我爹和你外公也很大,而且還是文武全才。尤其你外公武功高得厲害,是五台 派高手,所以你娘也不差。」   宋兩利道:「妳總該先說我為何跟蘇家沾上關係……」否則說得天花亂墜無用 。   蘇小鳳道:「就是你頭上烏龜胎記,我才敢認你!」   宋兩利摸摸腦袋,想及昨夜她發現胎記時那股激動表情,恐怕應有所覺,道: 「如果她是我娘,為何會拋棄我?」   蘇小鳳嘆道:「或許也是無奈吧……」回想往事,緬懷良多。道:「當年你娘 二十來歲,我才八九歲,她是逗著我的,當時就住在這蘇園,後來你娘失蹤一陣子 ,回來之後就生下你。我是沒看過你,但你娘生你時總會痛叫,我在隔房替她緊張 ,後來哇哇聲音響了,怎地傳來緊張怪叫,說什麼生了怪胎,不但頭上有烏龜胎記 ,還會說妖話。那接生婆隨即被送走,你娘哭得一陣就沒聲音,直道好歹也是個兒 。如此過得幾天,忽然來了一大堆道士、和尚,說要降妖除魔,幸好被擋下來,你 娘知道大概保不了你,哭了一夜才偷偷把你送走。後來再也沒你消息,不久堂姊也 走了,再後來蘇家就沒落了。」   宋兩利記憶漸漸浮動母親悲切無奈臉容,心裡感慨萬千,「一定是產婆洩了密 ……」   蘇小鳳道:「那只是其中之一,最重要是蘇家和朝廷鬥法,中了別人奸計,當 時是哲宗年代,新黨、舊黨鬥個沒完,只要對方放個妖話,一切都完了。」   宋兩利輕嘆:「當官就是這樣鬥來鬥去,哪還顧得什麼人情義理。」   蘇小鳳道:「所以說我們要主持正義,不能讓奸臣亂搞!」   宋兩利道:「我哪來妳如此偉大情操?混口飯都不容易了。」   蘇小鳳道:「至少你總該為你娘討點公道吧,一定是蔡京他們幹的,蘇家就毀 在他手上,端禮門前那石碑刻著蘇家為奸黨就是他的傑作!」越說越是激動,喝聲 道:「聽過天下流傳『五賊』麼?第一個就是左丞相蔡京,還有右相王黼,加上大 太監童貫、楊戩及梁師成,謂之五賊,另有一賊將軍朱釩不談也罷。這蔡京奸得可 以,四處鬥人,且搜刮財物,中飽私囊,這倒也罷了,他還欺上瞞下,說什麼國泰 民安,天下富裕,要皇上盡情享樂,以免枉為天子,那王黼狼狽為奸,一對狗官胡 作非為已甚嚴重,誰知又來個自以為是的童貫,老喜歡打仗,結果每戰必敗;而那 梁師成更可惡,不但假傳聖旨,因為他的瘦金體和皇上差不多,皇上喜歡讓他擬, 久而久之,他便自己寫聖旨,不知害死多少人。最讓人不能忍受的是,他竟然冒充 是蘇東坡的兒子,咱蘇家簡直受莫大侮辱!恨不得殺了他!」   宋兩利皺眉:「梁公公看來也有五六十了吧,怎變得蘇家兒子?」   蘇小鳳道:「不錯,東坡表親去世也沒幾年,他兒子蘇過也只是三十上下,算 一算,東坡表親大概十歲左右就要娶妻生下他。」   宋兩利道:「這未免太離譜。有人相信?蘇過會承認?」   蘇小鳳道:「他當然不承認,可是礙於情勢,也不敢否認,那梁師成為抬高自 己身價,說是文豪之子,也編了故事,說自己只有四十來歲,是東坡居士私生子, 來個死無對證,真是胡說八道。」   宋兩利道:「所以你才那麼恨他們,想報仇雪恨?」   蘇小鳳道:「這不是私仇問題,他們害死多少人?這是替天行道。」   宋兩利但覺她說的雖有道理,卻也得經過證實再說,何況自己能力有限,無此 偉大情操,只附和說著不錯不錯,應該應該。   蘇小鳳怔道:「你一點都不憤慨?」   宋兩利道:「我生氣何用?他們還不是活得好好,要是行,妳怎不去幹掉他們 ?」   蘇小鳳一愣,不知如何回答,「我是想過,可是……」   宋兩利道:「可是人手不足?那也別找我,我若行,也不會東躲西藏了。」   蘇小鳳道:「至少你該替你娘出口氣啊!」   宋兩利道:「找到我娘再說。」總想先證實一切,再做了斷。   蘇小鳳冷哼:「說了老半天,你還不信我!」氣得起身走向湖邊,扯來柳枝甩 打不停。   宋兩利默然不語,心裡千頭萬緒,想找母親竟如此困難?   蘇小鳳漸漸恢復冷靜,轉身回來,輕嘆道:「你也夠可憐,我不逼你,我現在 是張邦昌大人乾女兒,張大人還能在皇上面前說些話,所以我負責替他蒐集皇上胡 搞資料,你以後要幫忙便幫忙,若不肯就算了,至於你娘已出走十幾年,我也在找 她,希望你的回來能引她出現。」   宋兩利道:「我娘以前住在哪裡?」   蘇小鳳道:「在『飛雪軒』。」   說完帶領宋兩利往西南湖盡處行去,果然見得一古樸雅軒。門前題有「飛雪」 兩字,字跡娟秀,似出女者手筆。蘇小鳳說是他娘所題,宋兩利便摸它一下,感覺 溫馨悠沉。   推開紫檀門,一股塵封書卷味湧出,看來此處久未被動過。裡頭書桌、琴架擺 設樸雅。宋兩利瞧來似曾相識。   他忽見左牆掛著一幅十七八歲少女舞劍圖,那女子甚是眼熟。   蘇小鳳道:「這是東坡表親為你娘畫的,那時我好像才剛出生,所以沒啥印象 。」   宋兩利點點頭,隨又進入寢房。   衣衫、寢具擺列整齊,一切清雅安祥,只可惜梳妝抬銅鏡�衒o銅綠斑斑。   宋兩利流連一陣,忽覺枕下似有東西,伸手拿出,原是小涎兜,還繡得龍鳳戲 耍圖,年歲已久,部分已染黃,一點一點暈開,似若淚痕。   宋兩利輕嘆,若真是母親所留,她當非不要自己而是無奈才把自己遺棄了。   他想留下兜兒,卻又覺尚未確定,莫要壞了另一孤兒相認,終把兜兒放回。隨 又四處張望,目光仍落於銅鏡。   「把它擦亮吧……」   於是兩人共同將銅鏡拭亮。   鏡中映得蘇小鳳臉容,宋兩利卻難掩感傷,沉默退去。   一趟飛雪軒走來千頭萬緒,感傷連連。   宋兩利道:「如果她是我娘,那我爹呢?他們仍在一起?」   宋兩利頷首道謝,隨即告退。   蘇小鳳並未留難他,直覺他已夠可憐,怎忍再逼他。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一章 整裝待發   經過一夜,宋兩利甚快撫平感傷身世問題。   畢竟有了線索是件好事,而且還知道自己可能姓「蘇」。   「蘇兩利?輸兩利?」   他覺得想笑,聽來似乎不甚吉利,若真如此,可能改名。   一覺醒來,好歹總仍得過活。外在因素非他所能掌握,不理也罷,還是好好幹 活。小神童角色讓他演來得心應手。能替信徒解決問題,偶爾發現笑料,亦能娛樂 自己,的確是好差事。及至中午。林靈素已找來,兩人會見密室之中。「阿利你可 被人逮過?」林靈素臉色凝重。昨夜被綁陰影,至此仍揮之不去。宋兩利道:「師 父已知道?」以為對方通靈。林靈素頷首,道:「一男一女,武功高強無比對不對 ?」宋兩利道:「不錯,他們想找綠龜法王。」   林靈素道:「你見過?」   宋兩利道:「偶爾夢過,但他頭上和徒兒一樣有胎記,對方誤會了。」   林靈素道:「你跟他沒有關係吧?」   宋兩利道:「從來沒見過,只是別人都喜歡把我跟他扯在一起。」   林靈素道:「這正是麻煩開始,所以為師決定不再露臉,咱住進宮中,避開這 些無聊之人,神霄派自有格調,哪跟這些俗人爛纏一起!」   宋兩利道:「隨師父安排。」   他想躲入宮中也好,否則外邊不斷以胎記騷擾,自己實窮於應付,至於身世問 題,那蘇小鳳是張邦昌乾女兒,總有辦法找到自己。   「只是他們武功很高……」宋兩利道:「說不定進得了宮中。」   林靈素笑道:「放心,為師自有辦法請皇上加派人手,若不夠,咱也可收買護 衛,別的沒有,錢財咱可不少了。」   宋兩利頷首道:「何時進宮?」   林靈素道:「越快越好!外頭留給善靈道長,神霄王朝在內宮,毋需跟任何人 打交道。」欣笑起來,道:「你得好好努力,將神霄派發展成天下第一大派,屆時 任何人都得向我們朝拜!」   宋兩利不禁豪氣大起,道:「管他什麼武林,咱練的是道法,朝此發展便是, 至於武功,找機會也能練得!」   師徒相視而笑。   兩人收拾收拾,立即搬進宮中,為構築道家皇朝而努力。   林靈素住進延福宮神殿後,開始策畫如何大展鴻圖。他甚至親自畫下藍圖,準 備興建獨一無二之神殿。   躲在宮中的宋兩利已不必再替信徒消災除煞,落個清閒。道法練來就是那麼回 事,倒是武功總差了點,任誰都可隨便欺侮,實在夠癟,頭上已有一隻,難道還要 再吃一隻麼?   想著想著,他決心下功夫苦練,也好有所進展。   他遂將潦倒禪師所傳授少林武學一一拿出來演練。架勢是有,卻缺少勁道,實 是可惜。再耍一套江南神丐所傳之天罡掌,已累得直喘氣。   他自嘲道:「原來習武比修道法難得多,不努力是不行的。」   終於咬緊牙根苦練下去。   如此一連數天,他已將招式練熟,可是內勁總無法提升,看來需要明師指點才 行。   他想找潦倒禪師及江南神丐,可是兩人行蹤飄忽不定怎可得呢?   仔細凝思下,終被他想及一人,暗道:「上次在後花園,小太監郝元不是說過 童貫拜得一位師父藏在花石出那頭,我且找找看對方在不在,若真有其人,請他指 點一二便是了。」   心想定,立即往後宮尋去。   雖然宮中禁區甚多,然宋兩利和林靈素已得聖上恩准,幾乎可通行任何地區, 故讓他不少方便,甚快已尋得那充滿奇異花草之仙境區。   除了皇上出遊外,此處幾乎空空蕩蕩,連守衛都只零星四散,倒讓宋兩利意外 。   他直往隱密處尋去。   穿過一奇石怪路之後,腦門忽感應有位老者盤坐東方,似在練功。   宋兩利暗道:「真有其人?」便直覺地往東方行去。   穿過平台,小山已現,山頂飛龍石塊上已坐著一位頭髮灰斑,身形魁梧老人, 由於背向而坐故瞧不清臉。   宋兩利見狀欣喜欲奔前,那老頭似已發現,猛地回頭瞧來,一張獅子猛獸般惡 臉撲現,嚇得宋兩利驚詫欲躲。   那人冷喝:「你是誰?敢突破我迷蹤七星陣!」   宋兩利不解:「什麼陣?」   那人冷笑:「少裝蒜,外頭那些石塊就是陣勢,你會看不出來?」   宋兩利回頭瞧去,這才發現奇石怪樹之間果然有所變化,自己卻憑感應穿破此 陣,實是僥倖。道:「我走著走著便過來了。前輩可是童大將軍之師父?」   那人冷道:「你又是誰?」   宋兩利便將身分說明。   那人目光泛邪,道:「原是最近頗轟動的神霄寶殿人馬?找我何用意?」   宋兩利道:「可否請前輩指點在下內功修為。」   那人道:「你想拜我為師?」   宋兩利道:「是指點,因為我已拜過兩個師父,拜得太多,對您不敬。」   那人哈哈怪笑:「倒是想得周到!可知我是誰?」   宋兩利道:「不是童大將軍師父?」   那人道:「不是,他是我徒弟,但我卻不是他師父!」   宋兩利道:「怎說?」   那人邪道:「教他武功即有師徒之情,我卻不想當他師父!因為他太老!」   宋兩利恍然:「你也指點我武功吧!」   那人邪眼瞧來:「教你有何利益?」   宋兩利道:「您一向以利益為出發點?」   那人邪笑:「人性本惡,兒子都可出賣父親,何況徒弟出賣師父,所以不談師 徒,只談實質利益來得實在。」   宋兩利道:「前輩倒是快人快語,」心念轉想,道:「在下曾賺些錢,便獻給 前輩如何?」   那人粗眉亂跳:「四處奇石每顆皆價值連城,你能跟它們比?」   宋兩利轉瞧那些全國蒐集至此之怪石,已知對方所言不假,不禁洩氣,道:「 既然這樣,那得問問前輩條件如何了,若能做到便學,做不到只有放棄啦!」   那人虎目厲光射來,似能刺穿般瞧著宋兩利,盡作某種邪樣衡量。   宋兩利暗驚,此人不但臉面長得像獅子野獸,連動作心思皆像,總讓人感覺他 隨時可吞噬任何生命,不禁起了寒意,已想退縮,不玩也罷。   那人以已識破宋兩利心思,冷笑道:「怕我了?」   宋兩利道:「有一點……」   那人哈哈邪笑:「怕什麼!又不會吃了你!我可以教你武功,唯一的條件就是 好好當你的道士,替你師父鞏固道家皇朝!」   宋兩利一愣:「這麼簡單?」   那人哈哈笑道:「剛才是嚇你的!」   說話間,只見得那人臉面突然跳動起來,那粗眉、虎眼、獅鼻、獅唇顫顫扯扯 ,似腦袋強力晃動之拉扯,且發出呼嚕呼嚕甩蕩聲,一張臉面正起得千變萬化,叫 人嘖嘖稱奇。宋兩利感覺他似能移動五官做不規則重組排列。果然甩蕩一陣,五官 漸漸恢復穩定,此時瞧來已是亮眼大鼻,嘴唇稍厚卻不像獅型,整體看來充其量只 是稍帶野性霸氣的老將頭。他再把亂髮往後梳整,一張臉又自更具人性了,縱使那 道粗眉仍顯眼,但比起方才獸人感覺實天壤之別。   宋兩利不禁神奇呼出:「前輩懂得變臉?」倒想學得。   那人自得笑道:「沒什麼,易容功夫一種,這才是老夫真正面目,你要學大概 得花十年功夫!」   宋兩利道:「前輩若肯傳授,弟子當然想學啦。」卻不敢強求。   那人笑道:「咱有緣分,有空就教!讓我看看你學了什麼功夫!」   宋兩利呃地一聲,立即擺出架勢,耍其所學,邊耍邊問:「卻不知前輩如何稱 呼?」   那人道:「叫我地道老人好了!嘿嘿,跟天作對,必定過癮,當然,叫我仁慈 老人亦可,我一向見仁見慈!」   宋兩利呵呵笑起,道:「前輩名號可奇了。」知道他可能臨時取得,然大凡高 人皆不想透露姓名,他自不便追問,只顧比畫所學功夫。   練得幾套下來,地道老人已然窺出端倪,道:「是少林般若掌、金剛拳,還有 江南神丐的天罡掌?可惜見肉不見骨。」   宋兩利道:「那是弟子尚未練得內功之結果。」   地道老人道:「傳你口訣又何干係……就傳你『陰陽訣』!」   於是他將口訣唸出。   宋兩利趕忙聆聽記下。心想如此未免過慢,便想運起神通感應對方腦門,豈知 腦波力起,地道老人突有所覺:「你有感應之能?」   宋兩利暗道原來對方亦是高手,既已被識破,只好承認,道:「天生有一點, 只是學得亂七八糟。」   地道老人目光閃邪道:「沒關係,有空咱較量較量!」   宋兩利但覺對方有意授此門道,心神大喜,又自拜謝。   地道老人邪笑道:「誰叫我看得你順眼!學吧!學得越多,越能超度天下蒼生 !」   宋兩利自是受教,認真聽得秘功口訣。   他最感意外是此「陰陽訣」竟然要倒立行功,取其陰陽倒反之意,就連內功運 行之法亦是逆練傳動,讓他突兀且耳目一新。   儘管如此,在各有巧妙不同之下,他仍認真練得。   此後幾日,宋兩利有空便來此練功。   幾日下來已頗有根基,瞧得地道老人哈哈暢笑,直道對方根基不錯。   宋兩利亦覺體內陰陽雙流開始竄流,自是興奮,開始玩起內功引流心法,享受 武功喜悅。   是日中午。   大將軍童貫突然抵達,忽見宋兩利竟然闖入禁區,甚是不悅,正準備嚴厲懲罰 。   地道老人哈哈笑道:「童將軍不得無禮,他乃小神童,對你用處甚大!」   童貫當得太監甚久,生性自是靈巧,聞言煞住怒氣,問道:「師父怎講?」   地道老人道:「我已收他為徒,你們是一家人,一個向外作戰,一個鞏固大內 ,大宋皇朝加道家皇朝,天下哪還有人能擋!」   童貫不禁瞧向嚇著小子,直覺憑他行嗎?宋兩利乾窘拜禮,為突然冒犯之罪尋 求寬恕。   地道老人窺破童貫心意,哈哈笑道:「道之為道非常道,說者無道理,聽者覺 得有道理就行。神霄派已得皇上背書,不旺都不行,你還管得他年紀多大。」   童貫登時明白道理,不管耍把戲者是真是假,只要被耍者相信,一切便成了, 那林靈素已掀起一股氣勢,造神相當成功,自有其勢力所在,自己應該利用此勢力 ,又怎棄之不顧,尚且跟他為敵?於是拱手笑道:「師父教訓得是!」   地道老人道:「明白即可!你這小師弟可得要好好照顧!」   童貫直道應該應該,轉向宋兩利,笑道:「咱現在可算是一家人,日後有任何 問題儘管找我便是,你這個大師兄可謂神通廣大啊!」走向前去,拍拍宋兩利肩頭 。   宋兩利乾笑回禮,若非蘇小鳳曾說他是大奸臣,他倒滿心接受這威風大師兄, 然有了傳言後,總得疙瘩在心口,可是此時童貫怎麼看都不像奸臣,更若和藹可親 鄰家伯叔,倒把宋兩利給弄迷糊,暗道:「難道是蘇小鳳鬼扯?」他哪知奸臣又豈 是寫在臉上,便稍接受童貫,不再排斥。   地道老人見雙方嫌隙已解,哈哈暢笑開來,道:「如此內有神霄大帝,外有天 威將軍,想不橫掃天下都難!」   童貫道:「此乃師父功勞居多。」   兩人相視暢笑,似乎天下全在掌握之中。   宋兩利則跟著尾巴竊竊一笑,享受掌握小小天下。   童貫隨即和宋兩利拆招一陣,但覺武功平平,鼓勵多多練習。想及什麼,便帶 著宋兩利往後山行去,及至一高處往後瞧去,遠處一片工程凌散,仍長雜草。   宋兩利一愣:「大師兄要送給我們?」   童貫笑道:「舉手之勞,儘管說來,反正地方大得很,給一塊並不礙事,何況 還是為皇上蓋的。」   宋兩利想想也對,瞧得幾眼,指向東北角一處留有小池潭之區域,道:「就那 裡吧,那口潭擺在殿前,如龍得水,氣勢必旺!」   童貫頻頻點頭:「好地方,和我想的一樣,便那裡了,你看何時動工?」   宋兩利道:「當然越快越好。」   童貫道:「沒關係,一切包在我身上,只要繪圖一成型,立刻動工。」   宋兩利拜禮:「多謝大師兄。」   童貫淡笑道:「日後在他人面前,請勿稱大師兄,免得引起誤會。」   宋兩利道:「那還是以大將軍稱呼了,免得說溜嘴兒。」   童貫道:「隨你!」   他伸手拍拍宋兩利肩頭。   一老一少頓感暢快。   宋兩利甚快將此事告知林靈素。   林靈素怔詫:「你攀上童貫了?」   宋兩利道:「他也教我武功。」   林靈素立即擊掌:「好極了,他比皇上還管用,有了他支持,簡直事半功倍, 地點在哪?」   宋兩利道:「內宮花石山後頭,他說要多寬都行。」   林靈素笑道:「倒是有心人;後宮是聖地,建此神殿最為恰當,就此敲定。」 摸摸宋兩利腦袋:「你替我解決了不少麻煩啊!」   宋兩利受寵似地暗笑著,直覺待在宮中比外頭尊嚴多了。   得此消息,林靈素心神大振,更積極規畫構築工程。   道家皇朝儼然成型。   不論本尊、分身做夢皆笑笑。第二冊完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掃圖/辨識/排版﹕A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