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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尊分身正傳
第二十二冊 神霄入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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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 容 提 要﹕
金軍入侵大宋,宋兩利和夜無群大對決,鹿死誰手? 徽宗終於禪位,他會甘心當太上皇麼?亦或相借神霄長生大帝君神力再次發功,重掌權力? 欽宗趙桓繼位,正面臨內憂外患,他待如何抗金且鏟除童貫、蔡京等六賊? 宋兩利極力抗金,決戰於北黃河,誰知冒出親生父親,劇情發展急轉直下,高潮迭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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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人鬼大戰 | 第二章 神光普照 |
| 第三章 皇上上皇 | 第四章 智鬥金軍 |
| 第五章 身陷重圍 | 第六章 父子情深 |
| 第七章 六神五雷 | 第八章 冰封黃河 |
| 第九章 神霄入夢 | |
【第一章 人鬼大戰】 夜無群引領飛鷹六騎回到金車陣營,並將狀況告知完顏宗翰。 天色漸暗,陰氣漸濃。 尤其冬夜,常封冰結霜。 此時雖未結霜,然戰區透著一層半尺高霧陰之氣,連完顏宗翰皆覺心頭一陣冰 寒。 他仍立於小山丘,居高臨下,注意整個戰區,問道:「王子前去探查,難道未 逢忒異之處?又如地上覆罩陰氣?」 夜無群道:「此乃常態!白天溫高,地面受熱,夜晚溫低,地面散熱較慢,其 泥土熱氣冒出,遇及夜溫較低,即結成水氣,並不稀奇。」 完顏宗翰但覺有理,自己倒被白天誤陷敵陣所攝著,顧忌竟也多些,然小心駛 得萬年船,道:「夜晚出擊,你先引兵三千,前去試探,且得準備破除妖邪東西為 是。」 夜無群道:「早已備妥!聖王賜得靈咒不少,正可用來護身!」 完顏宗翰道:「快快傳予出征弟兄,以防萬一,唯若有變,立即撤退!」 夜無群覆命而去。 完顏宗翰總覺陰氣過重,暗忖:「難道會是白天死亡者陰魂不散,亦或前次戰 況太過激烈,孤魂野鬼一股怨氣凝聚於此?如若聖王在此便好了……」決定先摸清 楚狀況再說。 他且整軍以待,一切靜觀其變。 雙方雌伏未動,四周空冥無聲。 肅殺陰氣隱隱浮動,人心為之揪緊。 初更已臨。 無月,夜空一片沉黑。 那種沉黑,似若暴風雨前之烏雲凝結,厚厚一層,似頂在頭上三尺處,備感壓 力,甚不舒服。 金軍已顯鬱悶。 夜無群不想軍心為之動搖,當下請令出兵,完顏宗翰照准,三千騎終浩蕩狂奔 而去。 蹄聲踏破夜空,一掃陰沈氣息。 金軍士氣大振,個個磨拳擦掌,準備替白天犧牲弟兄報仇。 夜無群引金軍三千騎直衝城門,其勢如虹,根本無懼玄陰煞鬼陣存在。 守將張孝純不禁疑惑,不知陣勢是否生效。 宋兩利自信滿滿,道:「時辰未到,可派三百騎,讓我跟他周旋!待我這盞燈 被陰風吹熄時,所有人不得出城,縱要出城,也得記得貼上火神符。」 他已將一藍燈燭火置於城頭,那燭火忒也怪異,粗若手指,卻是藍色,火蕊更 藍,閃若飛螢跳動,卻也不熄。 張孝純道:「如此之弱,恐隨時將滅,可要拿東西圍住?待起陰風時再打開不 遲?」 宋兩利笑道:「毋需如此,它名為『陰燈』,即有其特殊功效,若無強勁陰氣 ,自吹它不熄!當然你若靠近強力吹之,那又另當別論!」 張孝純道:「便依少俠指示。」還是小心護著陰燈。 宋兩利道:「待會我佯敗溜去,敵軍必發動激烈攻擊,你且守住城池,待陣勢 發動再說。」 張孝純道:「我自會小心,你亦該留意!」 宋兩利拜禮後,自請三百騎,移往城門,準備殺出。 張孝純凝神戒備,心知對方攻城,火砲自是免不了,得小心維護才是。 夜無群果然衝掠而來,指著城池喝道:「白天讓你們逃過一劫,現在金軍捲土 重來,且兵臨城下,識相者快快投降,否則必將城破牆塌,無人活命!」 張孝純默然不答。 宋兩利則推門而出,輕騎逼近。 夜無群見著他,分外眼紅,冷笑道:「你終又出現了?如何?想決一雌雄?」 宋兩利道:「都出來了,不鬥行麼?你我單挑,我贏了,你退走;我輸了,太 原城讓予你!」 夜無群冷笑道:「只怕你做不了主,何況,我也不想跟粗人鬥!」喝令手下退 後百餘丈,宋兩利尚摸不透對方用意之際,赫見金軍陣營火砲猛烈轟來,這一開炸 ,嚇得宋軍三百騎亂了隊形,駭然四處躲閃。 宋兩利差點亦被轟著,然馬匹卻受驚嚇,尖嘶人立而起,甩得宋兩利摔跌地面 ,狼狽不堪。 敵軍火砲更猛,炸得宋軍四處逃竄。 宋兩利見狀急叫:「快開城門,不戰了!」 張孝純立即喝令:「快把城門打開!」 護城兵雖懼,仍將城門打開,宋軍急忙閃退。 夜無群豈肯放棄機會,喝道:「快攻!」一馬當先,強衝過去。只要攻破城門 ,今夜太原城將不保。 然宋兩利雖跌得七葷八素,仍知城池重要,在見得夜無群強勢衝來之際,自知 太原諸將武功無一是其敵手,遂卯足勁道,以「猛龍蝦功」猛彈暴衝,左側斜切過 來。可惜寶馬衝勁快速,竟然竄至其前頭,宋兩利攔人不著,乾脆吸來馬尾,猛地 一扯,寶馬疼嘶,彈抽扭甩,夜無群差點被甩落地,幸他武功、騎功皆了得,右腳 尖仍勾住馬鞍,腰勁一使,又彈回馬背,反手一簫砸至,喝道:「卑鄙!」勁氣砸 來,宋兩利只能鬆去馬尾,滾身逃去。 就此一耽擱,城門終被關上,外頭仍留十餘騎,只好各自逃命。尤其宋兩利, 他原想演出偷溜戲碼,如今倒可名正言順逃了。 他未奪馬匹,死命往左側小溪方向逃去。 火砲仍轟擊不斷,十餘騎又死傷泰半。 張孝純只嘆戰爭殘酷,仍不能開城門。 宋兩利喝叫另幾騎,全速往左溪逃去。 夜無群追得半里,突然打住,忖道:「白天即因貪戰,始中埋伏,現在可得小 心了!」不肯再追,冷笑道:「逃吧,像小狗般逃走,日後照樣逮你來燉補!」 宋兩利根本不理,逃得既快又急。 夜無群原以為對方將找暗路,調頭躲回太原城,誰知七八騎是找了路子另從南 門入城,宋兩利卻越逃越遠,幸得黃色道袍在黑夜仍見得著,否則早失去蹤影。 夜無群冷道:「逃了?算你識相,待我破去太原城,必找你算帳。」調馬回攻 ,聲勢更熾。 遠處完顏宗翰見得宋兩利逃開,原仍疑惑是否耍詐,然其已逃開數里,縱有埋 伏亦不管用,看來的確嚇破膽子。忖道:「宋兩利既逃,太原城恐無奇陣可用了, 倒可試探出兵!」儘管如此,仍派百騎追蹤宋兩利,以防其回頭時,也好有所傳訊。 一切似在掌握之中,且宋軍已不敢出城,顯然想死守,正是可用大規模攻擊戰 術時刻。 完顏宗翰終下令出兵。 霎見千軍萬馬緩緩迫來,每走一步即喝一聲,無盡聲浪匯集若轟雷,震得地動 山搖。人氣之旺,早壓得陰氣盡散。眾人已然忘去先時冰陰之覺,一味迫入玄陰煞 鬼陣之中。 宋軍不肯出城。金軍改以火砲猛轟,或見擊中城牆一角,金軍立即蜂湧而上, 然張孝純治兵嚴謹,臨陣不亂,趕忙又派強兵抵擋。 雙方於城牆上做無數回誅死之戰,殺伐聲震懾天地。 夜無群原可以自家武功修為,掠上城頭打頭陣,他卻見宋軍落處極嚴重下風, 破城乃遲早之事,故只掠陣攻擊中門,想待城門開啟時,一馬當先攻入,以顯戰功 ,如此正給宋軍有了拖延機會,且減少傷亡。 從初更纏戰至三更,死傷已近千人,且數目仍不斷增加。 張孝純不禁擔心,怎陣勢仍未發動?城頭陰燈之火,始終不滅,若非他信得過 宋兩利,早兵分四路出擊,以減少傷亡。 事已至此,只有繼續等待。 子時已到。 正是陰時陰刻。 說也奇怪,城牆下突地湧出一陣冰森之氣,看似淡青色,卻又不可捉摸,一湧 上來,立即將陰燈燭火吹熄。 那陰燈燭火一熄,陰氣更重,吹向四周,竟將宋金兩軍士兵所持之火把全數吹 熄。 現場登時化若一片森森漆黑鬼城模樣。 完顏宗翰征戰多年,從未見過如此怪異現象,心知有變,急喝:「快點燃火把 ,甚至其他任何火摺子!」 金軍急於找尋可燃物。 然地面卻開始冒陰氣,尤其是宋兩利布置且打開之陰門,陰氣更若噴水般衝出 ,且發出嘶嘶聲音。 火摺子每每點燃,即被吹熄。 眾人備覺冰寒。 完顏宗翰但覺異樣,顧不得再戰,下令道:「暫時收兵,日後再戰!」 金軍正整裝調頭而去。誰知力自回頭,卻見四面八方浮出淡淡青森陰魂,或見 斷頭鬼、斷臂鬼、開膛破肚鬼……個個血流滿臉滿身,極盡可怖且可憐地逼行過來。 最讓金軍毛骨悚然乃是前批作戰死去之戰友,以及今日死去戰友之陰魂,幾乎 全數到齊,喊著各自活著戰友之名字。又如「阿義,我好餓想吃頓飯,施捨一點好 麼?」、「阿祥,我好想你,我不想死啊!」、「阿坤,你來陪我好麼?我好寂寞 ……」那原十分熟悉之聲音,喚得金軍個個既驚悚且同情,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定 力較弱者,早已回應,而交出隨身美酒想與好友分享,有的乾脆行前,準備陪伴好 友,現場已是人鬼不分,漸漸混雜絞亂。 完顏宗翰見狀,心神陡寒,一生中從未見過如此多冤魂,他們全從何處來?地 獄麼?那自己豈非身處地獄?想來即渾身僵硬冰冷。 夜無群怎肯相信那些鬼魂是真,登時大喝:「大家別上當,此全是假相,毋需 理會!」 忽有金軍頭領鬼魂回答:「夜先鋒,我為你戰死,你怎說我是假的?難道我左 眼已穿,你便忘了我?」此鬼左眼陷窟窿,濃血四濺,煞是可怖。 夜無群怒道:「死了便去投胎,在此騷擾,小心我毀了你三魂七魄!」為收鎮 攝之效,他突地耍由極樂聖王所傳之破斬妖魂手法,登地唸咒,且咬破手指,擠出 鮮血,射向孤魂野鬼。那血滴沾身,陰鬼尖聲厲叫,臉面竟然被毀一半。 然就此陰鬼一叫,牽動其他鬼魂,突地不再信任活人般,猛地張牙裂嘴,鬼牙 直獠,且撲擊金軍。夜無群更被成千上萬厲鬼纏住,若非他學得極樂聖王法咒,且 以鮮血擊之,早被搗得魂魄盡失,昏倒當場。饒是如此,鮮血滴久,亦甚損元氣, 且厲鬼實多不勝數,這一纏鬥下來,全身竟也被擊遍,陰森冰氣直上身,若非護守 靈臺清明,恐已遭不測。 夜無群尚且如此,定力較弱之金軍,或被擊倒,而魂魄散飛,或嚇得鳥獸散, 或魂魄已被牽引,跟著鬼魂打轉、飛奔、起舞,甚至自相殘殺,亂成一團。此已甚 是嚴重,誰知馬匹更受不得驚嚇,幾乎瘋狂四竄,撞倒、踩死無數金軍。 鬼魂更狂,帶動陰氣旋風掃動,只瞧得陰氣分若數十條龍般四處掠滾亂竄,而 那龍鱗即是鬼魂之腦袋、眼珠、斷臂殘肢所黏組而成,每見得東龍衝過來,西龍穿 過去,嬉鬧悲泣之聲不斷嘶吼,極盡殘酷暴力地摧殘金軍,恨不得將活人全數給分 屍搗腸,死的比自己還慘。 一幅陰間煉獄情景盡浮眼前,瞧得宋軍個個背脊生寒,雖未落入煉獄中,卻感 同身受其可怖、殘忍,而無法抵擋,有靈符者,急忙抓貼胸口,免遭不測。 張孝純暗嘆,如此厲鬼屠殺,就算千軍萬馬,又如何能抵擋?不禁對陰魂鬼界 及神通之說,更有一番了解。 金軍確實苦戰,然除了先前曾受授制鬼法門者能硬撐外,其他人幾乎毫無招架 之地,慘狀可想而知。 完顏宗翰見此恐怖情景,哪顧得是幻象,亦或是真鬼,拚命喝退金軍,自己亦 以制鬼法門硬撐硬闖,好不容易以帶殺氣之青龍偃月刀殺出一條活路,引領金軍逃 奔而去,他急吼著:「衝啊!往外衝,莫回頭!」尚有定力者即配合衝陣,毫無定 力者仍在陣區打轉。 完顏宗翰怎肯手下受制鬼魂,待衝出鬼陣後,隨即命令火砲往空中打去,轟轟 暴響,以製造轟雷效果,厲鬼稍稍忌諱,行動較為收斂,金軍卻因砲聲震醒不少, 趁清醒之際,趕忙沒命逃開。 幸好宋兩利只布及方圓五里鬼陣,金軍十餘萬人未全數陷入,後頭外圍者只奔 及數百丈,即已保住魂魄。外圍逃出陣區者,約有數萬人之多,次則定力較足者, 亦有數萬人逃出,剩下二萬餘人卻陷入鬼陣中,任由厲鬼搗掠廝殺,情境悲慘無比。 夜無群等俱制鬼法門者不斷拚鬥,殺出活路以救人,如此又救得萬餘弟兄。其 他若非被攝走三魂七魄而倒地不起,亦或相互殘殺致死,以及被戰馬踩死者,根本 救之不出,只好由它去了。 玄陰鬼煞陣足足肆虐一時辰,直到陰時已過,厲鬼方自收斂,狂態較弱,轉為 幽魂飄浮,東溜西晃,看似較為溫雅,然若有獵物,照樣瘋狂出擊,金軍根本仍不 敢進入陣區救人。 宋兩利此時終亦潛回,見得金軍七零八落,雖覺殘忍,卻也莫可奈何,若不擊 退他們,死傷將是大宋軍,且靜觀其變再說。 金軍始終未敢再闖鬼陣一步,直到五更天過後,東方漸吐紅,孤魂野鬼始遁入 陰門,躲回地獄去了。 那陰森之氣亦漸漸散入地面。 一切靜得出奇。 浩劫後,雙方驚嚇之心仍未甦醒,心腦一片抽白。 夜無群仍不肯認輸,又領手下奔入鬼陣,將昏倒而未受傷或輕傷者,一一帶出 鬼陣。 如此又耗去半時辰,陽光乍現,然陰氣仍冰,並未完全消除。 金軍已退去。 宋軍始終未出戰,畢竟恐怖情景仍在,眾人直把眼前戰區當成地獄,一時仍不 敢越鬼獄一步。 宋兩利暗嘆戰爭殘酷,然卻又奈何?大概能做的,乃替金軍收屍罷了。於是走 往陣區,喃喃唸道:「怪不得我,你們命該如此,誰都無法挽回,早死早投胎吧! 」轉喚守將張孝純,道:「一切沒事,派人收屍吧!」縱使屍體擺著,鎮攝效果更 佳,但仍覺不忍讓其曝露,還是決定清掉。 張孝純但見宋兩利步入陣區,一顆心方始落定,始派人清理屍首。 其實厲鬼殺人,多半攝走魂魄居多,現場屍體卻以自相殘殺,或被馬匹踩死者 佔最大多數,可見鬼殺人不如嚇人,來得見效。 清理後,得知金軍共折損萬餘兵,遠比昨日中伏人數更高。 一日夜間,金軍連番重創,士氣大衰,完顏宗翰、夜無群壓力倍增,再也不敢 輕視太原城,甚至產生忌諱、排斥之心態。 宋軍仍不敢大意,全神貫注以戒備。 金軍撤回十里遠距,方敢整頓、列點損失。 受此陰界厲鬼攻擊,個個驚魂未定,餘悸猶存。 傷亡報傳上來,又是萬餘折損,已讓完顏宗翰、夜無群驚心動魄,臉面無光, 不得不信陰界力量確實可怕。 為免士氣再受影響,完顏宗翰下令受攝魂魄之昏倒弟兄,齊聚一處,且先和正 規軍隔離,隨即請夜無群作法招回魂魄,以讓其恢復正常。 夜無群是從極樂聖王處學得不少招魂引魄之術,原他乃一國王子,不屑淪為道 士,然此非常時期,只有勉為其難從之。 然魂魄受攝,在白天實也難以叫回,被無群只作個樣子,四處轉轉,唸得醒魂 攝魄咒,即已了事,一切待夜晚再說。 完顏宗翰不懂靈通之術,但在士氣大受影響下,竟也打鴨子上架,冒充極樂聖 王般,將軍旅齊聚一處,並引得醒神水數大桶,當場表示此水能消災解煞,要眾頭 領分贈各士兵手中,一一服下。 士兵受攝者,皆已倒地送往夜無群處,其較輕微者,原以驚嚇居多,經此服用 醒神水,心靈多半有了依恃,進而漸漸安定。完顏宗翰這才安心不少,然對此陰魂 鬼陣卻忌諱不已,立即修書,要手下送往極樂聖王處,希望其快快前來破陣,當然 ,若聖王有所感應,立即告知亦可。 經過消災、除煞、心戰喊話等種種折騰後,已近黃昏,又是另一深夜來臨,眾 軍壓力又起。 完顏宗翰為平息軍心,還是派遣夜無群及飛鷹獵將等武功較高者,前去轉轉, 直至三更始回。夜無群試探闖及玄陰煞鬼陣,仍引得厲鬼纏身,幸闖入未深,得以 及時脫身,待返回陣營後表示鬼陣已破去泰半,無足以懼,金軍始安心不少。 完顏宗翰知此時若再派兵攻擊,恐無人肯戰,故今夜休戰,次日白天,派出三 千騎做騷擾性攻擊,至夜又收兵。 如此一連三日,金軍陣營方漸恢復銳氣,而受攝魂魄者亦醒了七成,剩下三成 ,失魂過於嚴重仍無法完全甦醒,夜無群乾脆後送,日後再治,免影響軍情。 第四日,完顏宗翰、夜無群已受及極樂聖王回應指點,道:「不知所布何陣, 故一時難解,可用黑狗血潑之,若仍無效,不宜再戰,繞行轉進便是,宗望軍已攻 破燕京城,爾等毋需強戰太原城,以攻大宋汴京為要。」 完顏宗翰恍然:「說的也是,攻往宋京路線多的是,何需苦戰太原城?暫且留 它,待轉進攻下宋京,再回頭收拾,太原城豈能保得?」 夜無群亦有同感,冷道:「暫饒那小妖道一命!」 完顏宗翰立即下令收集黑狗血,聚得三大袋,要被無群再次出征破鬼陣。 夜無群躍躍欲試,是夜,再領一千騎,直闖鬼陣,誰知未潑黑狗血還能從容應 付,那黑狗血一潑,簡直讓厲鬼如獲甘霖,個個吸血復又壯碩,更形貪婪掠奪,竟 也催動地上兵刃,穿刺劈砍,連宰百餘名高手,嚇得夜無群落荒而逃,不敢菛越雷 池一步。 宋兩利見狀,爽聲道:「再倒黑狗血啊!此處厲鬼齊聚無數,可鐵定是越養越 凶了!」 夜無群怎知狀況竟是如此,在鎩羽而歸後,已將一切告知完顏宗翰。兩人暗自 商量後,決定放棄太原城,轉進攻擊他城,方為上策,然此計策不宜讓宋兩利知曉 ,否則他又截在前頭布陣,豈非面臨同樣遭遇。 研商後,確定先由夜無群留下三千騎,做騷擾性攻擊,完顏宗翰則引領大軍轉 進攻往他城。 謀定後。立即行動。金軍連夜撤退。宋軍瞧來,倒若戰敗逃退,並未起疑。 次日,夜無群仍出兵攻打,但只虛張聲勢,夜晚亦虛晃即退。 宋兩利但覺奇怪,金軍又在耍何花招? 第三日白天,夜無群照樣出擊,然卻仍作樣轉轉了事。 宋兩利說道:「會是試探性騷擾,亦或虛張聲勢?」 守將張孝純道:「可能兩者都有,但可確定,金軍下波攻擊,必定更為猛烈。」 宋兩利道:「可是我怎感覺,金軍直往東南方行去,好像另有圖謀。」 張孝純詫道:「莫非金軍想另攻他城?!」 宋兩利道:「怎知,完顏宗翰是高傲的,可能棄太原城麼?」 張孝純亦不敢確定,道:「縱使轉進攻擊,那也是他城命運,畢竟我奉命堅守 太原城,是走不了的。」 宋兩利嘆道:「孤掌難撐天啊!」縱使自己能布奇陣,縱使能擋宗翰軍,那東 路軍還不是直破燕京,遲早將殺至汴京,大宋在劫難逃。 次日午時,果然傳來「鳳江城」已被攻破,宗翰軍轉進攻擊已被證實。 夜無群放話回頭再來收拾,揚長而去,只留千名兵監視。 一切情勢皆已轉變。 太原守兵一陣歡呼,終能擊退金軍。 張孝純、宋兩利並未多大喜悅,表面慶祝一番,私下心情仍沉。 宋兩利嘆道:「我得走了,金軍轉進攻擊,暫時回不了太原城,將軍可安心一 陣,至於『玄陰煞鬼陣』若要撤去,且以火神符燒之陰門後,再埋鎮魂碑,自能收 效,倒是埋了便不能挖,否則難收拾!」 幾日內,他已刻得四十九塊鎮魂碑,即備此用。 張孝純知其目的乃在減少傷亡,故不敢留,直道保重,深深握其雙手,而後始 送行。 宋兩利選得金軍方向,潛奔而去。 張孝純望天興嘆,揣想著宋兩利所言:「童貫不誅,大宋難救。」實也一針見 血,如此剿金重事,他竟然臨陣脫逃,且未派兵前來支援,實將大宋江山當成何物? 奸臣當道,實大宋悲哀。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神光普照】 徽宗趙佶最喜酖樂,且以雅士自居,平日向來吟風弄雅,若遇美女則嬉逐不斷。 縱使前幾日被宋兩利誅六賊之事,鬧得心情忒差,然來一趟尋歡問柳戲碼,任 何憂愁皆已忘卻,何況金國贈來美女不少,倒讓他應接不暇,又自沉溺溫柔鄉中。 然女真女人,多半俱野味,不如中原女子溫柔細膩,趙佶幸得幾人後,又覺還 是李師師最為貼心懷念,遂又叫小太監郝元安排,將李師師請入萬歲山仙女閣中。 趙佶和李師師幽會,原在飛瀑水簾洞中,然林靈素竟然假藉神棍,辱了李師師 ,他想來即嘔,故換得仙女峰之仙女閣,以免觸景傷情。 李師師一向逆來順受,畢竟身為神女,無法太多選擇,何況對方乃當今皇上, 誰能拒絕?唯有對不起心上人了。而那浪子燕青前次刺殺林靈素,以及完顏宗翰事 件後,知李師師認命個性,在勸之無效下,氣憤而去,此讓李師師頗為傷心,然燕 青又豈真心斷情?為憐及美人,終又回到其身邊,但每每林靈素突然失蹤,他即甚 不快活。故此李師師只有千方百計避著他,唯祈日後皇上膩了,忘了她,如此將可 回到青郎身邊,但那時,青郎還要殘花之身麼? 李師師掙扎著,卻無計可施。 趙佶對李師師疼愛,實無話可說,每每臨幸,即贈稀世珍寶,且以深情待之, 並親自以玉液瓊漿為美女洗滌身軀,李師師確實感受趙佶疼愛,然她心早有所屬, 納不下他人,唯只能在幽會時,盡情伺候,讓皇上盡興便是。 巫山雲雨後,兩人裸身癱於床上,趙佶仍吻著幽香軀體,膩情說道:「朕願化 柔水,泌了妳軀體,從此揉混一起,再也分不開,生生世世可長相廝守。」 李師師笑道:「恐一轉身,皇上又忘了師師呢!」 趙佶道:「怎會,妳是朕見過最神奇女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且渾身媚勁, 和妳作愛,簡直欲仙欲死,無以取代啊!」 李師師道:「說來說去,還是懷念房中事了?」 趙佶笑道:「那可不同!子曰『食色性也。』若無師師如此奇異女子,怎能迸 出天人之慾?只有深情之愛,始有如此妙境可言啊!」 李師師直道:「是麼是麼?」笑膩以對,然卻顯得心虛,自己雖是全力配合, 但若說是深情之愛,恕不及於青郎,然此秘密豈可公開,只能長埋於心。 趙佶始終貪戀對方,稍作休息後,又想梅開二度,李師師只有配合。 然在激情處,突聞外頭小太監郝元奏來:「皇上,不好啦!童太師回京了,他 說大事不妙了!現正趕來這�堙I」對於童貫此次出巡任務,郝元總知幾許,其說不 妙,且如此慌張,恐真的不妙了。郝元一生只想平平安安渡過,豈敢想像江山變色 ?尤其小神童不斷提及江山不保,一顆小總浮動難安,故乍聞消息,立即趕來通知 ,希望皇上快快處理,以保江山。 趙佶怎知好事竟被打斷,嗔道:「大膽!不知朕正跟師師幽會麼?」 郝元急忙下跪:「皇上息怒,奴才若不先行通知,童太師亦已撞來,照樣會擾 了皇上。」 趙佶喝道:「他敢!」 李師師知輕重,遂道:「皇上當以國事為重,您要師師,隨時可召喚,但國事 耽擱不得。」 趙佶終忍了情慾,道:「掃興!」 李師師笑道:「皇上息怒……」已將趙佶扶正,並替他穿上龍袍,趙佶不忍, 笑道:「還是師師體貼、懂事,最得朕疼心,一輩子只愛你一人。」 李師師笑道:「多謝皇上!」然帝王之話,怎能信得,畢竟他有三千嬪妃,說 說便忘了,不得太過認真。 趙佶方穿妥龍袍,童貫一臉倉皇奔來,哪顧得仙女閣已為禁區,大步闖入,及 近門口即拜禮:「皇上,大事不妙!金國當真出兵數十萬,直撲宋國而來!」 趙佶聞言詫然變臉,差點暈倒:「出兵數十萬?!」如此豈非傾巢而來,敢情 欲做滅國之舉,「當真數十萬?!」一時心虛,欲跌床頭。 李師師趕忙扶去:「皇上稍安勿驚,總有解決方法!」 趙佶不願在美女面前失態,強作鎮定,道:「是有方法解決……,朕只是恨金 國無情無義,不守盟約,竟敢胡來,大宋有百萬兵馬,豈會怕他!」想及百萬兵, 心頭稍安,轉問童貫:「是誰引軍,朕要砍了他腦袋!」 童貫道:「東路軍完顏宗望,西路軍完顏宗翰,兩名不顧情誼番將!」 趙佶冷道:「就知是他們!可惡,可惡!」又站起,來回踱步。 童貫急迫:「皇上得趕快召集朝中重臣,共商對策!」 趙佶道:「平常不是你處理軍事,現在倒要朕親自出面了?」 童貫道:「此次事關重大!」 趙佶仍想推托,李師師說道:「皇上快去吧,金軍傾巢而出,不能等閒視之。」 趙佶不忍拒絕,笑道:「那朕即聽你所言,前去理了,待郝元送妳回去,朕隨 時迎妳進宮!」李師師道謝連連,趙佶始步出仙女閣,跟童貫去了。 李師師不禁失神,那金將完顏宗翰曾到芙蓉坊找過自己,他可一副驍勇善戰姿 態,當時他曾發誓,日後必親自大大方方踏入汴京城,以娶自己進門,他難道因此 而出兵麼?那自己豈非成了禍水? 但覺自己乃不吉之身,想找人告解,林靈素卻已被貶,小神童又不在,實無人 可訴,只能鬱悶於心。縱使完顏宗翰當真為自己而戰,然自己乃大宋子民,又怎能 叛國跟他而去呢? 瞧著半裸之身,女人禍水陰影湧上心頭。然容不下她多作沈淪,郝元已敲門, 李師師只好穿妥衣裙,讓其引帶出宮。 及至芙蓉坊中,腦門一片空白,實不知男人為何老喜歡為女人而戰? 若以童貫平時之高傲氣焰,怎肯假手他人?然在太原城外被俘,且差點掉命, 始知金軍兵力強悍,非己所能抵擋,又何需強出頭,一切交予朝中重臣商對,縱使 出差錯,自己方可躲過一劫。 趙佶甚快移駕紫辰殿,機要官員兩旁而立,蔡京、王黼已退相位,故未前來, 換得白時中、李邦彥兩人任相職。眾人聞得金軍齊聚數十萬兵馬,幾已傾巢而出, 皆嚇得背脊生寒,怔顫不止。 此且是童貫剛從太原趕回之消息。至於東路軍攻破燕京城之事仍未傳至,否則 豈非讓諸人嚇破膽、掉了魂? 那李邦彥素有「浪子宰相」之稱,其當年曾混跡市井江湖,膽子稍大些,且身 為丞相,怎可縮頭烏龜,便道:「童太師確定金軍引兵數十萬攻來?」 童貫冷道:「丞相何意?難道懷疑本人所言?如若不信,爾可親自赴戰場弄個 明白!」 李邦彥怎敢攬此棘手事,道:「若真如此,一切得從長計議了。」 白時中道:「金軍出兵數十萬,必定想滅大宋,不得不防!」 蔡攸道:「那只是西路軍,另有東路軍,恐也是引兵數十萬,皇上應下令各路 軍勤王京師,以求護守京城安全。」 趙佶斜靠龍椅,滿臉責意,「你們不是說,金軍不敢來犯?怎幾天未到,全變 了?」 童貫急迫:「金軍喪心病狂,反覆無常,臣已被蒙蔽,祈皇上治罪!」立即下 跪,此時認錯,方能保身。 趙佶煩心道:「起來起來,現在責你何用,還不快擬定作戰計畫,難道當真要 讓金軍攻至汴京不成?」 童貫道謝後始敢站起,奏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金鬼竟敢來犯,大宋調 遣百萬大軍攻去便是!」 趙佶道:「那快快調集,也好早日堪平敵軍,以顯大宋天威!」 童貫面有難色,原是他所引領之禁軍,號稱八十萬,其實近年歷經總教頭林沖 之梁山事件,已逃了不少,且多次出征,折損皆不計其數,如今真正能用者,大約 七八萬兵,以前皆找來廂軍充數,且那也只十萬餘,又怎能跟金軍數十萬相抗? 趙佶道:「怎麼?連百萬軍也有問題?」 童貫急道:「自無問題,只是全靠禁軍亦不成,畢竟禁軍仍要護守京城,皇上 應下令調回十路車回京勤王,如此大宋江山可保。」 趙佶道:「便調來,自該給金人重創,尤其金主完顏晟(吳乞買),竟然比阿 骨打更無情無義,把他捉來,給朕教訓教訓!」 童貫雖心虛,卻也表示一切應無問題,然他想卸責,問向李邦彥:「丞相以為 如何?」 李邦彥道:「太師所言極是,重創金軍乃唯一選擇,畢竟如此方能叫金人乖乖 聽話!」 童貫拱手道:「皇上英明,大軍調集,必能教訓金軍,以顯大宋天威!」 趙佶聞言,甚是滿意,先前一時焦慮已一掃而空。 言談中,忽聞執事太監快步奔至趙佶耳際,輕聲奏言:「稟萬歲爺,御史中丞 秦檜求見,可要宣覲?」 趙佶道:「宣吧!」 執事太監立即宣得秦檜覲見。秦檜匆匆趕來。 那秦檜原是江寧人,生於哲宗天祐五年,其父秦敏,曾任信州玉山縣令、湖州 安吉縣丞,乃官家出身,政和五年中進士,且曾拜奸相汪伯彥為師,學得權謀之術 。當時其位卑,卻也巴結太尉高俅,不斷賄賂珍玩異寶,高俅乃皇上跟前紅人,屢 屢薦之,竟然以三十三歲輕齡,便當上御史中丞,頗讓多人吃味。 然朝廷勾心鬥角,其亦非平步青雲,總有小過節及災厄,然在高俅權策下,秦 檜倒也大方,贈得身邊小妾予皇上,那小妾名為王尚青,頗懂房中之術,亦讓趙佶 回味無窮,進而得寵,當年秦檜和吏部侍郎李若水,曾支持李綱反對「聯金滅遼」 ,且以抗金為奏,並彈劾童貫罪行,當時童貫得寵,如此無異大逆之舉,終被童貫 、蔡攸等人反訴,因而降官降級,當廷換得服飾,從三品紫衣金飾,改為五品緋衣 銀飾,實也丟臉已極。 秦檜自是悶悶不樂,後為王尚青知曉,終在床頭美言,趙佶直道別人不整,去 整童貫,不罰行麼?王尚青苦苦衷求,趙佶不忍,遂也同意半年後恢復官職,秦檜 始逃一劫。從此秦檜已知童貫等太監勢力,不敢明目張膽得罪,然他自認清官,總 得為國盡力,又怎可讓宋國涉險,故自始至終反對聯金抗遼,如今金人滅去遼國, 果然反過頭侵略大宋,其預言成真,心頭更自以為是,且知扳倒童貫等人機會來了 ,故特別注意戰況,一有情報,立即回奏。 在行及大禮後,秦檜奏道:「啟奏皇上,燕京知府蔡靖及副都統馬擴,急傳奏 摺已到,尚請過目。」 奏摺高舉過頂,執事太監接過手,交予趙佶,攤開便瞧。童貫暗斥,這傢伙倒 頗有心機,竟私下和燕京派串通麼?不知奏又如何? 趙佶瞧得幾眼,眉頭又跳,詫道:「金東路軍,竟然齊聚四十萬兵以上?!是 真是假?!」 此言一出,眾臣再驚,若真如此,西路軍恐也低估,若雙方皆四十萬軍以上, 加起來豈非八十萬軍,簡直天文數字。 童貫直道:「不可能,不可能,金國立國不久,哪來如此多兵馬?」 秦檜道:「蔡靖所奏應不假,金國位北方,男女皆善戰,其女兵能挽長弓、射 長箭者比比皆是,徵來作戰,實也不容忽視。」 趙佶曾幸得金、遼所贈美女,幾乎甚有英姿,且喜倒反陰陽,力氣不小,女兵 之說倒可信了。 童貫道:「女兵怎能跟大宋軍相抗,自動送上門來當妻作妾麼?」眾臣一陣竊 笑,顯出難得輕鬆情景。 秦檜道:「拋開女兵不談,畢竟女兵其可能用來守金國大本營,只要估算金國 滅遼,所收降兵無數,光是余都姑那路軍,即有十萬人之多,如此計算,金軍俱百 萬兵力亦不足奇!」 此語一出,眾人虐意又僵,童貫千算萬算,卻忘了遼國降兵皆可能被金所用, 然其豈肯服輸,冷道:「郭藥師還不是降宋,大可用他抗金。」 秦檜道:「蔡靖奏摺應已提及,宋國斬了金國降將張玨父子,且將人頭送回金 國,此舉已對降宋之兵產生負面影響,郭藥師心想著,哪天金國要他人頭,大宋豈 非砍下贈去?他已不肯幫忙出征抗金,大有背叛之意。」 斬張玨一事,趙佶多半同意,然皇上豈有錯誤、認錯之理?冷道:「蠻子心性 多變,實是靠不住!」 秦檜道:「且快快撤去郭藥師兵權,內調就近監管為要。」 趙佶道:「太師你且處理。」 童貫應是,忖道:「降將且敢作怪?哪天找個理由收拾便是。」 秦檜道:「金兵增軍近百萬,顯然欲併吞宋國,尚祈皇上召集各路軍以勤王。」 趙佶冷道:「金國找來百萬軍,宋國便召集二百萬軍,看他們如何囂張!」目 光移向童貫,「太師有問題麼?」 童貫怎敢弱了威風,道:「絕無問題!」 李邦彥奏道:「且以重兵先守南北雙黃河,以保京城安全,再伺機進攻不遲。」 原來宋徽宗年代,黃河在河朔岔分為二,北黃河轉北流去,經汲縣、滑州、大 名諸縣而入海,南黃河沿汴水東流,在開封以北,轉流東北,經濮州、匯入濟水, 形成對開封之天然屏障,而汴京城則在開封城內正中央,自受保障。大宋又將南黃 河另稱汴水,更顯親切。 趙佶道:「只要要塞,都屯重兵,且給金軍顏色瞧瞧,若人手不足,可調神霄 弟子助陣!憑天神旨意,金國遲早敗陣而逃!」 想及自己乃神霄長生帝君下凡投胎,自是神光普照,何懼於凡兵俗將?此局不 足為慮。 眾臣知兩軍作戰,全靠神蹟,怎能成事?然皇上中毒太深,無人敢點破,反正 能調神霄弟子上陣,有助戰情,便默認了。 群臣擬計畫,皆不出調回大軍勤王,商討後,以梁方平為節度使,鎮守北黃河 之黎陽關,以武舉出身之都虞候何灌,鎮守滑州。其他瑣事,則交童貫全權處理。 趙佶落個輕鬆。 秦檜原是建議以李綱為帥,兵分多路以攻之,童貫卻忌李綱好戰,若掌重兵, 哪天回過頭收拾自己,豈非自討苦吃,遂道:「此次勤王,乃在教訓金國,讓其知 難而退,李綱一向恨金,若為將帥,一路卯起來殺戮,必血流成河,我軍縱有二百 萬,若賠上幾十萬,亦慘重無比,其實不適任。」 趙佶知秦檜和李綱全是主戰派,目前不宜掌兵權,故說道:「宋國將才濟濟, 何定要找李綱蠻幹?戰勝了,也必付出慘痛代價,孫子兵法,朕可懂得,不戰而屈 人之兵,方為上策,朕偏不信,有兩大黃河滾滾屏擋,金軍能攻過來?那自要讓金 軍灰頭土臉,以黃水洗面了!」 童貫附和:「不錯,黃河天險,天下無人能破!」 秦檜知童貫在場,實換不了李綱掌兵符,自己乃一介文官,實不宜再鬥童貫, 只好放棄建言,私下卻暗暗咒得:「最好吃個大敗仗,方知奸宦當道後果!」 趙佶道:「即以此拒敵;已是臘月,天寒地凍,朕便不信,金軍能撐多久!諸 位放心抗金吧!神霄長生大帝君將護你們,祈大宋旗開得勝!」 想及黃河天然屏障,且天寒地凍,復加以大宋能調二百萬大軍,以及神霄長生 大帝君守護,趙佶不禁壯膽頓開,一掃先前顧忌,待下詔勤王令後,已退朝而去。 眾目亦一一告退。 童貫卻心事重重,找來高俅,齊聚禁軍秘殿中,道:「老實說,金軍的確猛狠 !我在戰場,還挨了一刀,已親身體驗其威力,若調集不了二百萬大軍,恐十分棘 手!」雖然此刀乃宋兩利所賜,但豈肯說出,仿似作戰受傷自居,以顯勇猛。 高俅身為太尉,且曾出兵征戰梁山泊,亦呈常敗之軍,然他和童貫一樣,從不 承認敗戰,且以自我幻想手法,強自催眠自己乃常勝軍,為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大 將,故突見童貫露出懼意,倒也不解,道:「照太師意思,太原城恐守不了?」 童貫道:「不錯,金軍有妖術,且太原張孝純根本不懂戰術,此城遲早將破, 不得不防。」 高俅道:「若真有妖術,大概只有靠神霄弟子相抗了,可惜林靈素已倒,小神 童又叛國……」 童真嗔道:「莫要提小妖道,就是拜他所賜,我才受了傷,他根本已倒向金軍 ,助紂為虐,見了他,格殺勿論。」 高俅眉頭直跳:「他竟然倒向金軍?難怪金國肆無忌憚……」盤算一陣,道: 「我看太師還是得利用張天師等人對抗宋兩利,否則後果堪慮。」 童貫道:「這正是我難處之一,畢竟張天師等人,一向對我不友善,怎能說動 他們?」 高俅道:「方虛默呢?他仍道家掌門之一,可利用他說項,聯合對方。」 童貫道:「莫要談他啦!當時我中伏,他竟然先開溜,如此貪生怕死之人,如 何能當國師?」 高俅道:「此時乃用人時刻,何需跟他計較,只要能哄他上戰場,任何恩怨皆 可暫時壓下。」 童貫想想也對,把他騙至戰場,是生是死,他總也得先走一步,遂道:「便宜 他啦!否則我是鐵定不想再理他了!」盤算著把茅山派全派往戰場,倒也添增不少 兵力。 「其他呢?二百萬軍,何處湊得?老實說,禁軍先先後後折損不少,所剩不多 ,又要護京城,又要出征,根本不夠用。」 高俅道:「屆時找來廂軍充數,若不夠,神霄弟子也可用;但皇上說的也沒錯 ,黃河滾滾湍流,任千軍萬馬亦難以攻過來,咱根本不必用到二百萬軍,讓蔡靖、 何灌二路軍處理便可。」 童貫道:「我擔心的是禁軍少了,要是皇上責罪下來,可甚不妙。」 高俅道:「皇上根本看不見,防著秦檜、李綱一派,自可安然過關。」 童貫道:「這正是我找你來此之最主要原因,秦檜乃你一手提拔,他倒故意別 樹一格,以凸顯自己不同,專唱反調,你得想法安撫,莫要再讓他惹事生非!」 高俅聞言滿心得意,自己地位一向比童貫低,平時只有求他分兒,誰知對方今 日卻求自己,實也難得,遂道:「自無問題,他也非不長眼睛者,他只是自命不凡 ,不想被埋沒罷了。」至於後一句「輕視太監」倒未說出。 童貫得此保證,欣笑開來,道:「你已征戰多次,對引軍作戰甚是內行,日後 我退休,統兵元帥之職,非你莫屬!」 高俅縱在皇上面前表現一副醜樣,然其仍自我催眠為大將之才,聞得童貫一捧 ,實也滿心受用,縱使謙虛直道:「不敢當,不敢當!」然卻仍小人得志般笑瞇雙 眼。隨後兩人相互恭維,終精神鼓勵得,額頭發亮,全身放光。 隨後,高俅退去,前往秦府說項。 童貫則尋向方虛默,以套交情。 方虛默當知臨陣脫逃,對童貫頗為傷害,然他自認當今唯自己能勝任國師一職 ,且算準童貫遲早將求自己,故何忌之有。 果然童貫親自尋往茅山宮,拜之以禮。 方虛默亦給其面子,親自接引,道:「太師可來了,茅山派早做妥,準備勤王 !」 童貫詫道:「國師已算準一切?」 方虛默道:「沒錯,金軍來犯,自該勤王!又如前幾日在太原交戰,在下正想 調動天兵天將助陣,以救出太師,誰知對方懼於本尊,即把太師放了,否則必遭重 創!」 童貫懶得聽他解釋,道:「現在正是國師表現時刻,皇上已下詔勤王,我立即 前來此,自是特別看重國師,您千萬要立戰功,一舉拿下國師職位。」 方虛默道:「本尊已備妥,八八六百四十高手全部到齊!」 童貫道:「除了茅山派,可要聯合天師派?畢竟極樂聖王亦潛伏其中,不得不 防。」 方虛默道:「任聖王了得,也未必擋得了茅山大陣!」 童貫知其高傲,不再勸他,遂交代茅山軍最好移往黃河岸,以擋金軍,方虛默 同意。童貫告別而去,且繞道天師府,其實如此重大訊息,天師府豈有不知之理? 張天師早私下聯合中原各派高手,準備做殊死之鬥,童貫暗喜,一切自可安穩渡過。 次日,在梁方平、何灌各引禁軍二萬、廂軍六萬,以及雜牌軍數萬,浩浩蕩蕩 移師兩黃河去了。 至於童貫仍坐鎮京城,且擁禁軍四萬以上。雖名為勤王,其實乃看緊皇上,免 得一出征,後頭有人搞鬼胡奏,弄得窩�堣洁A何況金兵凶猛,讓他人試其鋒芒,再 做應變方是。最後一計,乃是:若真的擋不了金軍,倒可配合趙佶躲往江南,暫保 實力,不信以中原之大,小小金國能踏平一切? 徽宗則仍氣定神閒,一副穩操勝券模樣,畢竟心懷本尊天神之能耐,豈怕凡間 任何事情?尤又見得大宋軍浩蕩數百萬,誰能抵擋?君臨天下感覺,莫此為甚。 他哪知數百萬大軍,其實皆假象居多,原是高俅臨時一計,找得不少百姓冒充 ,且以前城出、後城進方式,不斷繞圈打轉,此綿延不絕,竟也唬得趙佶心花怒放 ,直以為宋國軍力強盛,天下無敵。 童貫亦因掩去禁軍短缺窘境,而竊笑於心。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皇上上皇】 童貫處理出征之事後,總算忙碌完畢。他雖苟安藏於京城,卻也希望宋軍能戰 勝此局,故亦想找尋秘處靜思,以期沈澱心情,用以處理日後可能面臨之千變萬化 情景。 他立即想到萬歲山奇陣石屋,便自移步而來,躲入陣區,田黃石屋仍在,可惜 陰陽老怪已去世,否則以其力量,何懼於極樂聖王之淫威? 然人已去世,多想無益,遂靜坐石屋,一邊休息,一邊思考問題。石屋仍擺著 當時極樂聖王所挑之各式各樣十二生肖之天然奇石,瞧來別具賞心悅目。然童貫仔 細瞧來,竟也發現,十二生肖奇石比起先前有所不同,如那青龍石,原較青綠,此 尊尾部卻為淡紫,且龍頭上吟,和先前之下探自有差異,那蟠山白虎亦變成嘯天水 晶虎,錦毛猴變成彩斑猴……,所有生肖皆有不同之處,若非時常窺探,必被太多 寶物而弄得眼花撩亂,難以察覺。 童貫詫道:「常有人來此?!」心念閃起:「會是宋兩利?!」四處轉尋:「 也不對,他已叛宋降金,怎可能回到此處?……」 話未說完,金影一閃,竟是金國第一國師極樂聖王。嚇得童貫背脊生寒,全身 僵硬,動彈不得。 童貫駭道:「你待要如何?」連喊救命也喊不出口。 極樂聖王談笑道:「路過,走走瞧瞧,別無他意。」來回踱步,顯然已將萬歲 山當成自家庭園,「此處風景絕佳,適合散心。」 童貫頭皮發麻,極樂聖王能來去自如,那取自己及皇上首級,豈非易如反掌, 但他卻毫無行動,此只有一種可能——他根本未看上眼,或不屑一切。 童貫還是重覆那句話:「你待要如何?」 極樂聖王道:「毋需如何?若說有,只想勸你去勸趙佶,早日歸順金國,免增 傷亡。」 童貫冷道:「你不耍陰,金國根本不是宋國敵手!且金軍根本攻不過滾滾黃河 !」 極樂聖王道:「恰巧相反,宋軍不堪一擊,黃河亦起不了作用,一切已天注定 ,莫作困獸之鬥。」 童貫道:「黃河怎起不了作用?它足可擋千軍萬馬。」 極樂聖王笑而不答,一副天機不可洩露模樣。 童貫渾身難自在,道:「你武功雖高,但京城高手如雲,若聯合出手,你未必 抵擋得了,勸你還是快快返回金國,明哲保身。」 極樂聖王道:「天命已如此,你該勸的是趙佶。」不想多談,移步而去。 實懾於對方淫威之下,根本僵硬,動彈不得,直到對方將消失陣區,突又問道 :「黃河為何擋不了金軍?」此事實關係重大。 極樂聖王終回話:「天寒地凍,黃河將結冰,怎擋得了金軍?」說完消失不見。 童貫聞言,登若被捅一百刀,差點暈倒於地,不錯,若黃河結冰,任何屏障皆 消失,金軍用滑的,都能滑進汴京城,這還得了?黃河關一破,拿什麼來擋?! 難道天命如此麼? 他極力尋求解釋:「不可能,滾滾黃河,結冰談何容易?何況縱使結冰,大宋 另有十路大軍,百餘萬兵,難道當真擋不了?」 童貫抓著大宋百萬兵,做最後心靈依恃。然瑞雪飛下,心頭卻自冰寒,四肢為 之僵硬。 突地,他直奔神霄金寶殿,跪求天神,莫讓黃河結冰,且祈大宋旗開得勝。 童貫祈禱,突地奏效,未及兩日,即已傳出太原軍擊退完顏宗翰,打得一場勝 仗。 金東路軍亦傳出被擋於居庸關和古北口外,實未如想像中厲害。 童貫急於邀功,登往神霄金寶殿後方之「觀星塔」奏去。 那觀星塔呈八角型,樓高九層,白石紅瓦築成,瞧來甚是顯眼,此塔原名「觀 神塔」乃徽宗在此迎接或觀瞧天神之塔,然因觀「神」總忌了天上諸神,以及神宗 ,故改成「觀星」倒也雅緻。 趙佶亦關心國事,故近兩日皆在此觀天象、祭神通,以祈大宋國運昌隆,擊退 金軍。 童貫帶來好消息,趙佶登時眉開眼笑:「朕便知道,大宋軍所向無敵,金軍豈 是對手,恐現在已夾尾巴溜了!」 童貫笑道:「全是皇上福澤恩賜,大宋有福了!」 趙佶呵呵笑道:「是極是極!自該慶祝!」 當下喚得小太監郝元前去傳令,備得宴席,特別邀童貫、高俅、梁師成、蔡攸 等人同樂,至於白時中、李邦彥亦宣來賜酒,嘉賞一番,兩丞相亦沾得勝利喜氣, 先前憂心一掃而空,頻頻恭祝趙佶後,始退。 童貫甚至以為極樂聖王所言全是瞎猜,且全猜錯,大宋軍豈是好惹,金車終將 敗戰。 然歡慶不了一日,消息傳來突又陡變。 金西路軍完顏宗翰雖未攻下太原城,卻也轉進直攻朔州,且勢如破竹,連下數 城。 金東路軍攻擊下,宋軍更是慘況,燕京守將蔡靖命郭藥師及張令徽、劉舜仁率 軍迎戰金軍於玉田,郭藥師稍作抵抗,張、劉二人卻懼於金軍,臨陣脫逃,宋軍大 敗,蔡靖驚急中想找郭藥師商討御敵之計,誰知郭藥師卻反叛,劫持蔡靖及都轉運 使呂頤浩、副使呂興權等人降金。不到三日,完顏宗望占領燕京。 降將郭藥師父子立得戰功,金太宗賜姓完顏氏,另賜金牌,並鎮守燕京。完顏 宗望再次揮兵南下,幾銳不可擋,所向披靡。 徽宗聞此消息,全身冰麻,靈魂似已抽離,留下不聽使喚軀殼,他作夢未想及 ,一夜之間,簡直變天。 童貫亦失魂落魄,敢情金軍早破了燕京城,只是消息傳得太慢,自己卻被蒙在 幻想中而自我陶醉,難怪極樂聖王有恃無恐。 難道天命當真欲亡大宋麼? 趙佶癱坐神霄金寶殿,實是後悔未聽燕京守將蔡靖奏言,將郭藥師調回京城冰 凍,竟讓他反叛得逞。想及恨事,直罵「韃子便是韃子,全是一身反骨!」 童貫、蔡攸豈敢吭聲,當年即是他倆奏准,若論罪行,恐得貶官放逐,幸秦檜 已被擋在外頭,暫時諫奏不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殿前尚有梁師成、李彥、高俅三人,原想繼續昨日慶功之宴,誰知突傳惡運, 一顆心亦蹦蹦亂跳,照金軍如此攻擊速度,不出半日,京城豈能保主?竟也開始計 畫如何開溜,善後之道。 外頭百姓更是人心惶惶、咒罵不斷,皆怪罪昏君寵六賊,始讓大宋弄得烏煙瘴 氣,國勢頹弱,民不聊生。 後宮嬪妃、宮女十之八九已收拾細軟,準備巨變時逃離京城。 知宮觀事張虛白看在眼�堙A只能暗嘆,既知如此,何必當初? 趙佶已心慌意亂,連祈天神無數,皆未得到感應,不禁更為焦切,直問張虛白 :「朕的神霄長生大帝君為何未顯靈助陣?」他已祈咒無效,效果竟然不見,實是 懊悔。 張虛白原想說及奸臣當道,哪來神助,然眼前童貫、梁師成、李彥三人全是六 賊份子,若說及三人,必引起反彈,故轉得話兒,道:「皇上太過奢靡,神仙總忌 諱於此。」 趙佶道:「朕會奢靡?」 張虛白道:「瞧外頭奇花異石處處,全是勞民傷財之物,皇上難道尚未覺醒麼 ?」 趙佶一楞,以前從未想及,然此時回神想來,竟也奢靡過火了,心虛說道:「 那些奇花異石,皆是百姓所樂意進貢的,朱勉不也如此說?」 張虛白道:「皇上不知人間疾苦啊!」 趙佶受此當頭棒喝,頓乍覺醍,痛下決心道:「朕是該自我檢討!」轉向童貫 :「轉令下去,罷江浙諸路花石綱,以及減租減稅,免遭民怨!」 童貫立即應是,畢竟此事自己亦有參與,不受波及,已是萬幸,哪還敢聲張。 蔡攸知機會到來,奏道:「花石綱、增租稅,全是前宰相王黼及蔡京所策畫, 皇上理當處置兩人,以息眾怒!」 趙佶道:「都已廢了兩人相位,還不夠麼?」 蔡攸道:「白時中、李邦彥仍暗中聽令蔡京,不得不防。」 趙佶擺擺手道:「下去下去!你們父子惡鬥,朕早明白,只是不甚想理會罷了 ,此事朕自會查明!」 蔡攸登時下跪,切急道:「臣罪該萬死,臣不該亂奏!」 趙佶嘆道:「蔡京是有些偏心,但寵愛你三弟蔡絛和蔡鞍也是應該,蔡鞍乃是 駙馬爺,茂德帝姬的丈夫,你忍心讓朕的女兒嫁予沒出息之人?」 蔡攸急道:「臣不敢,臣只想說明真相,絕無陷誣父親及三弟意思。」 趙佶還是擺手:「下去下去,朕自會處理,一切待戰情穩定再說!」 蔡攸知多少奏效,始拜禮而退。 隨後趙佶又支開所有人,準備閉關修行,平靜心情,試著喚回天神指點。 眾臣退去。趙佶又躲回觀星塔,禪定去了。 張虛白暗嘆:「奸宦即在身邊,如何能修得正果?」不想多言,轉視趙佶金身 神像,恐也保不了多久。 童貫傳令趙佶旨意,廢除花石綱及準備降租稅。每以為可以平息眾怒,誰知百 姓仍喊著欲誅六賊,以彰天下,甚至有人喊得罷免趙佶,另立新君口號,且有越演 越烈趨勢。童貫乃六賊之一,聽來甚是刺耳。要是往昔,早派兵鎮壓,將那散播謠 言之人挖眼斷舌,乃稀鬆平常之事,但現在情勢不同,怎可去惹眾怒?看來且得避 開為妙。 童貫心念轉處,終有一計,暗忖:「如若極樂聖王所言屬實,黃河自有可能結 冰,屆時金軍渡河,任強兵強將亦擋之不了,倒不如勸動皇上,躲到江南,那江南 氣溫較暖,長江又寬,且從未結過冰,任金軍厲害,難道還當真能殺到那頭麼?至 於京城,找個替死鬼看守即可!」想妥後,心神較定,復又返回觀星塔奏去。 趙佶已閉關多時,總難定下心,越發相信張虛白所言,近年可能奢靡過頭,辱 了軀體,天神自難附身,得多多修行為是。 他既難入定,終又接見童貫,開口即問:「宣了朕廢花石綱,減免租稅旨意了 麼?百姓反應如何?」 童貫道:「民怨雖暫時消退,但縱使能團結,也未必擋得了金軍!」 趙佶道:「怎講?」 童貫道:「百姓手無寸鐵,怎是金軍敵手?大宋安危全在黃河屏障,然此屏障 卻隨時可破去……」 趙佶道:「怎可能?誰能阻斷黃河之水?」 童貫道:「若是結冰,一切自毀。」 趙佶詫道:「黃河亦會結冰?!」 童貫道:「暴風雪一來,自有此可能,倒不如長江,終年不結冰,任千軍萬馬 也攻不過!」表情已顯曖昧。 趙佶怔道:「你要朕躲到南方避險?」 童貫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趙佶道:「不行,朕豈可棄千萬子民以及歷代宗廟、陵寢於不顧?做個逃難之 君?簡直丟盡列祖列宗之臉!」 童貫道:「此非逃難,乃權宜之策,皇上乃萬金之軀,冒險不得,自有必要做 萬全護持,且只要留下皇太子在此坐鎮,任誰也不敢說皇上棄子民而不顧,何況皇 上此次南下,可藉口前去南方親自引領勤王之師以救汴京,又非遷都,故無不妥之 處。」 趙佶原是排斥,然聽其解釋,倒亦有理,心靈已起漣漪,的確留得青山在,不 怕沒柴燒,此險不涉也罷,然該立誰呢?趙桓?亦或趙楷?以他個人意願,自是想 立趙楷,然臨時未撤去趙桓太子封號,此舉未免引起爭端。 童貫窺其心思,道:「趙桓寬厚穩重,留在京城,趙楷善戰,可帶在身邊護持 。」 趙佶目光一亮,然豈可讓人看穿心思,道:「朕會考慮考慮。」 童貫知趙佶早心動,卻也不願強逼,道:「皇上三思!」即已告退,一切等候 消息。 趙佶則尋往內宮,詢問鄭皇后、喬貴妃、韋賢妃等人意見,皆換來一陣諫言, 畢竟此舉茲事體大,妃子亦以列祖列宗陵寢皆在此為由,豈可任意棄之,縱使不得 已得南幸,亦該派兵留守,以確保一切無虞,否則將做千古罪人,受人指責。 趙佶直表示並非棄都而逃,乃勤王之師行動太慢,得親自前去引領,以便急速 返回抗金,嬪妃們終諒解。 然趙佶並未及時宣布,畢竟神明旨意並未下達,且百萬大軍並未正式交鋒,他 總仍懷著幾許希望。 然戰況卻履傳敗戰。敵軍簡直銳不可擋,所向披靡。 短短數天之內,金東西雙路軍,勢如破竹,攻下嵐川、忻州,又圍中山府,並 攻河間府,完顏宗翰、宗望雙方簡直在較勁,一味強掠、猛攻,宋軍幾難招架,兵 敗如山倒,死傷慘重。 趙佶聽得敗戰消息不斷傳來,州城都郡不斷被金軍攻破,宋軍簡直招架乏力, 民心登又沸騰,直指朝廷無能,罷官罷相之說甚囂塵上,就連另立新君口號亦起。 趙佶知事情嚴重性,終於臘月二十一日宣召以皇太子趙桓為開封牧,次日皇太 子入朝,徽宗賜予排方玉帶,此玉帶非臣下所能佩紮,此舉已暗示禪位以及南幸之 意,然他自信趙桓無此膽子敢自行篡位,自己仍能掌權,一切自在計策中。 為息民怨,趙佶更罷道官,罷大晟府、行幸局,且下詔天下百姓皆可直言極諫 ,並下詔罪己,其文如下: 朕承祖宗修德,托身士民之上,二紀於玆,雖兢業存於心中,而過咎形於天下 。蓋以寡味之資,藉盈成之業,言路甕蔽,尋諛日聞,恩幸持權,貪饕得志。縉紳 賢能,陷于黨籍,政事興廢,拘於紀年。賦斂竭生民之財,戍役困軍伍之力,多作 無益,侈靡成風。利源商權已盡,而謀利者尚肆誅求,諸軍衣糧不得,而冗食者坐 享富貴。災難屢見,而朕不悟,從庶怨懟,而朕不知,追推已愆,悔之何及! 其已承認奢靡過錯,祈天下子民諒解,亦祈神霄長生大帝君諒之,進而再次顯 靈相助。 然此時皇上痛改前非何用?那金兵已若虎豹,不斷殺伐南下,宋國幾無人能擋 ,且金軍逼近黃河之謠言,如濤似浪湧來,人心豈能安定,富貴人家紛紛收拾值錢 細軟,準備逃離京城以避戰火,平凡百姓、商家不易逃走,皆四處打探軍情,無暇 兼顧生計,雖處過年時期,卻無心張羅。 而那金國向宋宣戰之使臣吳華民亦已進京,遞來伐戰檄文,提出宋、金以南黃 河為界,且宋需向金國稱臣,另貢獻黃金五百萬兩、白銀五千萬兩、綢緞一百萬疋 為議和條件。如此簡直辱盡大宋國格,徽宗豈肯從之,議和已難達成,戰爭在所難 免,人心更惶動。就連後宮嬪妃、宮女、太監,竟也有人趁亂逃逸,以保小命。 趙佶眼看道歉仍安定不了京城民心,自也抱怨不斷,這些百姓平常舒活慣了, 受此輕微騷動即嚇得魂飛魄散,怎堪當得大宋子民?然那金軍顯然極欲滅宋而後始 暢快,開出條件實讓人難接受,戰爭大概免不了了,如此外馳內張下,趙佶頭疼欲 裂,實未想過,皇帝竟然如此難當,簡直受罪。 趙佶已心亂如麻,毫無頭緒,誰知三皇子鄆王趙楷匆匆又入宮覲見,趙佶接見 宣和殿,直道:「楷兒來得正好,如今金軍囂張凶猛,百姓人人思動,可替父皇出 個主意?」 趙楷跪拜於地,神情肅穆奏言道:「敵軍雖凶殘,我軍卻也未必懼之,只要復 李綱職,且等种師道、姚中平二將率涇原軍、秦鳳軍回師勤王,自能抗敵。」 趙佶道:「我亦等勤王之師到來,但要等多久?可去催趕?」 趙楷道:「早傳十萬火急軍令,然兩將身在邊陲,往返亦需時一段,但應快趕 回方是!」金國半月不到,連攻數城,確讓宋軍措手不及,故形成此糟亂情景。 趙佶稍得信心,道:「那便耐心等了,至於李綱復軍職,朕明日即下詔旨!」 趙楷道:「除了復李綱職,且得師出有名,否則軍心動蕩、百姓惶變,大宋岌 岌可危。」 趙佶道:「何又師出有名?」 趙楷雙手奉上檄文,道:「父皇觀之便知。」 趙佶詫道:「那金使不也送來一份檄文,怎還另有一份?」 趙楷道:「吳孝民所送,乃東路軍完顏宗望發出,此為西路軍完顏宗翰所擬, 當時童貫至太原,即應取回,誰知童貫卻先行開溜,守將張孝純始派人送往京城, 唯懼童貫等人截住,故暗中交代送往兒臣住處,以便轉至父皇手中。」 趙佶嗔道:「這群宧臣,忒也大膽!」快快接過檄文,拆開瞧瞧,除了先前檄 文所書,割地賠償,臣服金國外,此檄文竟然另有文書,其寫著征討宋國理由:「 趙佶越自藩邸,包藏禍心,陰假黃門之力,賊其冢嗣,資為元首,因而熾其惡心, 日甚一日。其昏庸不恭,侮慢自賢,謂已有天命,謂作虐無傷,實該戈之!」 趙佶瞧得差點昏倒,全身抖顫:「金國竟以朕謀害哲宗冢嗣後才登帝位?且昏 庸不恭、侮慢自賢、作虐無傷為征討理由?還說朕是假天命,以陰陽幻邪之術蠱惑 天下?!可惡!可惡!」 趙楷輕嘆:「此消息早傳遍百姓之間,民心怨懟難消!」 趙佶喝道:「他們敢胡扯?」 趙楷道:「父皇當自省,多年放縱六賊弄權,今日始弄得如此局面,六賊不除 ,民憤難消!」 趙佶道:「朕已知錯,難道不夠麼?何況此時此刻貶了童貫等人,豈非引起宮 廷內鬥?」 趙楷道:「故言,必得師出有名,以定民心。」 趙佶道:「朕不懂你意思。」 趙楷目光堅決,字字說道:「父皇應禪位!」 趙佶詫道:「禪位?!」如此晴天霹靂言詞竟然轟來,搗得他冰針刺體,全身 厲疼,直接反應斥道:「你敢謀篡帝位?!」掌拍扶手,人立而起,竟地想喚得守 衛,將叛徒拿下。 趙楷仍冷靜,說道:「父皇三思,此情此景,您若不禪位,將師出無名,大宋 江山山岌岌可危。兒臣若有野心,大可安排手下謀奪,何需冒得性命危險,前來死 諫?」 趙佶不禁淚灑如雨,直道不錯不錯,謀篡之人豈會自尋死路?趙楷自無此心了 !那豈非表示事情已嚴重到無法收拾地步了? 他頓坐龍椅,霎時蒼老十歲,差點抱頭慟哭,他方四十有三,正值壯年,便要 禪出帝位,何等殘酷不甘啊! 趙楷道:「金人既以父皇為征討對象,縱使所指,乃莫須有之罪,然藉口已成 ,父皇何不禪位皇太子,如此可搪塞金人征討之口,且換得新君,民心必然振奮, 士氣必然高昂,在師出有名下,自能勝戰。父皇縱禪帝位,仍是神霄長生大帝君, 地位尊高,照樣受人敬仰!」 趙楷故意提及神霄長生大帝君,乃知父皇中毒頗深,幾乎一切皆尋神明旨意行 事,或真的神明顯靈,讓他起了禪位念頭,如此將圓滿解決此事。 趙佶手掐腦袋,心緒降到谷底,道:「讓朕想想,讓朕想想!」 趙楷道:「抗金之事,交由孩兒等人即可,父皇大可清悠過活,您一向喜琴棋 書畫,日後更能盡興為之,何樂不為?」 趙佶仍是邯句話:「讓朕想想!」 趙楷道:「父皇三思,兒臣告退;然禪位之事,千萬別讓童貫等閹宦得知,否 則必定大亂!」 趙佶道:「下去吧,讓朕想想!」趙楷始拜禮退去。 趙佶心緒糾亂,怎一夕之間,江山變色,人事全非?這個帝位當來甚是辛苦, 如若金軍當真衝著自己而來,那倒是嚴重了,難道大宋江山會葬送自己手中麼?那 豈非成了千古罪人?趙楷說的亦有道理,抗金之事,交由他們處理,自己倒是可以 過得清閒。可是若交出帝位,往後日子是否另有變化?說不定兒子叛變,把自己囚 了起來呢?但想及趙桓一向聽話不可能背叛;趙楷是衝了些,但經過今日事,該背 叛,早行動了,算來亦對自己忠心耿耿,若要禪位,又將禪予誰? 趙佶摸撫長坐已久的龍椅,仍是眷戀帝位,然時勢所逼,忒也擾人,難道當真 如張虛白所言,自己奢華過度,惹得天神大忌,不再顯靈附於肉身相助麼?若真如 此,外頭百姓準是大大誤會與不解了……。 昨夜傳言神霄寶殿已被砸,若非那住持、護法打著小神童名號,方將信徒勸退 。難道自己所做所為還不如小神童得到信徒愛戴麼?是該檢討檢討了。 趙佶已數日未再夢見神霄長生大帝君,那股被拋棄感覺,使他靈魂似被抽離, 顯得渾渾噩噩,這皇帝當來甚不踏實,復又有了禪位意思。 掙扎中,冷汗直冒,魂不守舍。 忽又聞及太子少保蔡攸覲見,趙佶想及趙楷所言,禪位一事不得讓內臣知曉, 蔡攸也算和自己廝混多年,且探採他語氣便是,遂宣他覲見。 蔡攸大禮一跪,竟也不起。 趙佶詫道:「蔡卿何事要奏?」 蔡攸道:「自有關微臣父親蔡京一事!」 趙佶道:「又有何問題?」 蔡攸道:「蔡京年事已高,已致仕在家,然他卻難忘權勢,意圖復相,在得知 金人入侵之後,已向駙馬爺蔡鞍表明有退敵之計,企圖影響皇上,故臣特來奏明, 此事不可為,否則將鬧大亂。」他素知父親想扳倒自己,竟然交代弟弟和皇上談復 相及退敵之條件,即是要葬掉自己官職,忒也殘忍,不先來奏明,實是不甘。 趙佶目光一亮:「他有退敵之計?是啥計策,說來聽聽。」此時此刻,自以退 敵為重。 蔡攸道:「他想表面議和,暗地親自出征,把金軍殲滅於關外。」 趙佶斥道:「荒唐!兩眼昏花,腦袋不清之人,還想領軍作戰?朕看他跨騎戰 馬都跨不上,也敢出征!」 蔡攸默然不語,畢竟諫及親人,已是忌諱,若說的過多,未免落個骨肉相殘之 譏。 趙佶冷道:「議和之說更不可行,金軍既已挑明為伐朕而來,還要大宋投降, 如此條件,實是逼人太甚,朕是不會同意議和。」 蔡攸道:「外頭欲誅六賊,鬧得如火如荼,家父的確該避風頭,又怎可讓他復 相,引怒民怨。」 趙佶目光一閃,問道:「百姓對朕評語如何?」 蔡攸道:「臣不敢多言……」 趙佶道:「但說無妨,朕自知狀況,只是想多了解而已。」 蔡攸道:「那臣便直言了,皇上確實受到誹議,尤以自認為神霄長生大帝君, 卻保不住大宋江山,最讓百姓受不了。」至於召妓浮奢之事,他亦有份,怎可說及 ,那豈非自打嘴巴。 趙佶聞言,一陣內疚:「是朕不對,未能好好照顧百姓,實罪該萬死!」想及 神霄寶殿已受攻擊,更對不起長生帝君,不禁合十拜禮,以贖罪狀。「卿替朕想想 法子,如何方能讓百姓恢復信心?」 蔡攸早已聽得百姓欲罷老帝,另立新君消息,且亦知趙佶戀舊臣,根本不可能 對父親使出嚴厲懲罰,其在朝勢力仍在,尤其另有駙馬爺暗中幫忙,自己處境甚為 不穩,唯改朝換代,方能拔除父親勢力,既然趙佶提了議,打他隨蛇棍便是,遂道 :「皇上當應重整神霄寶殿,讓神霄長生大帝君重新顯靈,廣澤天下百姓,方為正 事。」 趙佶道:「朕早有此意,無奈近日國事大亂,耽擱了!」 蔡攸道:「皇上是否為立皇太子為開封牧,藉以抗金兵,卻仍不能平息百姓之 怒而煩心?」 趙佶道:「正是!竟然有人要朕禪位!實是傷透腦筋!」 蔡攸聽的其言詞,似對禪位之事並未特別反感排斥,似有權商餘地,遂壯膽說 道:「皇上若能找回神霄長生大帝君附靈而煉成仙體,已是凡人生靈之上,遠比帝 王更尊貴,畢竟帝王亦且要祭天拜神,且自古出得帝王無數,但出本命天神者,卻 寥寥可數,唯黃帝,太上道祖一人而已。」 趙佶恍然:「對極,黃帝能修煉成仙人,受萬世凡人朝拜,朕乃長生帝君投胎 ,怎可棄之不修行!」 蔡攸道:「唐玄宗、東漢光武帝、真宗皆封禪泰山,祭的亦是諸天之神,可見 神仙地位高於皇帝,神霄長生大帝君又是諸仙神之首,何其尊高、偉大啊!」 趙佶頓覺神光普照,心緒為之好轉,頻頻點頭:「有道理,當皇帝,治百年基 業,當天神卻治千秋萬世基業,朕自懂得……」禪位之心越趨強烈,道:「若朕禪 位呢?」 蔡攸登時拜禮:「皇上高明!畢竟禪位,自可擋去金人藉口,且抗金之事,全 數落於皇太子身上,皇上可專心修行,何況皇太子若無實權,恐名不正言不順,調 動不了老臣新將,戰力必大打折扣。」 趙佶頻頻點頭:「說的也是……,」復又覺此事不宜傳開,道:「你下去吧! 朕會思考此事,卻也不能傳開,免遭麻煩。」 蔡攸叩頭行禮,恭敬而退。他當然守口如瓶,一則趙佶心思善變,未能定案之 事,不能算數,再則禪位之事何其茲事體大,若讓父親之輩得知,恐遭不利,還是 靜觀其變為要。 趙佶的確陷入於帝位及仙位掙扎之中,如若兩者兼俱,那該多好,然似乎已不 可能,心情又自煩悶。疲累下,已返回進福宮休息,希望能得長生帝君托夢,也好 有個了斷。 小太監郝元見得皇上疲累,遂請來太醫診察,原是稍稍受得風寒,並不礙事, 郝元安心不少。 鄆王趙楷諫得父皇後,並未返回鄆王府,而是前往太常少卿李綱住處。 李綱縱被貶為太常少卿,掌管禮樂事物,乃文官之職,已和軍事斷緣,然其忠 公體國,自對近日戰情焦慮不安,可惜奸臣把關,他始終進不了宮,無法諫奏,心 神鬱悶不已。 忽聞鄆王趙楷前來,登時迎接於秘室中。 李綱道:「鄆王造訪,恐引起蜚言,畢竟此乃多事之秋!」 趙楷道:「管不了那麼多了,學生已奏請皇上禪位,另立新君,以保大宋江山 !」 李綱詫道:「三皇爺您這是………」 趙楷道:「已無路可走,父皇不禪位,如何能平息天下百姓,且師出無名!」 李綱嘆道:「自也如此,只是鄆王所奏,未必有效,恐將傷了自己。」 趙楷道:「既已豁出去,哪還顧得什麼,今日前來即想告知先生,不管情況如 何,你我總得聯合出征,將金軍打回去,否則江山不保!」趙楷曾拜李綱學習兵法 ,故以先生稱之。 李綱嘆道:「難了!金兵多至數十萬,想擋回去,亦得以軍隊為之,個人之力 ,根本擋不了,縱能殺死千百人,又怎見得效果?得兵權在手才行。」 趙楷道:「我可引領萬餘兵!」 李綱道:「不夠,除非是潛至金陣營,刺殺金太宗或金將,然戰況甚急,恐暫 無法為之,最重要者,乃是鄆王出兵,必受童貫等人排擠,永遠掣肘難展,恐發揮 不了戰力。」 趙楷但覺有理,嘆道:「看來只有等皇上澈悟,禪去皇位,始能挽回頹勢了。 」心念轉處,道:「必要時,你我聯合逼宮如何?」 李綱道:「萬萬不可,謀篡帝位,只會將事情更複雜!」 趙楷道:「又非我想稱帝!只是把父皇逼下臺罷了。」 李綱道:「仍是不妥,任誰把皇上逼下臺,莫說自己豎強敵,更讓金軍多了替 宋國平定內亂藉口,準鬧得不可收拾。」 趙楷道:「那該如何?」 李綱道:「既然鄆王已奏及禪位,微臣小命一條,再去逼奏,想來皇上知嚴重 性,將會禪位!」 趙楷急道:「豈可讓你犧牲!」 李綱道:「鄆王都不怕,臣何懼之有,何況有給事中吳敏助陣,應不致掉命才 對。」 趙楷道:「此事適合麼?」 李綱道:「百姓皆諫了,我還不敢諫麼?」 兩人露出惺惺相惜眼神,英雄自惜英雄。 趙楷說道:「學生必力挺您老人家,希望一切順利。」 李綱滿意一笑,道:「有此學生,已無憾事,你且回吧,免得引起奸官疑測。」 趙楷遂恭敬拜禮而去。 李綱步出祕室,仰望天際,臘月隆冬,冷雪不斷,心頭一陣感慨,隨又回到書 房,刺臂取血,且以血書為諫,祈能警示皇上。 待寫完後,紮了左臂,取得血書,直往給事中吳敏府第,要其將血書呈奏皇上。 吳敬嚇得雙手怔顫:「李兄何需如此激烈,需知以皇太子監國,照樣可以保住 江山。」 李綱道:「名不正,言不順,何以興邦?當年唐玄宗碰上安祿山之亂,太子李 亨亦於靈武策立為肅宗,藉以聲討,方能奏功,可見不建號,不足復邦!」 吳敏亦覺道理,然要皇上禪位,談何易事,道:「我且試試,卻不敢抱太太希 望。」 李綱道:「天下齊諫之,他敢不從麼?」只恨未能齊聚此力量。 吳敏已被李綱氣概所感動,但覺慚愧,道:「兄弟我便拼了老命陪你啦!」事 不宜遲,立即進京奏去。 李綱亦步往街上,瞧得百姓惶恐逃命,悲心不已。 徽宗趙佶原在休息,不想見人,然給事中吳敏拿著血書前來,趙佶聞得是李綱 血書,嚇得又泌冷汗,這李綱一向強硬直言,甚讓人受不了,然其忠心,又豈是假 得了? 把他冰封已嫌欠疚,他竟然還諫了血書,忒也激烈。急道:「李少卿寫些什麼 ?快拿來!」立即起床接見,吳敏急奔入內,跪行大禮,將血書送上,徽宗攤開, 血跡斑斑,叫人怵目驚心,其奏書寫道: 皇太子監國,禮之常也。今大敵入攻,安危存亡,在呼吸間,猶守常禮,可乎 ?名分不正,而當大權,何以號召天下,期成功於萬一哉?若假皇太子以位號,使 為陛下守宗社,收將士心,以死捍敵,則天下可保矣。臣太常少卿李綱干讀天聰, 刺臂血書上言。 趙佶瞧得兩眼噙淚,若大宋將臣皆如此忠貞,何患金國來犯?遂決定禪位皇子 ,並要吳敏傳話,要李綱多多保重身子,為國所用。 趙佶思考過後,仍覺趙楷較活潑,且練得武功,驍勇善戰,便讓他發揮專長, 趙桓較溫和,且甚尊敬自己,他日縱使當了皇帝,大概亦不敢造次方對,終仍決定 禪位於趙桓。 心意已定,遂要吳敏擬得禪位詔書,以告天下,其寫著: 朕以不德,獲奉宗廟,賴天地之靈,方內盡安,二十有六年矣。永惟累聖付托 之重,夙夜祇懼,靡遑康寧。乃憂勤感疾,慮壅萬機,斷自朕心,以決大計。皇太 子桓,聰明之質,日就月將,孝友溫文,聞於天下。立太子十載,練達聖經,宜從 東宮,付以社稷。天人之望,非朕敢私,皇太子桓可即皇帝位,凡軍國庶務,一聽 所裁決,朕當以道君號,退居舊宮,予體道為心。釋此重負,大器有托,實所欣然 。尚願文武忠良,同德協心,永底於治。 既已決定禪位,心情豁然落定。於支退吳敏後,趙佶回到神霄金寶殿,徹夜膜 拜,冥冥中腦門竟也浮出神霄長生大帝君法相(自我幻想居多),趙佶頓覺欣慰, 看是天神允許,倒做了正確決定。 次日(十二月二十四日)晨,趙佶終於垂拱殿向眾臣宣布,決心禪位趙桓,並 宣讀內禪詔書,昭告天下。群臣有者竊喜,有者驚詫,趙佶一概不理,立即離坐, 步向趙桓,脫了龍袍與天平冠,交予趙桓,道一句:「好自為之。」 趙桓但覺沉重無比,拜謝父親,然龍袍穿妥後,已恢復鎮定,在太監恭迎下, 坐向那無數人夢寐以求之龍椅御坐,隨即宣布稱帝,並尊父皇為教主道君太上皇, 鄭皇后為太上皇后,位居龍德宮,以少宰李邦彥為龍德宮使,太保領樞密院事蔡攸 及給事中吳敏為副宮使,負責伺候太上皇及聯絡消息之責,趙佶聽來甚感滿意。 趙桓隨決定明年元月改為靖康元年。 霎見群臣膜拜,直呼萬歲萬歲萬萬歲。 趙桓終登基,是為欽宗,並大赦天下,振奮人心不少。 然金軍未除,一場硬仗仍要開打。趙佶已落個輕鬆,趙桓麻煩恐才開始。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智鬥金軍】 宋兩利並不知趙佶已禪位消息,他仍追著完顏宗翰所引領之西路軍,以能儘量 阻止其攻城掠地。然完顏宗翰發現此秘,登將部隊分為三路,直搗宋城,如此一來 ,任宋兩利神功了得,亦無法化得三個分身,終難擋金軍氣勢。正待苦思對策之際 ,忽聞東路軍完顏宗望已攻向北黃河,即將渡河南下。這還得了,黃河一破,汴京 岌岌可危,他且知極樂聖王手下四名大將沈三杯、錢不貪、怒不笑、刁采盈全在宗 望陣營,宋軍幾無法招架,宋兩利權衡得失,放棄追逐宗翰西路軍,潛往滑州,以 助宋軍抗金。 不一日,潛抵滑州,赫見宋軍成千上萬,全聚集黃河兩岸,而此北黃河遠較南 黃河窄,故設有龍騰、虎威兩橋相通。宋軍卻齊聚一堆,似粘了糖球的螞蟻,不肯 散去。宋兩利不禁感嘆,宋軍長茅幾乎扛在肩上,這哪是有心作戰的備戰姿態?其 扛肩頭,唯一功能乃轉身逃跑,較為方便,如此士氣豈是金軍敵手? 幸好那方虛默倒也引領茅山高手,布陣虎威橋頭。以其自認國師身分,大概不 敢落荒而逃,虎威橋應該能夠守得。 宋兩利評估情勢,黃河腹地太大,無法全數兼顧,唯龍騰、虎威兩橋乃主要通 道,屆時金軍必全力搶攻。可惜宋軍橫跨兩岸鎮守,無法在橋頭布陣,一些道法絕 招恐施展不了,然亦不宜叫宋軍退守南岸,此又太便宜金軍。至於再往北推進十里 ,則只工築簡單工事如插尖竹、樁樹排等,如此工事,怎能抵擋強大金軍? 那守將何灌原被打鴨子上架,根本無心戀戰,何況金軍勢如破竹氣勢,早讓他 心膽俱顫,待準備應付應付,而後開溜便是,畢竟正規作戰,得李綱、种師道之流 方行,他護守京城尚可,其他引軍作戰則生疏得緊。 宋兩利不禁皺得眉頭,如此重要局面,怎不派李綱等人前來,那趙佶、童貫等 人倒是混得可以。 無奈下,宋兩利仍決心以龍騰橋為守護關卡,如此配合茅山派之方虛默,大概 能挺得一陣。 他已換穿百姓服裝,潛晃附近,倒未引起注意。 次日午時。 果然見得金軍浩蕩攻來。統帥即為完顏宗望,副將則是叛遼降金之余都姑。兩 人全是沙埸老手,難怪氣勢如虹,另有軍師楊樸助陣,簡直如虎添翼,宋軍一敗塗 地,潰不成軍。 金軍方至,那何灌竟然不戰而退,躲至黃河南岸,心想應付應付,若黃河天險 仍守不了,那只有開溜一途了。 宋兩利見狀慨嘆不已,如此哪是作戰?只不過演戲罷了。心念一轉,潛入何灌 陣營,見得何灌正於南橋頭臨時設置瞭望臺,一臉怔忡瞧著北方。 宋兩利已俱通靈大法之能,輕易可躲過衛兵,潛至瞭望臺,一手揪住何灌,喝 道:「你待亡我大宋江山麼?」 何灌嚇得差點尿失褲子,駭道:「你是誰?!怎敢擅闖禁區?!」 宋兩利喝道:「大爺乃神霄小神童,特來收你魂魄,讓你勇猛起來,粉碎你不 戰而逃之軟弱小癟三心態!」 何灌臉色更變:「千萬別讓我勇猛!金軍氣勢如虹,我軍根本擋不了,你這不 是叫我送命麼?」 宋兩利道:「既是膽小,又何敢出征?」 何灌道:「我是被打鴨子上架!小神童明察!」他原是武夫出身,一副威武模 樣,然竟此卑懦乞求,瞧來甚為突兀。 宋兩利暗嘆朝廷簡直胡來,喝道:「你若不戰,我照樣收拾你老命!」 何灌急道:「不是我不戰,而是所有士兵皆厭戰,空我一人,有何功效?」 宋兩利暗忖,說的也是,若士兵不戰,大勢已去,總得讓他們有信心才行。道 :「派予我三千兵,我來鎮守橋頭,你若敢抗命,毒死你!」找來一顆藥丸,塞入 何灌口中,強勁一迫。咕嘟一聲,何灌已服下它,嚇得臉色蒼白:「小神童你這是 ?!」 宋兩利道:「百毒之毒大毒丸,全天下只有我能解,你若耍陰,第一個毒死你 !還不快派兵予我!」 何灌切急道:「要是你戰死,我豈能保命?」 宋兩利邪笑:「那就禱告我長命百歲吧!」 何灌更急:「小神童千萬不得開玩笑,我可派兵予你,但你總得給我機會。」 宋兩利道:「若我戰死,你找我鞋底下,即有解毒之法!」 何灌道:「可是,萬一你被分屍……如何找到鞋子?……」 宋兩利喝道:「大膽!竟敢咒我死麼?」 何灌急道:「在下並無此意,只是……只是……」 宋兩利道:「我死了,你還好意思活命麼?也罷!人無信不立,我若戰死,你 若苟活,回得了京城,可到神霄寶殿,第三枝楝樑上,自有解毒秘法!」 何灌這才噓氣,直道:「多謝多謝!」復又道:「小神童願出兵,本人自是高 興,更祈望您旗開得勝,替大宋爭回面子。本人並非不戰,而是受命死守,待种師 道等大軍前來便是。」 宋兩利知其根本說謊,卻也懶得拆穿,瞧其人高馬大,突心生一計,道:「种 師道大軍已到!」 何灌詫然:「在哪在哪?!」雖被揪著,仍想四處轉瞧,宋兩利一個響頭敲去 ,喝道:「你便是种師道!」 何灌苦喪臉面:「小神童又開玩笑了!」 宋兩利道:「一點也不!你身材和种師道差不多,可以當他分身,只要加了鬍 子,遠遠瞧來倒也難以分辨!」 何灌眉頭一跳:「要我當他分身?!」倒覺可笑。 宋兩利道:「不錯!金軍最忌兩人,即是李綱及种師道,你若冒充他,自可讓 金軍有所顧忌,不敢擅自行動!」 何灌嘆道:「縱使我肯冒充,宋軍未必肯信,遲早穿幫!」 宋兩利道:「不必告訴宋軍,你仍以何灌之名發號施令,待我告訴金軍即可! 你只需在此大聲吆喝:左軍射箭、右軍砲轟等等口號,且得喝到對岸聽及才行。」 何灌道:「若聽著,聲音恐怕將被認出。」 宋兩利道:「又非天天混在一起,怎能立即認得聲音?你照作便是。」 何灌暗忖,只要不過河,在本岸鬼叫鬼叫,自無性命之危,遂道:「小神童既 有良計,在下配合就是!」 宋兩利始將其放開,何灌想嘔出藥丸,卻不可得,只能暫時協助,對於其通緝 身分卻也不敢提及,道:「小神童想要以先鋒官出征?」 宋兩利道:「正是!」 何灌道:「可好!」暗忖,掩去小神童身分,日後有人追查,倒能省了麻煩, 道:「在下便傳令,讓人把軍服送來!」 宋兩利並未阻止,放行何灌而去。或許毒藥威脅,何灌並未背叛,找得一件頭 領戰袍返回,讓宋兩利穿上,終掩去身分。 何灌道:「我且帶你到龍騰橋對岸,那頭倒有千餘騎前哨兵,你可備用,若不 夠,再增派!」 宋兩利道:「暫時湊合用了!」 何灌遂帶人過橋,抵達對岸,宣布新先鋒官,得聽令於他。交接完畢,何灌甚 快又溜回南岸,他倒遵得戲法,找來粗鬍粘在臉上,裝出一副英雄豪傑氣概,一股 征戰沙場意念頓生,但隨又頹喪下來,暗道:「都已不再年輕,哪還有當年豪氣? 」只有守緊瞭望臺,以期安然過關。 宋兩利知金軍氣焰囂張,喜白天浩浩蕩蕩衝殺作戰,以撼宋軍士氣。其必直衝 而來,倒可利用此點,遂要手下挖得壕溝,並舖上竹片、軟枝、細沙,加以偽裝。 宋軍士氣雖低,但只要不真槍實戰,倒也樂意為之,故半日之內,挖得左右各百餘 丈壕溝,其溝與溝之間則留小通道,以便宋軍逃退。 宋兩利不禁想起太原城首役,當時以溪湖為餌,且以浮橋通兵,自有異曲同工 之效,唯在白天,否則倒可將龍騰橋給隱去,讓金軍來個跳河洗澡。 此時天寒地凍,若落入黃河,準凍得手腳僵硬,任人宰割。 尚有時間,宋兩利當真返回南岸,要何灌找得布條,開始畫圖上色。其並非畫 橋型,而是畫若浮橋平舖狀,如此較快能完成,以爭取時間。何灌不知其目的,但 只要不過河,一切依他便是,故找來百餘兵,趕工為之。 然布橋尚未完工,北方鐵蹄轟轟聲已傳來,宋軍臉色已變,神情顯得緊張。宋 兩利只好回到北橋,一馬當先擋在前頭。 如此勇猛行徑,倒讓宋軍詫訝,頓生豪氣想追隨,然冷靜想想,終又覺此人太 狂,且莫要跟他一併送死,仍做脫逃準備。 金軍果然浩浩蕩蕩,勢如破竹衝來。滾滾黃塵,簡直欲掩天際。宋軍見狀,手 腳僵硬。宋兩利若非曾和完顏宗翰對陣,已試過大場面作戰,今日恐也心驚肉跳, 故仍鎮定把關。 金軍已迫近不及兩里,宋兩利感應出,將領正是遼降將余都姑,統兵近十萬, 以大軍壓境方式迫來。 前方所設尖竹陣,簡直不堪一擊便被搗毀。 金軍氣沖斗牛,如尖錐利劍衝來。 已近一里。 宋軍多數雙腿發軟,背脊僵寒,無心作戰。 宋兩利倒若老僧入定般佇立著,靜靜相準對方先鋒官,待會少說也要宰他幾個 ,挫挫金軍銳氣。 金軍衝近六百丈,但覺宋軍布陣忒也奇怪,居中一人特別突出,似有一夫當關 氣勢,其背後一百丈,又是一排既長又薄宋軍,每組十人,且相隔十丈遠,看似堅 守崗位,卻又縮頭縮腦,似想逃開。 那余都姑作戰經驗豐富,突見此狀況,頓覺有異,總得查清楚再說。誰知金軍 連戰皆捷,怎瞧得上眼如此陣仗?任余都姑下令小心,先鋒官仍一勁猛衝,毫不停 留。 千軍萬馬終已衝殺過來。 宋兩利抓起長茅,相準那位粗鬍先鋒官,務必一擊中的。 雙方迫近百丈。 蹄聲震天,嘯聲刺耳。 金軍氣勢銳不可擋。 宋軍心驚膽顫,竟然棄戰而逃。若非事先知曉小泥道,否則準落入壕溝陷阱之 中。 宋兩利突策馬往後退去,佯裝逃命。 金軍一陣狂虐大笑,先鋒官直追喪家之犬。 千軍萬馬衝來! 鐵蹄怒踩黃泥,似若貪狼,猛吞地面。 及近十餘丈,壕溝上陷阱泥土已被震得露出竹片軟枝,有的金軍已發現,急道 :「不好,有陷阱!」想煞停馬匹,然衝勁過猛,且後頭不斷迫來,根本擋之不了。 十餘丈之近,快馬三兩步及至,踩及陷阱,猛往前栽,後頭更擠,落坑無數。 金軍大為驚慌,戰況頓亂。 宋兩利突地發難,吼道:「敢戰我种師道大軍麼?」快馬快槍直衝而去,相準 那粗鬍先鋒官,一槍搗得他甲陷胸穿,且被挑飛空中,慘叫若殺豬。金軍正驚亂之 際,突聞其變,嚇得心驚膽顫,從未想過出征十餘日,連戰皆捷之際,會遭受強烈 反擊?多人已楞住。 宋兩利豈肯停手,復又喝道:「敢戰我种師道大軍麼!」長槍再衝,又自殺截 兩名先鋒官,且皆一槍斃命,屍體高飛彈出。 金軍終駭懼而醒,有人詫叫:「种師道大軍到了!种師道大軍到了!」一聲喊 ,聲聲喊,金軍士氣頓挫。 那余都姑見及宋軍出現猛將(不知宋兩利化身),竟然宰得自己三名先鋒手下 ,顯然另有名堂,復聞手下喊著种師道已臨,哪還放大意攻擊,登時下令撤退,鳴 金收兵,號角一響,金軍霎時調頭,退走五里之遙。 宋兩利戰勝一局,登讓宋軍士氣大振,猛地喝著:「种師道,种師道!」竟把 宋兩利當成种師道。遠處何灌聞及,倒也笑意頻傳,暗忖:「只要小神童能擊退金 軍,自己性命自無危險,且可能立了大功,何急於逃去?且靜觀其變再說!」縱容 手下喝聲震天。 宋兩利滿意一笑,轉向宋軍,道:「我乃种師道坐前先鋒將,特來助陣,大軍 已在後頭,遲早打得金軍落花流水!」他身穿盔甲,已隱去頭上符帶,且臉面故意 抹黑,無人認得是他,一時「黑先鋒,黑將軍」喊個不停,宋兩利暗忖,黑了臉, 便成了黑先鋒?也罷,總不能以黑神童自居吧!終默認黑先鋒存在。 引兵作戰,只要打出勝仗,士氣必旺,先前北岸干餘名逃兵,此時竟也成為英 雄,隨又見得數千騎想自動加入北岸作戰。 宋兩利一一接受,並要眾人收拾殘局,雌伏附近,以待敵軍二波攻擊。他則仍 一馬當先,杵在前頭,氣勢不凡。 他實則心神亦爽,只要極樂聖王未至此,自己倒可為所欲為,殺殺金軍氣焰, 免得以為宋國無能人。 一有空檔,宋兩利即已運起通靈大法,攝向那余都姑,探探他耍何花招? 那金東軍一擊落敗,士氣雖受挫,然整裝後,金軍復認為乃大意使然,只要亦 步亦趨,避開陷阱,自可以超強軍力戰勝宋軍。 余都姑卻另有想法,宋軍先鋒官顯然大有來頭,若不制住他,恐得影響攻勢。 聽其所言,乃种師道麾下大將,而那种師道並未出現陣前,顯然應是尚未趕到,如 若他再趕來,恐如虎添翼,屆時必定更難攻破黃河防線。維應把握時間,方為上策。 那聖王手下四大護法,刁采盈、沈三杯、怒不笑、錢不貪,皆前去虎威橋,去 鬥茅山派掌門去了,否則倒可派四人去收拾此名黑先鋒。然余都姑乃一代戰將,怎 可弱了威風,仍決定自行出擊,以顯軍威。他遂調派十名高手,準備偷襲。 然余都姑怎知對方乃宋兩利,且俱攝腦神通,自己腦門所思,全被攝得一清二 楚,不敗皆難。 宋兩利暗自竊喜,這余都姑敢情未學得極樂聖王所傳之防攝之術,看來得好好 耍他一記。在得余都姑想法後,宋兩利已有對策,轉向宋軍,道:「待會金軍迫來 ,乃針對我一人,你們毋需出征,放冷箭即可!」 宋軍最喜「毋需出征」四字,登時應允,個個抓得長弓,準備放冷箭了事。 宋兩利不再杵立不動,已策馬東奔西竄,想找得好地點,準備坑殺敵軍。轉行 之後,忽覺左側兩里處,有道裂坑,深及丈餘,寬則兩丈餘,如若遠處瞧來,黃土 一片,恐不易發覺,遂決定引人來此,再一一收拾。 余都姑怎知宋兩利已攝得一切,仍照計畫進行,自己帶領十騎,分從左右包抄 過來,邊掠邊喝道:「爾是宋軍猛將麼?有膽過來決一死戰,無膽當龜孫躲去!」 宋兩利邪笑道:「自是有膽,可惜你們未必追得了我這隻黃驃馬!」策馬即奔。 余都姑不疑有詐,猛地追去,左右各五騎更往兩側包抄。狂奔里許,宋兩利幾 乎被夾中間,他突地想及,對方非一排追來,乃左右包抄,那豈非只能坑得一半人 馬?心念方起,余都姑已迫近不及三十丈,長弓一挽,利箭猛射而出,直穿宋頭頂 而過,驚險萬分。 宋兩利暗忖,若對方改射馬匹,自己豈非落馬受困?看來全靠奔逃,顯然不夠 ,猝地回頭反攻,往左側兩名戰將衝去,喝道:「開戰啦!」他武功已是絕頂之流 ,任戰將勇猛,用於戰場上或可行,但若單一對擊,豈是宋兩利敵手?方一照面, 長槍竟然被宋砸斷,猝覺驚慌之際,宋兩利尖槍猛穿,殺死一人,屍體被彈起,隨 又砸向另三人,現場一陣混亂。 余都姑見狀冷喝:「射箭!」剩下數人挽弓猛射,六箭各從六方向射來,直取 宋背心及馬匹。 利箭既快又急,幾難逃躲,尤其馬匹,怎知背面受擊? 宋兩利頓有感應,他原可逃去,然陣前失馬,亦是恥辱,登地大吼:「跳!」 神通攝去,馬匹腦門單純,輕易被攝,而宋兩利所傳意念,乃是往左跳去,馬匹當 真聽話,四腳猛往左彈,竟然躲過利箭穿射。 此舉瞧得余都姑等人目瞪口呆。原是馬匹乃四腳動物,不若人類靈活,能輕易 左右閃跳,尤其此馬又是快速往前奔,又怎能突地往左跳去?而此動作實若人類跳 掠,乃四腳齊蹲,突地往左一蹦,即似左側有吸鐵般,吸了過去,甚是神奇。 宋兩利但覺滿意,看來馬兒跟人一樣,潛力無窮,說不定訓練之後,尚可跳舞 呢! 然正得意忘形,想回頭瞧瞧金軍怔愣模樣之際。余都姑卻乘機一箭又射來,直 取宋心窩。那箭來得既快又準,且如此之近,宋兩利幾乎無以躲閃,唉呀驚叫,意 念頓生,那「念力成形」絕世先天神功乍閃,竟迫得利箭轉彎,擦及左臂而過,直 中側面迫來金軍,一箭斃命。 宋兩利猛怕胸口,直追好險好險,然這一拍及,方知靈寶陰陽鏡早藏於胸口, 又自好險好險說個不停。 余都姑怎知世上竟會出現此種異事?如若宋兩利出掌劈擊,尚有話說,誰知他 只一喝,利箭立即轉彎,那豈非是神仙,亦或妖魔附體?! 鬼邪之說登時浮現余都姑心頭,他哪敢與之作戰,喝道:「你是人是妖?!」 宋兩利尚待回答,余都姑當機立斷,喝向手下,道:「退!」數騎掠奔而去。 他想,詢問鬼邪是人是妖,忒也太過白痴,決心避開,且請得軍師前來收拾便是! 宋兩利詫道:「這樣便退了?!呵呵,這招左跳馬倒也好用!」隨又喊得一聲 右跳,馬兒當真再往右邊掠跳,宋兩利滿意再笑:「通靈大法越來越厲害,可要變 成神仙了!」見得余都姑逃走,宋兩利喝道:「追!」黃驃馬長嘶而起,追掠而去。 宋軍見得黑先鋒又自追殺金軍,一陣歡呼傳來。 金軍卻納悶不解,為何一向勇猛的余都姑,此時會落荒而逃?皆想出兵營救。 余都姑卻下令不得出兵,金軍更形不解。待余都姑逃回金軍陣營,宋兩利始停止追 殺,喝道:「一天之內退回金國,否則叫你們個個掉魂失魄!」 宋兩利故意耍由攝腦神通,攝向左近十餘人,這一攝去,十餘人全數倒地打滾 ,嗚嗚學著鬼魂般嘶叫,嚇得其餘金軍驚心動魄,閃退數步,急抓胸口,深怕靈魂 當真被攝去。 宋兩利見已收攝腦效果,算算人頭,竟也十八人之多,滿意一笑,顯然自己神 通已達十八法門地步,一次可攝十八人,妙哉。恐嚇邪笑後,始揚長而去。 余都姑道:「莫要亂了陣勢,對方是懂妖法,待軍師前來,稍安勿躁。」金軍 聞言,始未再騷動,畢竟靈法之事,非一般人所能抵擋。余都姑立即傳令紮營,以 待後援到來。 宋兩利返回宋軍陣營,受到英雄式歡呼,他則直道小意思,待种師道大軍前來 ,自能給予金軍痛擊,宋軍登覺希望滿懷。 守將何灌瞧不清宋兩利用何花招迫退金軍,然事實俱在,亦樂觀其成,若真能 戰勝此局,那可超級大功一件,不禁幻想封功受爵滋味。 宋兩利知金軍在等救兵,偷偷攝得余都姑想法,竟是軍師楊樸,對方原是漢人 ,對他印象且不差,可惜各自為國,屆時自免不了兵戎相見了,唯楊樸亦懂道法, 那倒是怪事一件。 一切靜觀其變。 若到晚上,宋兩利甚至想以假橋舖江面,引得金軍闖來。 等待中,忽覺左方十餘里處,傳來殺伐之聲,想必完顏宗望亦和方虛默對上, 戰況顯得激烈,方虛默似也耍得道法,那頭烏雲漸漸飛來,掩去天空,瑞雪亦紛紛 落下,宋兩利倒能支撐,但士兵已覺寒冷,開始瑟縮。 臘月天作戰,的確辛苦。 及至傍晚,忽有十餘騎趕往金國陣營,正是軍師楊樸接到消息,從虎威橋那頭 趕來。 余都姑接見秘處,且將狀況說明。 軍師楊樸直捋鬚子,道:「看來對方的確會耍妖法,然據我所知,大宋陣營並 無此黑面法師啊?」 余都姑道:「他是否為宋前朝臣包拯後裔,聽說包拯能判陰間事,應通道法, 也是黑臉。」 楊樸道:「包黑子是黑臉,卻也未必懂道法,何況其後代亦無黑臉之人。」 余都姑道:「一切全憑先生查明。」 楊樸道:「且引他過來瞧瞧!」 余都姑同意,遂再次親征,引領百騎迫來,楊樸跟在一旁,準備窺瞧黑先鋒是 何路人馬。 此事早被宋兩利攝知,暗自黠虐道:「想探我來路?就是不讓你探得!」竟然 弄來假人,穿上軍服,戴上黑面具,插在陣前,天色漸晚,若非近瞧,一時亦難以 瞧出破綻。宋兩利則躲在後頭小坑壕,準備放冷箭。 余都姑等人掠近百丈,終亦停頓,畢竟妖法厲害,且保持距離為妙。道:「黑 先鋒,金軍有意議和,你可願談談?」 宋兩利早知對方想法,冷道:「想哄我麼?回去叫完顏宗望過來再談,你根本 主意不得!」 余都姑臉面稍僵,卻也不動聲色:「你我先鋒,若有交談,再請元帥出面不遲 。」 宋兩利道:「算啦!你只想套得我對話,讓楊樸認出我身分罷了;何需如此辛 苦?我即是黑先鋒,种師道麾下大將,金軍若不退,過不了明天,準叫你們吃不完 兜著走!」 楊樸見身分已露,遂出言問道:「不知先鋒全名為何?」 宋兩利道:「我乃黑先鋒是也!」 楊樸道:「在下想知全名。」 宋兩利道:「說啦!姓黑,名先鋒!所以一生立志當先鋒,多多包涵!」 楊樸但覺此人似能貫穿人心,處處截在前頭說話,忒也厲害無比,得小心應付 為是,道:「不知种師道可在對岸?」 宋兩利道:「你又非大宋子民,且為敵軍,問此話不覺太幼稚,我豈會將軍情 透露予你知?」 楊樸碰得軟釘子,一時不知如何回答,道:「說的也是……」照此判斷,對方 年齡似忽不大。心念一轉,道:「不談軍情,那談道法,你俱移山倒海、分光錯影 之能麼?」 宋兩利道:「不錯,所以勸你們趕快撤軍為妙!否則我一發功,任千軍萬馬, 照樣擋不住!」 楊樸道:「總得露一手,叫我心服!」 宋兩利道:「千槍萬箭射來,我照樣不怕!」他仍躲在假人後方二十餘丈坑洞 中,當然無懼於千槍萬箭,心想先唬過對方再說,若唬之不了,只好憑真功夫決鬥。 楊樸倒也不客氣,立即下令弓箭手疾射過去,百餘利箭穿刺假人,全數噗噗作 響,直穿而過,若在白天,或可瞧及端倪,此時卻在夜晚,且保持距離,頂多只見 衣衫飄飛,無法辨及真偽。 宋兩利哈哈黠笑道:「如何?還不快快退去,難道要我發功麼?」 金軍是覺邪門,然楊樸仍覺有異:「閣下可願意走兩步讓我瞧瞧?」 宋兩利道:「你叫我走,我便要走,那我算什麼?」 楊樸道:「恐怕你是假的吧!」挽來巨弓,利箭引火,直射假人,叭地一響, 假人燒起來,金軍恍然。宋兩利暗道好傢伙,把戲已被拆穿,乾脆默不吭聲,且看 對方如何應付? 楊樸道:「耍此雕蟲小技,恐怕無法逼退金軍,還是現身一談吧!」 宋兩利仍不吭聲,暗道:「就是等你來攻擊!」後頭已布妥假橋,多少也要坑 他千百人下水。 楊樸喊得幾聲,未得回應,遂指示余都姑前去查探,道:「那可能是假人,對 方只是故弄玄虛罷了。」 余都姑道:「可是白天卻射向真人,乃我親眼所見,對方確有妖法。」 楊樸道:「先解決假人再說!」 余都姑遂引領百騎逼近十餘丈,始以繩索套住假人,復扯回瞧瞧。假人已被燒 得只剩盔甲金屬部位,至此方確定一切。然另一恐懼又起,余都姑道:「既是假人 ,何來聲音對話?」 楊樸道:「傳音入密功夫,在江湖上並不稀奇。」 余都姑道:「可是他乃有說有笑,根本非傳音入密之功夫。」 楊樸亦覺如此,道:「這即稀奇了,對方若非有過人妖法,即是躲在附近回話 ,大家搜搜地面。」 余都姑下令搜去,宋兩利卻運起神通,直道搜不著,搜不著,金軍怎知受攝, 搜尋之際,總閃過宋兩利位置,故未搜出異狀。 楊樸不禁皺眉:「看來對方的確有名堂,我得升壇作法,以探清真相!」在摸 不清狀況下,他不敢貿然進攻,遂引領金軍退去。 宋兩利暗道:「這楊樸倒是老謀深算,看來要他上當並不容易。對方既然想升 壇作法,且找機會耍他幾記便是。」遂偷偷爬出坑洞,靜觀其變。 楊樸於陣前設壇。 他原為中原出身,故學得道法亦屬中原一脈,那神壇擺設和道家無異,備妥沖 天燭、攝魂鈴、桃花木劍、霹靂棗木筆、如意珍珠硃砂等法具,隨即靈符化將開來 ,夜空中火光閃閃,霎是好看。 宋兩利乍見對方施法,忖道:「竟也是行家?當年忘了向他請教!」 原來自古能當上軍師,必知天文地理、陰陽道法,否則引軍布局,必有缺陷, 又如諸葛孔明之流,更是其中楚翹,楊樸學得道法,自是理所當然。 宋兩利待聽得對方耍何密咒,原來楊樸所布,乃是降妖伏魔壇,所唸則為降妖 伏魔咒,其唸道:「一轉天地動,二轉日月明,三轉三昧現,四轉四煞沒,五轉五 雷鳴,六轉六丁衝,七轉七星佐,八轉八方攝,九轉九連環,十轉十妖滅!」 乍見霹靂棗木筆不斷往靈符畫圈圈,越轉越急,靈符飛向空中打轉,直若長龍 掠飛,煞星好看。 宋兩利不由一愣,對方施展道法,不是自己最得意之降妖秘法麼?當年曾在遼 國鬥上蛇妖女李鳳顏及耶律威時曾經用上,對方怎學會了?! 原來道法各自修行不同,且秘咒更自獨立,若非得到秘本,或口頭傳授,恐甚 難一致,縱使施法唸咒,亦是吱吱唔唔,含混其中,想分辨咒語,甚是困難,而當 年施法,楊樸根本不在場,他又如何學得此秘法?難道他也獲得同樣道家法門?還 是林靈素逃到金國傳予他呢? 宋兩利揣想,這也不可能,畢竟林靈素根本只是裝模作樣,未能深研道法,他 只顧收集秘本,卻練得亂七八糟,何來傳授之能?看來是楊樸和自己一樣,取得同 一秘本,方能耍出此招。 宋兩利見狀,登時起了較量之心,遂暗中施展同樣法術,遠遠操空那條天空火 龍,暗喝著:「飛東天、飛西天、飛南天、飛北天。」 楊樸怎知手中火龍竟會失控,登又卯足全勁加強法力,然那火龍卻若狂蜂亂轉 ,升天入地,難以控制,一有失招,火龍反衝楊樸,差點燒掉鬍子,嚇得他不得不 撤去此法門,改以其他秘咒施法。 然楊樸所施秘法,幾乎和宋兩利修行之法雷同,尤以「五雷法門」更是源自神 霄派五雷咒,宋兩利簡直熟透,且自竊笑:「該你倒楣啦!」法力一展,迫得「五 雷法門反轟神壇。這一轟去,神壇頓碎,嚇得暢樸臉急煞白,不知所措,生平首遭 ,逢此怪事。金軍更是驚心動魄,作法顯然失敗,不知是否將惡魂上身?余都姑表 情亦僵,軍師似乎抵擋不了對方妖法。 楊樸冷道:「看來真是高手了,竟能破得我所施展之秘法,實是走眼!」 宋兩利故意迫出冷森聲音:「退去吧!否則必讓你們身落地獄,永不超生!」 楊樸冷道:「閣下是誰,可願出來一晤?」 宋兩利道:「我是孤魂野鬼,無影無形,見之不著!退去吧,別騷擾我清靜, 這是我的床,不允你們闖進來!」 金軍背脊生寒,竟然踩在鬼魂床上?!想來即可怖。 楊樸心知對方裝神弄鬼,然卻法力不如人,始終無法突破僵局,以逼對方現身 ,倒讓對方囂張去了。 正苦無良策之際,忽見四道人影掠來,正是聖王麾下四大護法刁采盈、沈三杯 、怒不笑、錢不貪趕至。 宋兩利暗詫,高手來了,得想辦法鬥之。 四大護法拜禮後,問及狀況。 楊樸道:「不妙,此處亦有道家高手。」 原來金軍兵分兩路,想攻過龍騰、虎威雙橋,繼續勢如破竹氣勢,誰知虎威橋 有茅山派方虛默鎮守,攻勢顯然受阻,楊樸原可慢慢破解茅山道法,然完顏宗望希 望一鼓作氣攻過黃河,正巧余都姑亦傳來消息,故令楊樸趕來支援。楊樸心想此處 妖法再厲害,總不可能比方虛默高明,誰知對上手方知此人法力恐不在方虛默之下 ,攻勢恐將因此受挫。 刁采盈道:「竟然布下雙妖陣,看來得硬闖了!」 錢不貪道:「攻便攻啦,聖王在汴京等我們呢!」他最是貪財,深怕慢了一步 ,汴京寶藏全被搬光而徒勞無功。 沈三杯道:「甚久未痛快動手,今夜便可大展身手!」 那氣神怒不笑因暗戀刁采盈,且盜穿其肚兜於身,誰知竟被拆穿,故愧對刁采 盈,兩人因此交惡,故只要刁開口,他豈敢回應,只有默默支持,以期她日後回心 轉意,重修舊好。 刁采盈懶得理他,只要錢沈二人應允,自算成事,遂拜禮楊樸,道:「讓我等 出兵吧!」 楊樸道:「試試也好!且小心對方妖法。」 刁采盈道:「放心,聖王已傳秘法,自保應無問題。」 四大護法遂拜禮掠去。 楊樸轉瞧余都姑:「且靜觀戰局,若有進展,軍隊立即推近,畢竟十萬大軍壓 境,對方除非有聖王之能,可搶天換地、呼風喚雨,否則戰久必破其法。」 余都姑明白人海戰術之道,只要一步步逼去,縱妖法厲害,也只是傷及部分, 怎可能把全軍吞沒?先前不想施行,乃不願多作犧牲,但若逼急,亦只好強力採行 了。 兩人靜觀其變。 宋兩利乍見四大護法前來,倒也戒心,畢竟以前鬥得他們,全是開溜局面,此 時卻不便走人,然若想戰勝四人聯手,實無甚把握。心念轉處,看來只有施展通靈 大法,讓對方內鬥,或可成功。但覺刁采盈對自己甚是熟悉,臉面可能不夠黑,故 又再塗碳粉,讓它黑的透徹。隨即潛伏地面,待酒神沈三杯迫近之際,突然發難。 宋兩利乃勢在必得,沈三杯又大意而行,突遭暗算,竟避之不了,肩胸受掌, 打得他悶嘔鮮血,倒退連連。 三大護法見狀怒喝,分從三方位擊來。其乃為救沈三杯而擊,自是全勁以拼, 威力何等霸道。 宋兩利不敢硬接,猛地落地打滾,意念頓起,攝向怒不笑,要他摸及刁采盈臀 部,心想刁采盈對他甚是鄙斥,這一摸去,準有好戲。 怒不笑怎知腦門受攝,且情急攻招,無暇多想,右手強勁劈敵卻落空地面,誰 知左手卻不聽使喚,趁三人交錯之際,當真伸手摸向刁采盈臀部,嚇得兩人當場詫 愣。 怒不笑慌張不解自己怎會出手摸人之際,刁采盈厲掌已摑來,叭地一響,打得 怒不笑右臉血痕五指,身形為之旋轉。 刁采盈厲斥:「色狼,敢非禮我麼?」仍想追殺,怒不笑詫道:「我、我、我 ……」結結巴巴,不知所措。 宋兩利暗道妙哉!趁兩人分神之際,突又衝近,爛掌亂打,登將兩人擊得東倒 西歪,狼狽不堪。 錢不貪見狀大喝:「莫要內鬥,先收拾妖人再說!」 刁采盈及時醒神,瞪向怒不笑:「敢再占我便宜,小心剁掉你雙手!」 怒不笑仍我我我個沒完。刁采盈不理,反掌再攻宋兩利,冷喝道:「你敢乘人 之危,可惡!」金蛟剪抓出,便要剪下對方腦袋。 宋兩利總攝著對方攻招位置,巧妙得以閃去。 三人聯手,竟然占不了便宜。 一有機會,宋兩利又攝向怒不笑,此次更猛,不但要他摸臀部,連胸脯一起摸 去,怒不笑只一受攝,腦門立即昏沈而無法自制,竟又當真衝向刁采盈,從其背後 抱來,左手摸臀,右手竟想穿往前胸摸去。 刁采盈早就防他,誰知臀部仍被摸著,雙手若非擋得快,連胸脯亦遭殃,此次 可真的惹火她,厲聲怒斥:「色狼——」金蛟剪反身猛剪,怒不笑下體差點被閹割 ,饒是逃過最險處,褲襠亦被剪得布裂袍翻,差點曝光。 怒不笑駭然說道:「師妹,我不是故意的!」 刁采盈怒斥:「去死吧!」竟然放棄攻敵,直往怒不笑撲殺。 宋兩利見狀暗笑於心,如今只剩錢不貪一人,自好對付,笑道:「如何?還想 賭銀子麼?」 錢不貪冷道:「只顧耍妖法,不入流!」金錢鍊擊若猛龍,直掃過來。 宋兩利根本不想硬接,腦門一攝,喝道:「左邊!」錢不貪怎受得了,登往左 側受傷倒地,仍在運勁療傷之沈三杯砸去。 沈三杯見狀大喝:「老錢你瘋了?!」縱受傷在身,然打滾逃命之能仍在,方 待滾去同時,錢不貪詫駭而醒,猛鬆去金錢鍊,飛砸沈三杯腦袋而過。嚇得兩人面 面相覬。 沈三杯仍斥:「你瘋了?!」 錢不貪歉聲道:「我把持不住!」 沈三杯道:「怎會如此?!」 宋兩利乘機一掌又掃得錢不貪前滾連連。邪笑道:「去撿銀子吧!」 沈三杯勉強欲抓及酒葫蘆砸去,誰知宋兩利攝力迫來,喝道:「想砸我麼?」 沈三杯受攝,竟然砸向自己腦袋。幸他受傷在身,功力已弱,這一砸下,只顧 生疼,並未頭破血流,然因此疼痛而清醒,詫道:「你會攝心魔法?!」 宋兩利暗詫耍過頭,出了紕漏,攝力又迫來:「我不會!」想洗腦沈三杯。 然那怒不笑忽聞此話,登若找到救命金丹,急道:「師妹別誤會,我是受攝, 才會如此!」 刁采盈亦且一愣,她不屑揣想怒不笑所言,卻也回頭注意宋兩利神態,簡直甚 為熟悉,詫道:「你是宋兩利?!」有了意念,自是越瞧越像,竟帶竊喜,急忙掠 衝過來。 宋兩利怎肯承認,喝道:「我乃黑面先鋒,什麼兩粒三粒,我不懂!」亂掌仍 打去。 刁采盈不信,金蛟剪猛攻,看似欲剪宋之腦袋,卻也裝模作樣欲撲抱男人,宋 兩利詫駭,右側逃閃,且用攝力,想迫使刁采盈往左剪去。刁采盈情急中左手一掃 ,指尖竟也摸及宋臉面,沾來一指灰黑。 宋兩利斥道:「想非禮我麼?」 刁采盈喝笑:「不錯,你就是宋兩利,若是其他男人,不是讓我抱著,否則便 自反擊,怎可能像你逃開?何況你若不怕人知,又怎把臉面抹黑?所以你就是宋兩 利。」揪著對方小辮子般,得意一笑。 宋兩利的確對她下不了手,畢竟當年在遼金之際,和她有過交手。得知對方並 非惡毒之人,且在多多少少受其暗助下,能逃過劫難,如此微妙感覺,終在此時洩 了底,然他又豈肯承認一切?喝道:「我乃黑先鋒便是黑先鋒,專剋金軍而來,再 不退去,莫怪我不客氣了!」怒掌頓劈,登將刁采盈擊退數步。 刁采盈詫道:「你武功何時變得如此之高?!」心念一閃:「對了,聖王交代 ,說你已進入天人之界,不容忽視!」但覺最可怖仍是對方通靈大法,幾能攝得眾 人心思,頓覺赤裸裸呈於他眼前,窘困唉呀一聲,趕忙喝道:「大家快用定魂術, 免遭受攝!」四大護法這才抓得銀針往腦門刺去。 宋兩利喝道:「任何定魂術也沒用!」通靈大法頓展,趁對方尚未完成防範之 際,意念攝去,四人頓又跌撞一堆。 刁采盈喝道:「你倒過分了!」想出手教訓,沈三杯卻道:「暫時退下,我已 受傷,恐制不了他!」聖王交代,四人聯手或有希望,如今受傷,只有暫且退下, 至少得將定魂術完成才行。 刁采盈自知狀況,喝道:「暫時便宜你了!」終扶向沈三杯,掠退而去。錢不 貪、怒不笑隨後遁走。 宋兩利並未慶喜,畢竟刁采盈一口咬定自己身分,那股捉摸不定恐懼感將因此 消失,金軍可能改採大軍壓境模式進攻,如此將吃力不討好,得另作盤算為是。 宋兩利窺瞧一陣,忽覺金軍陣營已動,似有整軍之態,現在布陣恐已不及。心 念一轉,潛往白天收拾余都姑那天然裂塹。此處應為狂風暴雨鬧洪水時所留下溝渠 ,乾旱之際,則為塹坑,似一條既長又彎之地龍,倒可多多利用。 宋兩利盤算地形,南高北低,難怪黃河會轉彎,的確十分理想,隨又瞧瞧天際 ,那方虛默施法封天,瑞雪下得更厚,的確天助大宋。遂急忙趕回黃河南岸,要何 灌下令千萬兵,快速將瑞雪堆積於黃河南岸。其並非一長排堆積,而是齊聚三堆若 尖山,且將黑泥罩在外圍,免讓金軍發覺。 動用千萬兵,每人只要兩畚箕,即可成事,故花費不久。 何灌及宋軍皆猜測不斷,黑先鋒又耍何花招?各自議論紛紛,卻猜之不透。多 半猜宋兩利暗設假碉堡,然後舖上假橋,想引敵人攻錯目標。 宋兩利則返回北岸,要手下做撤退準備。隨又讓他們於龍騰橋頭前堆集大量雪 堆,似有堵住去路之意。 夜已二更,瑞雪更濃。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身陷重圍】 四大護法回到金陣營,已將狀況說明。 余都姑詫道:「會是宋兩利?!他神通倒是不小!」當年在鬥遼國國師巫九麻 及蛇女李鳳顏時,即已有所見識,然既知對手身分,反而定下心,莫名恐懼頓去。 楊樸詫道:「竟會是他?倒不容小覬,前些日子,他正布下鬼陣,打得完顏宗 翰放棄太原城。現又在此,不知是否故計重施?」 刁采盈道:「恐來不及布陣,從太原趕來,少說也要數天,且他若布陣,叫我 們入彀便是,何需不斷迫我等退去。」 楊樸道:「倒是有理……」 余都姑道:「咱大軍一步步逼近,若有埋伏,立即撤退,若無埋伏,立即進攻 ,想必不致損傷。」 楊樸道:「自是可行之計!」 沈三杯道:「不等我傷勢復原,再一併出征?」方才受得一掌,傷及內腑,忒 也懊惱不已。 楊樸道:「恐時不宜遲,天威橋那頭,宗望元帥正等著我們搶攻,畢竟一鼓作 氣,宋軍必嚇著而潰逃,傷亡將減至最少。」 余都姑冷道:「戰爭豈無傷亡之理?」他原是遼國出身,如今遼國已滅,他卻 投身金國,然私下仍記恨,若非宋金聯手,遼國豈會滅亡?金國是不能怪了,只好 怪起宋國,故殺伐之際,且以洩恨居多。 楊樸不想多言。既然已決定大軍逼境,他身為軍師工作已了,剩下全是余都姑 之事,是戰是殺,皆聽天由命。 余都姑果然下令整軍,不再強攻猛衝,而是大步逼近。 至於沈三杯已受傷,只好留在後方。楊樸則找尋高地觀戰。刁采盈、怒不笑、 錢不貪則護持余都姑左右,準備好好教訓宋兩利。 大軍登又壓境。金軍氣勢不凡。 宋兩利則跨身上馬,故作騷擾地往前奔去,喝道:「不怕死又來麼?待我攝你 魂魄!」作勢攝去。 然余都姑等人大將皆以利針刺腦門穴道,封去被攝之危。 刁采盈冷道:「攝吧!千萬大軍,看你能攝到何年何月?」 宋兩利耍得一陣,詫道:「你們用了定魂術?!」 錢不貪道:「不用它,難道讓你耍著玩不成?」 刁采盈邪笑:「還不投降,要被五馬分屍麼?」 宋兩利道:「大宋自無降將,戰到一兵一卒,也不放過你們!」說完策馬甩頭 而去。然其動作卻若開溜模樣。 刁采盈喝笑:「想逃麼?逃到汴京,也要把你揪出來!」本想追去,又怕中計 ,緊跟部隊,步步逼去。 宋兩利邊逃邊指揮宋軍放冷箭,全被金軍前線盾牌擋去。 一方十萬大軍,一方只有千餘軍,相差太過懸殊。宋軍氣勢頓弱,金軍開始喝 喊,每走一步,便殺一聲。從兩里外整軍迫來,不到一更次已逼近黃河岸不及里許。 那浩蕩若螞蟻雄兵氣勢,嚇得連南岸宋軍皆心驚肉跳,心想若黑先鋒罩不住, 這頭冷箭放幾把,仍得溜為妙。 眾人目光仍落於宋兩利身上。他則逃往龍騰橋頭前那堆小雪山,不斷下令宋軍 凝聚一堆,弓箭伺候,宋軍雖懼,然已至橋頭,屆時若逃命,倒也方便,遂臨逃回 馬箭,射的甚猛。 金軍掃雷般迫近五百丈,但覺並無埋伏,又迫近二百丈。眼看即將抵黃河岸, 宋軍仍未進攻,甚至一副退縮模樣。 余都姑頓有所解:「看是宋軍想斷橋守南岸,且趁我軍渡河時再大開殺戒!」 刁采盈道:「是麼?那及時斷去即可,何需又在橋頭頑抗?」 余都姑道:「可能那雪堆埋有炸藥,待我軍逼近,他想引爆,炸死我們!」 眾人但覺有此可能,遂更加小心掃雷前進。 及近百餘丈,宋軍已倉皇撤退千餘,只剩百餘兵守住雪堆。 以一雪之錐,抗千萬之兵,形成突兀、玄奧局面。 兩軍所有目光皆聚集在此雪堆,不斷揣測宋兩利耍何花招。 宋兩利總也不退,壯若土撥鼠,腦袋猛探出來,叫囂道:「不准過來,否則同 歸於盡!」說完隨又縮入雪堆,如此不斷重複,惹得金軍緊張兮兮。 余都姑見狀更加肯定雪堆埋有炸藥,冷道:「縱使炸斷橋頭,我軍照樣能渡河 進攻,你們仍難逃惡運!」 宋兩利喝道:「我埋了萬斤炸藥,敢過來,炸得你們全軍覆沒!」 刁采盈喝道:「百萬斤也無用,我們不會上當!」轉向余都姑:「以火箭攻之 !」 余都姑同意,一聲令下,火箭紛紛射來,然此乃雪堆,火箭落處,立即熄火, 根本無效。 宋兩利得了便宜,又自鑕出喝喊:「任千萬箭也傷不了我的炸藥!想要渡橋, 那是作夢!」 余都姑臉色難看,心想十萬大軍被一傢伙擋在橋頭,若傳出去,一世英名全毀 ,遂決定先迫殺宋,再引爆雪堆炸藥,就算犧牲,也是應該,遂喝及軍隊繼續前進 ,且左右先行包抄至河岸,以免對方脫逃。 及近五十文處,余都姑突地下令左右雙翼各出一千騎,長槍,利箭猛攻。 那長槍可比利箭威猛,這一射來,直穿雪堆,嚇得宋軍趕忙逃逸,只剩宋兩利 一人看守。 兩千騎又自逼近三十丈,無數長槍再射,已將雪堆穿成刺蝟,宋兩利喝喝有聲 ,東躲西藏,終招架乏力,不得不退。喝道:「不要命麼?炸死你們!」猛往雪堆 中點燃引信。 火光冒出,引信若蛇鑽往雪地。 宋兩利拼命回逃。 金軍大駭,迫退百丈外。 轟然一響。 前陣金軍嚇蹲地面,盾牌罩頂。 誰知卻只見得小雪堆被炸開,預估約只百斤炸藥威力,比起萬斤之轟天裂地威 勢,實想差太多。 金軍錯愕。 宋兩利更詫:「完了完了!引信濕掉啦!」急又往回奔去。 余都姑聞得此言,怎肯放棄機會,登時喝令搶攻。畢竟引信已濕,想引爆,談 何容易?何況宋兩利亦在場,總不可能輕言自殺,故在其未逃走前殺至雪堆,一切 自該安全。 赫見無數金軍衝擠而來。 宋兩利見狀突地跳起,喝道:「你們上當啦!」沒命即往回奔。 金軍瞧及此舉,簡直既恨又忌,如若宋兩利耍詐,豈非被唬住?如若是真,那 又是何陷阱? 然余都姑認為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仍下令搶攻。 金軍快速衝來。然迫近十餘丈,突起誤觸地雷,硬被炸得人仰馬翻。 余都姑終於明白,喝道:「炸藥在雪堆前二十丈方圓,大家小心搜雷!」金軍 攻勢已緩,且派人搜雷。 然宋兩利卻已奔往南岸那大雪堆處,邪聲笑道:「余大將軍、刁大護法,你們 全上大當啦!真正的炸藥在此!諸位可見識到了?」站在雪堆上,一副唯我獨尊模 樣。 刁采盈喝道:「你炸啊!反正在那頭,死傷全是宋軍,和我無關!」 宋兩利道:「怎會無關?沒看到我這座大雪山,才是超級猛威炸藥,猜透沒?」 刁采盈一愣:「超級威猛炸藥?」雪堆幾乎結成冰山,何來威猛炸開?她不懂 ,錢不貪亦不懂,怒不笑更不懂,余都姑亦滿頭霧水。 宋兩利笑道:「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我苦心堆此雪山,難道白幹麼?那 可是大白痴了。它的功用就是推落黃河,來個水淹龍王廟!戲碼鐵定精彩!」 刁采盈詫道:「水淹龍王廟?廟在哪�堙H……」猝見宋兩利往河岸那頭行去, 登時醍悟:「不好啦!他想阻斷黃河,淹我大軍!」 余都姑這才發現南岸高,北岸低,黃河若被截斷,淹的可是北岸,嚇得他臉色 鐵青,厲喝道:「快退!」 金軍登若喪家之犬,拼命往後逃奔。 宋兩利道:「擠成沙丁魚,能逃個什麼勁?」終把埋藏雪堆下炸藥引爆。 轟然一響,地動山搖,雪堆下之河岸被炸毀一半,偌大雪堆失去地基支撐,直 往黃河倒砸,又自轟隆洩射水注衝天。 河道被堵,黃河倒灌,這一淹去,直取北岸那彎曲坑塹,那衝掠追淹速度,簡 直比飛箭還快。 水漲仍不止,終暴出坑塹,猛往金軍淹去。 那黃河水量之巨之洶湧,天下有名,這一阻斷而改道,確若猛虎出柙,肆無忌 憚撲淹金軍。而那金軍卻中宋兩利計謀,十萬大軍幾乎全數擠往岸邊五里方圓,如 今想撤退,豈是輕而易舉之事?登見人仰馬翻,前仆後繼,相互雜沓,唉聲遍處, 其慘狀比起萬斤炸藥炸開,有過之而無不及。 幸余都姑不愧沙場老將,直喝著:「莫要驚慌,莫要亂了方向,棄馬匹而行, 河水並未太深!」 馬匹乃畜牲,只要受驚嚇,必定瘋狂逃竄,金軍往往因此被踩死蹄下不計其數 ,余都姑臨危下令,雖效果不大,卻希望能救多少是多少。 宋軍見得金軍大敗,落荒而逃,一時士氣高昂,喝喊連天。 何灌更親自拜見宋兩利,直道小神童了得。宋兩利滿心高興,終能敗得金軍一 仗,挫其銳氣,大宋軍仍有可為,若种師道等人趕來,更能大舉反攻。 想及种師道盛名,宋兩利又要何灌傳令,改喊「种師道」以撼聲懾金軍,增加 氣勢。 宋軍難得暢快度過如此風光一夜,一吐多日悶氣。 幸得雪冰乃可溶之物,在受及河水浸蝕下,慢慢溶去,黃河流向方恢復正常, 淹往北岸衝勢漸漸減弱。且只淹得十里方圓,水深不及肩頭,能讓金軍死�堸k生。 何灌原想如法炮製,再轟雪山落水,且淹個夠,然宋兩利表示金軍已逃離十里 之遙,若再迫水過去,恐連百姓住家皆淹及,甚是不妥。只要金軍來犯,再行淹之 即可。 何灌想想也對,遂接受意見。甚快又喚來士兵,將冰雪堆高,以備二次攻擊。 金軍退回十里開外後,始整軍清點,士兵折損近萬人,然馬匹卻損傷數萬,其 皆以逃跑居多,不得不派兵四處抓回,否則影響戰力甚巨。 余都姑怎敢再下令攻擊,得擬定最佳計畫再戰,否則二挫士氣,恐從此敗戰連 連。 軍師楊樸雖自責敗戰,然對宋兩利卻也欣賞連連,他竟能以一己之力,想出以 河水退十萬大軍之計,其智慧已非比尋常,恐非一般人所能鬥倒,難道他當真是綠 龜法王轉世?若真如此,豈非與神佛過招?何來勝算之有? 想及此,他立即招來四大護法,準備問個清楚。 五人齊聚隻伏虎丘上臨時塔蓋之帳棚中。 楊樸道:「諸位乃聖王坐下護法,可聽過聖王說及宋兩利種種?尤其他乃綠龜 法王轉世一事?」 刁采盈道:「恐怕是了,否則怎會通靈,又耍妖招,叫人不可捉摸!」對於宋 兩利,感覺實是微妙,偶爾實在恨得想教訓他,然見其出得種種怪招,不禁又想暗 自喝采,敵我意識,並不嚴重。 沈三杯道:「聖王確把他當成綠龜法王傳人,欲除之而後始快,他且命令我等 ,見人即逮,絕不留情。」 錢不貪道:「宰他之前,先得搾出油水,他吞了不少遼國寶藏,連皇上都在找 他!逮了準立大功。」 楊樸道:「是該找他,挖出那些寶藏。」 怒不笑恨道:「他耍我多次,遲早要他好看!」 刁采盈冷道:「憑你,恐怕連人家一根手指頭皆擋不了!」想及白天受辱一事 ,更恨對方。 怒不笑對她暗戀已久,怎敢頂嘴,低頭不語,然卻暗暗發誓,必讓刁采盈刮目 相看。 楊樸盤算後,說道:「如若宋兩利當真是綠龜法王轉世,恐比茅山掌門更棘手 ,咱得想個法子收拾他,否則讓他有空擺得陣勢或耍妖法,恐又如今夜,潰不成軍 !」 刁采盈目光一亮:「當然要逮他,否則豈非讓他囂張過頭了!」 沈三杯道:「兩位莫要低估他,連聖王想逮都逮不著,咱豈說說即可逮人?」 錢不貪道:「他的通靈攝腦大法,十分厲害,不得不防。」 楊樸道:「就是要利用他的通靈大法,才能使他上當!」 刁采盈好奇道:「不知軍師有何對策?」另三護法亦感興趣。 楊樸道:「宋兩利既然能通靈,咱便故意讓他感應,例如說,我們何時將至何 處逮他,他感應過後,自會動作,咱再反逮捕,此有若螳螂捕蟬,麻雀在後,計中 有計!」 刁采盈擊掌道:「妙哉!」 沈三杯道:「若能逮住他,可要討回公道!」先前受得一掌,實也不甘心。 錢不貪呵呵邪笑,道:「收拾他之前,得先逼出寶藏才行!」 怒不笑默不作聲,心頭卻暗下決定,不廢了他,難消心頭之恨,尤其刁采盈似 對他有所好感,情敵之爭,豈可落了下風? 楊樸道:「既然諸位願意配合,咱即共同逮人!」 刁采盈道:「快快將計策說來!」 楊樸道:「今夜敗戰,我軍必垂頭喪氣,不敢大軍進攻,得改採暗襲方式,故 你我皆全面如此想法,讓宋兩利攝去,至於偷襲地點,當然是在南岸,咱可偷偷乘 筏而去,宋兩利必有感應,可能反設圈套,咱便在木筏上收拾他。」 刁采盈道:「如何收拾?只要有意念,他立即感應,根本防不勝防。」 楊樸道:「唯一機會是在木筏上,咱得在木筏上布下強力黏膠,亦或是陷阱, 讓他一踩下去,暫時動彈不得,隨即乘機逮捕,否則即宣告失敗,得另想計策。」 刁采盈道:「現在哪來黏膠?倒可在筏上裝暗刺,傷他一記。」 楊樸道:「傷他無用,他仍可逃跑,唯一方法是把他留在筏上。我倒如有幾種 樹汁,調配過後,黏性甚強,且附近即能取得,只是味道甚嗆,其易被聞及,得克 服才行。」 刁采盈道:「將就用了。」靈光一閃:「何不以此樹為筏,對方縱聞味道,亦 理所當然,只是他得不知其功效才行。」 楊樸道:「那樹名連我也不知,且產在北國,對方應未碰過,就此計畫,希望 過關。」 四大護法一致同意。畢竟只要對方上門,還怕他逃掉不成? 楊樸遂道:「咱先採汁調成膠後,再打開腦門,讓宋兩利感應,切記在打開腦 門之後,千萬不可再想黏膠之事,否則功虧一簣!」 四大護法對敵經驗豐富,甚俱信心可以保密。 一切計畫妥善,除了沈三杯受傷較重外,剩下四人立即往林區,尋得那無名膠 漆樹,採得黃汁液,看似不黏,但調和另兩種汁液後,竟然變得既膠又黏,雙手黏 及,得使出全力方能撕開,若用來黏鞋底,必能奏功。 黏膠已製成,四人始將腦門禁制解去,直想著造木筏以潛往黃河南岸擒人,至 於黏膠一事則不敢絲毫揣想。 宋兩利果然好奇搜尋金軍陣營,到底計畫如何反擊?搜及金兵,個個皆餘悸猶 存,不敢再囂張,且等時機再說。至於余都姑雖有「定魂針」定住腦門穴道,然尖 針插得過久,總也傷體,故他已取下,畢竟今夜戰敗,已無需任何戰策,且睡得一 夜再說。照他想法,或許把極樂聖王引來,一切自可迎刃而解。 宋兩利轉搜四周,暗忖:若真的聖王到來,恐連自己都招架不住啦,得搶時間 擊退金軍才行。通靈大法照樣搜向軍師楊樸及刁采盈等人,赫覺對方竟然偷偷砍柴 ,似在造筏,一心一意想著要逮捕自己。 宋兩利怎知已被反耍招法,登覺興趣,追攝不斷,暗忖:「對方造筏,莫非想 潛過黃河,進而暗算我麼?」越想越覺有此可能,已邪笑不已:「你們倒是不怕死 了?好吧,我便網開一面,歡迎諸位前來覲見覲見!怎我臉面已抹得一層黑,你們 還是咬定我便是宋兩利?」猜不透自己何處出紕漏,且逮著對方再詢問不遲。 宋兩利正陶醉方才風光勝戰情境之中,且從未想過被反偵測,故深信對方行徑 為真,已開始選得較佳地勢,讓對方輕易可渡河,然後逮個正著。 四更已過,天色更沉,瑞雪不斷。原淹往北岸河水,散潰後,幾乎全數結冰, 黃澄一片,形成忒異景象。 忽見楊樸、刁采盈、錢不貪、怒不笑四人潛行前頭,後邊則跟著二十名壯漢, 扛著木筏快速潛來,一行人順著那條彎曲河塹,漸漸逼近黃河岸。 宋兩利探得一清一一楚,喑自虐笑:「倒也懂得利用河塹?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注該要倒楣!」心想對方三人武功皆甚高,唯那楊樸不知底細,但敢暗自行動, 應亦不差,若四人聯合起來,倒是不易對付,如若讓他們過河,豈非散開四處,不 易逮捕,倒不如在河中狙擊,能抓幾個是幾個,抓久了,照樣一一成擒。 宋兩利想定後,潛往與河塹相向之河岸,原想藏於該處,又覺不妥,畢竟面對 面太過直接,恐引起猜疑,想來想去,仍決定回到雪山堆中。他且暗中傳令,要宋 軍找來巨網,以備不時之需。一切備妥後,隨即守在前頭,看似把關要處,卻做出 打盹狀態。 楊樸等人潛近河岸,乍見宋兩利盤坐雪堆前,登覺想笑。然楊樸冷眼瞄來,眾 人趕忙閉不作聲。四人立即拿出銀針往腦門穴道刺去,以防止被攝。 刁采盈始道:「好險,方才一笑,不知是否被攝著?」 楊樸道:「鐵定是被攝著,然他不動,表示未猜知我們真正意思,可能認定我 等發現他而竊喜,並非因發現他已中計而竊喜,前後自天壤之別。」三人聞得,安 心不少。 三十名壯漢將木筏置於水中後,已潛退,而那木筏一頭綁上繩索,固定於岸邊 ,縱是划往對岸,屆時方可藉收繩返回原地,計畫甚是周詳。 四人甚快潛臥木筏,一股刺酸味道傳開,正是膠液特有之味道,刁采盈但覺受 不了,以手掩鼻,錢不貪卻覺酸得夠味,酒醒不少。 刁采盈和楊樸在左,錢不貪、怒不笑在右,中間塗滿黏膠,正是希望宋兩利落 腳於此,以期一舉成擒。然宋兩利會乖乖落腳黏膠麼?四人可不敢想,故四人另有 法寶,腰際亦掛一團,必要時,丟去黏他,或能奏效。 木筏漸漸迫近。四人全是黑衣掩身,木筏亦未剝皮,森灰不易反光,故難以被 發現。 宋兩利卻用眼角餘光瞄著四人,其不知已被計算,仍得意暗虐於心,道:「好 個四隻大烏龜,待會兒一網成擒!」原先想逮一個是一個,如今見得四人臥列一排 ,正是撒網逮人最佳機會。 他早備得巨網於雪堆中,此時抓在手上,準備突地發難。 雙方勾心鬥角,不知鹿死誰手? 隨著木筏慢慢逼近,情勢陡現高漲。 宋兩利仍自裝盹,腦袋晃個不停,四人瞧得暗覺想笑,乘機又迫近北岸。 木筏即將靠岸,四人凝聚全功以待,仍自伏著不動。 宋兩利見機會已至,登時彈飛撲來,巨網頓張,罩砸四人,並喝道:「天亮啦 !還在睡麼?」 四人怎知宋兩利耍出以網反撲招法?原盤算讓其落身木筏而黏著之計畫,竟然 全部走樣?如今簡直成沙丁魚,欲逃無去路。 眼看巨網就要罩落。 宋兩利更且擊掌欲劈,來個雙管齊下,先發制人。 四人驚叫,不知所措。 巨網迫罩,如黑天塌地。 宋兩利更迫衝五尺之近。 猝見刁采盈猛地翻出金蛟剪,以無比快速之勁反衝。郱金蛟剪正是破網最佳利 器! 唰地脆響,巨網破裂,刁采盈半身穿出。 宋兩利詫道:「妳倒是破網專家!」他乃下衝,刁采盈則上擊,雙方已迫近不 及兩尺,宋兩利自恃功力了得,並未慌亂,訕笑道:「網破了,掌勁能破麼?」左 掌攻勢仍不變,直劈而下。 刁采盈喝道:「破不了,黏死你!」右掌猛地擊去,叭地一響,宋兩利正揣測 「黏死你」三字何解,誰知雙方互擊,刁采盈手掌竟然抹了黏膠,硬將宋之手掌黏 住,讓他無法及時抽回。 楊樸、怒不笑、錢不貪三人亦抄抓巨網,搶攻過來。 宋兩利頓覺不妙,詫道:「你們耍詐?!」想抽身逃走,刁采盈一不作,二不 休,猛地抱向宋兩利,硬拖得他往下掉。 宋兩利喝道:「想非禮我麼?」 刁采盈邪笑:「想的好久了!」 只此剎那,巨網反抄,硬將宋刁二人抄入網中,楊樸數指截來,點得宋兩利動 彈不得,隨即喝道:「快走!」 錢不貪趕忙收筏繩,怒不笑擊掌泛水,木筏反衝而去。 宋軍已被驚醒,登有人喝道:「不好啦!黑先鋒被抓走了!」數十名宋軍追上 岸邊,冷箭直放。全被擊落。 木筏甚快衝往對岸,三人合力抓著巨網而逃,宋兩利、刁采盈始終混黏一起。 刁采盈雖窘困,卻也甜心,宋兩利則已穴道受制,昏迷不醒。 守將何灌趕來,見得宋兩利被擄,頓時緊張:「我的解藥?!」然對方已走遠 ,只好放棄,幸好神霄寶殿仍有解藥,暫時不致掉命。 為盡敷衍之責,何灌派得一組兵馬追去,然只追里許即已返回。宋軍心情為之 低落。 何灌安慰道:「种師道大軍即將到來,大家莫要驚慌!」 宋軍聞言,終較安心。何灌卻覺,若幾日內宋兩利回不來,而种師道又未及趕 至,若擋不了金軍再次進攻,棄河開溜,那也怪不了誰。 他摸著假鬍子,不知是否該再冒充种師道?然卻堅守雪堆,想如法炮製,再淹 金軍,以期退敵。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父子情深】 宋兩利已被逮往伏虎丘帳營中。 楊樸深懼其通靈大法,不敢解開巨網,如此倒讓刁采盈更形困窘,她雖外表冶 艷,且曾經和宋兩利於燕京城外裸裎相見,但此乃迫非得以之行徑,她實則並非放 浪,如此這般困成一堆,實不好受,急道:「快快解開我啊!」 怒不笑想行動,刁采盈卻喝:「不許你碰我!」 怒不笑道:「我乃收拾宋兩利,準備揍他幾拳。」 刁采盈竟然斥道:「連他也不許碰!」此話一出,引得眾人側目。 刁采盈霎知語病,冷道:「聖王交代,抓了人要交予他處理!誰敢殺他,我跟 他沒完沒了!」仍臉面飛紅,幸在夜晚,且於燭光下,不易被發覺。 怒不笑道:「不殺他,只揍他總成。」 楊樸道:「先把人解開,想修理再修理!」再截宋兩利數處穴道,始敢解開巨 網。 刁采盈得以脫身,然手掌竟仍相粘一處,甩得幾次亦難分開,刁采盈窘道:「 倒是粘得緊,快快弄開啊!」 楊樸道:「沒想到效果如此之佳!」想以利刀割之,又忌傷人,心念一轉,找 來未調混過之樹汁,往兩掌縫隙倒去,粘液為之軟化,終至分開。 刁采盈這才脫離連體之苦,冷斥:「當死狗也要整人麼?」一掌敲向宋兩利腦 袋,以洩怒氣。 這一擊掌,打落頭盔,宋兩利頭上符帶已現,刁采盈登喜,抓下符帶,發現龜 形胎記,虐笑道:「果然是渾傢伙!塗黑臉,照樣認得你!」 然那楊樸兩眼卻發直,直往宋兩利頭頂那奇特髮簪瞧去。」此髮簪狀似黯琥珀 色,似玉非玉,似木非木,簪首雕有小小鳳凰,乍看並不顯眼,仔細瞧來,卻可發 現雕工之精細,材質之奇特。 楊樸怦動不已,伸手揪得髮簪於手,瞧得更是仔細,然越瞧越是驚心,全身已 抖顫起來。 刁采盈發覺有異:「軍師認得這髮簪?!」 楊樸頓覺失態,及時恢復鎮定,道:「似曾見過,應和他修行道法有關!」 刁采盈道:「看是有關了,中原道士不也最喜歡頭插髮簪?」 錢不貪道:「值不值錢?」欲搶得瞧瞧,刁采盈卻攔來:「什麼都要搶?木頭 簪也要搶麼?」 錢不貪瞧得幾眼,但覺是不差,然已落入軍師手中,不便搶回,乾笑道:「軍 師哪天若嫌棄,交予我好了!」楊樸頷首,卻未回話。 怒不笑說道:「把他綁起來逼供,務必問出大宋軍情!」對此情敵,甚是鄙斥。 楊樸道:「諸位請回吧,逼供之事,我來即可。」 刁采盈道:「累了一夜,是該回去休息啦,有帳,明天再算!」實不忍讓宋兩 利受到酷刑,遂催促另三護法離去。她且向楊樸警示,得看緊宋兩利才行,楊樸道 :「自會留意。」刁采盈始退下。 楊樸沉坐下來,仔細瞧著宋兩利臉容,縱是黑臉,竟然如此熟悉,輕輕伸手摸 去,一股異樣電流傳遍全身,讓他渾身抖顫起來,一時激情難制,終兩眼含淚。他 極於控制,走出帳外,伸手承得瑞雪,返回帳內,以雪花替宋兩利洗滌黑臉。 漸漸地,宋兩利英挺臉容已現,楊樸更憐惜般撫去,激動道:「太像她了…… ,二十餘年未曾再見,不知她可安好?……」 宋兩利受及冰雪冷膚,突地轉醒,兩眼一張,竟然發現楊樸正摸撫自己臉容。 嚇得怔喝:「你想幹什麼?!」並未感受對方柔情,一股被非禮噁心浮現,斥道: 「你敢非禮我麼?」 楊樸道:「我在替你清除黑粉!」 宋兩利斥道:「那動作也毋需這麼曖昧!」 楊樸不理,拿出髮簪,道:「它是你的?!」 宋兩利乍見母親所贈髮簪竟然落入敵人手中,登時激動喝道:「拿來!那是我 的,想霸占麼?」 楊樸道:「可是你娘所贈?」 宋兩利一愣,此事無人知曉,對方怎會猜知?冷道:「是誰所贈,你管不著! 我也沒爹沒娘,少套我!」穴道受制,血氣不通,又未飲酒,通靈大法無法施展, 否則倒可攝其腦袋在想什麼。 楊樸道:「你娘名字可叫蘇小靈?」 宋兩利聞言更詫,母親名字除了小鳳阿姨外,天下根本無人知曉,對方怎知? 難道他也是親戚麼?亦或是了解髮簪秘事?道:「你到底想知道什麼?」 楊樸道:「想知道你娘是否叫蘇小靈,這髮簪是否她交予你的?」 宋兩利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楊樸兩眼含淚:「如果是的話,我就是你爹?」 宋兩利簡直晴天霹靂,無法相信,甚至以為聽錯,詫道:「你會是我爹?!我 爹爹是你?!」 楊樸認真說道:「不錯,如果這髮簪是你娘蘇小靈所贈,不是你撿拾而得,我 便是你爹了。」 宋兩利全身抽顫,作夢未想及,此時此刻竟然會遭遇二十餘年末曾相認之父親 ?此情景宛若突然被他人擁上王位當皇帝般,實叫人難以置信。然對方指證歷歷, 又難叫人否定,一時腦門空蕩,不敢接受這一切。 楊樸深情道:「我的確是你爹,否則怎知你娘名字?你倒要仔細想想!」 宋兩利語帶哽咽:「既是我爹,有如此對待兒子的麼?還不快快放開我,讓我 感應感應,證實證實!」 楊樸一臉歉意:「是爹錯了!」登時伸手扯斷繩索,再解其穴道,隨又將自己 腦門銀針抽掉,期這突來兒子能感應一切。 宋兩利甚快恢復武功,腦門頓開,然一時心急,又無烈酒,竟未能發功,無法 感應,急道:「酒來!」 天寒地凍,北國人多少帶酒於身邊,楊樸立即奉上。宋兩利恨不得醉去,咕嘟 咕嘟喝得既快且猛,一口氣灌完烈酒,臉面頓紅,腦門始開。再次感應搜去,始攝 得楊樸所思,他竟然能知母親長像,且是年輕時相貌,兩人甜蜜恩愛,遊於天南地 北,好不快哉。母親喚他「樸郎」,他喚母親「靈妹」,一副只羨鴛鴦不羨仙模樣 。尤其母親所住之「飛雪軒」,更是兩人所共同工築而成。那口綠斑銅鏡亦是父親 所贈。且自己當年在金國亦曾住過和「飛雪軒」幾乎一模一樣房子,敢情亦是出自 父親手筆。 越是感應,宋兩利越是激動,種種顯示,眼前此人即是父親無誤。激情終難再 把持,咚地下跪,叫聲爹,淚水滾下:「你怎忍心棄我和娘於不顧啊!」他一生孤 苦伶仃,身世原是悲慘,幸在十七八歲時找得母親,彌補些許遺憾,原以為甚是滿 足,然潛意識仍羨慕他人俱雙親之溫暖,此時竟也親嚐滋味,激情可想而知。 楊樸更是激動,緊緊把住兒子,泣聲道:「是爹的錯,爹不該遺棄你們母子, 是爹的錯!」老淚為之縱橫! 既是親情,何罪不能原諒?兩人擁摟一陣,一切恩怨化為烏有,且雙方已是成 年,較能控制情緒,激情過後,又自相互細瞧。楊樸急於替兒子拭淚痕,歉聲道: 「是爹不對,苦了你們;你可長得既俊又挺!不愧是你娘生的!」越瞧越是滿意, 嘴角時露笑意。 宋兩利對父親足智多謀,且仙風道骨,亦無挑剔之處,然想及事實情景,終幽 嘆道:「爹又為何棄我們母子於中原而不顧,竟然跑來金國當軍師?孩兒卻是宋國 之人,如此豈非相互對立,變成家庭大悲劇?」不敢再靠父親胸脯,避開而退。 楊樸當知兒子必會詢問,輕輕一笑,道:「爹也是被逼的……」 宋兩利道:「能說個理由讓孩兒有個藉口?亦或是父親改邪歸正,跟孩兒回到 宋國如何?」 楊樸嘆道:「回宋國又能如何?昏君、奸相、佞官為非作歹,簡直民不聊生!」 宋兩利道:「既知宋國已悲慘,爹何又引領金軍進犯?豈非慘上加慘?助紂為 虐麼?」 楊樸道:「非也!爹乃利用金國之力,想推翻這昏君趙佶王朝,並誅六賊!」 宋兩利呃地一聲,不甚了解,想聽聽父親解釋。 楊樸輕輕一嘆,說道:「此事當該從你娘那頭說起……」陷入回憶之中:「你 娘是名門蘇家後代,想必你已知曉,當年我跟她相戀,倒也美滿,誰知有一天昏君 趙佶發現你娘絕世天容,竟生染指之意,遂下旨準備接入內宮當妃子,你娘自是不 允,童貫、蔡京卻以抗命、欺君之罪欲抄蘇家,你娘只好詐死逃離京城,此事亦引 得蘇家日後多少受災難;至於爹亦因和你娘相戀之消息走漏,昏君趙佶竟下令通緝 ,迫得爹無容身之處,只好逃到北國,演變成今日地步。」 宋兩利自知趙佶好色,現亦對小鳳阿姨,有所染指。暗嘆不已,原來父親還有 這麼一段悲慘過去。 楊樸道:「爹和你娘當然嚥不下這口氣,決定推翻趙佶政權,以及收拾六賊, 然此豈是易事?花得數日研究,終選了兩種方法:一是她去投靠明教,畢竟明教遠 在南疆,可避開眼線,二則我投靠金國。原是要推翻趙佶政權,若無強大軍力當後 盾,根本無法得逞,故爹才甘心做金國軍師,一路走來即想為此拚鬥,可惜一眨眼 已過了二十餘年頭。」 宋兩利道:「然爹卻因此變成賣國賊……」 楊樸道:「爹並未賣國,而是藉金國力量,若金國不逼近宋國,趙佶和那群奸 官,恐仍照樣危害人民,爹是幫他們解脫奸官昏君之苦。」 宋兩利道:「話是不錯,但金軍殘暴,殺的甚凶,總也不仁不慈!」 楊樸道:「偶有此景,那是金軍良莠不齊,無法一一控制之結果,但是革命免 不了付出代價,且推翻政權,哪有不流血犧牲者?爹引金軍入關,利用其軍力,其 革命所付代價已是最少,如若自行聚集軍隊造反,如方臘等人,其犧牲何其之大? 何況爹和金太宗已約法三章,志在推翻趙佶淫政,只要一推翻,便不再進軍宋國。」 宋兩利道:「金國會遵守約定麼?」 楊樸道:「人無信不立,爹倒相信太宗。何況宋國既大且廣,金國縱使拿下, 亦無法治理,仍需漢人幫忙!屆時政權又回到漢人手中。」 宋兩利想想也對,道:「爹借金人之力推翻趙佶淫政,孩兒倒是了解,但如此 大肆殺伐,豈非有傷天和?」 楊樸嘆道:「爹已說過,革命總得犧牲,若不推翻趙佶,任奸官為惡,大宋子 民死傷必定更巨,光是童貫胡亂帶兵作戰,每每陣亡十數萬以上,加上天災人禍, 大宋子民每年至少命喪百萬,何其可怖!故犧牲些許,換來百年安定,自是值得。 何況我乃採取勢如破竹強攻之勢,宋軍幾乎聞風而逃,根本死不了幾人,且爹特別 交代沒有必要,勿傷宋國人民,免失天和,造成日後人民怒金,一路走來,還算順 利。」 宋兩利想想也對,昏君、奸官治國,人民犧牲何其之多,今夏兩江決堤,死傷 何只千萬,趙佶竟然不知,實是離譜,而父親採勢如破竹攻勢,倒也嚇得宋軍屁滾 尿流,傷亡自是大大減少,父親的確做的不差。然宋兩利總是代表宋軍,如此豈非 父子相殘了? 實也為難。 楊樸道:「爹要你暫時過來,幫忙金國。」 宋兩利詫道:「您要我……叛國?!……」 楊樸道:「觀念、想法要清楚,如今宋國乃代表趙佶淫亂政權,值得你一戰麼 ?你若把金軍當成副手,助你推翻趙佶,一切不就坦然面對了?何況有你幫忙,更 能控制金軍濫殺無辜,且讓氣勢更熾,一鼓作氣攻入汴京,替你娘,還有天下百姓 報仇!」 宋兩利乾聲道:「總覺怪怪地,昨夜還幫著宋軍打仗,今日便要幫金軍?敢情 亂七八糟!」 楊樸道:「此事已和你娘商量過,且計畫二十餘年,你難道信不過你娘?她在 南方作戰,何其辛苦?尚待何時方能返京?」 想及母親,宋兩利眼眶一熱,已沒了主意,喃喃說道:「好個借金軍之力推翻 淫政……」 楊樸道:「此為權宜之計,又如茅山方虛默自大妄為,自以為是,只顧布邪陣 ,多作犧牲不說,其即助童貫為虐,不除他怎行?若在中原,誰敢收拾他?」 宋兩利越想越覺有道理,忖道:「沒錯,像方虛默之流何其之多!只要沾上童 貫、蔡京等奸官,大宋根本無人敢動他們,唯利用金軍方能為所欲為,父親計策確 也了得。」 楊樸道:「可願留下助爹?」 宋兩利道:「可是,我怕引狼入室。」 楊樸道:「至少狼能把趙佶、童貫等惡虎吃掉,兩害取其輕。」 宋兩利終下決心:「好吧,孩兒便助您推翻淫政,且儘量減少殺戮,日後事, 日後再說!」心想先收拾趙佶等人,若金軍食言,只好再抗金,畢竟兩害只能取其 輕。 楊樸這才感激一笑:「你是了解爹之苦心,未把爹當成大漢奸,爹自欣慰了。」 宋兩利道:「怎敢,您和娘已計畫二十餘年,孩兒說什麼也要幫忙,漢奸之事 ,任由他人說去。」 楊樸再次感激,含淚撫著宋兩利腦袋:「你可長大了,爹安心啦!」 宋兩利投以親情憨笑。然心念一轉,又自窘困,道:「昨夜不小心教訓爹,尚 請見諒。」當時殺得父親落荒而逃,實也不孝。 楊樸道:「不知者無罪,何況方才你亦被綁回來,算是抵消,真是不打不相識 。」 宋兩利突然想及四大護法,急道:「爹得擺平四大護法,否則他們準想盡辦法 收拾孩兒。」 楊樸道:「四大護法雖怪異,卻也不敢臨陣胡來,爹說你已投降,欲助金軍, 想必四人暫時不會再為難。」 宋兩利忽又想及極樂聖王,道:「聖王呢?他倒恨死我了!還想抓我煉丹!」 楊樸道:「這一切皆在你幫助金軍,化敵為友後,自可迎刃而解!」心念一轉 ,道:「你該對抗的是夜無群,因為你搶了他心上人。」 宋兩利目光一亮:「爹可知夜驚容下落?孩兒找不到她了。」 楊樸輕嘆:「被夜無群囚起來了。」 宋兩利詫道:「他?!怎會如此?!夜無群一向懼怕驚容,怎敢囚她?!」 楊樸道:「人要是橫了心,任何事皆做得出來!」 宋兩利知夜無群性情乖張,道:「囚在哪�堙H她還好麼?」 楊樸道:「囚在金國秘處,我也不知確實地點,只是當時他未防我,走漏了幾 句話,但聽其語氣,好像是軟禁,應暫時沒事,他要夜驚容回心轉意,驚容卻死也 不允,兩人仍在抗爭,可惜當時爹未認你,否則必想辦法弄她出來。」 宋兩利喃喃說道:「沒事便好,遲早仍得把她救出……」想及驚容之苦,心頭 登時酸楚。 楊樸安慰道:「吉人自有天相,你稍作休息吧,明兒鐵定是件大事。」挪出床 舖,欲讓愛兒休息。 宋兩利道:「我打坐即可,爹也休息!」遂盤坐一角,自行打坐運功。 楊樸並未多言,頷首以對,隨即坐於床舖,雖說休息,卻徹夜為眠,目光老是 瞅緊突如其來之英挺愛兒,越瞧越是滿意,然想及蘇小靈,不免又謂嘆,「二十餘 年了,實也愧對他們母子……」往事歷歷在目,千頭萬緒,盡湧而出。 次日一早,余都姑及四大護法皆親自登帳拜訪,想知曉軍師於一夜之間,將宋 兩利收拾得如何? 楊樸心知五人必訪,遂交代宋兩利不必透露父子關係,且此帳為軍師帳,一向 皆以討論秘情居多,故守衛皆派離較遠,故亦未被守衛聽及,只要不引起極樂聖王 疑心而攝知,則一切自可保密。 余都姑等五人方進帳篷,卻見宋兩利竟和軍師並排而立,登覺詫訝。 刁采盈道:「小妖道,你把軍師如何了?!」猛地防備,其他四人亦想及宋兩 利攝腦之可怖,軍師甚可能被制,霎如臨大敵,全數戒備。 宋兩利笑道:「是軍師把我如何了,並非我把軍師如何了!」 五人聞言更是不解,全往楊樸瞧去,想辨清對方是否已被攝腦。 楊樸笑道:「我很好,經一夜長談,小神童已願意歸順金國,替我軍出力,以 後大家是戰友了。」 五人聞言更詫,宋兩利何其厲害狡猾,只憑軍師三寸不爛之舌竟然能擺平他, 且讓他歸順?! 宋兩利拱手道:「以後請多多指教!」 刁采盈喝道:「看你是懼於受罰,故意暫時歸順,以掩人耳目!」實也暗喜, 化敵為友,的確不差。 怒不笑冷道:「想歸順也得經過我這一關!」笑中帶邪,總得教訓這情敵不可。 沈三杯冷道:「只一句話,我的一掌便要不回來麼?」 錢不貪道:「歸順也罷,快快將遼國寶藏交出,大夥好說話!」只要撈點油水 ,先前受辱已不重要。 余都姑則靜觀其變,畢竟有小神童相助,眼前障礙即可解除,將是大金軍最佳 好消息。 楊樸道:「小神童確有心歸金國,諸位可願意看在老夫面子上,饒了他這一次 ?」 刁采盈喝道:「要饒可以,接我每人一掌,否則可難辦了。」 怒不笑道:「不錯!先前傷了我們不少,一掌抵罪已甚便宜,快快過來受掌! 」凝足真勁,想一招重創,省去不少麻煩。 沈三杯亦作此表示,錢不貪則在猶豫中,心念轉處,仍不敢違背三人意思,道 :「一掌便一掌!莫要把人打死即行!」屆時手下留情便是! 楊樸急道:「定要如此麼?」 刁采盈邪笑道:「不收拾他,叫我們如何面對大金軍隊?」 余都姑道:「倒也是了,昨夜金軍大敗,怒怨全掛在他身上,不擺平,恐引起 反效果。」 宋兩利道:「那就接掌吧!」心想有寶鏡護體,難道怕了你們不成?擺出架勢 ,坦然面對。 楊樸卻怕愛兒受傷,心念一轉,道:「昨夜敗金軍的是黑先鋒,和小神童無關 ,只要此事不張揚,大軍自無人能知!」 余都姑道:「對啊!倒是好方法。」 刁采盈原提議受掌,其最大考量即在此,心想屆時再暗中留情,宋兩利即可過 關,然恩怨既被黑先鋒取代,她倒陷入為難,心念一轉,道:「你把臉塗黑,再讓 我們受掌!」怒不笑竟然附和。 宋兩利聞言呵呵笑起:「這是什麼答案?要擊便擊,塗臉那是免了!」 刁采盈終覺幼稚,暗窘於心,表情仍冷,喝道:「那就別逃!」存心教訓以掩 窘境,猛地掠前,一掌擊來。宋兩利挺胸擋去,叭地一響,勁道全被寶鏡吸去,刁 采盈似覺劈在石版上,毫無動靜。詫道:「你又耍何邪功?!」瞧著手掌,不知原 因。 楊樸見狀始放心不少,愛兒武功果然怪異,應可安然渡過。 沈三杯邪聲道:「看是盈妹手下留情吧?」 刁采盈冷道:「你來試試!」 沈三杯道:「就來了!」當真凝足掌勁迫去。叭地又是一響,宋兩利故意喝喝 兩聲以對,掌勁擊來,照樣被寶鏡吸收,沈三杯詫道:「邪門!」 刁采盈冷道:「你也手下留情麼?」 沈三杯道:「他有妖法!」不敢多言,跳至一旁,昨夜之仇總算報了。 怒不笑邪聲道:「換我來!」但覺宋兩利必有暗招,說不定胸口置得護板,否 則忘聽得硬梆梆聲音,已心懷鬼胎,大步行來,凝掌以待。 宋兩利知他怨自己,必出狠招,黠聲道:「我已請神明附體,你莫要中邪了! 」仍運功戒備。 怒不笑道:「中邪的應是你!」猛往前欺,看似欲擊其胸口。身形一掠,竟然 閃至宋背面,厲掌猛往其命門穴處擊去。他想命門乃人身要穴,一擊之下不死即傷 ,忒也想撂倒宋。楊樸等人見狀詫然欲想阻止,卻也過慢。 誰知宋兩利早已窺知,已將「化神賦」之「天地無極、乾坤浩瀚」之吸功大法 運展開來,怒不笑這一擊,正中要害,縱擊得宋兩利唉唉悶叫,怒不笑手掌卻覺被 粘在對方穴道上,功力一洩而去,嚇得他趕忙撤招,駭道:「你會吸功大法?!」 宋兩利道:「什麼法,我是不懂,但我化作天神,自不怕凡人掌力了。」 怒不笑冷哼:「再接我一掌試試!」仍想擊出,刁采盈卻擋來:「你無賴麼? 」怒不笑不敢抗她,悻悻閃退:「日後再跟你算!」跳至一旁。 宋兩利落個安穩。 只剩錢不貪未出招,他另有想法,道:「既是神明,當不受凡人金銀,交出些 許,我可不必擊掌褻瀆神明!」 宋兩利道:「神明也要金裝,無人供奉,豈非成了窮神;不過你既客氣敬神, 給你些許便是!」伸手住口袋掏去,他雖和忽必瑞坐擁寶藏,但平常開銷卻甚節儉 ,所帶銀兩不多,偶而甚至半路金盡,得靠化緣渡日,此時能摸出銀子已是萬幸, 抓了出來,竟是三兩銀,丟予錢不貪便是。 錢不貪接過手,詫道:「只三兩銀?!」 宋兩利說道:「那已是我全部財產,不想要麼?還來,受你一掌便是。」楊樸 暗嘆,宋兩利過的竟然如此清苦。 錢不貪可貪得很,銀子有進無出,趕忙收下,道:「三兩是前金,後頭三千兩 ,待你籌足再付,你既已投靠金國,即是盟友,這一掌免了!」 宋兩利道:「受一掌三千兩,我可願意!」 錢不貪道:「我甚不願意,且划不來!下次再算,下次再算!」跳得遠遠,兩 眼貪笑,瞇成一線。 宋兩利道:「也得我有錢才行!」 錢不貪仍是那句:「下次再算,你一定有!」 宋兩利道:「希望如此!」既已擺平四大護法,心情亦顯輕鬆,轉向父親,眼 角暗示,該可利用金軍教訓荒唐宋朝了。 楊樸道:「諸位既已原諒小神童,一切自好處理,首先尚請余將軍向外宣佈, 宋軍黑先鋒已被押返金國,留待後審,金國則多位小神童助陣,免得眾人誤會。」 錢不貪道:「直接把黑先鋒處死,不就得了?」 楊樸道:「處死,還得找屍體替代,甚為麻煩,言明押往後方,自可省事。」 錢不貪道:「也好也好!」轉瞧宋兩利,笑道:「若有麻煩,我來收拾即可! 」宋兩利欣笑以對。 余都姑遂找來副將,傳令下去,說明黑先鋒已押往後方消息,立即引來金軍一 陣掀天騷動。登有部隊提議搶攻,以報昨夜之仇。 想及洪水淹軍隊,余都姑亦覺窘困,畢竟那非光釆之事。 楊樸道:「不打不相識,小神童既已投誠,當以同儕看待;倒是小神童對宋軍 較為了解,今日可反攻麼?」 宋兩利道:「大雪不斷,天黑一片,是不利作戰,尤其對方仍在黃河口堆冰雪 ,大軍再去,照樣會遭水淹,倒不如調頭回攻虎威橋,只要破得方虛默法門,這頭 人馬保證亦守不住,一舉雙得!」那方虛默即是亂源之一,想辦法教訓,亦是應該 ,否則他和童貫狼狽為奸,忒也危害不少。 余都姑頷首:「此倒是好計策,不知軍師意下如何?」對於引水淹大軍之事頗 為忌諱,故有調頭準備。 楊樸原和宋兩利似有心靈相通之意,道:「我軍一向勢如破竹,現已稍稍受阻 ,尤其此處地勢較矮,實難防水患,是該迴避,只留下一萬兵應勢即可,至於虎威 橋那頭,雖有方虛默布下邪陣,以小神童之能,自可輕易破去,咱便以其為攻擊目 標,方為上策。」 余都姑道:「就此辦理,我去調遣大軍去了!」說完拱手拜向楊樸及宋兩利, 大步而去,先前瓜葛,一笑置之。 楊樸轉向四大護法,道:「四位可先行至宗望元帥那頭,通風報信,也好配合 攻擊。」 刁采盈道:「我們是想走,只是這小子邪得很,軍師可罩得住?」目光挑媚, 直把宋兩利當成獵物看守,畢竟當年曾裸裎相見,已起微妙感覺。 楊樸道:「毋需擔心,小神童識大體,他若想反,早就反了,何況前後皆有大 軍,自能應付一切。四位放心去吧!」 宋兩利道:「對對對,快去快去,否則怒不笑又要偷穿妳的肚……」「兜」字 未說出,刁采盈臉色頓變,斥道:「你敢!」一掌掃來,打得宋蹲身躲去。 刁采盈猛又劈往怒不笑,嚇得他四處躲藏,直道:「我沒有,不敢了!」 刁采盈頓覺窘困噁心,悻悻而去。 沈三杯傷勢較穩定,亦追去。錢不貪笑道:「待會見!」追出。怒不笑瞪向宋 兩利:「少破壞我倆感情!」為向刁采盈賠罪,無暇理會宋,一勁飛去。 宋兩利暗乎好爽,有四人在旁,性命備受威脅。 楊樸問道:「他倆怎像仇人?」 宋兩利呵呵笑道:「怒不笑暗戀刁采盈,時常偷穿她的肚兜,後來被我拆穿, 兩人從此沒完沒了!」 楊樸笑道:「原來如此,難怪兩人一見面即鬥,忒也是怪異組合,那怒不笑好 色,卻也制不了刁采盈,實是一物剋一物。」 宋兩利道:「爹可預防了,金軍遲早會是咱敵人。」 楊樸嘆道:「是有防備,然有時卻矛盾,若是宋國能出明君,倒也罷了,趙佶 卻昏淫無度,比起來倒不如金國太宗,他至少不會縱容奸官胡作非為……,只要百 姓能安居樂業,誰來治國皆一樣……」 宋兩利道:「爹贊成太宗入主中原?」 楊樸道:「依常理判斷是如此;但依血統又不許此事發生,畢竟漢人就是漢人 ,讓得女真人治國,那將更引得爭戰連連,可惜明君難尋。」 宋兩利道:「三皇爺鄆王不錯,且他和小鳳阿姨相戀,小鳳阿姨自會教得他服 服帖帖。」 楊樸目光一亮:「真有此事?那更該支持他了。」 宋兩利欣喜一笑,只要爹仍支持漢人治宋,那自非漢奸了,終可卸下沉重包袱 ,「咱只引金軍教訓昏君,其他還得自行料理才行。」 楊樸道:「不錯,尤其妳娘乃名門蘇家出身,不能辱了門風!日後你仍得從母 姓,知麼?」 宋兩利道:「知了!」但想及「蘇」兩利,總覺都是「輸」,似贏不了,至於 從父姓「楊」兩利,又覺癢癢地,還是覺得以大宋之「宋」為姓,來得自由自在。 然那得私下使用,畢竟遲早都要認祖歸宗,其要弄成「楊蘇兩利」或「蘇楊兩利」 ,又癢又輸,那可不妙。 楊樸得此子,滿意已極,原想再多聊聊,然已拔營,大軍且動,遂道:「走吧 ,咱路上聊,那方虛默亦非正派,正該教訓教訓為是。」 宋兩利當然想收拾妖道,終跟著父親行去。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六神五雷】 北黃河域,虎威橋前。 沉天一片,陰雪不斷,方一靠近,即感覺森森鬼氣上身,氣氛詭異。 金軍數次攻擊無效,已退至外圍,苦思破解妖陣之道。 完顏宗望立於三里外小山丘,極目往陣區望去,那宛若墳墓般森森陰氣,包裹 著黃河兩岸,實叫人不知從何下手以破解。 忽聞左軍調遣回來,完顏宗望詢及原因,方知楊樸已收拾宋兩利,並願前來破 妖陣,忒也是大好消息。畢竟聖王特別交代若遇上宋兩利,且得以定魂術避去其攝 腦之能,誰知楊樸竟能收服他,欣喜之下,立即接見於帳營中。 宋兩利當年前往金國,早已見過此位長像魁高,看似斯文,但目光卻如電之傢 伙,對他並無特殊好感,唯看在父親面子,客氣拜禮便是。 完顏宗望和雅說道:「小神童能歸順本軍,實是大金之福,待本座通知聖王此 好消息便是。」 宋兩利道:「慢來慢來,待我破去妖陣,直搗汴京城再說!」心想聖王若發現 ,說不定仍想殺害自己,以消滅綠龜法王元神,那豈非前功盡棄?且拖一日是一日。 完顏宗望笑道:「是極是極!先立功再覲見,更能受到聖王賞賜,你便先破陣 吧!可要本座派兵支援?」 宋兩利道:「妖陣乃引得陰魂等物,尋常人無以抵擋,我看以四大護法及楊樸 軍師,隨在下先進入陣區探探再說!」 完顏宗望道:「可行可行!」隨轉問楊樸:「軍師可願同行?」 楊樸道:「自該助陣。」 完顏宗望笑道:「那在下先行謝過!」拱手拜禮,以示尊重。 楊樸知宋兩利想儘快解決此事,遂請纓後帶領宋兩利而去。 完顏宗望目光閃動,喃喃笑道:「以漢制漢,何患大金帝國不能拿下宋朝江山 ?」 走出帳棚,瞧向無際邊界,舒暢不已。 楊樸方出帳棚,四大護法早已一旁等候,楊樸說明來意,四大護法同意隨行。 怒不笑卻暗懷鬼胎,想於陣中乘機教訓宋兩利,以討回顏面。錢不貪則喜上眉梢, 待支持破陣,攻入汴京城,自可發筆大財。刁采盈能和宋併肩作戰,竟也竊喜心頭 ,暗忖,若非前世與他有緣?然隨又覺得窘困,暗道不可能,年齡忒也差太多。沈 三杯仍在養傷,故墊後而行,照他想法,是幫不上忙,但前去見見世面也好。 一行六人,已從東方潛入陣區。 赫見沉雲罩天,青雲紛飛。那雪似幽靈亦像雲層般東轉西掠,時而幻出陰神陰 身,隨又變幻成似蛇,似猛虎,似妖獸獠牙,其間復見無數青森鬼影飄浮,實若進 入地獄般,既冰冷、陰森、可怖、且詭異。 四大護法曾吃過虧,不敢越前行步,亦不敢脫隊太遠,唯跟著宋兩利,始較能 安心。 宋兩利打開腦門,極盡感應,得知方虛默聚得四處孤魂野鬼助陣。然此招只能 對付一般士兵,俱修道者,根本無懼,而此陣厲害處,應是能封天,且驅動飛雪變 形之幽冥力量。 楊樸道:「陣中多暗坑,且能轟出雷電,威力凶猛無比,我軍即敗在此雷,小 神童可有心得?」 宋兩利呃地一聲,他乃神霄五雷派出身,當年林靈素更以五雷法門自傲,雖其 耍招居多,然自己確學了不少五雷法門,經此瞧去,終有所覺,笑道:「大概是吧 ,五雷法門皆以五行布置居多,且方虛默最喜盜人武功、法術,可能也盜了五雷法 門而加以改良吧!」 說話間,他遂往左側百丈坑洞探去,那洞約丈餘,深黑一片,卻覺若古井般有 東西流動。宋兩利待要發掌探去,誰知古井突地轟然巨響,轟出水柱衝,嚇得宋兩 利伏地躲閃。誰知陣勢經此發動,猝見四面八方轟雷不斷。雷電閃動,似若狂風暴 雪,掃人生疼。 奇陣更有一股吸力,想將六人吸入某一坑洞加以毀滅。 眾人極力抵擋,仍被吹吸得晃身不斷,危急已生。 宋兩利原可拿出靈寶陰陽鏡以對敵,然他仍不想曝光,只好另尋解決之道,登 時喝著:「大家聚集一處,相互抗力,免得被搗散!」 六人皆是高手,登往左近寬空地區聚去,凝功相抗以對。 四處轟雷不斷,狂風暴雪怒掃,幾欲天崩地裂。 而那雷光有者似若金光、閃若利刀、轟若噴火、劈若山崩,有者水雷以衝、掃 雪似風,森奇異怪、變化無常。轟隆之聲更是震天,四面八方齊往數人堅守處攻來 ,瞧得眾人背脊生寒,腦門發麻,對此不可測之天地神力,不知該如何抵擋。 怒不笑已忍不住,喝道:「不走,在此等死麼?」轉向刁采盈:「妹子,待我 護妳出去!」 刁采盈冷道:「休想沾我,你喜歡探路,自個去送死!」仍覺此異象,唯宋兩 利較靠得住。 怒不笑難忍癟氣,道:「如此爛陣,能耐我何?現在就為妳探路!」說完當真 大喝,猛地衝往陣區。只見得他身形閃若雨滴般東閃西躲,且故意擺出優美姿勢, 免讓心上人看扁。 然其每奔一丈,宋兩利即喊一聲:「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 一,轟!」那「轟」聲方出,赫見逃出百丈之怒不笑一腳踩空,地面突地暴出大量 勁氣,直若閃電般猛轟其身,打得他暴彈六七丈,復被天空閃電劈中,倒摔地面, 原已禿頂腦袋,留下焦黑記號,嚇得他唉唉尖叫,哪顧得面子,猛又逃回眾人盤據 處,驚魂未定,直道好厲害好厲害! 刁采盈冷道:「不厲害,要轟死你才厲害!」 怒不笑無言以對,避在一旁,暗道:「若走不掉,大家照樣遭殃!」瞧得雷電 不斷捲襲而來,焦心又起,無暇再理它事,此時卻也希望宋兩利、楊樸能弄出名堂 以保命。 眾人亦不好受,五雷不斷襲來,總把人劈得灰頭土臉,體膚生疼。 楊樸急道:「小神童若暫解不了,咱可先衝退為是!」 宋兩利道:「一次觀察個夠,免遭二次襲擊。」忽見金光閃電劈來,他則丟出 隨身匕首,引其劈往他處,眾人見得嘖嘖稱奇。 復見藍青閃電劈來,錢不貪亦以匕首打去,原想引開,豈知閃電穿透匕首,硬 劈得他全身發麻,頭髮豎直,嚇得他詫道:「怎不相同?!」 宋兩利呵呵笑道:「閃電不同,當然方法亦不同!」 楊樸道:「照我所知,乃金木水火土五行衍化而來,方才那是金雷,第二次者 應是木雷,該以樹木擋之麼?」 宋兩利道:「原該是木雷,但方虛默改良,應該近龍雷,神靈活現許多!」說 完又見水雷轟來,宋兩利化雪成水,以毒攻毒迫擊而退。復見地面土雷不斷,宋兩 利以桃花木劍刺符以擋。 眾人已被逼往右近一巨石處。宋兩利大喝,「五雷轟頂!」指勁打向空中,隨 又拖甩引往巨岩,天雷順勢劈來,竟將巨岩劈成兩半。 宋兩利道:「快快躲入裂縫。」巨岩約若屋子般大小,被劈出尺餘裂縫,勉強 可擠進六人。 說也奇怪,六人方擠進去,劈雷已若失去目標般,只在附近劈擊,未再擊往巨 岩。 眾人始噓氣,暗道好險。 刁采盈道:「為何巨岩縫能避雷?」 宋兩利道:「此乃土行遁,乃五行相剋之理,但也是暫時棲身,若布陣者發現 漏洞,及時修正,亦或土雷發至此處,照樣不易藏身。」 刁采盈道:「那快破陣啊!我可不想再挨轟!」 宋兩利乾笑:「快了快了!看是五陽五陰五罡雷陣沒錯,倒是另有奇形怪物變 化,似又隱含六神潛變,得小心從之!」仍注意轟雷附近之種種似龍似蛇罡氣變化 ,想理出格局。 四大護法不懂此道,只能枯坐乾等,靜觀其變。 楊樸則涉獵較深,道:「或許真的另有潛伏陣勢,方虛默果然功夫非凡!」 轟雷又已漸漸迫近,宋兩利當機立斷,道:「等不及啦!」猛以神通攝向方虛 默,而那方虛默怎知陣中來了高手,他正於虎威橋頭鎮壇施法,腦門並未封閉,登 被攝著,宋兩利只喝一聲:「擺何妖陣,照樣破去!」 方虛默腦門一閃念:六神五雷陰陽陣,豈容易破得!」 宋兩利哈哈一笑:「謝啦!有了陣名,遲早破去!」 方虛默詫道:「小妖道,你敢攝我腦子?!」 宋兩利笑而不答,表示都已攝得,哪還不敢? 方虛默趕忙封去腦門,怒斥:「小妖道你果然叛國,罪該萬死!知道陣名又如 何,照樣轟死你!」驅動強陣,猛往四面八方襲衝而去。 宋兩利暗道:「都被大宋國通緝,難道還要管我投靠誰麼?」既知陣名,自容 易處理,仔細觀察,果然「五雷」之外,另有「六神」潛伏,已仔細盤算方位。 楊樸道:「當真確定另有『六神』潛伏?」 宋兩利道:「正是。」 刁采盈道:「『六神』又是何物?是我等常稱六神無主之六神麼?」 宋兩利道:「倒也對了一半。」 刁采盈道:「怎講?」 宋兩利道:「一般『六神』乃指:心神丹元;肝神龍煙;脾神常在;肺神魄華 ;腎神玄冥;膽神龍曜。亦即心神得守清靈,肝神得守清明不濁,肺神貴成虛,脾 要常在魂自停,腎神玄冥育陰育陽皆可,膽神守住自威武,六神一失,則魂飛魄散 ,若行屍走肉,妳現在倒是六神無主了!」 刁采盈斥道:「我若六神無主,何敢跟你來此!」 宋兩利道:「此乃惡向膽邊生!」 刁采盈更斥:「討打麼?」伸手欲擊,宋兩利則粘在她身前,旁邊又有父親, 一時逃躲不易,被敲得一記響頭,唉呀悶叫道:「這可叫恨海生瘤了!」 刁采盈喝道:「再多扯,你的瘤將生的更多!」 宋兩利不敢頂撞,掠身跳上岩石,道:「人禍比天災更厲害?」 刁采盈斥道:「討打?」想追去,天空閃雷轟來,刁趕忙躲閃,宋兩利卻趁此 逃去。 刁采盈斥道:「還不回來,想被轟死麼?」 宋兩利呵呵笑道:「看似被轟的是你們!」閃雷果然凌空劈中岩塊,轟然一響 ,若切西瓜,巨石二分為四,眾人趕忙伏地避去。宋兩利則逃過一劫,道:「別驚 ,待半刻後再撤退!我先破他幾處陣眼再說!」掠身而去。 楊樸信得過兒子,四大護法卻面面相覬,不斷瞧著天空閃雷,不知何時將會再 次劈來,然想逃又無此勇氣,只能待在當場等候。 宋兩利則仍決定使用靈寶陰陽鏡先破幾處陣眼,遂冒著雷擊之危,直往東天金 雷眼衝去。待掠行七百丈,見得一處小山塔,插著十數支似枯樹之黑杵,宋兩利知 其為生鐵所造,拿出陰陽鏡,打開秘鈕,猛地往鐵杵轟去,這一炸,塔裂杵倒,數 道金蛇般金光衝射而出,然掙跳幾下,終至消失。宋兩利暗喜,破的實在妙極。 然此已驚動方虛默,其為阻止宋兩利破陣,親自引導數十高手,其中包含徒弟 劉通,強勢殺將過來。 宋兩利當然感應對方行動,然卻未退縮,尋得迅雷擊處之小小縫隙,閃身潛掠 。他不斷盤算著:「照此異象看來,對方所布奇陣,除了五行雷處,那暗伏者應是 六獸之神,即是青龍、朱雀、勾陳、螣蛇、白虎、玄武等六獸之陣,原以青龍為主 ,然青龍始終未現形,該是布於黃河那頭,說不定其亦想引黃河之水以作怪,當為 最後一棋招,且萬萬不得讓他使用,否則傷亡必定更重!」於是潛往黃河畔處。仔 細瞧來,竟也潛伏不少守衛。 宋兩利盤算後,立即以通靈大法攝去,問道:「近日河畔何處曾動工?」守衛 不知受攝,喃喃回答,虎威橋七百丈處……」宋兩利暗詫,竟是方虛默設壇旁,那 鐵定是重兵看守。然事關重大,不得不破之,故仍往虎威橋頭探去。 及近百丈,果然見得茅山弟子守護重重,而那所謂青龍陣眼則若小山般堆成一 座青森森雪冰,正和自己於龍騰橋那頭所堆置欲堵黃河水之雪山一樣,然其置量並 不夠多,看來另有用處。 宋兩利怎肯浪費時間,趁方虛默離去之際,決定先行搶攻。登將寶鏡抓於手中 ,飛速追衝而去。及近五十丈,茅山弟子立即發現,喝道:「是誰?敢來搗亂麼? 」茅山派一向以幻術見長,手中握有不少煙霧彈、霹靂彈之物,見人逼近,彈丸即 砸,幸得宋兩利輕功了得,東鑽西掠,始終未被砸中,待逼近二十餘丈,茅山弟子 認出是宋兩利,詫道:「不好,是小妖道!」難怪對方不怕陰陽五行幻術,登時急 喚方虛默返回。 宋兩利乘機再衝六七丈,喝道:「還不快躲!」通靈大法猛地攝去,茅山弟子 腦門一片昏眩,宋兩利猛把陰陽鏡打去,強光乍閃,轟得那座冰山潰散,赫見山底 部,乃黃河水源結成冰層,如若溶去,河水必自倒灌。 宋兩利終於弄懂,那條伏龍即是方虛默暗中挖掘之水渠,雖然兩岸高度差不多 ,但水渠一挖,河水豈有不倒灌之理?其雖未必挖得既長又遠,然只要穿透百餘丈 ,地勢即較低矮,怎堪黃河淹水? 想及此,宋兩利怎敢一擊了事?猛又往前衝去,轟得溝渠兩旁泥土塌陷,藉以 毀去暗渠。 然只轟數記,方虛默已帶領手下圍捕過來,赫見伏龍陣眼被毀泰半,氣得七竅 生煙,厲道:「小妖道當真叛國當漢奸麼?」一聲令下,數十人捲圍而至。 宋兩利根本不想迎戰,畢竟茅山陣仍有其厲害之處,自己人單勢薄,犯不著硬 拼,喝道:「劉通,你的玉采儀即在附近,不去找她麼?」 劉通一愣:「當真?」就此失神,宋兩利猛衝過來,一式天罡掌打得劉通愣頭 愣腦跌退,詫道:「你在耍我?!」 宋兩利道:「當真當真!」不知是當真耍他,亦或是玉采儀當真在附近,宋兩 利早逃出防線,劉通始知上當,喝斥可惡,強追不放。 方虛默見狀斥道:「劉通你是花痴麼?明明圍住他,卻讓你放走了!」 劉通困窘回話:「這就逮他回來!」 方虛默斥道:「都已被逃,你輕功能勝得了他麼?」 劉通聞言終停步:「那待如何?」 方虛默道:「還不快發動六獸六神五雷陰陽陣!」 劉通呃地一聲,頷首道:「這就去安排!」引領十餘人離去。 方虛默冷斥:「不信道法鬥不了你!」亦行往法壇,開始作法。 而那劉通及幾名高手奔往預設之神壇,其共分東西南北四壇,配合方虛默,正 是五壇齊動。但見咒語、靈符飛處,陣勢登若山崩地裂般抖顫幻變,威猛更甚數倍。 驚雷轟擊不斷,六獸神亦被釋放出來。赫見龜蛇虎豹等幻化罡氣四處亂竄,那 飛雪亦混合其中,無時無刻化為毒蛇猛獸、青鬼獠牙般形態,席捲於十里沉天陣區 ,直若地獄重現,恐怖非常。 轟雷、妖獸、鬼魅不斷匯集狂掃而至,楊樸等人躲藏處之岩石竟然招架不住, 被暴雪狂風一掃,屋般巨石登若彈丸彈往空中,五人更若皮球被掃彈數丈高,滾撞 地面,墜砸雪堆之中,全然不堪一擊,悶叫連連。 沈三杯被埢摔雪堆,原已受傷傷勢再次復發,口中一甜,嘔出血絲,暗嘆老命 休矣,心頭突地浮現恨事,一生嗜酒如命,難道在為傷戒酒皆段,會死於非命?怒 不笑學聰明,抱得石塊,得以困守地面,然亦被怒雪砸得全身生疼,嗔罵不斷。錢 不貪、刁采盈則被捲往空中,正驚惶中,錢不貪掃來金錢鍊,刁采盈得以抓住,雙 方合力強抗妖陣,方能安然落定,儘管如此,仍嚇得一身冷汗。 錢不貪急叫:「不成啦!不成啦!快逃快逃,否則沒命了!」 楊樸藉著對陣勢了解,雖被掃飛,仍以千斤墜彈落一坑洞中,暫時保身。然狂 風暴雪仍不斷,幾乎甚難躲避,看來只有撤退一途,急忙傳話:「小神童可破得了 陣勢?否則先行退出為妙!」 宋兩利正趕回途中,聞聲回應:「破得了!快搶進五行八卦眼,合六人之力破 之!」說話間,憑其五行飛渡術衝回,卻見不著岩塊,詫道:「你們也中擊麼?」 楊樸道:「是中擊,幸無礙事!」 宋兩利道:「那好!」聽聲辨位,立即尋去,終找至楊樸落身處,笑道:「破 了龍眼,剩下的亦非難事才對!您帶著他們四人,以靈符寶劍鎮壓其他陣眼,其他 我來處理。」 楊樸見得兒子灰頭土臉,亦甚不忍,道:「行麼?若無把握,可下次再來!」 宋兩利笑道:「行!此乃六獸六神五罡五雷陰陽陣,六獸之神龍已被毀去,剩 下五獸,由您分配鎮住,唯那『勾陳』較為難纏,得爹親自處理。」 楊樸自知「勾陳」乃天星之名,位於紫微壇中,最靠近北極星,乃協助玉皇大 帝執掌南北二極和天地人三才之星,地位尊高,而置於陣勢中,即掌陰陽南北雙極 ,若化獸形,則似龍似騏驎,十分厲害,若無經驗者,根本制之不了。遂頷首:「 勾陳之位,我來處理便可!」 宋兩利道:「快去快去!半刻後,立即發動破陣攻擊!」 楊樸不敢怠慢,撿查背包法器仍在,心神稍寬,道聲保重,掠追四大護法而去。 宋兩利更以神通攝向四大護法,道:「該破陣啦!別躲的像龜孫!」 四大護法平時高傲,受及感攝,皆冷哼反應。楊樸急忙一一尋至,說明狀況, 刁采盈、錢不貪當然願意破陣,沈三杯有傷在身,楊樸只好安排附近「朱雀」眼, 讓其就近處理。 沈三杯道:「我恐力氣不夠。」 楊樸道:「只要燒靈符,並把桃花木劍插入陣眼,且守牢即可!」沈三杯勉強 答應為之。 怒不笑雖不屑宋兩利,然秘陣難擋,若不破去,恐遭麻煩,終亦答應。 宋兩利乘機拿出靈寶陰陽鏡暫時封住妖陣,讓五人能就定位。分別是沈三杯就 朱雀眼,怒不笑就螣蛇眼,錢不貪就白虎眼,刁采盈就玄武眼,楊樸則就勾陳眼, 方向則分東西南北中,個個手扒靈符,桃花木劍,且唸著先前所學秘咒,只要時機 一到,以符劍併用,破此強陣。 宋兩利居中宮位置,抓來七把桃花木劍,刺向七處秘眼,復將靈符焚將開來, 直若一條火龍,竄往天際,周旋於妖獸龍蛇幻形之中,煞是顯眼。且見宋兩利唸得 降妖伏魔咒:「一轉天地動,二轉日月明,三轉三昧現,四轉四煞沒,五轉五雷鳴 ,六轉六丁衝,七轉七星佐,八轉八方攝,九轉九連環,十轉十妖滅!」雖然降妖 魔咒甚多,宋兩利卻喜歡此乾坤逆轉伏魔咒,其耍來不但攝力巨大,更能轉得乾坤 變色,妖魔難擋,故此一耍,赫見火龍蟠掠更猛,幾欲將妖形幻影全數擋下,鬥得 十分激烈。 宋兩利不斷催逼火龍,不斷下得符膽,一次次迫退不乾不淨東西,以減弱妖陣 威力,而那「五轉五雷鳴」正可引得妖陣之五行雷逆勢而轟,漸漸顯出規律,只要 規律一成,妖陣自可控制。 遠處方虛默感覺出轟雷似已轉向,自知必是宋兩利施法,冷斥道:「想破我奇 陣,休想!」大喝叫著「六神五雷齊動!」靈符又打出無數,衝向天空化開,張張 引燃似火蝙蝠,直衝宋兩利這頭飛來。 劉通見及火蝙蝠,自知師父已發動強攻,立即下令其他諸人配合,全數將靈符 打向空中。赫見火蝙蝠成群結隊,四處亂竄,楊樸、刁采盈、錢不貪等人已受擊, 顯得十分狼狽,卻自苦撐。 妖符一動,又催來無數鬼魂、妖獸幻影,齊往宋兩利門面襲來,其勢更甚先前 三分,宋兩利頓覺壓力強大,冷道:「倒想以多取勝麼?」自己雖可慢慢破解,然 恐父親及四大護法撐之不了,終仍決定以靈寶陰陽鏡收拾,頓將寶鏡打向空中,喝 著咒語:「一轉天地動,二轉日月明,三轉三昧現,四轉四煞沒,五轉五雷鳴,六 轉六丁衝,七轉七星佐,八轉八方攝,九轉九連環,十轉十妖滅!」其實此降妖伏 魔咒和寶鏡施法並無牽連,宋兩利乃從權為之,一方面將寶鏡耍得團團轉,以剋收 四面八方襲來火蝙蝠,隨又發動七星桃花木劍,以剋斬妖魂異獸。 雙方鬥得激烈萬分、但見神龍狡閃,衝天掠地,火蝠封陣,撲殺連連,四處更 是雷劈電閃無數,一場激烈陰陽道法決鬥,正式迫殺開來。 那道家至寶陰陽鏡果然了得,在猛打轉之下,直若乾坤袋、海中漩渦,不斷吸 及閃電、暴勁,迫得四面八方勁電強流匯聚成龍捲風般,直往寶鏡穿去,威勢減弱 不少。 方虛默見狀怔喝:「小妖道,你耍何名堂?敢破我陣麼?待我引五方厲鬼斬你 !」 靈符再化,射向四面八方陣眼,且見劉通等人配合以鮮血淋陣眼,地底赫覺低 沉咆哮聲傳來。 宋兩利頓有所覺,詫道:「你竟也暗布煞鬼僵屍陣麼?」那僵屍不知是何法煉 成,有的厲害無比,實不能讓他出土,宋兩利終咬指為血,畫往七星桃花木劍,喝 著「七轉七星佐,利劍穿心斬妖魔!」以血畫符,威勢大增,七把七星劍登閃血光 ,宋兩利趁此暴射而出,七把斬鬼劍竄射如電衝出,宋兩利並喝:「五方利劍請穿 心!」此乃下令楊樸及四大護法出手。 五人得令,拼命將桃花木劍刺入陣眼,赫見地面噴出無數強勁,沈三杯幾乎難 以抵擋,卻也苦撐,其他四人亦強抗不斷,務必挺過時辰,以破此妖陣。 最為厲害者乃是七星桃花木劍飛衝四面八方,竟然準確無比刺中伏地僵屍,且 幾乎一劍穿心,僵屍咆哮幾聲,終掙扎而亡。 劉通見狀大駭:「師父,不好了,僵屍不管用啦!」雖隔數百丈,且於狂雪暴 風之中,然方虛默仍感覺出異樣,氣得七竅生煙,厲道:「還不快挖出僵屍以對抗 !」 劉通平日膽子並非頂大,怎敢胡理胡塗去摸僵屍?嘴巴雖回應,卻也做個樣子 ,不肯挖去。而那僵屍受得七星寶劍刺中心窩,早已開始潰爛,汁液復染往其他僵 屍,正連環毀損之中。 宋兩利怎肯放棄此機會,雖然桃花木劍不夠,但找來散落各地之長槍短刀,一 一沾上符血,遂又往四面八方射去,一連三波,終把僵屍毀去無數。 那靈寶陰陽鏡亦將勁電強流引吸成渦,直若一道超級龍捲風強天掠地,蔚為奇 觀,而其他妖勁復被楊樸等五人封住。妖陣陷於後繼無力之際,宋兩利知時機成熟 ,猛把陰陽鏡反打空中,先前乃吸及勁流,此時全數吐出,以彼之力還擊彼身。這 一發難,直若超級悶雷反衝。 轟然暴響,地動山搖。 那龍捲風般漩渦,當真斷頭般反往空中撞去,雙方閃雷互擊無數,強勁四處亂 竄,不但掃得宋兩利、楊樸、刁宋盈等人東倒西歪,更掃得劉通等茅山弟子飛砸連 連,神壇已解,無法再施展妖法。 赫見反擊勁流獲勝,強衝天際,竟爾突破烏雲,一道烈陽強光射入陣區,宋兩 利大喜:「成啦成啦!」楊樸等人亦喜。 方虛默卻臉色鐵青,自己辛苦所布陣勢,竟會毀於小妖道之手,眼看陽光射入 ,大勢已去,不禁怪罪徒弟:「劉通你怕死麼?要你挖得僵屍,你竟不從!」劉通 早摔得東倒西歪,哪顧得回話。 方虛默仍不認輸,冷笑道:「小妖道,有膽再戰一局!我在南岸仍布大陣,有 你好受!」不想再待此丟臉,喝令道:「小小把戲,只是玩玩,沒什麼大不了!大 家退到南岸,好戲仍在後頭!」仍威風凜凜撤退。 茅山弟子驚魂甫定,仍以掌門為依,一一退去。宋軍膽子最小,爭先恐後擠住 虎威橋以逃命。 劉通摔得鼻青眼腫,仍放話喝道:「小妖道,有膽再戰一局,南岸等你!」 宋兩利催得一道降妖符遠處擊來,劉通只見火光,即已逃命,哪還敢吭聲,心 頭卻暗斥:「過了南岸,有你好看!」仍覺師父有法可用,收拾對方乃遲早之事。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冰封黃河】 宋兩利見烏雲漸漸散去,始噓喘大氣,終亦破得此陣,大軍自可順利攻入。但 知楊樸及四大護法即將回來,立即將靈寶陰陽鏡收入懷中。且以靈符化火,做最後 陣區清除。 果未及半刻,楊樸趕至,欣喜說道:「妖陣已破,全是小神童功勞。」 宋兩利笑道:「僥倖,且得爹幫忙才行。」說話間,刁采盈亦趕回,拭著汗水 ,笑道:「破了麼?大軍何時可攻去?」 宋兩利心念一轉:「有人攻去啦!」 刁采盈詫道:「誰?!」 宋兩利道:「妳的心上人,怒不笑先生!」已感應出怒不笑原是受辱,此時陣 勢一破,立即衝殺迫前,想討回面子。 刁采盈卻斥:「胡說八道,再扯,小心我剪爛你嘴巴!」金蛟剪卡卡剪響,作 勢欲攻,宋兩利逃開避去。隨後沈三杯亦返回,其臉色蒼白,傷勢復發。 楊樸道:「錢護法呢?」 沈三杯道:「跟著怒不笑搶錢去了!」楊樸輕嘆,兩護法為貪為怒,總喜殺戮。 宋兩利道:「放心,方虛默可也非等閒,虎威橋上必設埋伏,他們闖不過去。」 楊樸暗道:「還好。」心念一轉:「大軍亦該過橋,咱得前去掃除障礙才是!」 宋兩利頷首:「自該如此!」待要感應方虛默將耍何名堂,忽覺對方攝迫過來 ,宋兩利登覺不妙,急道:「不好,方虛默想毀橋!」 楊樸聞言詫道:「他倒做的夠絕!」和兒子掠身即追。 刁采盈跟隨其後。沈三杯受傷在身,無法應戰,楊樸卻傳話回來:「沈護法, 快去請宗望調軍攻擊!」沈三杯得令,立即掠去。 宋兩利尚未趕至橋頭,轟然巨響,震天撼地,虎威橋已被炸沉,橋身掉落水中 ,濺起水花衝天,且傳來怒不笑、錢不貪落水嗔叫聲。 宋兩利無奈道:「晚了一步!」 楊樸道:「去看看地形,是否能造橋渡河!」 三人遂往河岸奔去。 及近岸邊,已見得怒不笑,錢不貪一身濕漉漉爬起,斥罵不斷。刁采盈暗斥活 該,謔喜於心。 對岸方虛默冷笑:「只要我軍在南岸放冷箭,任你有千軍萬馬也渡河不了!」 宋兩利道:「你不是在南岸設下天羅地網,待我去破。怎自斷長橋,困死自己 ?」 方虛默虐笑:「是布下了,卻也得考驗你是否有資格通過黃河,再來較量不遲 !我等以逸待勞,等著收拾你!來人,射幾把火箭,讓對方知道厲害!」一聲令下 ,茅山弟子射出短弩,宋軍則以火箭伺候,一時火光連連,如萬點星斗撲來,迫得 諸人退後百丈,方避去箭害。 方虛默虐笑道:「如何?黃河天險,一夫當關,萬夫莫敵,識相者,快快退去 ,否則遲早命喪黃河底!」 宋兩利倒也頭疼,大軍無法渡河,攻勢豈非受阻。 楊樸道:「暫時退守,待擬定計畫再說!」 眾人遂再退後五百丈,以避險處。 方虛默則坐陣指揮,不可一世,早忘了方才敗陣之辱。至於守將梁方平原已不 想作戰,若非方虛默自言了得,他早撤退開溜,哪還敢混於此處,現且靜觀其變, 萬一罩不住,他又何必賠上一條性命?他毋需強出頭,全權交予方虛默處理便是。 雙方隔岸對峙僵持不下。 不久完顏宗望、余都姑已引領大軍逼近。 完顏宗望首先道謝宋兩利破得奇陣,終覺對方的確有心歸順金國,疑慮祛除泰 半。 楊樸則將虎威橋被毀之事,加以說明。 完顏宗望道:「毀橋一事,不也在軍師預估之中?咱已備得小船、木筏,當可 突破黃河防線方是!」 楊樸道:「話雖如此,然必陡增傷亡。」 完顏宗望道:「兩軍作戰,豈有不傷亡之理,軍師仁慈,本座心領了。」 楊樸道:「元帥仍想強勢攻擊?」 完顏宗望道:「試他一次看看,宋軍已膽寒,說不定唬他一回,全數皆逃光了 。」 楊樸道:「既然元帥已有定見,那就試試亦無妨。」 完顏宗望立即下令,弓箭手於前,火砲隊於後,節節逼近。另有士兵扛著木筏 ,小船,隨時準備渡河搶灘。 數十萬大軍壓鎮,氣勢何其龐大。 那守將梁方平早嚇得心膽俱裂,宋軍亦驚心動魄,若非方虛默為搶面子,死硬 撐著,早已潰不成軍。尤其火砲轟來,時有人傷亡,膽寒者早退至二線,以避受傷。 方虛默忽見金軍置小船、木筏於黃河,準備搶灘渡河。他自非笨蛋,心想宋軍 多半烏合之眾,恐無心應戰,倒是茅山弟子可用,而那渡河搶灘,最為脆弱乃於河 流中央,大軍進退皆難之際。茅山弟子或不精於兩軍作戰,但放暗器可說天下一絕 ,遂分配百餘弟子,布置岸邊,準備大批暗器及霹靂彈之類東西,也好突襲成功。 金軍果然在砲火掩護下,派出強兵,十人一組,乘筏、乘舟搶進。岸邊金軍不 斷喊著加油,搶灘之軍倒也拼足全勁以攻。 數百艘分成數百地頭衝關。 完顏宗望、楊樸、余都姑、四大護法等人全瞅緊舟筏發展。 然在宋軍未發動攻擊之際,情勢顯得格外詭異森險,尤其黃河湍流甚急,若一 不幸,隨時翻覆致命。 宋兩利則注視方虛默,但覺其自信滿滿,想必另有埋伏,該是半路出招截筏了 。然金軍既然強渡,亦該料著此點才對,卻不知將採何種防禦措施。 船隊及近中線。 完顏宗望下令利箭、火砲猛擊,藉以掩護。 黃河上空似若流星雨,閃光不斷。 宋軍懼閃而退,陣營顯得混亂。 方虛默卻借茅山幻術掩躲岸頭,仍備強弩、暗器,準備突擊。 就在金軍衝過中線,欲退難退之際,方虛默一聲令下,茅山弟子登將強弩、暗 器、霹靂彈猛砸過來,金軍只不過一介武夫,怎能抵擋強弩、暗器,尤其霹靂彈, 只要砸中,往往炸得船隻陷洞,河水湧竄,有者更立即沉沒。 船隊已顯混亂,金軍縱使勇猛,此時亦見懼意。 完顏宗望喝令快快搶灘,以突破隊線。 金軍欲退不易,只能勇往直前。 再逼近十餘丈,傷亡已近百艘。 方虛默另有名堂,下令手下放起煙幕,順著風勢往河中吹去,更阻得多數金軍 失去方向,互撞情形不斷。 宋軍見得情勢逆轉,終又搶攻岸邊,利箭強射不斷。金軍縱有盾牌之類抵擋, 然方向一失,有的甚至打轉而背對宋軍而不自知,立即被射殺。 河中哀嚎、慘叫一片。 北岸金軍更聽得驚心動魄。 完顏宗望知再讓其哀嚎下去,金軍士氣將受影響,終下令撤退。 怒不笑嗔喝:「若我等在船上,絕不會讓宋軍囂張至此!」衣服仍濕,竟忘了 方才狼狽模樣。 完顏宗望嘆道:「黃河天險,恐非一時能攻下,還是從長計議!」 楊樸亦覺歷代北軍南攻,兩關最難突破,一即是長城,再則黃河天險。現在瞧 來的確強攻難下,得另謀它計為是。 金軍終退回,竟然只剩百餘艘,折損三分之二以上,實讓完顏宗望疼心。 宋軍則士氣再振,歡呼連連。 方虛默冷笑:「如何,只要茅山弟子一夫當關,任千軍萬馬亦闖不了!」一埽 先前敗戰怨氣。 金軍退後一里,以避利器、火砲。 完顏宗望立即找得余都姑、暢樸、宋兩利及四大護法,研商對策。 怒不笑道:「乾脆我等上晚上潛去,將其殺個落花流水,看他們還能囂張到何 時?」 錢不貪道:「對,潛行伏擊,定是可行。」先前落水吃癟,始終想報復,且掙 回面子。 完顏宗望轉問楊樸,道:「軍師以為如何呢?」 楊樸道:「兩軍作戰,非武林打鬥,動輒千萬軍,我等是可派人行刺,但敵軍 眾多,如何能殺得完?且方虛默亦非省油燈,若再布得妖陣於南岸,我軍豈非自投 羅網?還是擬定渡河計畫,否則我軍縱使前面搶下灘頭,後面卻犯險渡河,畢竟數 十萬軍,若以小船恐要花上十天半月方能渡完,屆時敵強軍若种師道等人趕來,恐 自陷泥沼,進退不得,因而受損連連。」 余都姑道:「不錯,引兵數十萬,除非敵軍退的徹底,否則不能只靠小舟渡河 ?」 完顏宗望頷首:「的確該想辦法擬定大量渡河計畫方是;軍師可有妙計?」 楊樸道:「日前除了採集樹木,令懂水性者下水搭築浮橋之外,別無他計可為 。」 完顏宗望道:「此亦危難重重,畢竟宋軍光放冷箭即夠我們受了。」 楊樸道:「雖是下下策,卻是無計中之一計,除非黃河結冰,否則的確不易攻 過黃河。」 宋兩利暗詫,當時極樂聖王曾預言三月之內天狗吞日,天象大變,果然立即有 了變化,而這黃河水流湍急,想讓其結冰,談何容易,但若天命如此,恐也由不得 他人了。 畢竟近日怒雪不斷,河水原已冰冷,若非湍急,亦該有結冰可能,此恐又是天 意了。 刁采盈見得宋兩利眼球直轉,道:「你有法子讓黃河結冰?」眾人目光齊聚過 來。 宋兩利詫愕而笑,道:「恐不行,唯聖王那種神通,才有辦法呼風喚雨,改變 天象。」 刁采盈斥道:「少來!聖王也說你有此能力,當年天臺山道家法會,即拜你之 賜,始讓聖王退走,你定藏有什麼法寶,否則怎破得了這妖陣!」 宋兩利乾笑道:「全是巧合,且破陣和讓黃河結冰,乃兩碼子事情,不能混為 一談!」 眾人目光仍希冀瞅來。 楊樸心念一轉,道:「元帥仍且派人搜集木料竹筏,以便造浮橋,至於是否能 讓黃河結冰,待我和小神童四處觀察後,再作評估。」 完顏宗望無計可施,只有同意。 秘會終散去,各自分守職責。 楊樸則領著宋兩利,往黃河上游無人處潛聚。 望著湍湍河水,宋兩利自有感覺:「爹要我施法將黃河冰封?」 楊樸道:「有可能麼?若有可能即為之,畢竟兩軍抗爭黃河,死傷必定更加嚴 重,倒不如讓黃河結冰,大軍衝去,宋軍潰散,自可快速殺至京城,逼昏君趙佶下 臺,減少傷亡。」 宋兩利暗自苦笑,難道極樂聖王預料之事,會在自己手中完成?自己顯然成了 他的模子,然父親所言亦有道理,要減少傷亡,讓黃河結冰乃最佳方式,道:「黃 河水流湍急,當真能結冰?」 楊樸道:「且要看你法力了。」 宋兩利道:「可得先探探看說!」 兩人順著黃河岸行去,且蹲身摸及河水,果然冰冷無比。 楊樸道:「河水已冰,只是流動過速,故無法凝結成冰,如果能讓河水停止, 自能結冰。」 宋兩利道:「此處若結冰,上游灌衝下來,必定氾濫成災,死傷恐十分嚴重, 除非整條河結冰,否則不易處理。」 楊樸道:「若短暫為之,像昨夜你以冰雪封河面,阻斷水流一事,只要短暫時 間,金軍當可渡河。」 宋兩利道:「如此亦將河水倒灌,對雙方皆不利,何況小部份冰橋當道,恐也 過不了千百兵,必將受敵軍所伏擊而潰敗!」 暢樸頷首道:「說的也是,並非上上之策!」 兩人陷入沉思,四處瞧探,希望能找得好方法。 此時雖破去妖陣,陽光乍現,然亦飄著晶白瑞雪,於空中閃閃生光,煞是好看 。晴天飄雪,直若晴天下雨般,天象忒異。楊樸不禁輕嘆,妖邪當道,難怪異象連 連。 宋兩利瞧著雪花飄落河面,仍閃閃跳動漂浮幾下,方自沒於水中,忽有靈感, 道:「也許無法凍結河水或冰,但卻可凍結河面,造一條冰橋……」 楊樸亦有靈犀,道:「其實河面凍結,河底水流仍可通過,應是可行之道,只 是黃河太過寬廣,想在其表面結成冰橋,仍得特異天象才行。」 宋兩利瞧瞧天際,道:「方才乃因破陣,始讓天空雲層破個大洞,陽光縱洩下 來,若將雲層再次封住,則可讓飛雪加厚,唯要做的是,先在湖面凝出冰層,如此 自可讓飛雪落於冰面,如此越來越厚,自可能凝結一道長冰橋。」 楊樸道:「爹功力可不夠,你有辦法為之?」 宋兩利拿出靈寶陰陽鏡道:「爹可曾看過此物?」楊樸只覺似生鏽八卦銅鏡, 並無特殊之處,然兒子既已拿出,當非凡品了,道:「它是異寶?」 宋兩利道:「正是,此鏡名為『靈寶陰陽鏡』相傳乃靈寶天尊手中物,後為靈 寶派煉丹法寶,能吐強光,亦能吸掌勁,十分神奇,當年曾鎮壓星天來於相國寺古 井之中,後來星天來逃入鬼域,稱此為『日月儀』,藉它煉丹換膚,得以脫胎換骨 ,此鏡應是道家最佳法寶之一。」 楊樸好奇抓於手中,撫摸細瞧,道:「鬼域妖人一事,爹倒是聽過,你與她淵 源甚深麼?」 宋兩利道:「她是陳搏祖師爺的女兒,是長了一臉長毛,後來脫掉了,變成女 姑娘,雖然她已活了百餘歲,但心地善良,像個純真小女孩,世事懂得不多,可惜 當年被陰陽老怪利用,張天師又懼她妖性未滅,急於除之,連同孩兒也變成妖道, 實是無妄之災。」 楊樸嘆道:「苛政猛於虎,藉正派以滅邪派,亦讓人不敢領教,你可受到波及 了。」 宋兩利道:「所以才混不了京城,忒也倒楣!」忽又笑道:「如此也好,否則 認不了爹呢!」 楊樸伸手撫向兒子肩頭,道:「自己行得正,其他皆莫在乎,否則如何能應付 天下人?」 宋兩利受用頷首,楊樸遂把寶鏡交還,宋兩利道:「爹且留著,置於河中,我 得作法封住太陽,讓雪花下的更多,試試是否能封及河面,造得冰橋。」 楊樸道:「如何配合?」 宋兩利遂將靈寶陰陽鏡背面紋路撥動,不久寶鏡變得既冰且冷,楊樸道:「果 然異寶,能冷能熱。」 宋兩利道:「爹只要將其置於河面即可!」 楊樸依言照辦,蹲身下來,將寶鏡置於河面。或而過於冰凍,河面漸漸結成薄 冰,楊樸大喜:「有效!照此下去,豈非能罩遍全部?」 宋兩利道:「靠河岸處或許可行,但越靠中央,水流越急,恐不易結冰。」 楊樸仔細觀察,果然超過丈餘後,即難結冰,道:「只要有個開始,即可能完 成任務,你施法吧!」 宋兩利遂拿出道家法器,桃花木劍耍動,靈符再燒,化若火龍,飛衝天際,唸 道:「混沌元一,乾坤紛馳,太象化虛,萬神化生,養育九氣,胎生兩儀,日月上 奔,星辰閃晦,龍雲密佈,四方捲將,凝聚中天,八方飛灑,萬精號奔,速速降來 !急急如律令!」符膽一下,再射出十餘道靈符於空中。其靈力似已化開,只見四 面烏雲漸漸滾湧而近,終又將天陽掩去,不久,飛雪下的更厚更濃。 楊樸見狀說道:「你法力恐超過爹甚多,中原武林恐無人能及了。」 宋兩利帶窘道:「怎知?說不定張天師即高過孩兒,畢竟我們未較量法力,不 知高下。」 楊樸道:「你是綠龜法王轉世,當高過他了。」 宋兩利摸摸額頭,莫名一笑,直道是麼是麼?只因法王附身轉世,此生注定和 靈法結緣,惹來如此忒異際遇,倒是始料未及。還好,投靠金國,法王並未現身阻 止,看是做的正確,那渾蛋皇帝,該讓他下臺為是。 楊樸對兒子靈法甚俱信心,自知遲早造得冰橋,已靜默下來,注視變化。 宋兩利雖能以靈法驅雲封天,然要規定飛雪落於何處,恐非靈力所能企及,此 乃屬於「念力成形」功夫。他既已練得能以念力折花瓣花蕊,故催迫小部份飛雪落 往冰層,應非難事,遂專心運功,直迫雪花。 先時念力亦難奏效,飛雪全是自由紛飛落水,凝於冰面不多,宋兩利改以盤坐 地面,且進入自我催眠般專注支引雪花,但效果仍是不佳,他安慰自己莫要急,慢 慢來,乾脆閉上眼睛,完全以想像方式為之,似在長生胎鼎般,待進入忘形忘我之 際,忽而見得附近雪花漸漸凝聚成群,復落於結冰地面,雪花雖鬆,但只要落於此 冰面,立即溶凝成冰,倒少了楊樸不少功夫。 萬事開頭難,楊樸靠得寶鏡助力,先在河面凝聚半尺深且丈寬餘冰層後,其已 甚是牢固,無懼於黃河湍水衝擊下邊。楊樸又將寶鏡移往十丈遠處,以同樣方法製 造冰層,待前頭冰層與後頭冰層雙雙互相結合後,其又另往下游發展。 如此不到一時辰,竟然結得百丈寬廣冰面,實讓楊樸滿意已極,照此看來,以 其倍增速度往下凝冰,不必一天一夜,必可封去黃河冰面,尤其夜晚到來,氣溫更 冷,凝結速度必更快速。 楊樸知結得百丈冰層後,剩下者已毋需再以寶鏡相助,故將寶鏡交還兒子,並 要其好好在此作法,他則退往金軍陣營,要完顏宗望派出騷擾性攻擊,以移轉方虛 默注意。 完顏宗望當然照辦。 兩軍又自小規模衝突。在金軍吃虧連連下,宋軍頓覺信心大增,虐嘲不斷,卻 忘了上游黃河已漸漸凝成冰面。 及近二更天。 宋兩利見得河面一片晶白,有別於黃河之濁黃,想必已結冰完整,然卻不知厚 度,遂親自掠往冰面,先是以輕功試探,但覺實在,隨又如履薄冰般往前行去,每 行一步即做試驗,冰層竟然堅硬若石。他且抓來桃花木劍往下刺去,挖得小洞以觀 察,足足結得三尺厚冰層,實效果甚佳。暗自竊喜:「忒也老天幫忙了,否則光靠 我發功,亦無法一夜之間弄此效果。」 他復往百餘丈寬之對岸行去,幾乎和踩在石橋無異,而對岸乃一小松林,根本 無人看守,從此處暗渡搶灘,實是妙絕。 宋兩利登時以通靈大法傳向父親,道:「爹,成啦,冰橋已成,請那完顏宗望 調兵上移,從此處通過!」 楊樸大喜,立即秘密通知,完顏宗望更喜,直道:「多謝軍師助陣,若能突破 黃河防線,爾等功勞最大!」楊樸不敢居功,表示只是盡盡本份而已。 完顏宗望遂安排余都姑帶領四大護法及數萬軍,偷偷潛行上游,以便偷渡。 宋兩利待兵馬前來,指示冰橋位置,四大護法先行試探,忒也結實,不得不佩 服宋之功力。 刁采盈媚笑道:「你的法力敢情直追聖王,難怪聖王表示得特別照顧你!」 宋兩利感應對方受聖王暗示,必要時得以身軀再破自己童身,不禁暗窘,道: 「免了吧!我只是抱來冰塊,慢慢舖上去而已!」 刁采盈道:「一夜之間舖百餘丈寬?誰會相信!」 宋兩利道:「的確如此!你們渡河吧!否則冰層溶掉,前功盡棄,我得前去攝 住方虛默才行!」說完開溜而去。 刁采盈暗暗一嘆,自己雖曾受聖王暗示,然若非欣賞對方,又怎願意為之?只 是看來這小子不領情罷了,何況自己大他十歲以上,又怎好意思表達深情?一切只 能埋於內心深處了。 金軍已渡河潛去,刁采盈無暇多想,緊跟部隊潛往對岸,準備伏擊。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神霄入夢】 宋兩利直奔虎威橋頭,開始興壇作法,而那方虛默即在對岸橋頭窺探,雙方終 又暗逞機鋒。 方虛默冷哼:「憑你這小鬼,也敢壞我大事麼?」調來手下,準備一擊命中。 宋兩利並未理會,兀自以靈法催聚冰雪,希望能將河面繼續冰封,以利大軍快 速渡河。 楊樸則在附近指點舟筏作騷擾性搶灘,可惜茅山弟子封若銅牆鐵壁,實難越中 線一步。 劉通迫得不少敵船回頭,終搶回面子,冷笑道:「小妖道,有膽自個親自前來 ,叫我茅山神弩射得你屁滾尿流,方知我派厲害。」 宋兩利道:「劉大仙,你還不去找你心上人玉采儀麼?在此鬼叫,能耍由啥名 堂?」 劉通想及被愚弄之事,喝斥道:「先收拾你,其他事後再辦!」登又下令暗弩 、火砲反擊。 然相隔數百丈,強弩射來已勁弱,倒是火砲轟處,頗俱威力。然宋兩利神通在 身,竟能攝住火砲手,對方始終轟不了神壇。 宋兩利暗暗竊喜道:「讓你轟得一千彈,恐也傷不了我半根汗毛!」 此事終被方虛默知曉,喝向劉通,道:「別轟啦!平常都難轟著,何況他耍了 妖法;守住河岸便可,不信龜孫能玩多久。」 劉通亦覺怪異,終接受師父命令,轉喝手下:「別轟啦!平常都轟不著,現在 中了妖法怎轟得著?」守衛卻莫名不解,下令者是他,怎又說此番話?劉通管之不 著,轉喝宋兩利,道:「有膽放馬過來,在那�堶A妖法,算何英雄好漢?」 宋兩利道:「待我把黃河結冰後,自可渡河而去。」心想金軍恐已潛渡不少人 於對岸,如此說,自有反效果,而讓對方鬆懈警戒,免生疑心,畢竟雪花已漸漸凝 聚靠對岸水面,方虛默生性靈狡,遲早會發現,能拖多久便拖多久。 劉通聞言喝笑:「你要讓黃河結冰?作夢麼?」 方虛默亦覺天空異象,訕虐道:「憑你,恐怕無此功力!你我配合或許能奏功 ,但本國師又怎會配合你玩此把戲!」 宋兩利道:「我真的能讓黃河結冰!你看!已結了三尺,待會即可結冰成橋, 兩位還是投降方是!」 方虛默斥道:「什麼投降?本座眼中從未見投降兩字,若有也是你降我,怎會 我降你?大宋乃泱泱大國,豈容得你這小叛徒作怪?想結冰麼?待我破你妖法便是 !」終立於河岸,靈符引燃,耍由「除冰化雪」咒,直往空中、河面打去。 劉通亦配合,要手下抓來雪團往河面砸去,他想只要砸破薄層冰面,自不可能 讓河面凍結。 師徒同展功夫,的確能阻礙結冰速度,然宋兩利根本只在拖延,此處是否結冰 ,自無太大關係。但他仍以練功方式,不斷施展靈法迫去,符籙一張張打出,和方 虛默形成較量局面。且見符來似蜂似蝶,成群而攻,茅山派以多取勢,籙去似龍似 虎,強勢撲擊,宋兩利以專精突圍。雙方一來一往,火光曳及河面,於夜空中瞧來 特別顯眼、詭異。 如此鬥得半時辰,方虛默突覺不對,縱使我方靈符能以多取勝,然飛雪怎越下 越濃,且落入水中,竟讓河水流動速度漸漸減緩,尤其手下砸冰團落水,原該是叭 叭之脆冰聲,此時怎會變成噗噗聲,顯然河流結冰漸濃,始會發出此聲。 原來宋兩利早將上游冰封,而那寒氣並未因此終止,順著河流直往下侵吞,宋 兩利又不停作法,迫得沉雪下不停。加上對岸茅山弟子猛砸雪球,竟增加其凝結速 度。 方虛默突地欺向河岸,一掌劈落,噗然悶響,跳出空中者,竟然是濃稠冰液, 怎是水流湍漾?顯然已快結冰,一時臉面抽變:「小妖道你難道要助紂為虐麼?」 劉通急道:「黃河當真能結冰?!」方虛默最愛面子,頓覺失態,拎回心神, 道:「結冰又如何?若非為師施法封天,祈得暴風雪,它能結冰?」 劉通想想也對,道:「師父法力高強!」但突又覺不對,道:「師父竟讓黃河 結冰?那敵軍豈非可攻過來?」 方虛默雖知嚴重性,然攸關面子,冷笑道:「攻過來又如何?照樣以奇陣殲滅 之!」 劉通道:「那即不必解冰封河流了?」 方虛默道:「火砲轟它幾記,解不了,另想辦法。」 劉通唯命是從,下令火砲轟河面,然那河面冰層將硬未硬,火砲轟來即陷入水 中,縱有爆炸,效果亦不佳。 宋兩利見狀暗喜,倒是上天助陣,登又如勁施展靈法,以期搶封河面成功,助 大軍渡河。 方虛默但覺火砲失效,兀自咒罵不斷,正待擺出烈火陣以化去冰層,誰知上游 卻傳來殺伐之聲,宋軍登時亂成一團,方虛默詫道:「小妖道你竟然先封上游,助 金軍渡河?!」 宋兩利道:「你猜呢?可要鬥上三百回合?」 金軍方渡河即已發動大規模攻擊。宋軍怎知防線突被攻破,金軍吶喊而來,哪 顧得是否有國師助陣,在根本不知敵軍多寡、且是否已陷入重要包圍下,個個心膽 已寒,登時棄帳而逃,就連頭領級以上武將亦無心作戰,皆四處逃竄,一時兵敗山 倒,潰不成軍。 方虛默見狀大喝:「梁方平你忒也孬種麼?」那守將梁方平已不知去向,方虛 默罵得幾聲,見宋軍潰散難聚,且敵軍漸漸迫近,知大勢已去,冷哼道:「全是卑 鄙貪生怕死之徒!」轉喝宋兩利:「咱走著瞧!」 宋兩利道:「掌門不也布下天羅地網陣勢等我去破?」 方虛默冷道:「只怕你不來!」轉向劉通:「好好看守,為師前去布陣,並引 救兵到來!待布完陣,你再前去把關!」說完掠身而去。 劉通轉向手下,自信滿滿,道:「師父已去布陣,且找救兵前來,大家撐著, 免讓敵軍看扁!」茅山弟子一時士氣大振,嚴以待陣。 宋兩利待要加把勁,以冰封河面,讓大軍通過。楊樸卻已搶得先機,再次派兵 划船搶攻,宋兩利道:「不等結冰再攻?」楊樸道:「不了,一鼓作氣,雙向配合 ,更能撼動宋軍,讓其無心戀戰!」 宋兩利知局勢已定,未再阻止,金軍終登船搶攻。 茅山弟子雖仍強弩伺候,然金軍已學得技巧,以盾牌反擋,且河面快結冰,雖 划之不易,相對地亦難流往下游,顯然可當水上堡壘。金軍亦於河中擺陣,再以弓 箭反擊。 雙方你來我往,射得激烈。 如此撐得一更次,上游金軍卻已殺近不及三里,迫得宋軍節節敗退,劉通自也 憂心起來,怎師父一去如此之久,難道已陣亡?否則怎毫無消息?然心念一轉,隨 又呸呸幾聲,怎可說及如此不吉利之事?可是師父若不再出現指點,恐再也擋不了 一時辰,畢竟河水漸漸結冰,連水波皆已不見,金軍遲早攻過來,那將如何是好? 正揣想中,宋兩利傳話過來:「劉大仙,別撐啦!你師父早開溜,留下你們只 是墊背而已。」 劉通斥道:「少妖言惑眾,師父怎會棄我等而去?沒了茅山派弟子,他當何掌 門?」 宋兩利道:「他倒非棄你們,只是回京城搬救兵,這一往一返,恐得數天數夜 ,只怪你們撐不了那一刻罷了。」 劉通詫愣:「師父當真回京城討救兵?!」 宋兩利早有感應,那方虛默最要面子,眼看情勢不對,自是想找方法處理,但 若處理不了,必定找藉口諉過他人,先前在太原城一役,他即棄童貫而去,正是一 例,此時竟也以守將梁方平不戰而逃,先怪罪於他,隨即想出前往京城找尋幫手為 藉口,竟然先行開溜,可憐劉通並不知曉,仍在苦撐。 宋兩利道:「你師父確已去找救兵啦,不然你以靈法喚他試試!」 劉通雖未學得通靈大法,但攝心術多少涉獵,聞言怎敢怠慢,燒得靈符幾道, 攝魂鈴搖晃幾下,終和方虛默有所呼應,劉通急道:「師父您不回來麼?」 方虛默道:「撐著,師父去搬救兵,不久即回!」 劉通更急:「撐不住了,師父要多久才回?!」 方虛默道:「順利的話,一天一夜即回!」 劉通急道:「撐不了啦!黃河已結冰,金軍大軍搶攻啦!」 方虛默嗔道:「那個小妖道,當真叛國當漢奸,遲早要收拾他;你先退守後頭 ,能擋則擋,若擋不了,邊戰邊走,退回京城亦無關係!」 劉通有了師令,心神頓鬆,終虛氣道:「知了知了!」方虛默未再回應。劉通 瞧往河面,冰層漸厚,宋兩利竟然引領十數名較俱武功底子高手,踏冰而來,劉通 忌意陡升,喝向茅山弟子:「快放幾把弩箭,罩不住就快溜啦,師父已下令往後移 退,待備妥當,再戰不遲!」 茅山弟子又怎是壯烈之士?方才全在硬撐,此時聞令,正合心意,在胡亂放得 幾把暗器後,哪管得是否射中他人,皆退溜而去。宋軍見茅山弟子已開溜,哪有膽 量再擋岸邊,皆跟在後頭逃竄。如此一來,霎見難民逃亡潮般直往南方湧去,河岸 幾已無守軍防備,已達潰不成軍、江山拱手讓人地步。 宋兩利直追南岸,見及宋軍潰敗,自也高興,直道退的好,傷亡終減至最少。 再過一更次,已是清晨,然暴雪仍不斷,終將黃河水面冰封三尺之厚,人馬皆 可步行其上,大軍終壓境而來。 統帥完顏宗望見及冰面船隻、木筏被凍僵難動,心頭頓生感慨,實是千軍萬馬 ,不如靈法一道,那小神童力量,實不可輕忽,得好好安撫,否則日後再叛金歸宋 ,豈非棘手難以對付? 金軍士氣正旺,完顏宗望立即規劃兩路,一路繼續追擊,一路先護守南河岸, 以便大軍全數渡過黃河再說。 見及黃河結冰,無數人嘖嘖稱奇。 完顏宗望心念一閃,立即找來宋兩利及楊樸,準備表揚,畢竟能讓黃河冰封, 何等了不得,其將功勞全讓給宋兩利,宋國必定更恨他,如此一來其歸宋機會將越 來越少,終能讓金國永久所用。 完顏宗望將宋兩利台至法壇高臺,向手下宣布,道:「今夜能破黃河岸,小神 童功勞最大,其能施法讓黃河結冰,天下唯他一人,故本帥特地表揚,並封他為小 聖王、小國師,諸位且得恭敬對待之。」 雖然宋兩利是漢人,但其能讓黃河冰封之法力,仍讓金軍感到不可思議,且忌 諱於心,已將其比擬為極樂聖王,且神格化,故喊聲連天,氣勢不凡。 宋兩利受寵若驚,乾笑道:「哪有此大功勞?只是老天助陣而已!」 完顏宗望道:「能時常讓老天助陣,亦是頂了不起功夫,『小聖王』名銜,非 你莫屬了;待日後班師回朝,必請吾皇太宗正式策封閣下方是。」 宋兩利道:「此乃日後之事,日後再說,唯現在攻下虎威橋,仍有龍騰橋勢力 未除,元帥得一鼓作氣再攻之,想必更能建功。」 完顏宗望笑道:「是極,小神童料事如神,自必跟進!」轉向楊樸:「軍師以 為如何?」 楊樸道:「乘勝追擊,理所當然,且龍騰橋相距不遠,自可相互支援,應無其 他變局才對。」 完顏宗望同意此說法,遂召來余都姑,二次授旗,要他再立戰功,余都姑當然 願意,領得大軍直撲而去。 那龍騰橋守將何灌原和梁方平同路,皆以裝樣作戰,當時若非宋兩利助陣,他 早棄甲而逃,此時風聞宋兩利倒戈,且破去方虛默陣勢,更讓其懼意者乃是宋兩利 竟能讓黃河結冰,如此神力,豈是人力所能抵擋?在聞知金軍已至,而种師道大軍 未到,他怎敢試金軍鋒芒?登時未戰而退,江山平白拱手讓人。 余都姑攻來毫不費吹灰之力,終討回面子。 完顏宗望並未因此滿足,在一鼓作氣下,登又下令攻往汴京城,以收震懾奇效。 宋兩利想及距京城已不遠,遲早逼徽宗趙佶下臺,心願漸可達成,竟然舒爽開 來,他甚至趕往大軍前頭助陣,以防方虛默等人設下陷阱。 此時宋兩利心頭似若大軍統帥,能調遣數十萬軍,為己所用,那是何等風光局 面? 楊樸亦想早日破城,迫徽宗下臺,故未阻止愛兒在前引軍作戰,畢竟苦等二十 餘年,願望將漸漸實現,心頭亦升起奇異期盼快感,實非筆墨所能形容。 金軍直往汴京城逼近,沿路無人敢擋,其勢如虹,霸勁已極。 黃河被攻破消息傳回京城,全國皆驚。 那童貫更是心怯膽裂,見得方虛默逃回京城,隨即找其詢問狀況,方虛默道: 「若非中了小妖道妖法,自可守得了黃河岸!」 童貫道:「我只想知金軍是否數十萬大軍,且已攻破黃河天險,長驅而來?」 方虛默道:「哪來攻破?只是黃河突然結冰,失去屏障罷了!」 童貫急道:「這些暫時不管,金國當真有數十萬大軍?」 方虛默道:「若無此數,我豈會回京另布新陣以抗?最好也把張天師等人找來 抗敵,此是兩國作戰,光靠茅山一派,是擋不了!」 童貫聞及金軍果然人多勢眾,雙腿已軟,喃喃說道:「他們當真忘恩負義,不 顧盟約麼?」 方虛默道:「番人怎有信用?宋國當全力相抗方是!」 童貫道:「是該全力相抗,卻也得交給欽宗趙桓,我乃屬太上皇道召皇帝,不 宜胡亂越權了!」 方虛默一愣:「趙佶已禪位?!」 童貫道:「不錯,現在皆以欽宗為主,他可對我等多少有偏見,且太常少卿李 綱又受重用,我等老啦,得陪在太上皇身邊,不管世事了。」 方虛默道:「你們想離京避險?」 童貫道:「這不是逃難,只是新君初上,總該給他表現,我等避開也有好處, 國師可願隨行?」 方虛默暗忖,既是欽宗當國,那太上皇等於失勢,何況近日外頭請誅六賊聲音 不斷,這童貫亦是六賊之一,遲早要斷頭,何需跟他豁去?道:「我乃一國國師, 總得為大宋盡力,你可隨太上皇避難,我卻不能走。」 童貫道:「如此也好,畢竟太上皇離京,總能替大宋分擔點風險,萬一……」 下句「萬一欽宗有個三長兩短」則犯了忌諱,不敢說出,遂改口道:「萬一有了狀 況,太上皇亦可調兵回師救助,自是兩全其美之計。」 方虛默未置可否,道:「將軍去吧!我等還得布陣以對!」童貫為保性命,匆 匆而去。方虛默並未閒著,心想自己不便前去找張天師,且派手下前去傳消息,並 說明他乃到過前線,且知敵軍及小妖道伎倆,照張天師以大局為重之心態下,必會 前來洽商,他可保住顏面。 童貫甚快趕至龍德宮,並將狀況稟明。 趙佶聞得消息,登現怒意:「這個小神童膽敢背叛朕,助金軍破黃河天險?可 惡可惡,自該修理!」他一向把宋兩利視若仙童左右手,怎肯接受背叛一事。然卻 忘了親自下旨通緝,將人逼走一事。 童貫暗詫,趙佶不理數十萬大軍,卻只在乎小妖道宋兩利,倒是出乎意料之外 ,道:「宋兩利是該殺,但情勢亂糟糟,皇上應先避險為要。」 趙佶冷道:「我乃長生帝君下凡,何懼凡間小事?金軍敢來,待我施法破他們 便是,豈有逃走之理?」 童貫道:「那是皇上法力恢復時可用,如今皇上法力仍未恢復,當然不能任意 與人相抗,臣知南方有座神霄寶殿,金身放光,皇上自可前往參拜,以恢復神通。」 趙佶目光一亮:「當真?!」 童貫目的只在騙趙佶南行,其實神像放光之伎倆,甚容易可偽造,他自無懼被 拆穿,道:「正有此事!」 趙佶恍然:「原來長生大帝君避到那兒顯靈,難怪朕如何參修,總未能上身, 是該去瞧瞧!畢竟張虛白說朕太過奢靡,朕都改過,卻未再感應長生帝君,自有原 因。」 童貫計策已成,暗喜於心,道:「皇上,事不宜遲,得儘快出發!」 趙佶道:「是要快些!去通知我兒欽宗前來,朕要向他說明狀況!呃對了!日 後要以『帝君』稱之,朕已是太上皇,且晉升神霄長生大帝君,不但管凡界,也管 仙界,不能和欽宗混為一談!」 童貫拱手拜禮:「是,帝君指點極是!」 趙佶滿意一笑:「那朕今後也得改稱『本尊』了,畢竟小神童說過『本尊』乃 『本尊天神』之意,朕查過佛道經典,竟也有所記載,即為最高神之意,妙哉。」 童貫再次拜禮:「帝君所言極是,屬下恭祝帝君早日修得無邊法力!」 趙佶滿心高興。畢竟神佛靈異之事,原即存在神秘莫測情境,趙佶雖修得書畫 樣樣精通,然在劉混康指點於艮山加高後,終生龍子,他已信得世上確有靈法,後 又經林靈素加油添醋,哄得趙佶自以為天神下凡,在此自我催眠,且已達中年性命 攸關下,趙佶更深信確有天神轉世之說,竟寧可放棄皇帝職位,而選擇掌管天人雙 界之神霄長生大帝君,進而被利用而不自知。 趙佶仍滿懷希望,喃喃唸著:「只要找到南方顯靈神殿,一切法力自可恢復, 待回頭助我兒便是!」竊喜不斷,隨即盤坐下來,雙手結手印,以修正果。 不久,欽宗趙桓匆匆趕來,他雖繼位為帝,然對父親仍甚尊敬,拜禮後,急道 :「太上皇您要離京?!那可萬萬不得,畢竟太上皇一走,必讓眾軍及百姓以為您 逃命去了,後果堪慮!」 趙佶冷道:「誰說本帝君逃命去了?我乃前去南方找尋靈身天神,待找到後再 回來助你,真是瞎猜!」 趙桓道:「可是百姓必如此想,此對皇朝傷害甚深。且太常少卿李綱亦極力反 對太上皇南幸!」 趙佶斥道:「又是那個李綱?他只懂得蠻幹,哪知仙神之道?別老是聽他的, 你也該有點主見才行!」 趙桓道:「孩兒是想齊眾兵力,和金國一決死戰,以護天下。」 趙佶道:「那正好,我若離開,你自可放手去做!我且要將你皇弟趙楷帶在身 邊,免得你瞻前顧後。」 趙桓心知自己繼位,對鄆王趙楷多少刺激,且他留在身邊,實有顧忌,既然父 親要將他帶離京城,自己的確可放手一搏,遂道:「如若太上皇去意已堅,總得找 個理由向百姓交代,否則京城驚動非大宋之福。」 趙佶道:「到南方神霄寶殿,還要什麼理由?找個燒香祈福理由,不也天下太 平?」 趙桓目光一亮,道:「燒香祈福,確是好理由,孩兒這就前去下詔,以平天下 疑慮。」 趙佶道:「快去快去!」 趙桓道:「另有一事;外頭百姓恨極『六賊』,恐欲誅之而後始暢快……」 趙佶道:「你也想誅之?可知太祖曾發過毒誓,立下遺言,大臣除了逆謀叛國 之罪外,決不可誅之,頂多放逐邊疆了事,你現在胡來,豈非背了祖訓,且壞了朝 臣和諧,當三思而後行。」 趙桓一時不語,畢竟當年母親被封皇后時,的確遭受不少阻力,尤其太監為權 鬥爭,母親差點被廢,此事怎敢忘記,然父皇仍護著童貫等人,看來得另謀他法了。 趙佶道:「蔡京、王黼等人,或做的過分些,但誅殺大臣之名,毋需攬在身上 ,放逐他們,是生是死,全是天注定,畢竟一切交予上天處理,乃上上之策。」 趙桓道:「孩兒受教了!」見父親去意已堅,不再強留,隨即告退,不久擬得 詔書,公布天下,其詔書寫著:。 「恭奉道君玉音,比以憂勤感疾,禱於太清,旋日康復,方宴處琳館(道觀) ,靡有萬機之繁,可以躬伸報謝,今春就貞元節前,擇日詣毫州太清宮燒香。朕祇 奉睿訓,其令有司前期戒具,供頓儲億,毋或不虔。」 詔書雖說明太上皇將往毫州燒香祈福,然百姓怎敢信其真?但覺皇族皆已先行 落跑,百姓小命豈能保?於是乘夜摸黑,又逃去泰半,京城更顯空蕩。 太上皇開溜一事既已傳開,忠貞臣子個個詫愕,登時諫言不斷,欽宗趙桓卻避 不見客,只傳話表示太上皇只是去燒香,礙不了事。 那童貫自知十萬火急,怎敢一刻待在京城,立即奏請趙佶,趁著暗夜整裝南逃。 趙佶卻不願暗夜開溜,有失顏面,仍熬到黎明,擇得吉時方走人,同行者除了 太上皇后、嬪妃、宮女太監外,另有童貫、高俅、蔡攸等人。而那魚景紅早知趙佶 失勢,怎肯跟他前去?童貫亦變成落水狗,人人喊打,自靠不住,更不能跟他,幾 番思考後,終避不見面,決心另尋如意郎君為是。 蔡攸當知情勢,縱使欽宗當朝,恐亦難擋金軍,何況外頭請誅六賊不斷,父親 遲早遭殃,且據側面消息傳來,父親似比自己更早一步逃離京城,如此更形不妙, 群眾若尋父親不著,豈非將另覓對象?自己勢必成為目標,故暫離京城,方為上上 之策。 高俅除了倚靠趙佶外,他還能倚靠誰?一副忠貞狗奴才,粘著趙佶不放,以保 性命。 至於童貫亦知局勢,不但慫恿趙佶南逃,他且調集兩萬捷勝軍以護駕,心想有 此兩萬軍護守,自可保全實力及性命,而那捷勝軍全是童貫心腹,自無叛變可能。 然二萬餘軍南逃,聲勢何其浩蕩,登被一些忠貞烈士得知,立即引領群眾追堵 而來,而那州橋守衛姓李名勝,雖是小小頭領,卻以李氏同宗,自認為是李綱手下 ,當有一股傻氣,竟然敢擋太上皇,跪地祈求太上皇莫要出京,應以京城共存亡。 趙佶聞得消息,甚為不悅,冷道:「本帝君乃前往南方神殿祭拜,又非逃難, 怎一堆死腦筋傢伙,老是轉不過來!」 童貫為搶時間,立即說道:「臣立刻前去處理,畢竟誤了時辰,甚是不吉!」 趙佶頷首:「時辰為要,不得耽誤!」童貫立即策馬向前,見得李勝只不過年 輕小頭領,登喝道:「大膽!敢擋太上皇御駕,難道不怕殺頭?」 李勝道:「殺頭事小,太上皇開溜事大。」仍跪地不起。 童貫更怒:「誰敢說太上皇開溜?妖言惑眾麼?來人,拿下他!」捷勝軍應是 ,立即奔來十數人,想逮李勝。 在旁諸人見狀甚是不服,斥道:「閹賊還想作怪麼?」有人捺之不了,石塊、 暗器飛砸過來,童貫大駭,若非學得武功,凌空劈落暗器,必定被砸得滿頭包。儘 管如此,卻狼狽得差點滾落馬背,氣得他七竅生煙,怒喝道:「反了反了,竟敢偷 襲朝廷大將軍,來人,全部拿下!」 捷勝軍應是,又衝來十數人,已和群眾大打出手。 然群情激動,捷勝軍竟然招架不了,被揍得鼻青眼腫。後頭更有無數吆喝者。 童貫但覺若不立即突圍,待正規大軍一到,恐無法走脫,登時狠下心,怒道: 「敢擋御駕,死路一條!弓箭手,給我射!」 弓箭手乍愣,畢竟禁軍亦是自家人,如此豈非自相賤殺? 童貫怒道:「猶豫什麼?太上皇遠比皇上尊高,難道也可以擋駕麼?」抓來長 槍,猛往禁軍射去,當場射死一人。 李勝詫道:「你也敢誅殺同袍?!我跟你拼了!」抽出大刀,強勢撲殺而去。 其他手下見狀,亦奮不顧身搶攻。 童貫懼於事態擴大,登時下令:「快射!否則以抗命罪砍頭!」 弓箭手無奈,挽弓而射,終自相殘殺。 李勝只是小頭領,武功不佳,怎能鬥得兩萬兵,且童貫又退躲兵陣中,根本沾 其衣角不著,已被射中十餘箭,臨死前仍冷斥:「閹賊當道,遲早必亡!」說完倒 地不起。 童貫怕事態擴大,喝令快攻,利箭射死數百人,群眾不敢再擋駕,紛紛退去。 童貫乘機下令全速前行,終能趕在另一波大軍到來之前,逃離京城。 然其誅殺同袍消息傳開,更讓眾人髮指,誅六賊之說再次鼎沸。 鄆王趙楷更是痛恨六賊,已和蘇小鳳同去找得太常少卿李綱,三人一併前往御 書房,想找欽宗趙桓談誅六賊一事。 欽宗乍見趙楷,詫道:「你未跟隨父皇前往南京?」 趙楷道:「父皇走的快,我來不及跟上,且六賊未誅,不甘心離去。」 李綱道:「不錯,六賊未誅,不足以平息民怨。」 蘇小鳳道:「尤其蔡京,竟然陷害忠良無數,怎可讓他脫身!」 趙楷瞧及蘇小鳳,她原該是自己心上人,誰知卻未正視自己一眼,心頭多少怨 懟,且她又看上鄆王,看似將結為夫妻,實讓人吃味,若非自己當了皇上,她怎肯 覲見自己,正視一眼呢?然縱有如此嫌隙,但四目交錯下,竟也讓他怦動難安,小 時候跌入湖中,被她撞見,且拖救上岸糗事一一浮現,尤其當時竟然在她面前哭泣 ,實是丟臉,不知她可曾忘了呢? 蘇小鳳瞧他目光閃動,心不在焉,登又奏道:「皇上腦門在轉啥?請誅六賊一 事,總該有個答案吧!」 趙桓頓覺失態,乾聲道:「是該誅之!是該誅之!」 蘇小鳳道:「那好,快下旨令,我去砍他們腦袋!」趙桓突又覺不妥,急道: 「不成,不成!太祖有遺令,除了叛國逆謀之罪外,不能誅大臣!」 蘇小鳳斥道:「皇上倒也昏庸?難道大臣就可殺人放火,強姦擄掠而不受罰麼 ?」 趙桓一愣:「我非此意思……」 蘇小鳳道:「那又何意思?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你且想袒護誰?」 趙桓急道:「絕無此事!只是……」忽覺自己乃一國之君,怎可讓臣子呼來喝 去,登時扳起臉面,冷道:「妳忒也過分,連『皇上』都不稱一聲,你你我我,成 何體統!」 蘇小鳳亦愣,自己的確忘了他乃皇上身分,然既已卯上,退縮下來,又覺烏氣 難忍,冷道:「是該稱你為皇上,但請別岔開話題,誅六賊命令請快快降旨,大家 好收拾殘局,皇上!」後一句「皇上」乃吊高聲音,別俱脅迫意味。 趙桓生性原較軟弱,並無定見,被她氣勢所懾,輕輕一嘆,道:「朕何嘗不想 誅六賊,只是太祖遺言的確如此,若朕違反遺命,將來如何向後世交代,三位既然 想辦此事,總得替朕想個法子吧!」 趙楷自知太祖有此遺訓,然六賊不除,無以平定民怨,心念轉處,忽有想法, 道:「皇上可將諸臣放逐,我等暗中跟去,找機會收拾便是。」 趙桓目光一亮:「好辦法,只要放逐他們,依其作惡多端,遲早將遭受報應! 」擊掌一笑,道:「就這麼辦!」 蘇小鳳笑道:「皇上總算暗露智慧!」 那句「暗露智慧」倒讓趙桓頗為玩味,不知是褒亦或是貶。 太常少卿李綱道:「皇上既忌於太祖遺言,可先從內宦下手,畢竟他們稱不了 大臣,頂多只是閹官!」 趙桓道:「有道理!尤其那李彥、梁師成,當年竟說太后有痴呆症,簡直是侮 辱!定要賜死他們!」當時亦包括童貫,然童貫仍跟在趙佶身邊,只好暫時不提。 蘇小鳳道:「那好啊!趕快賜死閹官,也好為天下人出口氣!」尤其梁師成竟 然自認蘇軾私生子,那簡直是蘇家恥辱,不除他,難向蘇家祖宗交代。 趙桓雖對蘇小鳳雖有膩怨,然在她眼前,總不願讓她看扁,尤其自己又繼位皇 帝,怎能輸予鄆王,遂道:「朕必讓妳如願!」 蘇小鳳、趙楷、李綱這才滿意告別而去。 趙桓痴坐片刻,自己雖貴為皇帝,然自出生到現在,倒也未害過一條人命,此 時竟然要賜死他人,心神頗為不安,然既已答應蘇小鳳,豈可反悔?否則必讓她真 的看扁了。掙扎中,又將白時中,李邦彥兩宰相給宣來,討論此事。 那李邦彥外號「浪子宰相」,當年曾混過江湖,自有市儈江湖味,他最忌那閹 官李彥,竟和自己名字一模兩樣,居中只差個「邦」字,此若江湖名號,明明有個 翻江龍,偏偏另有個搗江龍,聽來忒也刺耳,他早想除去李彥而後始暢快。遂道: 「皇上賜死臣子,天經地義,何況李彥斂財無數,死有餘辜,需知對敵人仁慈,即 對自己殘忍,皇上若不賜死,日後將被拖累!」 趙桓道:「說的也是……」低頭沈思,道:「那梁師成呢?他原受太上皇寵愛 ,若貿然收拾,恐不妥吧?」 白時中道:「可找藉口,讓他出宮,自有仇家收拾他,且皇上應做得無聲無息 ,自無他人怪罪!」 趙楷已無定見,道:「你們擬個方案就是!」 兩相受重用,心花怒放,此時正是鏟除舊勢力時機,立即研商,擬除二賊計策 ,趙桓同意執行。 當日,大內總管李彥立即被殺,且抄家充公。由於事出突然,李彥未防備而潛 藏財寶,其雖極度揮霍奢華,然搜得金銀竟達幾十萬兩之多,珍寶古董更不計其數 。至於田產亦全數沒收。 至於梁師成,則暫未動他,找得時機,且讓他傳令出城,再暗中派人刺殺便是。 而那蔡京竟然先行逃出汴京城,暫不追究。未及逃走者只剩朱勉、王黼,則照 太祖遺命及徽宗告戒,不殺人,但貶逐。朱勉貶至江南為庶民,王黼則除去所有虛 銜,放逐永州。與王黼有宿怨之開封府尹聶昌,派遣高手追至雍丘南面輔固村,宰 是王黼,一代奸相終結束罪惡一生。 欽宗當然不願承認誅殺大臣之責,皆以王黼遭盜匪劫殺傳之。但奸相一除,百 姓大快人心。 然潰敗宋軍不斷湧逃四散,金軍衝破黃河防線終被證實。任誅得奸賊,亦只是 短暫暢快。激情過後,百姓仍慌亂難安,棄城棄家逃難,到處可見。 京城再次陷入恐慌之中。 《第二十二集完待續》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 *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CAT 掃描, KUO 校正 * * http://www.angelibrary.com/index.html * ************************************************************ 轉載時請保留以上信息!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