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狂任小賭 中集


    【第九章】 游龍醉丐
    【第十章】 決戰死亡谷
    【第十一章】 萬年血參
    【第十二章】 崖底奇緣
    【第十三章】 鬥酒詠梅
    【第十四章】 快樂的新年
    【第十五章】 殘酷的特訓
    【第十六章】 百蛇宴
    【第十七章】 釋佛梵吟
    【第十八章】 鬼眼魔刃



    【第九章】 游龍醉丐   “誰呀!”   “吃四方的。”   “要做什麼?”   “請客來著。”   大門伊呀地打開。   門內,十餘名丐幫弟子,分立左右兩旁,見著小賭,眾人齊齊抱拳躬身道: “恭迎賭少爺!”   小賭三人,倒是一愣。   沒想到丐幫會來上這麼一手,實在叫人意料之外。   小賭生平就怕這種正式、嚴肅的場合,如今,只得硬起頭皮,有模有樣地虛手 一抬,回道:“眾兄弟兔禮!”   “謝賭少爺!”   需知,丐幫為天下第一大幫,幫下弟子眾多,人員散布也廣,有些同是幫中之 人,可能一輩子也沒見過面。   要統治如此一個復雜而又龐大的幫派,當然無法親自監督,便要借著嚴明的紀 律和嚴謹的組織結構來達到分層管理、分區統治的目標。   所以丐幫對上下之分,相當重視。   而小賭不但是丐幫少幫主的拜弟,更是屢救丐幫的恩人,這種場面,還算是小 卡司而己吶!   小賭等人跨過門檻,三寶和四平便在小賭的暗示下,掏出一大疊銀票,一左一 右地打賞。凡是在場的人都有份,一人一張,誰也不吃虧,包括剛才帶路的杜虎在 內。   當眾乞丐們低頭偷瞄一眼銀票,不禁失聲驚呼:“一百兩!”   小賭以為他們覺得太少,搓搓手道:“呵呵!對不起,初到貴寶地,不知這裡 的行情,各位兄弟別見怪,三寶、四平加賞。”   “是!”   又是一人一張,這次賞大些。   “我的媽,五百兩一張呀!”   “老天爺,咱們發財啦!”   眾乞丐這下子可樂昏了頭。   “咳!咳!”   忽然中院傳來一陣乾咳了眾丐幫弟子這才回過神來,肅手垂頭,乖乖地站在兩 旁,不敢吭一聲。   一個年約四旬,留著短髭的削瘦乞丐,拱手向小賭:“賭少爺,屬下北京城分 舵主呂良,代眾兄弟謝過賭少爺打賞。”   小賭豪氣地哈哈笑道:“不用太嚴肅,大家隨便就好。”   眾丐幫弟子聽到這些話,馬上就愛上這位可愛豪爽的賭少爺。真他媽的對上眾 人的胃口。   呂ぇ聞言,當下也朗聲笑道:“好,就聽賭少爺的,大伙兒可以下去。”   呂良吩咐過丐幫弟子後,又向小賭肅手讓道:“賭少爺快請,少幫主等你有一 會兒了。”   於是,小賭就跟著呂良往大廳而去。   小賭人才進大廳。   楊威已經揚聲招呼道:“小賭,你們怎麼這麼會磨菇,到現在才來。快過來, 我幫你引見一位長輩。”   小賭這才瞧見,大廳上除了楊威和小飛雪之外,還坐著一位白發蒼蒼卻紅光滿 面的老乞丐。   這個老乞丐,背上密密麻麻的背了一大串麻袋,看來他的身份不低,而他的手 中正拿著一個足有斗大的酒葫蘆,咕嚕咕嚕地猛灌。   小賭這人,有酒是兄弟。   當下,快步上前,笑謔著道:“我們規規矩矩地做事的人,當然比那些不守規 矩的人要吃虧,這是正常嘛!”   老乞丐放下大酒葫蘆,衝著小賭睨眼道:“小娃娃,那麼你喜歡規規矩矩 嘍?”   小賭嗤鼻答道:“那要看什麼規矩,我老……老實說,只喜歡能讓人吃癟的規 矩!”   小賭本來想說:“我老人家。”   結果見到眼前白發蒼蒼這個老乞丐,他可沒勇氣跟他比老,這才臨時改口。   老乞丐自是不知道這其中的玄機。   倒是楊威會心會意,咬著舌,硬把笑聲給憋住。   老乞丐很滿意小賭的回答:“來,小娃娃,喝一口。”   小賭對酒,是絕不客氣的,仰頭就猛灌。   “哇塞塞!怎麼是茶?”   小賭差點沒把茶水吐出來,那不但是茶而且是難喝的要命,天下一級差的茶。   小賭苦著臉把茶葫蘆還給老乞丐。   老乞丐忽地一張口,一股茶箭射向窗外,把方才喝下去的茶,吐的乾乾凈凈。   小飛雪拍著手,得意地呵呵而笑。   老乞丐瞄了一眼小賭,也得意地謔道:“小娃娃,你上當啦!哈哈……”   小賭這才知道,自己給人家設計了。   小賭有些糗窘地揉揉鼻子,無奈地道:“人有錯手,馬有失蹄,吃燒餅哪有不 掉芝麻,吃飯哪有不掉飯粒的。天天過年,有啥意思,偶而讓別人得逞,施捨一下 快樂給別人,沒啥大不了的啦!”   小賭一番自嘲,又惹得大伙兒呵呵直笑。   老乞丐一拍小賭肩膀:“好,說的好。人生本來就有輸贏,拿得起,放得下, 才夠資格做我的徒孫。”   “哇峨峨!徒孫?”   楊威這才向小賭道:“來,小賭,我給你引見一下,這位是師叔公,他老人家 稱游龍醉丐.名諱上李雙名野鳳。”   小賭不由愕然:“你眼紅?你為什麼眼紅?”   老乞丐哈哈大笑,拍著自己的膝道:“你眼紅?你當然眼紅,只瞧我老頭子手 中,滿壺美酒,你能不眼紅嗎?”   眾人俱是哄然,沒想到,人的名字一見著小賭,不紅也得紅啦!   楊威待大伙兒都笑完,才耐心地告訴小賭:“師叔公是我丐幫,現今唯一的一 位十袋長老,地位最高,年齡也最長……”   游龍醉丐李野風打岔道:“楊威小小子,地位最尊四字,說來拍拍馬屁可也, 年齡最長這四字,誰准你提的?”   楊威聞言忙道:“不提,不提,年齡最長不可提,那就算是活的最老好了!”   廢話,這是換湯不換藥,楊威這小子服小賭這個小賊頭在一起混久了,也學得 賊味十足。   小賭在一旁,便也搖頭晃腦接口道:“嗯!所謂老而不死,謂之……”   眾小子很有默契,同時大聲地接口:“賊!”   游龍醉丐差一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他又氣又好笑地伸手指著幾個小鬼頭,笑罵道:“你們這幾個小小子,居然吃 起我老頭子的豆腐來啦!”   小賭坐在椅上,皺起鼻子,癟著嘴,搖頭說道:“非也,非也,此種超級老豆 乾,又硬又乾,不吃也罷!”   游龍醉丐正拿起適才丐幫弟子為他換過一滿壺酒的大酒葫蘆,呷了一口。   聽見小賭這話,一口酒噗一聲,變成天女散花,不,不對,是醉丐洒酒,自口 中噴了出來。   嗆得他,活像肺癆第三期般,拍著胸口猛咳個不停。   小賭在一旁,故作好心地慰問道:“哎呀,死叔公,你咳得這麼厲害,有沒有 去看醫生吶”可別是屬於開放性的那種,會污染空氣,間接殘害我們這群未來的民 族幼苗吶!”   游龍醉丐假意嗔怒:“小小子,胡說八道,欠揍!”   單手運上六分力,向小賭揮去。   只見掌風沾上小賭時,小賭人如飄葉,隨著掌風往後飛去,一邊還手舞足蹈, 口中哇哇大叫:“哎喲!救命呀!打死人啦!”   游龍醉丐的掌風,便差半分沒沾不上小賭,硬是吐不了實,心中頗為欣賞小賭 這份功力。   “誰說我打死人,我明明打的是你這個大活人,小小子說謊j該罰!”   話落,收回掌力,倏地又一巴掌刮向小賭。   只見小賭人突然像個大車輪呼地轉了一圈,這一巴掌就被他躲過。   游龍醉丐這才滿意地收手,口中卻故意嘆道:“唉!人老啦!連教訓一個小小 子,都辦不到啦!”   小賭笑嘻嘻地走回來:“我說師叔公啊!沒法教訓人沒關系,有力氣喝酒,就 可以啦!”   游龍醉丐順手給了小賭一個響頭:“臭小子,少說風涼話。”   小賭這次卻沒躲.生受這個響頭,畢竟,小賭還是挺懂得老人家的心理。   游龍醉丐見狀.更是喜歡小賭.一把拉過他.要他坐在身邊.這才揚聲叫道: “喂,呂良小子呀!我老頭子來了這麼久.你還不給我弄些吃的來,你想餓死我老 人家是不是?”   這時,原來帶小賭他們進來的四袋弟子杜虎,匆忙地應聲而入。   他恭恭敬敬地跪在游龍醉丐面前回話:“回長老,呂舵主剛剛接到幫中弟子求 援信號,領人前去聲援,怠慢了長老,請長老恕罪。”   楊威訝道:“什麼求援信號?”   “是一級警號,出現在于東南方天壇方向,見事緊急,故而尚未及稟知少幫 主。”   楊威轉眼,目注游龍醉丐問道:“師叔公!咱們可要去看看?”   游龍醉丐哈哈一笑,道:“你師父不在,你這個做少幫主的可全權做主,我老 頭子若論身份也得聽你調度,你看著辦吧!”   游龍醉丐似有心磨練楊威的領導統禦能力。   楊威也毫不遲疑,立刻下令:“杜虎,下令幫中弟子,回守分舵,由你帶路, 我們到示警之處看看去。”   “是!”   杜虎應命而去。   小賭等人,也紛紛向門外行去。   來到大門前,朱紅色大門巳經敞開,數名弟子正奉命而出,傳令去了。   杜虎則立於門旁,待楊威等一行人出來,略一躬身,須身而去。   眾人也不多逗留.緊跟而上。   繞過人多的街道.大伙兒由杜虎帶著.自一處側門出城。   出城之後,路上少有人蹟,眾人便放開身形,施展輕功向前奔去。   不多時,來到郊區天壇南面圓丘附近的廣場。   只見丐幫北京分舵舵主呂良,正領著丐幫弟子與一群地獄門的人合作,共同拼 殺著另一大群白衣蒙面、腰束紅帶的人。   這群白衣蒙面人,胸前繡著艷紅的令箭標志,正是好久不見的至尊教徒。   小賭一看,竟是至尊教,真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心中的怒火,雄雄燃起。   人在空中,口中巳經大喝:“通通給我住手!”   話落人到,出現場中。   呂良見少幫主與長老到來,躬身請禮。   原本與一個至尊教首腦人物動手的地獄門殿主,見小賭來到,拱手道:“可是 賭少爺?”   小賭回禮道:“正是!”   “在下地獄門第七殿主泰山,見過賭少爺。”   “七殿主,請不用客氣,不知大哥近來可好?”   “門主甚安,只是很掛念賭少爺。”   二人旁若無人的閑話家常,將一邊至尊教人,根本不看在眼中。   至尊教中,有一人陰森森地開口:“小鬼,閃開一邊去,待大爺打發這個老鬼 物上道後,也許,一時高興,可饒你不死!”   小賭甩都不甩他,仍是徑自問道:“七殿主,你們怎會和丐幫聯上手,教訓這 批混帳家伙?”   “門主交待,特別注意至尊教對丐幫的挑釁行動,必要時給予支援。方才吾等 接獲得報,知道至尊教要擊殺丐幫中人,便前來助陣。”   至尊教發話那人,見小賭全然不理他,憤怒非常,抖出兩枚暗器,襲向小賭身 後。   “小心!”   小賭頭也不回,揮掌而出,二枚暗器加速倒飛回去。   暗器正好擊中發話人身旁一左一右,二名小角色。   “哇!”   二人同是眉心正中的地方,中暗器身亡。   小賭這才緩緩地回轉,目注愣在一旁的發話人。   “嗯!你該是使者級的人物,垛逮著大魚,宰些小蝦米,也是可以。” ,   至尊教中,另一人哼道:“小子,你好狂的口氣。”   “我狂嗎?哈哈……”   小賭強行壓抑的憤怒和悲痛,便在此時爆發出來。   凄厲悲愴的笑聲,令人聞之心悸不巳。   此時,小賭的臉上,己經不見任何屬於小孩該有的表情。   剎那間,小賭仿佛變成果報之神的化身。   他冷漠而酷厲地注視著至尊教眾人,身上自然散發出一股令人窒息的肅殺之 氣,小小身子,在至尊教徒眼中,不啻是個巨大的魔煞,壓得他們快喘不過氣來。   終於,小賭語聲凄憂,一字一頓開口道:“至尊教的人聽著,我會留下你們之 中某個人的半條命,讓他回去告訴你們教主,就說我任小賭自現在起,只要見著至 尊教的人,只有一個字る殺!直到至尊教死光,死絕為止!”   曾經,小賭是多麼不願傷及人命,但是,他的仁慈,換得些什麼呢?只是更多 的殺戮罷了。   以殺止殺,雖不是最好的辦法,卻是最實際的辦法。   至尊教中,二名使者級的人物,一聽小賭自報名號,同時冷哼開日:“好極 了,任小賭為本教奉命追殺的第一人。殺他的人賞金五百兩,升官三級。上!”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一聲令下,至尊教眾人,齊齊朝小賭殺來。   地獄門七殿主、游龍醉丐、小飛雪以及楊威等人,見狀怕小賭有失,也趕忙上 前來助陣。   比他們快的,是小賭的身形。   只在剎那向,小賭幻化出八尊姿態不同的人形。   同時間,八十掌便自八十傘不同的方拘,卷向涌來的至尊教徒。   轟然聲中,夾雜著澎澎掌擊人身八以及亂成了一片的慘叫悲號之聲。   仿佛地裂天崩,風雲亦為之色變。   緊接著這些聲響之後,卻是血洒肉散,拋肢斷臂的景象。這麼一群活生生的 人,就好像遭到火藥爆炸一樣,有大半的人粉碎成一灘灘、一堆堆腐爛的糜蝕之 物。   眼前,這一副阿修羅的地獄圖,震懾住在場所有的人,包括小賭自已。   即使是小賭自已也沒想到,他這含憤全力一擊,居然會造成這樣的威力。   老實說,他的功夫還沒完全學全呢!   一時之問,廣場上一片死寂。   老天,連個受傷的人也沒有留下,這未免太厲害了吧!   終於,小賭從他自己所造成的震撼中醒來。   他一步一步逼向叫別人去死,自己卻留在後頭的至尊雙使。   至尊雙使這才悚然醒悟,一步…步地往後退。   他們二人一退,至尊教剩下的小嘍羅們,退的更快。   有些拉不動腿的,雙腿一軟,乾脆跪下,磕頭求饒。   小賭一愣,正不知如何處理。   忽然,至尊雙使逮住了機會,聯手向小賭攻到。   小賭直覺反應,雙手護胸,師門絕學幻影步,很自然地使將出來。   避過至尊雙使聯手一擊之後,小賭屈右手,一指彈向右邊一人。   同時,回身一記穿雲掌,劈向左邊這個至尊使者。   右邊的至尊使者,狼狽的躲過小賭一指。   左邊那位,運氣就差了,胸前正中了一掌,口中狂吐鮮血,往後摔去。   右邊的剛逃過一劫的至尊使者,乍見同伴受傷,揚手三枚暗器,分上、中、下 三路,自背後向小賭偷襲。   小賭的身子明明往左邊閃去,人卻忽然截向右邊,硬是和偷襲的這個至尊使 者,來個面對面。   “哇!”   “呀!”   前一聲,是偷襲的至尊使者,被小賭面對面所扮的鬼臉嚇一跳。   後一聲,是原本受傷的那個至尊使者,被同伴打出要暗擊小賭的暗器,被打中 了兩枚。   暗器之上,淬有劇毒,于是受傷倒地的那名至尊使者,就如此不明不白、不甘 不願地死了。   剩下這名至尊使者,見自己的同伴被自己的暗器所害,早就嚇得心驚肉跳,膽 魂俱裂了。   偏偏小賭又如鬼魅般,身形忽快忽慢、忽左忽右地向他身旁閃掠,就是不下殺 手,口中冷冷地道:“你好狠啊!自己想逃,就殺人滅口。”   那名至尊使者,心神大駭,脫口辯道:“我沒有,我沒有!”   忽然,他想起幹嘛要對小賭解釋,於是手下一緊,狠下心和小賭拼啦ㄐ   小賭此時使用的步法,就是他大哥傳授的蹀踱虹橋。   小賭有心讓楊威和三寶他們,多瞧瞧這趟步法的運用,所以一直沒有對至尊使 者下重手。   等到他覺得差不多時,忽然一個轉身,又再次和至尊使者來個王見王。   唉!死棋呀!   小賭好整以暇地挑了個最順眼的穴道,輕輕鬆鬆一指點出,左手還揮了揮,向 那個至尊使者告別。   至尊使者也很聽話,一聲不響,軟軟地倒下,翹啦!   其他至尊教的嘍羅們,見頭兒完蛋大吉,拉得動腿的就跑,溜之大吉,拉不動 腿的就跪地求饒,來的方便些。   地獄門七殿主見有人逃走,便令手下鬼卒們上前追殺。   “七殿主算了,就讓他們去吧!”   七殿主回首,看著小賭問道:“賭少爺,不是要將至尊教斬絕嗎?”   小賭搖頭道:“本來,我是想狠下心,要將他們殺得清潔溜溜,但是……”   小賭轉眼,回顧廣場上,那一灘灘、一堆堆不像屍體的屍體,黯然道:“我還 是狠不下心,殺人一點也不好玩,最沒有復仇的感覺,畢竟殺死再多的人,花伯伯 和花姐姐也無法活過來,只是讓那些被殺的人的親朋好友,更加難過而巳!”   小賭遙望著天邊,有些落寞,也有些惆悵。   是的,對巳死去的人,做的再多,也都已經晚了。   一旁的游龍醉丐踱上前來,正視著小賭,對他說道:“小小子,你年紀輕輕, 就能了解這層道理,著實不簡單。看來,楊威小小子能交上你,是他的運氣,走 吧,這裡血糊糊的地方,留給呂良小子處理就可以啦!”   說著,游龍醉丐拉起小賭的手,很慈祥地拍拍他的手背,並同時回過身,怪叫 道:“娃娃們,這種地方小孩不可久留,跟著我老頭子,先回去吃酒呀!”   說完,拉著小賭騰身而去。   空中又傳出:“呂良小子,把這裡收拾妥當後,你負責把那個戴面具的客人請 來,聽見沒有?”   丐幫北京分舵主呂良,仍是恭敬地向空中抱拳躬身應命。   然後,轉個身對地獄門七殿主拱手笑道:“七殿主,敝幫長老有令,呂良不敢 不遵,敢請殿主移駕敝幫分舵一敘,如何?”   七殿主也多想和小賭親近親近。   當下,豪爽地朗笑道:“呂兄客氣了,這游龍醉丐老前輩有令,泰山豈敢不 遵,還請呂兄帶路。”   於是二人,雙雙交代屬下合作,清理圓丘廣場,便往北京城而去。   小賭和游龍醉丐,一老一少二人,竟然頑心大起,二人在輕功上,較起勁來。   小賭一身所學,就屬輕功最佳,原因是,小時常作怪,而被師父追著打,追久 了,輕功自然就上道。   所以,內力方面雖不如游龍醉丐,卻始終與醉丐跑了個比肩。   而楊威等人,由于起步較晚,此時便遠遠地落在後面。   只有小飛雪,家傳輕功乃武林一絕,拼命追趕,總算追在小賭他們身後的一丈 左右。   “老爺爺,眼紅的乞丐老爺爺,等等人家嘛!”   游龍醉丐聞聲,不由一愣,回頭一看,我的乖乖,小飛雪居然追的那麼近,真 不是蓋的。   腳下一慢,小賭便追過頭去,而小飛雪也趕了上來。   游龍醉丐這才停下腳,哈哈大笑。   “小小丫頭,你的輕功不錯呀!誰教你的?”   “爹爹教的。”   “你爹爹是誰?”   小飛雪對他扮個鬼臉,人一晃,追向小賭:“不可以說!”   游龍醉丐對小飛雪又皮又可愛的模樣,簡直是愛煞,忍不住又是呵呵而笑。   他同時有些感慨,看來自已是真的老嘍,否則,怎麼會連兩個小小娃娃兒都贏 不了的呢!   可惜,他不知道這兩個娃娃的功夫出處,否則,他還要大叫好險!   若是等小賭和小飛雪二人,功夫練得十成,早把他丟得老遠去了,論輕功,哪 兒有他排名的份。   三個人,不再較量輕功後,楊威他們總算趕上了。   一行人邊走邊聊,接近北京城東南邊側門時,忽有一對人馬迎上來。   游龍醉丐訝異地停下腳,只見一個狀似冬烘先生打扮的人,迎上前來,抱拳長 揖,非常恭謹地說道:“太白居帳房林斯文,叩請小公主萬安。迎按來遲,千祈小 公主恕罪!”   游龍醉丐還有些莫名其妙,小飛雪巳說道:“林先生請起.你是怎麼知道我在 這裡的呢?”   “掌柜估計,小公主應於近日來至北京,是乃派人守候于南門也.豈知如此數 日,卻未見小公主之將至矣!今午時分,守候之人回報,見狀若任公子等三人入 城,而小公主芳蹤,依舊飄渺乎。故乃又加派人手,於城內外仔細尋訪之。終得消 息,謂小公主似往天壇而去矣,故持命斯文於此恭候小公主,移駕太白居.以為款 待也哉!”   如此一篇,之乎者也,外加搖首晃腦,聽得小賭等人,也跟著搖頭晃腦,外加 迷迷糊糊,好不辛苦也乎!   小賭也好玩地學著斯文的樣子,對小飛雪道:“小飛飛聽也,汝於此地,又是 千金之軀矣.吾等將又沾光,且隨汝往太白居一行,以期得以吃香哉,喝辣也,不 知汝之意下為何也乎!”   小飛雪等人,被小賭逗得哈哈大笑,撫掌叫絕。   而冬烘先生,卻非常興奮:“啊哈!天之寵幸也﹕今日令吾得見公子,為志之 同、道亦合之輩也,爾輩嘗曰﹕吾非常人也,安知世上,非吾一人痴於聖賢之道, 吾心大悅矣!吾心大悅矣!”   眾入一聽,更是慘笑連連。笑的三寶和四平抱著肚子,蹲在地上哎喲哎喲!   小飛雪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仍忍不住指著小賭:“吾今日始知,爾乃非常入 也……呵呵……”   小賭也俊眼,沒想到冬烘先生,將他視為同類,只好大呼﹕“唉!吾不幸也, 何以惹此麻煩自上身矣?果真吾非常乎,乃汝之不智,不得以識真智慧也哉!”   雖是叫苦,仍然不忘順口教訓別人程度太差。    游龍醉丐笑得比三寶他們還夸張,終於謔笑道:“鳴呼哀哉! 再說下去, 我老頭子要被醋給淹死啦!”    小飛雪玩上了癮,開口又道:“老爺爺此言何出?何謂爾將被 醋溺斃 乎?”    游龍醉丐白眼一翻,身子往楊威懷中摔去,口中大叫:“呀! 酸死我老頭 子!”    冬烘先生才有些訕訕道:“前輩稍待斃死,太白居有救命黃 泉若乾,請往 之去也!”   眾人才又說又笑,之乎者也地往太白居而去。   ※ ※ ※   太白居,北京最大的酒樓。   長安的醉香居和這兒一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沒得好比。   太白居樓高五層,一個店面,占住了半條街,它有多大,嘿嘿,你可以自己 想。   如今,整個五樓上,暫停營業。   因為掌柜的在招待客人。   “各位,多用菜,請別客氣,不是我當掌柜的自己在夸口,敝居師傅的手藝冠 絕天下,即使禦膳房的總管常公公,也常喜歡來敝居,品堂美味,向敝居師傅討教 一番。”   在座的人共有﹕小賭、小飛雪、楊威、三寶、四平、游龍醉丐、地獄門七殿 主、丐幫北京城分舵主呂良,以及太白居掌柜花韻’豪。   剛好圍坐一張大圓桌。   游龍醉丐最老,坐在上座,左右是小賭和小飛雪,花掌柜敬陪未座。   一桌十二道菜,道道俱是精致美味。   素的抽炸素雞,炸的恰到好處的金黃。三絲豆腐,只見筍尖一寸,豆腐嫩的像 剛做好時那般滑嫩。   葷的有,麻辣蹄筋、清蒸江縣四鯨鱸、南海魚翅、太湖蓮葉蒸排骨、大理茸海 工魚乾。   配上一道,道地的廣東咸蛋芥萊湯。   東西南北,各方美味,盡在此桌。   吃的小賭他們大叫哇峨峨、贊、真好吃!   可惜,菜雖精美,但是吃的人姿勢依舊不美。   尤有過之的是,游龍醉丐這個老乞丐頭,帶頭將二郎腿翹上椅座。   於是小賭他們更是囂張放肆,一手扒著月起的腿,一手忙著豁酒拳,大殺四 方。   難怪,只請一桌人,五樓要停業。   這副德性,能看嗎?   終於,酒足飯飽,輪到閑話家常時。   地獄門七殿主此刻已取下面具,竟是個虮髯客,生相甚是威武。   “賭少爺,沒想到門主那招九品蓮台,你已經有如此深厚的體會。”   “呵呵,其實那不算什麼,真正學成的九品蓮台,應該是一次幻出九尊人形, 我還差一截呢!”   “我曾聽門主提過,此招至極,可以化出九九八十一尊人形,可是?”   “嗯,九品蓮台九重開,是此招的最高境界,但是談何容易,而且此招威力雖 大,卻也頗耗內力,一個學不好,說不定會有脫力的現象。所以,對此招大哥一再 地叮嚀,沒有到一定把握,不可輕易使用。”   游龍醉丐也點點頭道:“天下武學,本就是沒有完美無缺的絕招,任何招式, 或多或少都會有破綻,因此,高手過招,講的是快,不管一招、百招,你比敵人 快,一招有用何出百招,你比敵人快,他出八十招,你出百招,剩下二十招就打得 他雞飛狗跳,跪地求饒!”   游龍醉丐洋洋洒洒地說完一大篇後,抓起了酒葫蘆,飲啊!壞底恩涌飼金魚!   這是一個前輩的經驗談。   也是老花子窮數十年的心血,流血流汗自苦奮鬥中磨練出來的精華。   短短數語,看似廢話,卻如武學,由繁化簡,在單純之後,蘊意深深。   聰明的人,能將前人的經驗,加以融會貫通,成為自己的經驗。   至於,那種竹本口木子,就是不信前人的話,非要自己去撞破頭,才相信頭破 血流是會痛的吶!   對這種人,老花子只好搖頭嘆道:“莫法度。”   這就是人生,這就是哲學。   真他媽的,全是喝水的玩意,是冷?是熱?是酸?是甜?是苦?是辣?   盡在不言中。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決戰死亡谷   古木參天。   是座原始林。   陽光——る   偶而才透射進來。   小賭一行仍是五人。   游龍醉丐雖然喜歡這群小小子們,但是,此時的丐幫更需要老而不死的他坐鎮 指揮。   “二哥。”   “嗯?”   “不太妙!”   楊威回過頭,笑問:“怎麼?被這原始森林的陰森味兒給嚇壞了?”   三寶也笑謔:“小心啊!聽說這種沒入走過的原始森林,常會有修練千年的各 種樹精、獸精、石精,化作各種恐怖的山魅、山魈什麼的,會出來吃人哪!”   “啊!小飛飛,看你背後!”   “哇!”   小飛雪被四平如此突來的一句,嚇得飛身躲在小賭背後,緊緊地揪著小賭不 放。   楊威笑叱著:“小四,好了,別亂嚇唬人,等一下沒被山魅、山魁嚇死,倒被 小飛飛的驚叫聲,嚇掉了魂。”   眾人雖是笑鬧一番,卻沒趕走小賭心中的那種不安感。   那感覺,自他踏入江湖以來,曾經應驗過兩次,也許是小賭的第六感特別發達 吧,但何嘗不是一個敏感的學武者,對外在危險的一種自然警覺。   “二哥,是真的有事……”   話聲未落,忽然——   “嘶!”   一陣輕微的破空之聲傳來,跟著是一片森冷的點點寒光,罩向眾人。   “小心!”   楊威、小賭和小飛雪,阿時揮掌擊向寒光,三人同時離鞍,撲向寒光來處。   三寶、四平二人,一個滾翻,躲向馬腹。二人一落地,雙腳微蹬,身子貼著地 面,也急躥向暗器發出之處。   一陣凄厲的馬嘶,五匹大馬躲避不及,頓時像刺蝟般,全身被釘滿,十字形銀 亮耀眼的飛鏢。   待五人撲到一株十餘人圍抱的大樹旁時,居然沒看見任何人影。   小賭等人,又靜靜地眼觀四面、耳聽八方地仔細探查四周的動靜,依舊沒有異 樣。   以小賭等人此時的功力,雖然不至於飛葉傷人,但在二三丈以內若有人跡,也 難逃幾人的法耳。   若非來襲者早已逃逸,就是武功出奇的高,令眾人難以察覺出他的行蹤。   待小賭確定,不再有其他情況後,五人才折返馬匹中鏢之處。   楊威仔細檢查馬匹身上的飛鏢,然後懷疑地皺起眉:“難道,會是忍者?”   小賭和三寶、四平,正在打點著原來放在馬背上的行李和水囊等物品。   聞言,他抬起頭好奇地問道:“二哥,什麼是忍者?”   楊威再一次地舉目四跳林問,仍舊是空山寂寂。   “我聽師父說,在東瀛有一種武士,經過很嚴格的訓練之後,可以利用他身邊 任何東西來掩藏自己,以達到刺探秘密,或刺殺敵人的目的。由於他們在訓練之 時,需要常常數日不食不動,訓練之後,不生情感,至死不語。手段有時相當的殘 酷,能完成訓練,被派上任務的,便稱為忍者。”   三寶咋舌道:“哇塞塞!有人能數日不食不動?那也不拉屎、尿的嘍?”   “不錯,這種事對常人而言,不可思議!但是,這也是忍者名稱由來的一個原 因,因為凡是忍者,就要受此種不仁道的磨練,以達到忍人所不能忍的境地,才有 資格出師。”   小賭第一次聽到這種事,忍不住笑道:“他奶奶的,忍者有屎不拉,有尿不 撒,所以叫忍者,虧他們想得出來,不過,你不是說,他們是東瀛武士嗎?怎麼會 跑到這裡來作怪呢?”   “據我聽師父說,在巾原雖然少有忍者出現,但是只要了解他們的聯絡方式, 便可花錢雇用他們當殺手,而他們辦事的失敗率,據傳言是零。”   小飛雪也咋舌道:“哇峨峨!失敗率為零,那未兔太可怕了吧,居然沒有人能 躲得過他們的暗殺?”   揚威沉重地點點頭道:“我想,這一定又是至尊教的把戲,只是不知他們是怎 麼和這群忍者搭上線的?”   四平有些不服地問:“乞丐師兄,你又是怎麼知道,這事是忍者乾的?”   楊威拈起一支飛鏢道:“因為這種十字星形飛鏢,正是忍者專用的暗器之一, 還有他們的遁地湮霧彈也很厲害八以後碰上,千萬要小心些!”   眾人終於自馬背上解下所有的物品,打點好準備上路。   對這幾匹馬兒,眾人雖有些難過,但此時危機四伏,也沒啥時間為它們收屍。   楊威再一次交待:“小賭,再一次好好發揮你那神經兮兮的第六感吧,咱們可 是需要得很,還有大伙兒記住,千萬別落單。好了,走吧!”   一行人便小心翼翼,繼續往荒涼的小徑而去。   直至天黑,忍者都沒有再出現。   楊威便選擇一處四野空曠的地方,作為晚上歇息的處所。   小賭等人隨便吃過乾糧後,便分坐五個方向,背向火堆,面朝外地打坐起來。   一切仍是那麼的平靜,如果不是因為五個人都或多或少地背著些行李,用雙腳 走上一段不少的路,也許眾人會以為早上被襲擊的事,是自己的幻想。   原始森林中的夜,沉靜得令人窒息,連點蟲聲都沒有,除了火堆偶而跌落一些 柴火的聲響外,這裡簡直像是被世界遺忘的一角。   小賭功行一周,此時心境異常的空靈,巳然達到物我兩忘的境界。耳際,忽然 一絲極細微的聲響傳來,有點像風吹過樹梢的聲音。   可是,小賭絕對確信,那是有人隱身到丈外樹上的掠空聲。   他緩緩地睜開雙眼,緊盯著左前方那株大樹。   黑夜中,什麼也沒有。   但是,小賭在全神貫注地疑視下,終於被他看出了一點端倪。   黑黝黝的大樹上,一個人蜷著四肢,像貓一樣,動也不動地隱在樹上,微屈的 身子,竟也隨著風中擺動的樹枝,一晃一晃地上下搖動。   難怪,早上眾人會搜索不見人影,不聞聲響。   這忍者的忍功的確是到了家。   就在小賭發現敵蹤的同時,小飛雪也感覺到,像有什麼東西落在她正前方的那 棵樹上。   隱約間,好像樹上多出了一團黑忽忽的東西。   卻又有點像自已看花了眼。   小飛雪便拿出在家時,爹爹教她,見影隨影、無影隨風的基本探敵的方法,凝 注心神,緊緊盯住那團黑漆漆的玩意兒。   許久,那團黑影突然向右膨脹些。   於是…   小賭和小飛雪二人,同時大喝出口,單手倏揚。   樹上傳來兩聲悶哼,原本隱身樹上的忍者,見行蹤敗露,同時發出暗器。   兩只碗口大的紙風車,呼嘯著射向二人。   同時,又是一片銀光閃爍,罩向眾人。   火堆邊的五人,各自撲向自己所見的目標。   小飛雪一掌撥開迎面而來的紙風車和飛鏢:“貯推出一招“寒風起兮”,掃向 正逃退中的忍者。   小賭身形一閃,紙風車和飛鏢均告落空,同時,小賭一記穿雲指,彈向往左遁 去的忍者。   兩名忍者為了躲避小賭和小飛雪的攻擊,無法繼續脫身,只有翻身一滾,讓開 了攻擊。   無巧不巧,剛好一名忍者迎向三寶。三寶見他自投羅網,龍騰掌中最精奧厲害 的殺著“龍騰無極”,毫不客氣地推向前去。   收不住勢的忍者,硬是被掌力劈中,人往上噴起。   忽地,黑壓壓的樹柯,又躥出一人,接走被三寶一掌劈上天空的忍者,又說上 幾句小賭他們聽不懂的話,便迅速地失去了蹤影。   而小飛雪追擊的那名忍者,躲過一掌之後,便被楊威在早上拾自馬屍上的十字 星形飛鏢射中右肩。   那名忍者見同伴被救之後,忽自懷中掏出一物,猛力往地上砸去。   只聽轟隆一聲,濃湮四起。   待湮霧散去,一切又恢復如方才那種沒出事的樣子。   眾人總算噓了一口氣。   在與忍者第一回合的遭遇戰中,小賭他們算是小勝一場。   幾個人,這才放下了心,回到火堆旁坐下。   四平用袖子抹了抹額頭,說道:“他奶奶的,原來忍者就是這麼個玩意兒,還 挺刺激的嘛!”   小賭兩腿平伸,兩手向後撐著地,看著楊威興奮道:“哇峨峨!二哥,真有意 思,真夠勁,這些忍者果然是有兩刷子。”   楊威也鬆口氣道:“以前我也沒有和這種舶來品動過手,難兔有些緊張,下回 再遇上,可就沒那麼容易就讓他們走啦!”   小飛雪也樂得呵呵笑道:“我賞了那只大野貓一只寒冰銀芒,他非得凍到明天 午時之後,才會解凍吶!”   眾人想起那二名忍者,隱於樹上的模樣,果真像只大野貓,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起來。   忍者在小賭等心頭,制造一整天的神秘壓迫感,便在笑聲中,消失無形。   此時,夜己經過了大半,小賭等人便又各自打坐調息一番。趁著曙光微露之 際,眾人便踩著露珠,迎著朝陽,滿心希望與喜悅地繼續穿越森林而去。   ※ ※ ※   天色大亮,小賭一行人,漸漸地離開陰森的原始森林。   此處,雖然依舊是在山林之中,但已經不再有原始森林中,那種陰暗而不見天 日的感覺。   眾人坐騎已失,但好在輕功不差,在此種明亮平坦的地方,放足而奔,也是別 有一番情趣。   也許是陽光、微風的影響吧!   小賭他們早拋開,前一晚上那種緊張兮兮的心情。   有說有笑,自在的嬉鬧著前進。   來到一處山崖,剛好有一方大石,半縣在山道上端,占去一半山路。   眾人只好小心的一個二個側身而過。   忽然,“咻!”一聲急響,小賭本能想拉回正側身在石邊的三寶,但已經來不 及了。   一支箭直奔三寶心臟。   四平眼見自己的哥哥就要命喪箭下,不禁急得大叫:“哥!”   小賭想也沒想,右臂一伸,攔在三寶身前。   箭,不偏不倚,穿透小賭的右上臂。   走在最前的楊威,看見放箭的人,就在左前方樹上。   他怒得騰身而上,降龍十八掌中的一招“回龍轉身”,人在空中如陀螺一般, 一轉身揮掌而出。   那棵樹,被楊威一掌劈掉大半,樹上那人,也中掌擊落深崖之中。   “哇!”   慘叫聲,由響亮到微弱,到消失無蹤。   小賭中箭,穿肉而過,痛得他滿臉煞白,下唇也咬出血來,卻是哼也不哼一 聲。   三寶往後退回到較寬的路面之後,急忙撕下衣襟.綁在小賭傷口上方。   他見小賭為了救他,手臂被箭貫穿,早就急得眼淚也掉了下來。   小飛雪本是過了巨石,又急忙回來,探視小賭的傷口。   三寶不斷地自責:“都是我不好,小賭,都是我不好。”   小賭有些痛苦地咧嘴一笑:“小三,你乾嘛,我還沒有死,你就迫不及待地給 我老人家哭喪呀?”   三寶一抹淚,含淚笑罵道:“他奶奶的,你是真死了,我也不要如此辛苦,演 場五子哭墓給你看。”   小賭想笑,但是只能痛得他齜牙咧嘴,冷汗直流。   小飛雪一看箭傷,恨聲道:“好可惡,他們居然這麼狠﹔用有倒鉤的箭,還好 是穿肉而過,否則就更慘了。”   楊威和四平也圍上來,一看,我的乖乖,可不是嗎!   箭鏃上,帶有雙邊倒鉤,如果這箭沒有射穿小賭的臂,那不管是往後拉,往前 拉,小賭受的罪,可要大上好幾倍。   只見小飛雪自行囊中,取出一柄銀匕首,削斷箭鏃,要楊威和四平拉緊小賭右 臂,這才說道:“小賭你忍一忍,很痛,一下子就過去了。”   小飛雪巳經急得鼻頭、額頭都微微見汗,早就忘了該如何安慰人啦!   她伸手握住箭尾,猛力一抽,把箭身自小賭臂上抽出來。   小賭痛的一陣痙攣,硬是沒哼出半聲,真是條好漢。   小飛雪很快的捏碎一粒雪玉回天丹,敷在小賭臂上。   小賭頓時覺得,原本像火燙的傷口,一陣冰涼,疼痛馬上大減,舒服極了。   小飛雪又掏出一瓶藥膏,用銀匕首挖出一些透明的藥膏,仔細地覆在雪玉回天 丹之上,這才用一卷乾凈的繃帶,將小賭的手臂細細地包扎起來。   為了怕小賭的手臂震動,會影響傷口,又拿出自個兒用的絲絹,折成三角形, 穩穩地將小賭的右臂吊在胸前。   這才滿意地噓口氣:“好了,隔天換藥。待會幾,順便在路上,采些內服的草 藥,煎後喝下去,大概一個禮拜就會全好啦!”   眾人總算放下一顆心,鬆了口氣。   “啊!”   小飛雪又是一聲驚呼,嚇得眾人提神戒備。   “小三哥,你也受傷啦!”   原來,剛才那一箭,不但貫穿小賭的右臂,而且箭頭也劃破三寶胸前。   只因為三寶自己在為小賭的傷擔心,所以,倒不覺得痛。   此時,小飛雪這麼一叫,他自己低頭一看,我的乖乖!胸前早就被染濕了一大 片。   於是,小飛雪又拿出一條很千凈的布巾,擦去三寶胸前的血漬。一不小心碰著 傷口,三寶這才知道痛。   小飛雪又在懷裡,拿出另一個紫玉小瓶,拔開塞口,傾倒些粉末狀的金創藥在 三寶胸前的傷口上。   而且再次用那種透明的藥膏,抹在藥粉外,才為三寶包扎。   四平一旁見著好奇,便問小飛雪:“小飛飛,那漳明的東西是啥玩意兒?好像 很好用嘛。”   小飛雪正替三寶綁繃帶,聞言笑道:“那是龍涎膏,專門用來治外傷,可以使 傷口痊愈後,看不出傷痕。小四哥,你要不要試試看,很靈哪!”   “試?怎麼試?我又沒傷?”   楊威便謔笑道:“我用小飛飛的銀匕首,在你身上割一刀,不就有傷了嗎?”   四平一聽,鬼叫一聲:“我最最偉大的乞丐師兄啊,我可沒得罪你,你怎麼忍 心拿這麼善良、純真的我來開刀呢!”   小飛雪替三寶扎好了繃帶,站起來對著四平扮個鬼臉:“是嗎?你善良,你純 真,那天下就沒有人不善良,不純真啦!”   楊威更是故作正經八地抓著四平的手臂,很慎重地道:“小四,我娘從小就教 我,不可以謊話,所以,我這句話一定要告訴你。”   四平見楊威如此正經,有些愕然地反問:“什麼話?”   “你實在是很不要臉!”   四平一聽,臉都綠了,飛起一腳踹向楊威。   可惜,老套啦!被楊威輕鬆地躲過。   其他人也都拍手大叫罵的好!   “哎喲!”   這才讓人想起,在場有兩位傷兵。   慘,真夠慘!   這是小賭自出道以來,最為痛苦的一次遭遇。   直到小賭等一行人,離開那座不具美好回憶的森林為止,忍者一直未再現身。 看來他們的忍性、耐性都是一流的,真他媽的不愧是蘑菇太郎。   自從離開那座森林後,周遭的景致,逐漸失去了蒼翠,而顯露出黃禿禿的大漠 風味。   此時,小賭等人正站在古北口,關防要塞的長城頭上。   他以為,那時候的長城,沒事就可以上去觀光一下,才怪!   小賭他們是背著守衛軍士,偷偷摸摸潛上長城,過一過那種獨立蒼茫的癮兒 的。   要偷偷摸摸的,總得要找個比較偏僻沒有人的地方。   所以,這裡也是個很適合突襲的地點。   自小賭受傷後,楊威對周遭環境,更加的注意。   他也有些自責,自己這個做哥哥的,居然沒照顧好弟弟,心裡實在很過意不 去。   所以,當一個全身黑衣勁裝‘頭纏黑色頭巾、手持武士刀的忍者,忽然現身突 襲時。楊威的烙仇竹,已經如閃電般,撲向黑衣忍者。   剎時,如山的棒影,重重疊疊地裹住忍者。   而這名忍者,翻、騰、撲、掠、閃、擊,動作好不利落、快速。看來忍者的功 夫,並不下江湖中一流以上的高手。尤其,那種別出蹊蹺的武功招式,獨樹一格, 有別於中原武林。   饒得是,見多識廣的揚威,也堪堪與他鬥個平手。   就在眾人聚精會神的觀戰時,自右邊牆頭上,又殺出一名忍者。   只見他雙手持刀,凌空劈落,大有一刀劈碎天地的氣勢,也算得上是名家刀 法。   小賭本能地屈左手一彈,穿雲指賞他一記。   硬是將那忍者的長刀,彈偏一段,躲過這致命的一擊。   小飛雪閃身向前,迎住這名忍者,一招“寒風飛雪”三大式中,最厲害的“風 雪交加”第一次使出,籠罩著忍者。   但見,掌風如凄厲寒風,呼嘯有聲,掌風、指影,如北風怒吼中的飛雪,襲向 人身。那名忍者,略微一頓,左腳前,右腳後,側身而立,單手持刀,另一手輕搭 刀柄。   “哈哈……殺!”   忍者大喝一聲,一刀劈入小飛雪的招式中。   刀勢凌厲,居然貫穿小飛雪的掌風、指影,直劈小飛雪而來。   小飛雪人如浮雲隨風,輕飄飄地往後飄去。   忽然,一抹冷芒,起向虛無,幻出一輪閃亮的光影,如東升的玉兔,橫攔長 刀。   當的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忍者的長刀,應聲而斷。   正當忍者猶兀自一愣之時,另一抹光亮卻虛無的弧影,已經無聲無息的來到這 名忍者身前。   待這忍者警覺,急忙縮身閃避,但巳經遲了。   隨著這抹弧光劃過,一聲慘叫傳出,這名忍者已經攔腰被切成兩半,花花綠綠 的肚腸流泄一地。   一旁的小飛雪,雙手依舊空空,看不出她方才是用什麼玩意兒,輕輕鬆鬆地幹 掉這名忍者。   而小飛雪眼見自己的成果,嚇得一聲乾嘔,回身撲進小賭懷中,梨花帶淚地哭 著:“哇!小賭,我殺人啦!他為什麼要死得那麼的可怕?”   小飛雪這一撲,剛好壓在小賭的傷口上,痛的小賭咬牙切齒,可是他了解第一 次殺人那種心悸的感覺,所以他沒有推開小飛雪,他用未受傷的左臂,輕輕地拍著 小飛雪,體貼地安慰她。   “小飛飛,別難過,當兩人以性命相搏時,出手總不會太留情,所造成的結 果,也就相對的殘酷,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現在,你知道闖江湖,其實是很不好 玩的吧!”   小飛雪抬起那張淚汪汪的小臉,癟著嘴點點頭。   “哇!”   又是一聲慘號。   小賭和小飛雪轉過頭去,見剩下那名忍者,被楊威一棒揮飛,又被補上一掌。   砰一聲落地後,掙扎一下,便雙腿一伸,回老家去了。   楊威走過來,三寶忍不住贊道:“乞丐師兄,你的蹀踱虹橋可精彩極了,看 來,你也學全了嘛!”   楊威笑道:“還不是上次在天壇時,看小賭傳藝的心得。”   其他人會心一笑,卻聽得有叱喝聲傳來。   “是誰?膽敢擅闖關防要地?”   一陣雜沓的腳步聲傳來。   小賭輕叫一聲:“快溜!”   眾人便自長城上,掠下身去,正式地出關去也!   ※ ※ ※   黃沙滾滾。   大漠荒荒。   一望無垠的黃色大地上,偶而有一根、二叢、三小堆要死不活的雜草,無可奈 何的茍延殘喘著。   那景象,就像一個糟老頭,要禿不禿的腦袋上,頂著一二根勉強算是頭髮的頭 髮。   唉,蒼涼啊,蒼涼已極!   沒事的話,哪個神經病會到這種狗不拉屎、鳥不生蛋的無聊地方來逛街。   別說風光景致和關內不同,就地名也真他奶奶的有看頭。   什麼錫埒圖庫倫旗、喀爾喀左翼旗、喀啦沁中旗、克什克騰旗、卡啦卡啦旗、 嘩啦嘩啦旗、三八三八旗……這個旗,那個旗,偏偏滿地黃沙,就是沒插上半支 旗。   還有名叫愛力森頭山的山,有木頭山,不知道有沒有呆頭山?   反正,一切稀奇古怪你想不到的名稱在關外,隨手一抓,就是一大把。   小賭他們,便順著這些奇奇怪怪的旗啊山啊的往東北長白山脈的方向走。   關外的地名,雖然千奇百怪,但關外人,卻個個豪爽、大方。   每當小賭他們,在日落時分,只要向經過的蒙古包借住,不管言語能溝通不能 溝通,當主人的,都以最大的熱情來招呼他們。   有酒、有肉,你一大口,我一大口,不分彼此。   還有些人家,更要自家中的女人們唱歌跳舞一番,以娛佳賓。   所以,小賭他們暫時忘掉中原武林種種令人討菇、煩心的事,快樂地享受這些 溫暖的友情。   是日,小賭他們離開一家姓塔莫喀爾的關外人家,繼續往東北方向而行。   正午,陽光晒得人頭皮發麻。   放眼四周,無一處陰影可以納涼。   可憐習慣寒冷氣候的小飛雪,熱得香汗淋漓,偏偏又脫不得,扇不著,說有多 難過,就有多難過。   小飛雪口中不禁念念有詞:“雪呀!怎麼不下雪呢!”   看樣子,真是有點晒昏了頭。   小飛雪仰起頭,眯著眼看著太陽,祈求道:“太陽公公,你最好心,為什麼不 早點下班,回家納涼休息呢!”   然後,無奈地轉頭回望,也不知遣想找什麼?能找什麼?   “噫?”小飛雪拉拉四平衣袖:“小四哥,你看,地會動呢!”   四平好玩地順著小飛雪指的地方看去:“地怎麼會……”   只見黃沙地上,正有一道土龍,緩緩地向眾人立腳處移來。   連日來的許多遭遇,使四平也有了戒心,揚聲叫道:“小心,土龍。”   應聲中,四條黃色人影,拔起大片黃沙罩向五人。   四平首先一招“鬼影幢幢”劈向小飛雪剛才發現的那道人影。   “澎!”   “澎!”   “澎!”連響,高沙後的忍者,被劈中三掌,跌落地面。   楊威和小飛雪護著受傷的三寶和小賭,穿破黃沙,騰空而起,在空中和其他三 名忍者,交換數掌才又飄然落下。   四平已經盯住了那個受了傷的忍者,見他落地之後,便往沙地中鑽,想來個土 遁以求退路。   於是,躍身在那道土龍痕蹟之前,十成十的草力猛吐。   轟隆一聲,激起一陣更大的沙塵,那名土遁的忍者,也自沙中被擊翻出來,當 場斃命。   其他三名忍者,一見黃沙偷襲失敗,落地往外滾去。翻滾,三枚黃褐色丸形暗 器,同時向小賭等人襲來。   小賭屈指,便要彈向暗器。   楊威見狀,大叫一聲:“使不得,是火器,快躲!”   雙掌猛力地推開三人,自己也躍身伏向地上,但是,三枚彈藥已在空中互相撞 擊,爆炸開來了。   楊威躲得仍是稍稍晚了一步,被爆炸威力掃中了背部,摔跌出去,昏倒在地。   小賭見狀,雙眼泛紅,大叫:“二哥!”   顧不得自己右臂的傷,追向逃竄的三名忍者。   小飛雪心急楊威受傷,但也怕小賭有失,緊跟著掠身追去。   一抹冷芒,映著烈陽,飛射向前方一名忍者。   “哇!”   “哇!”   二聲慘叫,同時響起,一名忍者被小飛雪由頭到腳劈成兩半。   另一名忍者被小賭的穿雲掌,震得粉碎。   另外一名忍者,嚇得魂飛魄散,一頭鑽進沙地中,也想借地遁而逃。   小飛雪抖手,射出一條寒光。   潛逃的土龍地道上,洒開一大灘刺目的血蹟,而這血蹟的正中,正插著一柄精 光四射,雕工精致的寶劍。   劍身還兀自輕輕的晃動,發出微微的嗡嗡之鳴聲。   小賭剛好趕到,便拔起寶劍,與小飛雪回身探視楊威。   只見四平和三寶正圍著楊威在擦淚,驚得小賭以為楊威已經斷氣了。   “二哥!”   急忙一探楊威的鼻息,還好,雖然微弱,但總還是有。   “啪!”   “啪!”   小賭給三寶和四平一人一個響頭。   “他奶奶的,你們兩個哭什麼,害我以為……”   此時,楊威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   小賭趕忙地低下了身來,在楊威的耳邊說道:“二哥,你可不能死,小飛飛馬 上給你治傷,你忍著點。”   這才注意到楊威背上的傷勢。   不看還好,看得小賭也是眼眶一紅,差點掉下淚來。   原來,楊威的背上,被火藥燒得皮翻肉卷,有些地方還沾著衣服碎片,有些地 方沾著沙子,情況之慘,令人慘不忍睹。   小飛雪也是雙眼含淚,在三寶和四平的幫忙下,抖著手,將衣服碎片,一片片 地挑起,剔出來。   有時,衣服沾著皮肉,還得用銀匕首把肉割下來,她雖然已經盡可能的小心, 盡量地放輕動作。   但是昏迷中的楊威,仍是痛得一陣陣抽搐,一陣陣痙攣,還好他是昏迷著,若 是醒來,恐怕也早痛昏。   小飛雪剔完碎衣之後,又用水囊裡的清水,仔細地為楊威洗去傷口上的沙子, 才開始為他上藥包扎。   汗水和淚水不斷地自四人的臉上往下流。   小賭一邊以衣袖抹臉,一邊恨恨地咒罵著:“他奶奶的,死忍者,臭忍者,老 子們和你們無冤無仇,他媽的為了錢,你們如此狠毒地爛打,外帶耍陰的。好, 好,有種的你們再來,我任小賭不把你們全宰得一乾二凈,我就從此不叫任小賭。 他奶奶的,混蛋,王八蛋,殺千刀的至尊教,該下十八層地獄的至尊教,我們與你 有何仇恨,非得如此趕盡殺絕。你狂你狠,好,我就不信扳不倒你,他奶奶的。”   小賭可真是火大極了。   到底至尊教為什麼會如此恨他?難道,真的只是因為他救過丐幫嗎?還是,有 其他什麼原因?   小飛雪為楊威包扎妥當後,又喂了一顆雪玉回天丹給楊威服下。   楊威依舊昏迷不醒,只是不再痛苦地呻吟。   “小賭,小威哥的傷很重,要找個地方讓他好好地休養,而且你的傷口又裂 開,也得重新調理一下才行。”   小賭舉目四望,除了黃沙連天以外,哪還有什麼東西。   “除了二哥,咱們誰也沒出過關,這下可好,倒變成瞎子騎盲馬る瞎闖亂撞, 要咱們往哪兒撞去?也罷,照二哥說,咱們要往東北去,咱們只好拼個命往東北趕 趕,看看能不能找到一戶人家再說!”   於是,四平小心翼翼地背起昏迷中的楊威,一伙兒人加快了腳程,往東北方向 飛馳而去。   黃沙,依舊還是黃沙。   ※ ※ ※   一間不太小的蒙古包。   蒙古包內,燈光有些昏黃。   在帳篷中央,是個方形的火炕,正烤著一只羊。   此時,楊威安穩地趴在床上,沉沉入睡。   有小飛雪這位未來的神醫,他的傷勢已經不會再惡化了。   小賭等人,便與一個六旬青衣白發的瘦小老頭,圍坐在炕旁。   “洪老爹,謝謝您,真的很謝謝您。要不是您的話,只怕我們還是不辨方向地 在亂闖亂撞呢!”   洪老爹呵呵笑道:“小兄弟,咱們見面也算緣分,若不是我養的羊走失,我也 不會找到那個方向去呀!”   原來,小賭他們雖然認定了目標,是往東北方向走,可惜,那目標只是他們認 為是東北方而已。   走到後來,太陽下山,一群人還在沙漠裡打轉。   剛好被出去找羊的洪老爹遇上,這才將他們帶回自己地住處來。   小飛雪好奇地問:“洪老爹,你為什麼一個人,孤伶伶的住在關外呢?我看關 外的漢人不多嘛!”   小飛雪天真的一問,卻問到了老人家的傷心事。   只見,洪老爹盯著火炕上的烤羊,視而不見的發起呆來。   許久,洪老爹方嘆道:“唉!也有二三十年了吧!”   洪老爹看著小飛雪、小賭、三寶和四平,他們一個個臉上都流露著純真、無邪 的氣息,令老爹覺得童稚是上天賜與人類,最美的一樣東西。   洪老爹眨眨眼,拿起切肉的刀子道:“來未來,咱們邊吃邊談,你們有興趣, 老爹就講個故事給你們聽。”   原來,洪老爹原名洪天雲,家住在嶺南。   家中經營糧行,由於父子二代,刻苦的經營,糧行也就越做越大,開起了分店 未。   洪老爹二十五歲那年,他爹替他討了一房媳婦,是他們鎮上有名的美女。   初時,夫妻倆也還是恩恩愛愛,甜甜蜜蜜的很,由於糧行的生意﹔越做越好, 洪老爹便漸漸將大部分的精神,放在糧行的生意上。日久,對嬌妻難兔有些冷落, 因此夫妻倆,逐漸有口角發生。   但因為洪老爹知道,自己不能常陪太太,所以總是對自己的太太有一分愧疚, 便處處讓著她,或是買些金銀手飾來安慰她。   終於有一天,他太太趁他外出洽談生意,有三天不在家的機會,卷帶細軟和一 個經過鎮上的流浪漢私奔。   洪老爹的父親,因為受不了這種醜聞,被活活的氣死,洪老爹在此雙重的打擊 下,便散掉大半家產,遠走他鄉到關外來。   初時,只養著幾只羊作作伴,沒想到一晃眼,二三十年的時光過去,原來的幾 只羊,也變成了一群羊,在此地,也算是小有財產。   但是,洪老爹鑒於過去,金錢並不能帶給他幸福,所以乃時常將羊送給附近其 他的牧人,或是接濟些貧困的人,因而贏得了好好先生的稱呼。   看著別人開心,洪老爹自己也開心,日子倒也過得其樂融融,也就不再作回鄉 的打算了。   “老爹,那你還會不會恨你的太太?”   三寶傻兮兮地問洪老爹。   洪老爹淡然笑道:“沒什麼好恨的,當年的我,何嘗不是因為被錢奴役,想要 賺更多的錢,而忽略了太太,如果不是我自己的野心而冷落了太太,也不會引起太 太的出走。說來自己也有錯,又如何去怨別人呢?”   幾個人微微點頭,暗覺洪老爹的心胸倒是很寬大。   洪老爹頓了頓,又道:“任兄弟呀,你們可要記住老爹的話,有錢固然很好, 但是要懂得支配錢,別讓錢來支配你才好,對錢要能看開些,所謂千金敬盡還復 來,如此日子才會過得快樂些。”   小賭等人,深刻地體會這番話,默默地吃著肉,喝酒。   飯後,小賭要小飛雪去歇著。   他親自坐在揚威的床邊,守護著他。   小賭聽著帳篷外,屬於沙漠之夜的種種聲息。   腦中,回想著自他踏入江湖起,許許多多的事情。   開封、花家父女‘小飛雪、楊威……他們相識的種種經過。   不期然的,馮達闖進他的腦海,連帶地想起逍遙劍風自儒、斷魂劍冷雲和終南 山之約,至尊教……   許多事,許多瑣碎的事,在小賭腦海中,一件件地被分析著,被整理著。或 許,小賭他想整理出什麼來吧!   忽然,原來有韻律的沙漠聲響,有著些微的變化。   小賭機警地,將他的暗器骰子握在手中。   “呼!”   一支紙風車,射在小賭身前地上。   就在聲音出現的同時,小賭也一揚手,打出三粒骰子。   在一聲悶哼聲中,小賭拔起地上的風車,取下上面的字條。   小飛雪和三寶他們也都機靈地醒來。   “什麼事?小賭。”   小賭揚手中的鏢書,輕輕念出來:“七日之後,正午,在東南方的死亡谷,一 決高下。”   署名是﹕伊賀.荒木三郎。   一手工整的楷書,使小賭對這個寫鏢書的,頗為感到興趣。   因為,小賭覺得,有時人的字可以反應出一個人的個性,像要寫出這麼一手字 的人,就要有相當的修養。如果他是敵人,也必是個夠分量的敵人。   “小賭,你看這個荒木三郎,會不會就是忍者的頭子?”   “有可能!”   “那我們要赴這個約嗎?”   “赴!當然要赴,我還愁找不到他們,他們可就自個兒送上門來!”   ※ ※ ※   七日之後。   正午。   死亡谷。   陽光依舊耀目。   谷內,處處可見牛、羊的枯骨。   “小兄弟呀!死亡谷是個很怪異的地方,三面有石壁圍著,一股風自唯一的缺 口吹進去,又熱又猛,還呼嘯地打著旋兒,只要迷途走進谷的牛、羊,從沒有能活 著出來的,你們去那裡做什麼?”   洪老爹關照的聲音,盈盈在耳。   印証此時谷內的情形,不正和洪老爹所言一樣。   谷內旋轉的風,獵獵地吹著眾人的衣裳。人若是不稍加注意,是很容易被這旋 風帶著打轉兒。   五名黑衣忍者,早就一字排開,等著小賭他們到來。   除了為首一名未曾蒙面外,其餘忍者一式黑衣、黑頭巾、武士刀。   小賭他們,來到與忍者們相距的一丈之遙之處,停下腳來。   為首那名忍者,操著生硬的漢語道:“我,荒木三郎!”   小賭也傲然道:“我,任小賭。”   “楊威。”   “寒飛雪。”   “席三寶。”   “席四平。”   “好,你們很強。”   小賭呵呵笑道:“你們也不懶嘛!殺得我們傷痕累累。哀哀叫的。”   荒木三郎毫無表情道:“伊賀,在我大日本國,最強。在中原,沒輸過。你, 任小賭很強。”   小賭頗為陶醉地呵呵直笑。   接著他說道:“還好啦!若再差一點,就死在你們手中,不過,你約我們到 此,不會只是夸我們很強吧!”   荒木三郎踏前一步,慎重地說道:“我們,以武士的精神和你們決鬥。”   “武士精神?你是說不用偷襲、暗殺的嘍?”   “不錯!”   小賭不信地側著頭,睨著荒木三郎:“暗殺、偷襲都不成,正式決鬥,你們會 有指望嗎!”   荒木三郎冷冷地道:“這是武士道,我們為伊賀之魂復仇。不為錢,所以決 鬥。死,也是武士。”   小賭是不太懂這些,但是他看荒木三郎的面上,那股栗凜地肅殺之氣,就像個 一心殉道的虔誠之徒。   原本戲謔嘲弄的心情,逐漸收拾起來。也以一種莊嚴、肅穆的心情,來面對著 荒木三郎。   小賭不懂日本的武士道精神,但他敬重一名真正的武士,不論他是否為異邦之 士,不論他是敵人與否。   “荒木三郎,你想要如何決鬥?”   “一對一,至死方休。”   於是一名黑衣忍者站出身來,向荒木三郎單膝下跪,恭敬地肅手垂頭為禮。   荒木三郎點點頭,這名忍者往前又走幾步,靜靜地等待著。   小賭示意四平:“小四,小心點,玩命的吶!”   “我會小心的,我可還沒娶老婆,死不得的啦!”   四平從容地迎步上前,向忍者抱拳為禮:“請!”   這忍者,居然也一個九十度的鞠躬,緩緩地抽出了腰間的武士刀,雙手握刀, 平舉於腰。   兩人便如鬥雞般,對立起來,緩步繞圈而行。   四平不敢托大,左掌平托靠腰間,右掌如大無畏手印,掌心朝外。龍騰掌的起 首式,同時兼顧攻守地應用。   氣氛便隨著他們兩人間的對立,而漸漸拉緊。   “哈…殺!”   黑衣忍者,倏地喝氣開聲,一刀橫掃四平。   四平方聞喝聲,刀已經近腰,好快的刀法!   於是,四平硬隨著刀影,掠向左方,同時,一掌劈向武士刀,一掌化成數十個 掌影,直取忍者上半身一十二處大穴。   “嘶!”   “澎!”   同時響起。   四平被武士刀,在腰際劃出一條三寸長的血痕。   忍者,被四平劈中三掌,當場斃命。   “小四!”   三寶急忙扶回四平。   忍者那方,沒有人動,也沒有人說話,仿佛剛才並未發生任何事,好像並沒有 看見同伴死亡一樣。   如此的鎮定功夫,如此的無情,的確是非一般中原武士可比擬的。   另一名忍者接著走了出來,以同樣的跪姿,向荒木三郎行過了禮之後,站出身 來。   三寶和他,也是互相尊重地見過禮。   但是,三寶並未如四平般,和忍者對峙。   他知道,忍者的刀法非常怪異,不出刀則已,一出刀必定凝聚全身的功力,做 必殺的一擊。   於是,他一上手便采取主動,以幻影步配合幽冥掌,身形飄忽地閃晃開來。   這名忍者一樣是雙手握刀,但是刀尖下指,他見三寶身形飄忽,也倏地揚刀斜 劈,一刀落空,半側身,武士刀又順勢下劈向三寶。   他的攻勢也是凌厲巳極,武士刀破空,帶起了咻咻不絕的聲響,甚是俱有聲 勢。   但是幻影步、幽冥掌為賭國之鬼陰勝的獨家絕學,二者配合施用妙不可言,威 力更是驚人。否則陰勝當年,憑什麼在江湖上闖下如此大的名號。   但見三寶的人繞著忍者打轉,就在這忍者一刀落空,正待再度揚刀的剎那間。   鬼影幢幢幽冥掌中的殺著,已遞向這微乎其微的空隙。   “噢!”   這名忍者,沒躲過三寶這一招,口中吐著鮮血,緩緩地伏倒於地,步上與前一 名忍者相同的路。   他的武士刀亦被震脫,劃過一道弧形,剛好插落在荒木三郎的跟前。   此時的荒木三郎看著他跟前這把武士刀,臉上微微地現出激動的神色。一瞬 問,又平復。   另一名忍者再上。   小飛雪足若浮雲,仿佛沒有著地般地來到這忍者面前。   “我用劍,隨時會出現,你要小心!”   荒木三郎嘰哩呱啦說了一大串蕃仔話,大概是在翻譯小飛雪剛才說的那一句 話。   荒木三郎又以生硬的漢語說道:“小女孩,八里的刀,也是隨時出現。”   於是,這名叫八里的忍者,也是九十度鞠躬。   只見八里左手按鞘,輕輕頂開扣刀的彈簧,以右手持刀柄,刀未出鞘,身形微 躬,全神貫注地凝視著小飛雪。   反觀小飛雪,雙手自然下垂,一身月白的輕羅衫,被死亡谷的風拂得衣抉飄 飄,秀發飄飄,仿佛一位,正待乘風歸去的下凡仙女。   兩人,一動也不動,互相對峙有半炷香之久。   突然,熱風卷起一陣沙塵,漫向二人。   就在此時,二道寒光,同時衝霄而起。   “當!”   一聲脆響,小飛雪的劍,挾著劈天裂地的聲勢,削斷八里的刀,又削落八里的 一條左手臂。   “嗯!”   只是一聲悶哼,八里並沒有大叫出口。   他猛然退開了四五步,方才穩住了身形。痛苦地,八里緩緩地轉過身去,看著 荒木三郎。   忽然…他舉起了手中的斷刀,刺向自己的小腹,八里緩緩地跪倒於地,右手奮 力地往橫一拉,硬是剖開了自己的肚子。   荒木三郎又是嘰哩呱啦地說了一大堆話,突然將刀抽出,猛力地揮向了八里, 將八里的首級斬落。   小賭等人看了,俱都一震!   小飛雪憤怒地道:“喂!荒木三郎,你怎麼這樣的殘忍,為什麼要砍下自己手 下的頭?”   荒木三郎嚴肅地說道:“武士切腹,必須要有人為他落首,他的靈魂,才能以 武士之魂超脫。”   這幾句話講得很慢,所以字正腔圓。小賭他們全都聽懂了,也為這難得的奇 聞,感到一絲不忍。   剩下唯一的一名忍者,忽然以日語開口,,向荒木三郎嘰哩呱啦地說了一大 堆。   荒木三郎抬頭望天,終於點了點頭。   那名忍者,便背向荒木三郎跪下,抽出腰問短的武士刀,同時取出一方白布, 包住部分刀身,留下三四寸的刀刃。   在小賭等人,還沒有弄清楚怎麼回事時,那名忍者已經舉刀刺向了自己的腹 部,像剛才的八里一樣,切腹自殺。   荒木三郎,又是一刀砍下了他的首級。   這名忍者的首級,向前滾動兒下,剛好面朝上,仿佛瞪視著小賭他們一般,讓 小賭五人心中一跳。而這名忍者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很自然,好像他切的是別人 的肚子。   小賭他們實在是體會不出,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精神感召,使一個自殺的人能 如此平靜、超脫。   荒木三郎有些微傷感地開目道:“任小賭,只剩我們了,來吧!”   “荒木三郎,我佩服你們,你們都是真正的武士。”   荒木三郎很驕傲地道:“不錯,我們是武士。”   於是,荒木三郎和小賭互相恭敬、尊重地行禮。   荒木三郎沒有猶豫,抽刀揮刀,一氣呵成,威力龐大卻不霸道八以一種渾圓一 體的刀勢,罩向小賭。   小賭腳下,並不怠慢。   蹀踱虹橋配合著穿雲掌,也慢慢地迎向荒木三郎。   剎那間,二人攻守交換過十餘招。   小賭衣衫,已被劃破了兩處,看來稍微吃虧。   於是,小賭加快了身形。   原來在右的人影,倏地閃向了左邊,雙掌更是如舞雲袖,飄飄然,不帶風聲, 看似軟弱無力地拍向荒木三郎。   荒木三郎在驟然問,覺得四面八方的空氣,突然沉重地向他擠壓過來,仿佛天 地全在這一瞬間縮小,想將他壓碎般。他奮力再度揮出長刀,好似硬要將縮小的空 間,割出一條隙縫來。   但刀勢只出一半,小賭第二輪的穿雲掌又驟然壓到。於是,荒木三郎手中長 刀,應聲折斷。   荒木三郎奮力大吼一聲,擲刀射向小賭,人被一重重巨大無形的掌力,擠壓得 肢體爆裂,倒地而亡。   他擲出的長刀,在穿過重重掌力之後,已經毫無力道。小賭輕易地便躲過了斷 刀。   死亡谷,熱風依舊,打著旋風,帶起陣陣黃沙。   小賭等五入,立於五座新堆的墳前,默默祝禱。   小賭對著荒木三郎的墳頭,低低地念著:“荒木三郎,你是我小賭這生最佩服 的敵人,如果你我換個地方相遇,我想我們一定能成為朋友,但願幾位都能以武士 之魂,得到永生的超脫,能夠到達你們生前希望達到的地方。我們走了,請各位安 息吧!”   人,走遠了。   獨留五座新墳。   黃沙,依舊是黃沙。   有誰知道,這裡曾經發生過這些事情。   懷念,是放在心裡的。   死亡谷,依舊是死亡谷。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一章】 萬年血參   長白山,因為山頭終年積雪不化,所以被稱為長白山脈,主峰便叫白頭山,當 真使人聞其名而知其意。   在白頭山附近,一共有七十二個大大小小的水潭。根據傳說,這裡便是龍的故 鄉。   這七十二口龍潭中,最大一個潭稱為天池。每當龍潭之中有著長大準備升天的 龍,便要來到天池。在月圓的晚上,這條龍便對著明月,仰首長吟,以通知天庭上 界,它要升天歸去。龍吟之後,頓時月隱雲現,狂風大作,暴雨夾雜著驚天霹靂之 聲,從天而降,這是上界同意龍的升天。   然後,這條獲准升天的龍,便隨著高漲的潭水,自天池北側的_道裂口,懸空 而下,順著流水徑自迸入鴨綠江中,再順著鴨綠江入海,最後在海中騰空歸天。   如今,龍潭中的龍,都一條條長大升天去了,只留下空空如也的水潭和傳說八 以及令人想不透,何以龍要入江人海之後才歸天等等的懸疑……   ※ ※ ※   九月才剛過中旬,長白山山頂上,卻已經下過今年的第一場雪。   潔白無暇的雪,為山頂坡上一襲白貂皮似的大衣,偶而有幾棵又高又魁的青 松,也帶著白色的帽子,只露出一點點的綠來,一切都是白,白的優雅,白的舒 暢,白的……   噫!   雲白無暇的大地上,怎麼沾著幾個黑黑的小點?   就像白色鮮奶油蛋糕上,黏著幾只蒼蠅。   真是令人掃興。   黑色的小點,緩緩地移動著,在雪地上拖出一條曲曲扭扭,像小蛇一樣的痕 跡。   “小賭,咱們上山有半個多月了,連個芝麻綠豆大的人參也沒有找著,還說什 麼萬年血參?我看九成九,寡婦死了兒子啦!”   楊威有點洩氣地一屁股坐在雪地上。   原本單衣的他,此時也披上一件羊皮襖,臉上流露著無奈、失望。   小賭也跟著一屁股坐下。   但他鼓勵地笑道:“二哥,你先別失望,咱們還有一個星期的時間,也還有九 成九以外,那個零點一成的機會。事情還沒有到最後關頭,怎麼可以輕言犧牲,打 起精神來呀!”   看來,小賭的歷史課上的還不錯,只是時間先後,似乎有點短路。   小飛雪也安慰道:“小威哥,寶物如果那麼容易找,也就不叫寶啦!你沒聽師 叔說,那萬年血參賊得很,會躲人的吶!”   “是啊!乞丐師兄,如果你先洩氣,那我們怎麼會有心情去找寶貝,你這是擾 亂軍心,其罪不小啊!”   “對,該罰,該罰。”   其他人,你一言,我一語地逗著楊威開心。   楊威也豁然丟開惡劣無比的心情,豪放地笑道:“好,罰,酒來。”   於是,眾人便在雪地上,吃喝起來了。   小飛雪如今見到長白山上白雪迄天,心情可爽得很,就像又已經回到天山山 脈,冰雪世界的家裡一樣。   比起當初,在沙漠中那種情形,簡直有天壤之別。   “小威哥,你別難過,我吹支曲子給你聽,好不好?”   對於小飛雪的體貼和關懷,楊威由衷地露出了感激的微笑,對著小飛雪愉快地 點點頭。   小飛雪再次掏出那支稀世罕見的彩玉引鳳笛,湊上了櫻桃小口兒,悠揚地吹奏 起來。   笛音一起,仿佛來自九幽雲霄的天際,氣蜒幽柔,輕柔地拂掠過雪地,如慈母 低聲的吟哦輕唱,綿綿飄散,忽高忽低,悠美得令人,如沉醉於東風之中,流連遐 想,舒暢已極。   忽地,笛音一轉,漸漸澎湃激昂,剎時,音如吝雨,勁如狂風,呼嘯著卷掠大 地,充塞於穹蒼和天地之間,仿佛娑娑抖蕩,搖晃不巳,人心為之震撼,血脈為之 擴張,像極沙場上,壯烈拼殺的戰士,氣勢如虹,誓死不回般的哀壯。   終於,高昂激烈的笛音,緩緩自半空飄落,恰如此時輕柔如羽的白雪,繽紛飄 落,細弱的笛音,幽幽如空谷回響,漸細漸弱,悄然而收。   小賭等人,仍兀自沉醉在那笛音回繞的境界中,不覺得雪巳經落在髮梢、肩 頭……   終於,小賭打了個冷顫,自虛幻的笛音世界醒來,正要讚美小飛雪,忽然瞥 見,雪地之中,紅影一閃,像個紅衣小孩,輕靈自在地飛奔在雪地之中,煞是刺眼 腥目。   小賭既興奮又激動的抓著楊威,伸手指著紅影,口中有些結巴,難成言語。   “快……二哥……快看!”   楊威悚然一醒,忙向小賭所指的方向看去。   只覓咬白的雪地,一個紅衣小孩,自在的飛翔於空,追逐逗弄著滿天飛雪。   再仔細一看,我的乖乖,哪是啥小孩,竟是一株通體血紅,晶瑩剔透,高三尺 有餘,如小孩兒般手足俱現的一株巨大人參。   “啊!”   小賭等五人,皆被眼前的紅參戲雪的奇景,驚懾住了,忍不住發出了一聲輕 呼。   這萬年血參被此輕微的呼聲所驚擾,倏地紅影一閃,往一處密林中躲去。   “追!”   小賭一聲輕喝,人如天馬掠空,搶先追去。   於是,一行人,便追著紅影,往密林方向衝去。   待一進林中,早巳經不見萬年血參的蹤跡。   小賭等人,微喘著氣,凝目向密林中搜望。   可惜此時,太陽已是偏西,加上密林中濃蔭蔽天,根本難以發現什麼。   小賭並不失望,反而得意地呵呵而笑。   “他奶奶的,果然真有萬年血參這玩意兒,跑得還真快!”   小飛雪既興奮又著急地抓著小賭問:“小賭,這下血參跑掉了,咱們怎麼 辦?”   小賭得意地哈哈笑道:“呵呵!既然萬年血參己經現身,被我看到還怕它逃出 我的手掌心不成。走,咱們先回營地去,好好的準備一下,明早再來這兒捉參。”   於是,小賭等人,便返回雪地中臨時搭建的休息處所,好好研究一番作戰方略 去也!   第二天清晨。   雪巳經停了。   可是,卻又為大地又加上三寸厚的濃妝。   人走在上面,一不小心就陷下去,動彈不得。   但是小賭等人,身上雖然背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在雪地上奔馳,也不過留下了 淺淺的腳印。   論輕功,幾個人都挺夠火候的,尤其是小飛雪,自幼在冰天雪地中長大,對在 雪地上的行進,更是別有心得。身形起掠之間,雪上只留下一點點的淡印,所謂踏 雪無痕,也不過如此罷了。   來到昨日血參逃遁的密林之中。   小賭挑上一處較為空曠的地方,拿出水囊,向小飛雪要了三顆雪寶回天丹,用 其中兩顆化入水囊,再將含有雪玉回天丹的水,潑在空地上,並將另一顆雪玉回天 丹擺在空地中央。   楊威、三寶和四平三人,手中各持一張細網,守住三角頂立的地點。   小賭和小飛雪二人,則手中各持一長條白綾,一左一右,相對而立。   五人,便靜靜地伏身而待。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去。   雪,不知何時,又悄悄地下了起來。   雪花,落在五人身上,慢慢地將眾人掩埋的只剩下頭頸和四肢。   雪在身上遇著體溫,慢慢地溶化成水,浸人衣內,那種冰冷冷濕答答的感覺, 讓人打從骨頭裡往外冷開來。   可是五人,仍是一動也不動,像是熟睡了,更像被凍死了。   終於,空地中間洒有雪玉回天丹的地方,剛剛覆上的那層新下的雪,抖了一 抖。   就像有東西,要自雪下鑽出來一般。   不錯,萬年血參便要出土啦!   一點點。   一點點。   再一點點。   裂開的白雪之間,顯出紅色的影子。   慢慢地……   慢慢地……   萬年血參的腦袋冒出了雪地,紅通通的參,映著雪白的地面,煞是好看。   萬年血參一探出頭,便機警地停下來,悄悄地等待,確定四周沒有危機之後, 才又鑽出來一點點。   又一點點。   再一點點。   最後,這株萬年血參終於整株露出了地面,很囂張地跳起“恰恰”來,還一邊 用它的鬚根,吸食地上的雪玉回天丹。   小賭見時機成熟,一打暗號,眾人蜂擁而上。   萬年血參見情況不妙,正想遁地而逃,可惜,已經來不及啦!   小賭和小飛雪二人,手中兩匹白綾卷住萬年血參人腿粗的腰身。而這血參也甚 是了得,被白綾纏住,仍奮力往上一掙,硬將小賭和小飛雪拖倒在地。   楊威三人更不怠慢,騰身而起,三張綱子密密地將萬年血參像裹棕子一樣,牢 牢地裹住。   小賭這才拍拍手,自地上站起來,小飛雪也大噓了一口氣。   五人便好奇地仔細打量這血參。   此時,這血參跟一般人參並無兩樣。安安靜靜地躺在地上,根本看不出它居然 會蹦還會跳,而且力大無窮。   小賭滿意地用手拍拍血參:“嘿嘿,這下你可囂張不起來了吧,你想逃出我的 手掌心,告訴你窗都沒有呢!”   於是,小賭非常小心的抓住血參的兩只手臂。   驀地--   “哈哈……”   一聲陰險的哈哈笑聲,自林中傳來。   小賭暗叫一聲:“不妙!”向其他人一使眼色,便抓著血參,往後退去。   但是,原本寂寂無人的密林,此時卻布滿了白衣蒙面的至尊教徒。   小賭苦笑一聲:“我的乖乖!”   空出一手,揮掌衝向人群。   楊威、三生、四平及小飛雪四人,也是舞起了雙掌,護著小賭左右,一塊兒往 前面衝殺。   頓時,人聲鼎沸,至尊教徒在小賭幾人奮力突圍之下,硬被開出一條血路來。   無奈,此次至尊教徒實在是太多,殺退一群,又被另一群圍住,小賭等人,雖 然緩緩的往林邊推進。但身後,至尊教的正副教主及十數名高手,已經越過人群, 追向小賭等人。   出了林區,又是一片雪連天、天連雪的曠野。   至尊教主率領著教中高手,輕易地趕過小賭,飄身落在小賭等人的前方,攔住 逃逸中的五人。   “哈哈哈……任小賭,此次你是插翅也難飛啦!”   至尊教主得意已極地仰首哈哈大笑不止。   仿佛,今天能攔阻小賭,是他今生莫大的榮幸般。   小賭索性停下身來,嘲謔道:“我說大教主啊!你老這樣追我、纏我做什麼? 是不是想要我給你一張簽名玉照呢?”   被小賭如此諷刺之後,至尊教主方才悚然警覺,自己居然笑得如此的興奮,真 是沒水準!   但見至尊教主老皮厚厚面不改色地冷聲道:“小鬼,今天長白山便是你的葬身 之處,誰叫休三番兩次的與本教作對,休怪本座無情。同時我也要感謝你,替我得 到萬年血參此等稀世之寶,哈哈哈……”   說到得意之處,至尊教主又是一陣哈哈大笑,好似小賭已經變成死人,血參也 已經落入他手中一般,端的是狂妄自大,目中無人。   對這種人,小賭向來最是感冒,不客氣地,便屈指賞他一記穿雲指。   然而,至尊教主只是單手輕揮,便化解了這一記穿雲指。   小賭不由地乍舌暗付道:“他奶奶的,居然碰上了同行的,看來大哥的絕活沒 路用啦!”   至尊教主見小賭呆怔的樣子,又是冷冷地奸笑數聲,右手一揮,一聲: “上!”   全武行,鐵公雞,於焉開打。   至尊教主親手招呼小賭。   而副教主和十餘名高手,同時不要臉地圍毆楊威、小飛雪、三寶和四平。   其他至尊教徒是團團將眾人圍住。   由於小賭一手還抱著小孩高的大血參,只能以單手應敵,本來就有些吃虧,加 以,至尊教主對地獄門主所授給小賭的各項武學,都頗為精通,使得小賭只能以師 門絕學應付至尊教主。   不到三十招,小賭巳經險象環生,發岌可危。   小飛雪見狀,心急如熱鍋上的螞蟻,偏偏圍困他們的又都是江湖中一流的高 手,不是三兩下就可以打發的人。逼得小飛雪不得不撤出,原本盤於腰間的寶劍。   登時,如新月東升,晶亮的寶劍映著潔白雪地的以光。剎時,光輪如飛,光輪 如飛,寒芒四射。   連聲慘叫中,便躺下兩名至尊教的人。   然而,如此仍不能使小飛雪抽得出空去支援小賭,小賭狼狽不堪地被一步步地 逼往一處絕崖。   三寶心急地大叫:“小賭:“決盡量往這裡靠呀!你身後沒路啦!”   小賭何嘗不願往揚威等人拼鬥處躲去。   但是,陰狠的至尊教主,怎麼可能給他機會。   “小鬼,你別做夢,獻上血參,本座可以手下留情,給你一個全屍。”   “呵呵!我說教主啊,你實在是個光說廢話的廢人,反正交不交出血參都是 死,你想我會交出來嗎?笨呀!你實在的夠笨!”   至尊教主聞言,更是怒火高漲,抖手八十九掌同時向小賭攻到。   小賭不甘示弱,腳下一晃,登時幻出八尊人影,自八個不同的方向,單手八個 不同的姿勢,八十掌回敬至尊教主。   空中傳來,一連串砰砰掌鳳相擊的聲音。   小賭扭身又躲開了幾掌,可是仍被至尊教主擊中了兩掌,人在地上,滾了兩 滾,離絕崖又近幾尺。   就在此存亡危急之際,小賭躍身而起,準備要攻向至尊教主。   要死不死的,他手中的萬年血參,就在此時,猛力往絕崖的方向衝去。   小賭本能地抓緊手中的萬年血參,卻被血參的衝力,拉扯得踉蹌數步,因而空 門大大露出。   至尊教主見機,兩掌齊出,印在小賭胸口。   “哇!”   慘叫一聲,小賭被擊個正著,身軀噴高兩丈,劃著弧度,與萬年血參一起摔落 絕崖之下。   小飛雪等人聞聲回頭:“哈好看見小賭的身形,墜落萬丈深淵。   “小賭!”   嘔心泣血的悲叫,出自四小口中。   四人都忘掉正在對敵,悲痛中齊齊撲向絕崖邊,連聲呼喚﹕   “小賭!”   但見崖下,雲風滾滾,小賭的影子,早就被崖下一大片的雲海所吞沒,連慘叫 聲都沒有聽見,更別提能看得到崖下有什麼樣的情形。   楊威、小飛雪、三寶和四平,便當場愣在崖邊。   一時間,四人腦中都是一片空白,忘記周遭的一切。   不!不可能!   小賭他不可能死!   四人俱是同樣的心思,他們甚至懷疑,是否自己正在做一個惡夢。   一個夢見小賭,被人打落萬丈絕崖的夢。   至尊教的副教主雷振天恨恨地道:“他媽的,這小鬼連死都抓著血參不放,平 白斷送這麼一樣寶貝!”   楊威等人聞言,方才醒悟過來。   小賭死了!   小賭落崖死了!   是至尊教下的手!   是那個殺千刀、混蛋、王八蛋的至尊教下的手!   四個人,猛然自崖邊回過身來。   像是四只受盡欺浚、傷害的野獸,目泛凶光地盯著至尊教眾人。   楊威雙目盡赤,咬著牙,一字一頓悲痛道:“是你們,是你們害死小賭,我要 你們償命!”   三寶和四平與小賭感情最深,他們早被悲痛迷失了心,在他們眼中,他們恨, 他們要殺。   而小飛雪,一向溫柔的小飛雪,眼中早就熱淚盈眶,她握劍的手指,己經因為 用力過猛而發白,此時的她,強忍著悲傷沒有痛哭出聲。但此刻,她心中只有一個 字殺,她要殺盡眼前的人,為小賭報仇。   “啊!”   驚天動地的一聲怒吼,如晴天霹靂,如沉睡已久的火山突然爆發,更是蘊含著 多少哀傷、憤恨、不甘與絕望的凄厲怒吼,出自四人口中。   四條身影便在一股莫名力量的激發下,如電光般閃射而出,衝人人群。   三寶和四平二人,第一次使出小賭代傳的蹀踱虹橋身法。只見在閃晃之中,兩 人四掌,一左一右同時一招龍騰掌中的精華絕學“龍騰無極”,圈住至尊教的高 手。   頓時如千萬近火藥,同時爆炸般,轟然中人體翻滾、殘肢斷臂四處散落,潔白 的雪地上,一丈之內或洒或潑著殷紅刺目的血跡。   而揚威手中的烙仇竹,一式“亂棒打狗”,瞬間揮出一百一十七捧,棒棒抽向 雷振天和另外至尊教徒,慘叫連聲,被立斃棒下的至尊教徒,不計其數。   雷振天更是連中二十餘捧,棒捧抽得他皮開肉綻,如浴血中,留下永生無法抹 滅的棒痕。而他的右臂,更被楊威一棒齊肩削斷,痛得他翻滾於地,頓時失血過多 倒地不起,不醒人事,冰天雪地之中,他這條命,已經向閻王殿掛好號,等著報到 去也。   而此時,小飛雪的劍,帶著刺眼的冷芒,起向虛無,充塞於天地蒼宇,剎那 間,天地在她的劍下驟然縮小,只聽見凄厲的寒風呼嘯,卻是劍的泣號,刮起漫天 的雪影和跳動的冷焰,如點、如圈、如弧、如圓,縱橫交錯的籠覃向至尊教主。   至尊教主脫口一聲驚呼:“寒風飛雪劍無情!”   於是,至尊教主也展開奇妙的身法,在小飛雪所織成的劍網中閃、挪、晃,雙 手更是虛空連連揮劈,正是穿雲掌絕學,頓時,掌勁和劍網相觸,勁風四射,方圓 一丈內的土地,便被這股交擊的勁力,刮起二寸多深的積雪。   一聲悶哼,至尊教主手撫著右肩,只見他肩頭一片血紅,看來傷得不輕,而小 飛雪髮披散如厲鬼,連退五步方才立穩,大口大口的喘息著。   至尊教主見識到寒風飛雪的厲害,不稍停留,一聲速退!自己須先掠空逸去。   其它的至尊教徒,登時也如作鳥獸散,恨不得爹娘多生兩條腿,連滾帶爬,四 肢齊用,一下子逃得清潔溜溜。   頓時,又恢復空山寂寂的冷清場面。   楊威等人在一股奇異精神力量支撐下,發揮出不可思議的潛能和力量,擊退至 尊教主和教中多名高手。   此時,卻跌坐於地,手腳發軟。   許久,四人的喘息聲,漸漸變成啜泣聲。   而啜泣終於壓抑不住,成為號啕大哭的場面。   雪下過又停。   淚,已經流乾。   人,已經哭倦。   揚威不得不收拾起哀痛逾恆的心情,以哥哥的身份,來勸慰其他三人。   “小飛飛、小三、小四都別哭了,小賭他福大命大,也許摔下山崖,並沒有 死,我們不妨試找看看有沒有路可以下去崖底,說不定,小賭正等著我們去救他 呢!”   楊威體貼的一一為三人擦去眼淚,強裝出一副笑臉,想說服小飛雪他們,小賭 沒有死。   他何嘗不是想說服自已小賭沒死。   小賭真能福大命大嗎?   只有待楊威一行人下去山崖底下後,才能知道啦!   就這樣,四人順著崖邊,仔細的找著下崖的路。   雪,越下越大。   漸漸掩去刺眼的血跡和死得滿地的屍體。   就在楊威等人,前腳剛離開時。   一個樵夫打扮的短小老頭,急忙地向方才的鬥場奔來。   雪掩去各種痕跡,卻也造了不少個新墳。   那礁夫順手揮向隆起的墳堆,露出至尊教徒的屍體。   他喃喃自語道:“晚了嗎?難道晚了嗎?”   他又一一撥開每一堆屍體上的積雪,一具其的檢查著屍體,最後,方才鬆了一 口氣,得意的笑道:“他奶奶的,我就知道小賭是個天生打不死的程咬金,連至尊 教主對他也莫可奈何,呵呵!害我老人家窮擔心一場,嗯!只怕受點傷是免不了 的,可是他們人都到哪呈去了?沒見著他們下山啊!”   這樵夫是誰?   看來,他與小賭的關係非比尋常。   若是他知道,小賭墜崖,生死未卜,不曉得他是否還能笑得出來?   老樵夫兀自在沉思,一會兒,便轉身往下山的方向奔去。   也許,他還是認為小賭他們下山去。所以,才急急地追趕而去吧!   雪,又開始下著。   ※ ※ ※   七天。   費了七天的時間,楊威一行四人,才下得絕崖的崖底。   七天,也是眾人在長白山尋藥的最後一天。   如今,楊威他們早已無法顧及,昏迷不醒中的丐幫主了。   崖底——る   布滿參差、尖銳如野獸利牙般,林立的怪石。   楊威等人一見崖底此種情形,都不自覺倒抽一口冷氣。   天啊!   如果真有人,自那崖上掉下來,那……   準死無疑。   我的乖乖,那小賭不也……   唉!難逃此劫!   小飛雪早就急得又掉下了漸柬。   她鳴咽道:“小威哥,怎麼辦?小賭他……他一定沒救啦!”   一向吊兒郎當的三寶和四平,此時都沉著臉,不再有任何輕鬆的心情。   十年來,水乳交融的感情,使得他們忍不住抬起頭,硬是壓下往外衝的眼淚。   “小……賭る”   不甘心地,他們四人使在這個恐怖萬分的崖底,一步步地地毯式搜尋著小賭的 蹤跡。   他們找的很慢,也很仔細。   因為他們都怕太早見到,小賭一身血肉模糊慘死的樣子。   但是,崖底並不太大。   一分分,一寸寸地找,總也有找遍崖底的時候。   三天後,楊威他們不知該是鬆口氣,或是該更揪緊他們的心。   因為,找遍崖底,就是不見小賭的人或是屍體。   甚至,怪石間,連些許的血跡也未曾發現,好像小賭落崖之後,便憑空消失。   三寶帶著希望地問:“乞丐師兄,你看小賭會不會沒有跌下來?”   “有此可能,若是小賭真的跌下來,為什麼一點蹤跡也沒有,就算他真的…… 死了,也該留下血跡才是。”   “小威哥,那小賭人呢?他到底怎麼樣了嘛!真是急死人啦!”   楊威默然地搖頭,他怎麼會知道,小賭到底遇上什麼樣的遭遇,但他衷心的希 望,小賭能夠平安無事。   天,漸漸暗了。   崖底,逐漸蒙上一層濃濃白霧。   四平忽道:“乞丐師兄,咱們全崖都找遍了,唯獨前面那座水潭,咱們沒下去 找過哪!說不定,小賭他……”   一語驚醒夢中人,也總算為大家帶來無窮的希望。   “對,等霧散後,咱們下水去看看!”   等待,最是磨人。   當崖底濃霧散去,天空中,居然明月高懸,真他媽的離譜。   月光照映在崖底,在林立的怪石間,投下明明暗暗的陰影,使得崖底,更增添 一份恐怖和凄厲的味道。   楊威等人,來到一個不算小的水潭邊,尋著一塊平地,升起大堆,便由三寶和 四平兩人下水去探查潭底。   小飛雪怔地的握著雙手,呆視著跳躍的火舌。   她在想小賭,想小賭的一切。   打從長安起,她與他便如此自然地混在一起,仿佛是一對認識多年的老朋友, 一點隔閡也沒有。這種緣分,是如此的不容易呀!   她想起,小賭在得知花氏父女的死訊時,那種哀痛逾恆的心情.是否正像她, 看見小賭落崖時,一瞬間,那種萬念俱灰、天地沉淪的感覺。   不知不覺的,小飛雪莫名其妙地滑下淚來。   小飛雪出神的流淚,楊威用衣袖輕輕擦去她頰上的淚,就像她以前,舉袖擦去 小賭的淚一般。   “小飛飛,別哭,沒見著小賭的屍體,不能証明他出事,也許,他被某人救 走,也不一定。”   “可是,他要是掉到水潭裡,被魚吃了,不也看不見屍體?”   楊威他能說什麼,他不是沒想過這種可能,只是他不願說出來罷了。   楊威輕輕地拍拍小飛雪,強作鎮定地笑道:“小賭自幼便是在江邊長大,他不 去吃魚,那些魚就很阿彌陀佛,怎麼可能被魚吃了呢!”   “可是……”   嘩啦一聲水聲,打斷小飛雪的話。   三寶和四平巳經氣喘籲籲的自水中跳出,上岸來了。   楊威和小飛雪急急問向凍得發紫的兩人:“怎麼樣?找到了沒有?”   三寶和四平兩人搖搖頭,走向火邊,拿起衣服穿上後,才一邊烤著火,一邊說 道:“這潭好深,越往下去越冷,好像下面有著冰塊一樣。而且,潭底有一股暗流 漩渦,力量很強,若不小心被拉下去,只怕永遠沒浮上來的機會。潭底黑漆漆的, 什麼也看不見,如果小賭真的落水,以他當時受傷的情況下,恐怕……”   三寶沒再說下去,下面的話不說也罷。   才剛剛燃起的希望,便又被這個奇怪的水潭,一潭水給澆熄。   楊威也有些怔忡,難道小賭真的就這麼去了?   容谷寂寂。   楊威等人葉心、更是沉重。   四人便圍守著火堆,默默的任各種哀傷的思緒,將他們淹﹔沒。   天,再次亮了。   又是一個晴空萬里,亮麗無雲的開始。   但內心的彤雲,重逾千斤。   如何揮的去,拋的開?   “走吧!無論如何,我們都得回天水村一趟。”   小飛雪抬起無神又微紅的眼睛,再一次盯著水潭潭面。   三寶和四平,默默地熄去早成灰燼的火堆。   四人站起身,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回頭的往上崖的路而去。   他們多麼希望,此時小賭突然出現,笑嘻嘻地告訴他們,他是故意在捉弄四 人。   躊躇復躊躇。   難行千里路。   無語問蒼天。   尋覓欲何處?   一路上,楊威一行人沉默著不發一語,在他們的眉宇之間,宛似凝聚著那一抹 挹愁的悲愁。   仿佛有些彈不掉、揮不去的陰影,覆蓋在他們四人的心上,四人皆提不起興致 來說話。   就這樣,在僵冷的靜寂之中,他們一路朝下趕去?   仰望灰翳的天空,遙眺遠近的景色,跟數著不徐不緩的蹄點。   地面便一大段,又一大段的拋到身後去。   暮色漸至。   楊威領著小飛雪、三寶和四平,來到一個小小的城鎮。   鎮上華燈初上,不知正慶祝著些什麼事,敲羅打鼓韻,好不熱鬧。   揚威等人,根本就沒有心情又體會那種熱鬧的情緒。   四個人找到鎮上唯下的一間客棧,開上兩間房,關起了門房,也將熱鬧全部關 到門外去。   對懷著傷心事的人而言,別人的快樂、笑鬧,何嘗不是件殘忍的事。   畢竟楊威他們,也曾有過快樂的日子,有過令人難忘的歡笑時光。   “心可為天堂,心可成地獄,禍福本無門,唯人自招取。”   洪亮、簡捷有力的聲音,自楊威和小飛雪他們的房門外響起。   “霍!”   小飛雪和三寶同時打開房間門。   地獄門的七殿主,依舊黑官服、銀面具的立於門外。   楊威和四平也自房裡往外擠著瞧來。   “泰山王受人之托,為飛雪姑娘及各位小少爺們送信而來,可否入屋內一 談。”   楊威這才醒悟,急忙肅手讓客。   小飛雪也毫無忌諱的進人楊威和三寶、四平住的房間裡坐下。   三寶順手關上門後,急忙來到小桌廣,著急地道:“七殿主,是誰托你帶信 來?是不是我爹爹出了什麼事?”   七殿主微微一笑,自懷中取出一函素箋交給小飛雪,小飛雪有些莫名其妙的打 開信箋。   楊威、三寶和四平三人,也湊上腦袋,在燈下細細的看著信中內容。   “呀!比呀比吐!”   三寶和四平兩人看完信,樂得震聲大叫,兄弟倆抱在一起,大跳起舞來。   楊威和小飛雪也都不能自制的熱淚盈眶。   楊威吸了一口氣,擦去激動的淚水,笑罵道:“他奶奶的,居然給咱們來上這 麼一手,等我見到他,看我如何修理他一頓。”   小飛雪真是高興的抓著七殿主的手,又哭、又笑、又激動的說道:“謝謝你, 七殿主,謝謝你!”   說完便衝向三寶和四平,加入他們蹦跳的行列中,一起快樂的手舞足蹈的慶祝 著,發洩著。   七殿主見四人如此興奮激動,不覺得暗自點頭。   他們真是一群,連心連命的好朋友。   真羡慕這一群小家伙們的友情,真是迷死人啦!   最後,還是年長的楊威,首先從激動的情緒中恢復過來。   他有點忘形的拉著七殿主問道:“他還好嗎?有沒有受傷?”   “受了傷,是小傷,並不礙事。”   楊威這才放心的點點頭,並又對七殿主說:“不知七殿主能否與他聯絡上?”   小飛雪、三寶和四平,這時也緊張的圍上前來。   七殿主沉吟一會兒,方道:“我只能盡力去試.因為我也不知道他下一步的計 劃如何,人會到哪去。”   楊威了解地點點頭。   “如果七殿主能與他聯絡上,麻煩轉告他一聲,就說我們會按信中的計劃進 行,但要他小心一點,嘿嘿,我們等著和他奶奶算算這筆帳!”   七殿主也了解的點點頭:“我會盡力去試,如果聯絡上,我一定將話帶到。”   楊威感激地一抱拳:“多謝七殿主親自為我們送來這封信,也多謝七殿主為我 們傳話聯絡!”   七殿主也客氣的抱拳回禮,並且起身告辭,飄然而去,就像他來時,那般靜悄 悄。   送走七殿主,楊威回過身,和小飛雪三人相對哈哈大笑。   “呀!比呀比吐!”   楊威忍不住,再一次地高興大叫,並且乒哩乒郎地和三寶、四平、小飛雪打成 一團。   呵呵!原來剛才的鎮定和老成是裝出來給外人看的哪!   這會兒,他不是也抓狂了嘛!   呵呵呵……   上路嘍!   這次,陰沉沉的天,看起來也特別晴朗。   馬蹄的敲擊,不再是喪鐘聲響,而是喜悅的音符,飛躍在空中。   趕啊!   趕啊!   北京又將遙遙在望。   即使是思念小別後的新婚妻子,也沒能像楊威這一群人趕的如此之快,之急!   情緒是高昂的,心,在飛揚、在歡唱!   快樂是掩不住的,掛在一張張的笑臉上,連胯下的馬兒,似乎也感染到騎上的 歡樂。昂首愉快的嘶鳴,再發全力的向前飛奔。   哈哈……   快樂呀!   快樂呀!   ※ ※ ※   北京城內。   丐幫分舵。   楊威和小飛雪他們,又再度回到這裡。   四人,即使在入城之後,仍是放馬急奔。   早有丐幫弟子,飛報分舵。   此時,分舵的大門敝開,丐幫弟子左右分立兩排,正等著迎接他們的少幫主。   楊威一行人,在分舵門前,拉韁停馬,拋鞍落地,急急忙忙的往內行去,對立 於門旁相迎的丐幫弟子,楊威也是匆匆揮手為意,連說句話的時間也沒有。   進入大廳,楊威、小飛雪、三寶、四平,四個人全都忍不住剎住腳,怔怔地看 著廳前坐著的那個人。   消瘦的身材,依舊穿著那一襲藏青長衫。   要命郎中,被四個人看的有點窘,忍不住拂向顎下胡須,手卻在半空中頓住, 又頹然放下。   哦!原來是胡子剃掉了。   嗯!眉毛也不見啦!   噫!頭上竟是二百燭光,大光頭一個。   哇峨峨!從腦袋到下巴,一光二凈三無毛。   我的乖乖,有看頭吶!   “哈哈……”   “呵呵……”   楊威等人,看到要命郎中莫也的樣子之後,先是一怔,接著越看越古怪,忍不 住哈哈大笑起來。   這一人笑,眾人笑,越笑就越好笑,越好笑就越笑。   如此惡性循環之下,三寶和四平首先不支倒地,如翻身的烏龜,四肢亂踹,笑 癱在地上。   小飛雪則抱著肚子,無力地笑跌在一張太師椅上。   楊威卻一手扶在門上,一手摟著肚子,還不時地咳嗽著,原來笑的太過火,被 口水嗆到啦!   要命郎中被四個小鬼如此激動的一笑,頓時臉紅如關公,訥訥不能成言。   唉,他早知道,被小鬼頭們見著這份德性,非得被消遣一場,誰叫自己自信過 高,跟人家賭什麼賭?   偏偏什麼不好賭,要賭聽人一事件,結果……   他奶奶的,也只有腦筋打結的人,才會想出這種莫明其妙的賭法。   真他媽的衰呀!   要命郎中被笑的實在有點難以消受,只得硬著頭皮,裝出長輩的威嚴,重重地 咳嗽幾聲,這總算有點喚回大伙兒的魂。   “小乞丐,你不想進去看看你家老乞丐嗎?”   楊威這才省悟,回來是要做什麼的,他飛身向廳旁通往內室的門簾前,掀開門 簾,正巧丐幫幫主凌子宣也正好要往外走出來。   師徒倆,猛一照面,都愣了一下。   撲通一聲,楊威頓時矮下半截,雙膝落地,語聲哽咽著向師父請安:“師 父……您老總算痊愈!”   俠丐凌子宣見愛徒跪地請安,也是激動的雙手微顫,將楊威自地上扶起來,他 眼泛淚光笑罵:“沒出息的小子,你師父不過是受傷,昏迷幾天,你就這麼緊張, 要是有一天你師父翹辮子時,你怎麼辦?”   楊威被師父如此一講,倒也有些不好意思,他訕訕地套用以前三寶所說過的話 道:“如果您老真的回姥姥家放長假去也好,我就不用如此辛苦地演一場五子哭墳 給您老看啦!”   凌子宣一聽,可傻眼啦!沒想到,他昏迷不到三個月,徒弟居然賊開來!   由於楊威自幼失怙,被他收為徒弟,帶在身邊之後,難兔楊威將他視為老爸 看,說話、舉止都是恭謹外加尊重,就像兒子對老子般孝順,因此,他總遺憾讓楊 威過於早熟,使得楊威失去一些身為孩子特有的皮皮資格。   如今,乍聽楊威冒出這麼一段不像話的話,他是又高興、又傷心,揮起手中綠 玉棒,假意砸向楊威,口中笑叱道:“小子,滑頭!”   他高興,因為楊威終於開竅,學會賊言賊語。   他傷心,因為他努力十餘年,沒能教會楊威開竅,誰那麼大本事和影響力,居 然一個月不到的時間便讓楊威頓悟賊竅。   楊威笑嘻嘻地對著他師父,扮個鬼臉,溜回大廳,和三寶他們一起正襟危坐, 等著師父上場訓話。   凌子宣一看,更是高興,看來楊威這小子真的混出名堂來,居然連扮鬼臉也學 會啦!   凌子宣的出現,總算解除要命郎中的光頭之窘。   小飛雪他們,見丐幫幫主出來,都勉強收起笑意,正經八百地端坐於太師椅 上,畢竟,對天下第一幫幫主,總要有三分敬意。(那是因為小賭不在,否則天皇 老子也難叫這群寶貝正經的。)   凌子宣先向要命郎中客氣地招呼過後,這才感興趣地看著幾個小鬼頭。   印象中,他記得有一個打扮突出的衝天馬尾,怎麼沒看到?正待相詢,門外忽 然傳來哈哈大笑。   “小賭小小子呀!快來陪我老頭子喝酒啊!”   話落人現,游龍醉丐從天而降。   凌子宣見師叔來到,急忙離座請安。   游龍醉丐揮揮手,兔去這套俗禮,眼睛一轉,居然沒見著小賭。便奇怪地問: “噯!楊威小小子,怎麼欠了一腳?小賭那小賊頭呢?”   凌子宣也問道:“是呀!小威,聽莫大夫說,是你結拜弟弟取回萬年血參才救 活為師一命,他人呢?為師很想見見他呀!”   這一問,可問倒了四人。   只見你看我,我看你一番。   最後,四人不約而同,低下頭去,一副不勝噓唏的樣子。   “小賭他……”   “他怎麼啦?”   四人又是對望一眼。   小飛雪哭兮兮地道:“他……他……失蹤!”   游龍醉丐一聽,瞪大眼驚叫:“失蹤?是怎麼失蹤的?”   “被至尊教主打落萬丈絕崖……”   “什麼?又是至尊教,他媽的,太可惡了。那你們有沒有想辦法去找他或救 他?”   四人同時沉地的點頭。   游龍醉丐更是絕望的問:“那他是真的完了?”   四人又再度抬眼相對一望,垂下眼,異口同聲道:“假的!”   哇塞塞!   游龍醉丐一顆被吊足的心,砰一聲落地,那種感覺真妙,他古怪地看著四個小 小子,忽然撲向楊威,口中罵道:“小小子,你好大膽,敢戲弄我老頭子。”   楊威一見不妙,忙往門口衝,游龍醉丐人影一閃,巳經擋住門口。   楊威見狀,身形巧妙地一轉,硬是改變前衝的姿勢,往左邊窗口掠去,好一招 “蹀踱虹橋”的運用。   楊威翻窗而出之後,小飛雪伸伸舌頭,也一溜煙自窗戶逃竄出去,而三寶和四 平兩人還以為游龍醉丐只是找楊威算帳,沒想到,游龍醉丐人一回身,雙手倏出, 點住他們二人的穴道。   “嘿嘿,逃掉兩個,還有兩個,你們這群小小子,居然敢聯合起來騙我,呵 呵!我可要好好教訓你們一番。”   三寶、四平二人這才知道大禍臨頭。   身子不能動,被游龍醉丐一手一個提了起來。   三寶大叫:“乞丐爺爺!好好叔公,你怎麼找我們出氣呢?”   話沒說完,和四平二人已經四平八穩,被攔在游龍醉丐膝上,一人一個巴掌, 輪流被揍著屁股。   “哇!”   “哎喲!”   “救命呀!殘害民族幼苗啦!”   “死楊威,你怎麼可以棄友脫逃?”   “哎……喲!”   “哇……”   楊威和小飛雪二人,偷偷地趴在窗口,向內張望,見三寶和四平二人慘叫連 連,於心不忍。   二人一使眼色,拾起地上的石子,抖手便向游龍醉丐襲去。   凌子宣和要命郎中,雖然人也在場,但見老乞丐如此無傷大雅地和小孩子們玩 鬧,只是坐在一旁隔山觀虎鬥。   游龍醉丐聽到暗器咻咻的破空之聲,半側身,揮掌擊落石子。   楊威和小飛雪算準了游龍醉丐會來上這麼一捂,在發出石子時,都用上一股巧 勁。   當石子被游龍醉丐一擋,登時向四面飛散開來,忽的一個掉頭.劃著弧形,繞 向一旁仍襲向醉丐。   游龍醉丐喝聲:“來的好!”   不得不放開三寶和四平,起身應付滿天飛石。   小飛雪見機,抖手又是兩顆石子,打向三寶和四平,解開他們的穴道。   游龍醉丐正想飛撲窗外,不料變生肘腋,三寶和四平一左一右,猛將他撲倒, 順手也點上他的穴道。   二人同時左右開弓,辟辟啪啪,也回敬他有肉的屁股幾個大巴掌,三寶和四平 就像小賭一樣,惹毛他們,管你天皇老子,照樣拉下馬來教訓一番,他們可不管你 是游龍醉丐,還是啥玩意。   凌子宣本無所謂,沒想到兩個小子居然膽大包天,連長輩也敢如此回敬。   大驚之下,忙道:“小兄弟,不可無禮。”   綠玉棒一伸,攔向二人。   嘿嘿,老母雞下蛋--來不及啦!   三寶和四平得手後,丟下游龍醉丐,也逃出窗外去。   哇塞塞!   慘!真慘!   可憐的游龍酵丐,被凌子宣解開穴道後,不好意思呻吟,卻偷偷揉著挨揍的屁 股川心、中暗罵:“他媽的盧臭小子們,下手居然如此狠毒,哎喲!這下椅子大概 坐不住啦!”   恨恨地瞪了窗外四張偷窺的臉一眼。   雖然,薑是老的辣,可是別忘了,辣椒是小的夠味兒吶!   窗外的四人見游龍醉丐瞪他們一眼,忍不住捂著嘴嘿嘿偷笑兩聲,由窗外縮下 頭去,得意地互望一眼,四只小手握在一起,慶祝一下小辣椒大同盟第一次出擊成 功。   要命郎中見幾人如此膽大妄為之後,不禁暗自慶幸,那個腦筋“秀斗”的小家 伙,只是要自已剃掉頭髮、鬍子、眉毛而已,沒另外想出更整人的賭注。   呼!還好,還好。   莫也心裡大叫:“好裡加在,菩薩保佑!”   正當眾人各懷鬼胎,暗自得意之時,丐幫北京分舵的舵主呂良,匆匆進來,向 丐幫幫主凌子宣稟報:“稟幫主,北京太白居的花掌柜,陪同其東家前來本分舵, 要見寒姑娘!”   丐幫幫主凌子宣,可還不知道小飛雪的底。   只是要呂良決請客人進來。   小飛雪在窗外聽見她老子來到,高興地往前院跑去。   楊威和三寶、四平也都跟上去,因為他們好奇的想看看,傳說中神秘之城的城 主,冰雪主人究竟長的是什麼模樣。   此時,呂良正引著花掌柜和一位生得俊秀清逸,白衣飄飄有著仙風道骨味兒的 中年人進來。   小飛雪一見那中年人,一聲嬌滴滴、甜蜜蜜的爹,人似乳燕歸巢般,投入冰雪 主人懷中。   小飛雪她爹,一把抱起小飛雪,高興地在空中轉著,呵呵笑聲中,忍不住滋滋 有聲地親了小飛雪幾下。   像天下每一個做爹的一樣,找著“翹家”的女兒後,總是又疼又罵。   “飛雪乖囡,讓爹仔細看看,唔,瘦了一點,也晒黑了些,在外面有沒有吃苦 受罪呀?真是的,你若想下山,為什麼不跟爹說一聲.爹可以派四大護衛陪你到處 去玩玩呀!你這一走可把你奶奶和你娘急壞了,小乖囡,以後不可以再這樣子,知 道嗎!”   小飛雪不依地嘟著嘴,扭股糖似地賴著她爹:“唉呀!爹最會訓人啦!一見面 就罵人家,也不向人家想不想爹您呢!”   冰雪主人被小飛雪這麼一聲撒嬌,頓時眉開眼笑,忘了我是誰。   “好,好,不訓,不訓,那你有沒有想爹呢?”   “有啊,人家好想您和娘,還有奶奶!”   三寶他們在心裡暗自一句:“才怪!”   就是嘛!如果真想,不早就回家去,才不會如此樂不思蜀,在江湖上游蕩呢!   不過,這年頭美麗的謊言,總是騙死人不陪命的吶!有人喜歡聽,自然才會有 人喜歡講呀!   這就叫他媽的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就這麼扭扭纏纏的,小飛雪拉著她爹,往大廳而去。一邊口中嚷嚷道:“乞丐 爺爺,眼紅的爺爺,你仔決來呀!我給你們介紹我爹。”   游龍醉丐和凌子宣、要命郎中等人,早就立於廳門前相候多時。   當游龍醉丐看清來人,不禁畦哇大叫道:“我說小子呀”咱們多久沒見啦?”   眾人沒想到老乞丐居然認識小飛雪她爹。   而寒城主也是愉快地笑道:“老哥哥,咱們倆怕不有二十年沒見。”   說著,二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一起回憶著往日光景。   二十年前,鄱陽湖。   至尊教總壇,被黑白二道群起圍剿,當時一戰,最出風頭的是寒冰飄飛雪、丐 中一醉龍、終南俗家子。   他們就是冰雪主人、游龍醉丐及終南三子中,唯一的俗家弟子馮英飛三人。   也因為這一戰,三人彼此都算素識,而很奇妙的,醉丐和冷漠的寒城主一見投 緣,二人在圍剿之後,曾經相處過一段時光,一同行走江湖,時間雖短,卻是二人 在年輕時最值得回憶的一段日子。   如今,年華不再,而記憶卻歷久彌新,更讓人回味無窮。   丐幫分舵中。   太白居的大廚、二廚,忙個不停,宴席便在這兒擺開來。   有太多的回憶可以下酒,有數不清的年輪,堪為飛揚跋啟,意氣風發。   哈哈!飲盡江湖水呀!   楊威、小飛雪、三寶和四平,這四個小小子,這回只有一旁坐著風涼,沒有插 嘴的分,後生晚輩嘛!偶爾總會吃點癟,不過,沒關係,反正以後有的是機會。   前輩會老,晚輩會大,年輕就是本錢,還怕沒出頭的一天嗎?   呵呵!他奶奶的,未來的江湖就是這些後生晚輩的啦!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二章】 崖底奇緣   終南山,或曰秦嶺。   山上有一門派,就稱終南派。   終南派﹕當今九大門派之一。開山祖師為玄璣子,宋末全真教弟子,昔年蒙古 人入關,掠我大好江山,不爭氣的南宋朝廷,只能任元兵侵略欺凌大漢百姓。   於是,武林中不少江湖豪杰,仗劍救民,其中以終南山上,重陽真人所創全真 教一派,對元兵的阻力最大,是以元兵乃圍住終南山,放火燒觀,企圖滅絕全真 教。全真弟子遂由秘道而退,離開終南山,四處飄零,行俠仗義於江湖,在暗處與 元兵對抗,奈何,宋朝氣數巳衰,終於覆滅,大漢子民,終淪於外邦之手。   元末,各地英雄起兵復漢,光復中原大好江山。玄璣子便於終南山,全真舊地 創立終南派,以續全真道教、武學。   其門下弟子,並無硬性規定是否出家修道,故門下雖以道士為主,俗家弟子也 不少,而現今的第六代掌門人—無為道長,即是一名修道有為之士,同時更是一名 武功高強的世外之人。   ※ ※ ※   二個月後。   正是小賭與終南派相約之時。   天,好冷,山上早就瑞雪紛飛。   自一星期以前,逍遙劍風自儒便眼巴巴地盼著小賭的到來。   而風自儒衷心地希望,希望冰雪主人最好別來,否則終南山上就有一場戲好 唱!   終南山山麓十里處,有個夢陀村,是上山的必經之地。   是日,一個文質杉彬、道骨仙風的中年人,帶著四個十六、七歲到十三、四歲 的娃兒,來到夢陀村中唯一的一家客棧前。   不錯,他們就是冰雪城的寒城主,帶著女兒、楊威、三寶、四平,一行人浩浩 蕩蕩來到山上。   唉!老天爺並沒有同意風自儒的暗禱,硬是要終南山上唱場熱熱鬧鬧的好戲。   下雪的街上,早就不見行人。   四平上前拍著客棧大門,口中吆喝著:“開門啦!生意上門啦……”   門,伊呀一聲打開,店小二搓著手,縮著脖子,熱情有勁地招呼著:“客官, 快請進,大冷天的還趕路,真是辛苦呀!”   眾人進得屋來,將滿天風雪關在門外。   幾個人抖著身子,拍掉身上的雪花。   店小二再次熱情有勁地獻上熱茶:“客官,你們可是楊少爺、席少爺和寒姑 娘?”   楊威機警的目光一閃,他回頭看看寒城主。   寒城主只是微微一笑,端起熱茶呷上一口。   楊威便笑著問店小二:“小二哥,你怎麼知道我們?”   小二呵呵笑道:“幾天前,有位小少爺來店裡,包下後院西側廂房,他畫了幾 幅畫像給小的,要小的留意,若諸位一到,要請你們進去吶!”   四平一聽小少爺,不禁興奮地問:“那個小少爺現在在不在房裡?”   “在,打前天下雪起,他就沒出過房門一步!”   四人巳經坐不住,飛也似地撲向後院,口中同時大聲地嚷著:“小賭,死小 賭,臭小賭,拉痢小賭,你快給咱們滾出來!”   後院天井左側,一處房門呀然而開。   青布衣,平底快靴,衝天馬尾,娃娃臉,一副純真無邪迷死人不賠命的笑容, 不是小賭是誰?   “呀呼!”   “哇塞塞!”   “他奶奶的!”   “哈哈……”   “呵呵……”   嘰哩喳啦!幾個人巳圍攻上去,對著小賭拳打腳踢,三寶更是抱住小賭的腦 袋,拼命往下壓捶著。   四平也猛扯著小賭的馬尾,以示慶祝。   楊威雙臂一伸,從三寶背後搶出小賭,拉著他的手臂一掄,一記蒙古摔跤,將 小賭摔向小飛雪。   小飛雪相準準,回身一記側踢,踹在小賭屁股上。   登時,將小賭踹飛出去。   寒城主哪見過這種見面禮,不由將小賭自半空中截下來扶穩在地。   小賭被如此一輪猛攻,打的措手不及,鼻青臉腫,外帶發昏三百六十章,滿天 金星,不辨東西北南,站在地上一陣篋蹌。   待四人熱情有勁地發洩過後,這才慢慢走上前來慰問小賭。   “他奶奶的,小賭你他媽的詐死,害得我們白白傷心難過了好凡天,你說,你 要怎麼賠我們?”   小賭還揉著暈頭轉向的腦袋瓜子,一聽三寶這話,勾起他撞苦的回憶,恨聲 道:“賠你?好,先把剛才這一頓打還我再說。”   他人影一閃,毫不客氣地對三寶拳腳相向。   其他三人,事不關己,可不願惹禍上身,全閃到一旁避禍。   可惜,三寶也不笨,他可不願一個人面對小賭如此狠毒的慘罰,人硬是往楊威 立身處奔去。   這一來,可引起原子碰撞的連鎖反應,五個小子們便如此團團亂撞,一個碰上 小賭難免迸出帶電的火花。   原子彈的威力,真他媽的不是蓋的!   ※ ※ ※   廂房裡,小賭正面對著冰雪銀城的城主,談笑風生地描速他如何拐帶人口,讓 小飛雪和他們混成一票。   瞧他那副得意的模樣,口沫橫飛,不時還斜瞟一下小飛雪,頗有莫法度,小女 生愛跟路的意思。   他那種狡黠而逗弄的表情,引得原本敵意繃緊臉的寒老爸,也不覺露出了笑 意。   有了笑容,話就更容易談:“所以我說,寒老爸,我是為了你女兒,兩肋插刀 在所不惜,連終南派都惹上,怎麼樣,夠朋友吧?”   寒老爸故作一本正經道:“嗯!看在你如此忠心護衛我女兒的分上,我可以考 慮……招你入贅。”   “什麼……”   笑臉變癟臉,一副哭不出來的樣子。   小飛雪臉上變成大紅柿,她不依地嗔道:“爹,你怎麼胡說八道嘛!”   寒老爸很滿意,他這句笑話所引起的反應,登時忍不住哈哈大笑。   寒老爸得意地一瞟小賭,促狹道:“怎麼?不說話啦!”   小賭揉著鼻子,斜瞟了小飛雪一眼,尷尬地笑道:“我是江南人,吃不慣麻婆 豆腐吶,呵呵!”   寒老爸怪有意思地哈哈大笑。   小飛雪他們,可沒聽懂。   小賭這才又補充說明:“麻婆豆腐,又潑又辣,吃不消呀!”   小飛雪這才明白,原來小賭繞著圈子罵她潑辣,飛起一腳,設踹著小賭,順手 抓起茶杯,潑個徹底。   呵呵!當頭冷水,大概就是這個淋法吧!   小飛雪雙手又腰,坐在桌旁,一副你奈我何的樣子。   小賭嘆口氣,用衣袖抹抹臉,方道:“唉!我說嘛,麻婆豆腐不好吃呀!”   小飛雪一聽,又想發作,卻又坐下來,回敬一句:“小女子不咬瘋狗,哼!”   哇塞塞!罵人不帶臟字。   楊威打斷兩人的舌戰,催著小賭講講他落崖以後的情形,而這個話題,也是眾 人所關心的。   ※ ※ ※   原來,那日小賭與至尊教主對敵時,那株該死的賊血參,在最緊要的時刻和小 賭搗蛋,於是小賭被至尊教主一掌劈落崖下。   萬年血參在小賭落崖時,仍不甘心地極力想掙脫小賭的掌握,便再次猛力衝 起,小賭人在空中已經有些昏迷,卻在血參用力一掙之時,本能地抓緊血參。於是 這血參不但沒有掙脫小賭的掌握,反而將小賭落崖的身子,帶偏一大段。   也許小賭命不該絕,就因為這一偏,身子恰好掉進水潭之中,由於落下時衝力 很大,一入水,就見底啦!小賭便被潭底的漩渦吸進去。   小賭雖昏迷不醒,但在水中被寒冷的潭水凍回一點意志,感覺到自己正被一股 強大的力量往下扯,潛意識裡要自己奮力掙扎,於是在水中奮力一蹬,不知道踩到 哪裡墊腳,人如急矢,飛出漩渦,被水流帶入一個水底洞穴。   不知道經過多久,小賭被手中的拖力喚醒,原來是那不死心的萬年血參又打算 逃跑。   小賭迷迷糊糊地醒來,只覺胸口疼痛愁悶,全身如火燒,正想舉起手檢視一下 傷勢,才發現自己仍緊緊抓著那血參,不想不生氣,越想越火大,他奶奶的,要不 是這血參,自己也不會落的如此下場。   恨恨地,小賭猛咬向血參,想出這口怨氣,這一咬,可咬出心得來了,只覺得 血參甘美香甜又多汁,不氏自主地又再咬一口。   血參甘則甘矣!香則香矣!可是一下肚子就像吃下一把火似的,令小賭全身血 脈責張,於是忙運功,奮入和這把火扺抗,無奈火勢之大之強,非小賭功力所能抑 制,這種苦,非經驗過的人,難以體會。   小賭在洞穴中,翻滾、掙扎,求救無門,心裡想:“我死定了。他奶奶血參, 我吃你,你不服氣也罷,居然如此折磨我,可惡,可惡!”正想提起最後一口氣, 爬過去捶這血參兩拳時,突然左腳踏人水中。   哇峨峨!好涼快!   “我的乖乖,真舒服呀!”於是小賭人一滾,便滾進水潭中。   就這樣,小賭借著這個寒潭之助,抗住血參的火熱,不知不覺中,熱氣全消, 小賭依照他大哥所傳的內功心法,一次又一次地調息運氣,只覺得一股澎湃的力 道,自丹田處,源源不斷涌出,衝向四肢百骸,不再有任何阻礙,就這樣,小賭莫 明其妙地因禍得福,無意中居然達到武學最高境界,貫通任督二脈,溝通天地之 橋。   如今,小賭一身穴道,由頭到腳豁然貫通,一氣呵成,而他的各處穴道,更隱 隱地潛伏著一股力量,悄然守護著穴道。   這股力量可以在任何外力襲擊穴道時,自動產生抗力,以反彈消除外力,明白 點說,也就是任何點穴或打穴,對小賭都起不了作用,他現在就像個沒有穴道的人 一樣。   哇塞塞!高,真高,很難想象,當這種怪胎重現江湖之時,會把江湖如何攪 和?   江湖啊江湖,你就自求多福吧!   此時,盤坐水中的小賭,寶相莊嚴,進入渾然無我的至高境界,然而,小賭對 自己如此迷人的寶相,一無所知,他只知道,當他睜開眼時,原本漆黑的洞穴,如 同點上燭火般,四周一片光明。   這洞穴,自小賭坐的水邊漸斜向上,在三尺開外成為平坦之地,再入前約一丈 處,有一個狹長裂口,整個洞穴就像一個有裂口的畚基,沒啥特異之處。   小賭一眼瞥見,害得他好慘的血參正乖乖地躺在斜坡上,一動也不動,看來這 血參被小賭一咬,可真的死心啦!   背著血參,小賭好奇地向洞穴中的裂口走去,這裂口剛好可容一人側身而過, 小賭往內張望,前面彎彎曲曲,好像另有通道。   心想﹕反正回頭也沒有路,不如進去看看,根據一般落難奇遇記的公式,這種 地方最有故事可講。   小賭心中暗道:“走吧!”便擠身進去。   裂口之後,一條彎彎曲曲,說是路又不像路的窄小通道,通道兩旁,偶爾有山 泉滲出來,滴滴答答黏糊糊地令人討慶。   終於,小賭苦盡甘來,擠出通道之外,弦月當空,竟然得以重見天月,唉呀, 迷死人啦!   接著小賭四下一看,哇塞塞,真個兒迷死人,只見月亮高掛天空,四周山壁卻 似炮筒一樣,垂直往上,直追月亮,真不知山有多高,月有多遠,鳴呼哀哉!筆直 的山壁上除了偶而有一、二根小草以外,滑溜溜,光禿禿,連只螞蟻都攀不住。人 又如何出去?   咚一聲,原來,小賭抬頭往上看,越看越高,越高頭就越往後仰,最後一個倒 栽蔥,摔倒在地。   小賭他快哭出來了,他奶奶,前有山,後是水,得見天月又如何?還不是一樣 出不去?   小賭人坐地上,無奈地四下張望,隱約看到對面的山壁藏在陰影之下,似乎別 有名堂,於是正對陰影,往前行去。   噫?明明不過一丈左右的距離,走了大半天,居然還沒到,小賭往左右看看, 我的乖乖,怎麼人還在出發的地方?   “有鬼!”小賭心裡想到這兩個字,忍不住毛髮悚然,縮著脖子,打個冷顫, 哎喲!驚死人啦!   左瞄瞄,右瞅瞅,看來沒啥異狀,小賭這才又舉步向前,結果,仍是一樣,真 叫人洩氣。試了一晚,眼見天快亮了,小賭乾脆放棄,倒頭就睡。   一覺醒來,陰雲密布,天色床暗,小賭翻身坐起,打個哈欠,伸伸懶腰,這才 仔細地往昨夜欺騙他一個晚上的山壁看去,果然山壁之上有一個方方正正的大石頭 嵌在那兒,就像一個大門,一個入口似的。   小賭再看看四周,到處是成堆的石頭,東一堆,西一堆,看起來雜亂無章,卻 又好像按某種規則擺著,大概就是所謂的奇門遁甲這類的陣圖吧!   於是,小賭一心一意地看起那些石堆來。   在襖蒙蒙的天空中,此時又飄起雪來了,奇怪的是,雪雖然落個不停,但卻不 覺得冷。   小賭仔細一分析,哦,原來這座筆直的炮筒峰,擋住外來酌寒風,只容得雪花 意思意思地進來秀一下而已。   正當小賭研究著這有趣的情形時,他突然發現炮筒峰頂端已經凝結一層晶瑩剔 透的冰雪,而落下來的雪花,卻像遇著火般,無聲無息的溶化不見。好玩,真好 玩,山頂戴雪帽,山谷下看雨,這種極端差異的雪景,大概也只有在這才能看得到 吧!   “咕嚕”呵呵,肚子餓啦!   小賭回身走向他方才出來的山壁裂口,又奇怪啦﹕往前走不通,往後卻三兩下 就回到原先的地方,小賭他偏不信邪,前前後後,走過二十幾趟,這才終於放棄。   回到水邊洞穴,他吃了一口血參,又再次在寒潭中入定而去。   其實,他沒想到這一口的血參,正不斷的增加他的內力,他只是想,肚子餓就 要吃東西,而手邊唯一的能吃的,就是這萬年血參,而且他心想,血參這麼大,治 病大概也不需要太多,吃它兩口,沒關係的。   小賭再次回到炮筒峰(他自已取的)時,正好是月圓的晚上。   皎潔的月亮,自山峰的東側升起,映著山頂的冰晶,閃爍著一片晶亮,煞是美 觀,月圓時,月亮特別明亮,照著炮筒峰谷內,像是一個虛幻的舞台,而月亮便是 技巧高超的燈光師,巧妙地打著燈光。   忽然,小賭發現哪一堆堆的石頭,隨著月光移動的陰影,恰好形成一條彎彎曲 曲的小徑,直通正方形的大石前。   小賭當下不敢怠慢,展開輕功,踏著月影小徑,來到巨石山壁前。   就在月光走到炮簡峰西側時,仿佛臨去的一瞥般,月光大盛,正好照在巨石 上,巨石赫然出現六個以指勁刻劃出的大字,“入我門,為我孫。”   小賭暗啐一口,不知道是那一個老缺德鬼,要人家進門,還要占人家便宜,呵 呵,不過反正我還小,當一次你孫子又如何?   六個大字下面,正好是巨石的正中央,有一個狀似凹形的如意刻圖案,大概就 是開啟這門的關鍵所在吧!   月亮下山去,炮筒峰頓時天昏地暗,不辨東西,而小賭自從服過血參後,目力 所進,周圍的昏暗,並不影晌他的視覺。   小賭用手指輕畫著凹痕,他總覺得在哪裡見過這個圖形,哈,小賭一拍自個兒 的腦袋,伸手自頸項間,取下他自幼配戴,也是他唯一的身份証明,金鎖片。   不是嗎?這鎖片的樣子,就跟石上的刻痕一樣,小賭好玩的拿著鎖片,貼上凹 痕,想要比一比。   卡一聲輕響,鎖片大小適中的嵌進凹痕,隨著這聲響,嵌在巨石上的鎖片,突 被巨石吃下去。   “喂,還我呀!我又沒跟你玩吃角子老虎啊!”   小賭心中大急,這自家身世唯一的線索,怎可以如此不明不白的被吞掉?”   他掄起手,拼命地捶著巨石,悄悄地,這大石門無聲無息地往後滑開,露出一 尺多的縫隙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好奇的天性,人皆有之,何況自己的鎖片也得找回來, 於是小賭小心翼翼地寺向門內走去。   “哇……噢……”   原來巨石之後沒有路川、賭一腳踩空,往前翻栽下去,好在此時他的身手比以 前好的多多,於是提氣輕身,人在空中擺橫,成大字形,總算減慢了下降速度,正 在想,不知還有多遠,也許該換個姿勢。   “噗!”   小賭已經跌入鬆垮垮、軟綿綿、滑膩膩的一大片白粉之中,激起滿天飛粉,不 比外面下雪時的景象差。   “咳咳咳!”   小賭凄慘狼狽地爬了起來,差點被嗆死。   我的乖乖,這是什麼?居然白頭白腳一身白,呵呵……真幽默,哪有人想的出 這種進門的歡迎儀式。   小賭咳著直揉眼睛,鼻子,難過死啦!   “他奶奶的,是哪個老缺德鬼,搞的整人玩意兒?”   睜開眼後,小賭傻在當場。   你以為他看到金銀滿庫?珠寶如山?   錯也!   小賭掉下來的地方,只是一間很平凡、很平凡,甚至可以說是簡陋的石室,石 室大約只有三丈見方。   正對小賭爬出來的前方,掛著一幅有兩人多高的大畫像,畫著一個半身人像, 光是人像的眼珠子,就比一個人頭還大,而讓小賭兩眼發直的,不是那張大篇幅的 畫像,而是畫像中的人。   除了髮式、衣服不同之外,那畫簡直就是小賭的尊容,那抹純真略帶憨然的微 笑,猶自畫中散發出一抹天真無邪的氣息。   小賭不能置信地搓搓自己的臉頰,又狠狠咬了自已一口痛。可見不是在做夢, 這才帶著迷惑走近畫像。   畫像左側有一方石桌,桌上放著一個扁長木盒,和一座雕刻精致的高腳燭台, 整個室內的光線來源,便是發自燭燈上的一顆大如人拳的珍珠,小賭經過桌邊,看 見木盒上另有一張寫滿密密麻麻小字的羊皮卷。   很自然地,小賭在桌邊停下,拿起木盒上的羊皮卷,只見羊皮上寫著﹕       字喻吾孫知之﹕       余自十八歲,縱橫江湖以來,凡六十載有餘,無不明辨     是非,懲奸罰惡,不遺餘力,是以江湖人稱果報修羅是也!       六十年間,除一度與刀尊君無命君大哥,於泰山之巔比     鬥三千七百二十三招,不分勝負,結為金蘭。並與冰雪銀城     之風雪俠鋁寒兄,於長白大雪之中烹茶論劍三晝夜,成為至     交以外,一生行走江湖,來嘗敗也!       然安血江湖,腥風血雨,余何嘗不膩不慶乎!蓋江湖多     暴灰酷厲之徒,殘氏以逸,吾輩芳求諸山林以為茍安,棄天     下蒼生於不顧,豈是武者之命!混池江湖一甲子忽焉而過,     余老考矣!放眼大千,寧靜祥和,是余攜妻隱歸之日也。唯     余心有所惑,知我任氏一脈,終有禍至,是為余柒血江湖之     天懲,嗚呼天幸,吾所殺皆惡,天見垂憐,容我任氏獨存一     點血脈,吾祖孫,終可於此荒山一室冥見,甚幸!甚幸!       故此,特喻吾孫知之,嚎血江湖,仍應本仁恕為主,饒     其可僥者,切莫赴盡殺絕為要,切記!切記!       石桌之上,乃吾昔年成名兵器,名為鬼眼魔刃,此器甚     凶,出 必見血,吾孫慎用之,盒內另有兵器譜,可指示吾     孫操作鬼眼魔刃。       吾言盡於此,但盼吾孫以救世為本,為天下蒼生謀福造     利,驅惡揚善,維護正丈,則天佑吾任氏孤雛於冥冥!       祖果根修羅任文奇筆丙寅年春   小賭看完羊皮卷,第一個反應是大叫:“他奶奶的,怎麼沒說如何出室?”   沒錯!   出不去,一切奇緣都是白廢!   小賭再一次仔細的檢視石室四周,就是沒發現任何門路。   他無奈地回身,走到桌前,好奇地拿起木盒,妙的是,他的金鎖片就在盒底, 就像進日處的巨石一樣,盒底的鎖片,也是嵌於石桌的暗槽之內。   小賭高興地將鎖片拿起來,忽然——る   石桌在轟隆聲中,向一旁滑開,露出一個暗穴,不時傳來嘩啦,嘩啦的水聲, 而石桌滑開的暗槽內,兩個朱紅大字“出口”。   小賭大叫一聲:“哇塞塞!得救啦!”   於是,背上背著血參,腋下夾著木盒,有點感傷的回頭看看畫像,畫像中的人 仿佛活生生地對著他笑。   第一次,小賭覺得自己不再是個沒根的孤兒,他揉揉微微泛酸的鼻子,吸口 氣,朝畫像揮揮手,充滿感情地道別:“爺爺,再見!有空兒我會回來看你!”仿 佛那畫像,是個有血有肉的活人般。   小賭轉過身,撲通跳人水中。   由石室中泛出來的濛濛光華,仍隱約地照耀在水中。   小賭一跳人水中,便看見一道石閘,推開石閘,頭頂上的石桌也緩緩恢復原 狀。   小賭潛行了不知有多久,方才看見水面上有光影出現,心知是游出了地底,急 忙浮上水面,大大吸了口氣。   “哇塞塞!憋死我老人家也!”   小賭踩著水,放眼四望,只見四周盡是汪洋,一片水連天,天連水,小賭這下 可有些摸不著頭緒。   他喃喃自語道:“這下是到哪裡啦?”   迎面撲來一陣風浪,小賭不小心嗆到一口水:“呸呸呸!鹹的,我的乖乖,我 怎麼跑到海裡來?”   小賭抬起頭,看看灰濛濛的天上,一抹黯淡的夕陽,正無精打采地往下掉。   小賭心中暗暗忖道:“還好我老人家是在水裡長大的,否則這下子,可不就死 無葬身之地了!”   打從他幼時在黃河水災中,被他師父撈起來,到他在江南成長的童年,還真是 和水密不可分。   小賭打起精神,看看夕陽西下的角度,運起一身不是天下第一,也該排得上第 二的水功,向海岸方向游去。   小賭對落難的精彩轉播,至此方告一段落。   ※ ※ ※   不光是楊威、小飛雪、三寶、四平聽得渾然忘我,就是見多識廣的冰雪主人寒 朗月寒老爸,也被他生動活現的訴說,抓緊著心,聽得眼睛眨也不眨。   待小賭抓起桌上的茶水猛喝了起來,眾人這才如夢初醒,噓出一口大氣。   四平忍不住嘆道:“哇塞塞!小賭,你是不是在講古給我們聽?怎麼可能有這 麼神的事!”   小賭的誠實受到懷疑,很不高興地瞪了四平一眼道:“他奶奶的,你以為我老 人家吃飽撐著?沒事說故事哄你呀!”   三寶興衝衝地一把推開四平,急向小賭問道:“小賭,你真的是那個什麼果報 修羅,他孫子嗎?”   小賭皺皺眉頭,有些黯然地說道:“我想,大概是吧!否則為什麼我的金鎖 片,剛好可以控制炮筒峰的入口和石室的出口呢?況且,果報修羅為什麼也姓 任?”   楊威突然雙目一亮,拍手道:“小賭,你不是說羊皮卷上寫著任前輩和風雪俠 侶寒前輩為知交嗎?”   接著,楊威望向寒老爸,以徵求他的意見。   寒老爸哈哈一笑道:“不錯,家祖和昔年人稱果報修羅的任老前輩確是莫逆之 交,我還記得幼時曾聽家祖言,當今天下,能了解寒風飛雪三大式中真意境的,只 有任老前輩,但是據家父說,任老前輩落籍山西黃河一帶,怎麼又會與長白山牽扯 上?”   三寶和四平同時大叫:“這就對了!”   四平激動地說道:“小賭,師父不是說過,你是在黃河水災時,他在河中木盆 裡撈上來的嗎?”   三寶也抓著小賭雙肩:“對啦!果報修羅一定是你爺爺!”   小賭的身世有線索,三寶和四平卻比小賭還要激動。   而小賭,早就認定果報修羅是自己爺爺了,此時不過是更加確定而已。   一旁的楊威,卻是一臉地凝重道:“恐怕果報修羅任老前輩,不是小賭他爺 爺!”   眾人異口同聲地問:“為什麼?”   “因為……他是小賭的曾爺爺!”   說完,楊威人已閃開,兔得小賭被戲弄後,想要偷襲。   可惜,楊威可忘記了小賭如今一身的功力,比起他大哥地獄門主,也要有過之 而無不及。   “砰!”   小賭飛起一腳,結結實實蹄向楊威屁股。   這一踹,力道不輕,將楊威踹得飛向老遠的床上去。   “哇塞塞!”   小飛雪、三寶和四平,同時瞪眼驚呼。   因為他們三個人,只看見小賭一晃,楊威便飛上床去,根本沒看清小賭是如何 出腳的。   甚至,寒老爸也只看見小賭離座、抬腳,至於怎麼踢人,也是霧沙沙一片,不 明究竟。   小賭偷襲成功,得意地呵呵賊笑不已。   楊威自床上坐起,摸摸屁股,莫可奈何道:“估計錯誤,下次我會記得逃遠一 點。”   眾人忍不住,一陣哈哈大笑。   小飛雪這才問:“小賭,你曾爺爺留給你的鬼眼魔刃是什麼樣的兵器?”   楊威順手拿起小賭放在床頭的木盒,將它帶到桌前。   小賭慎重小心地慢慢打開木盒。   扁長的木盒中,有一卷羊皮,一本黃絹小冊,和一副牛皮制的弦月形的皮套, 皮套正面只露出半截銀光閃爍的弦月形兵刃,而正反兩面的皮套上,都刻有精致的 騰龍圖案,雲湧龍騰,圖形細膩非常,另外皮套之上,還連有一環亦是牛皮制的腰 帶,可從懸掛腰際之用。   小賭取出皮套,放在桌上,又從皮套內抽出一柄銀亮耀眼,狀似彎月的弧形薄 刃來。   眾人仔細地觀看這柄鬼眼,它除了形式像彎月外,約有尺餘長,人掌寬,背厚 刃薄,背脊上刻著十八地獄圖和一排整齊的眼睛。   也不知道,這鬼眼魔刃是用什麼質料鑄的,它沒有精鋼的重,卻有鋼的韌與 利,最特別的是,它的銀光閃亮,好像發自刃的深處,而不是表面的光彩。   小飛雪用手指輕輕掠著背脊上的圖案,呵呵笑道:“小賭,你是地獄門主的弟 弟,而你曾爺爺送你的兵器上,刻著十八地獄圖,這不是很巧嗎?”   小賭也有趣道:“唉!我不想和地獄扯上關係,都還辦不到!”   “因為你是名符其實的地獄常客。”   “呸呸呸!什麼地獄常客,我還想上天堂呢!”   “我看……難嘍!”   “哈哈哈……”   屋外的風雪正大。   屋內的人,卻連心都是暖呼呼的。   楊威突然問道:“小賭,你怎麼會想到,通知要命郎中莫大夫,將我師父送來 北京呢?”   小賭得意道:“我自海中上岸,一間人家,才知道自己在長白山上耽誤捧半個 月,算算時間,要趕回天水村未兔太痛苦,乾脆拜托地獄門,替我將血參送去給要 命郎中,我也學學至尊教,故做神秘地失蹤一下,如此一來,至尊教沒見到乖,自 然不會知道地獄門送血參的事,要救你師父就不會耽誤時間。”   楊威聽得直點頭。   三寶卻反駁道:“可是,那萬年血參那麼大,要送也是很搶眼的事,至尊教怎 麼可能不知道?”   小賭瞪眼道:“你真的是很三頭牛,那麼大的血參,你不會把它切成一片一片 的,分開帶著,非得整支扛在肩上才高興。”   三寶訕訕笑道:“呵呵,我沒想到啦!”   小飛雪呵呵接口道:“你要地獄門將血參送去天水村就好,為什麼又故意要我 師叔來北京一趟,你是不是故意要他們出糗?”   小賭想到要命郎中光溜溜的模樣,忍不住哧哧笑起來。   “獨樂樂,不如與眾樂樂,我一個人快樂多沒趣兒,你們看到他那樣子,跟我 一起快樂,不是很好玩嗎?”   其他人想起,乍見要命郎中那情形,也忍不住一起放聲大笑。   寒老爸對小賭這招,直搖頭笑道:“缺德!”   四平想起小賭失蹤了將近二個月,不禁好奇地問道:“小賭,你這兩個月中, 都失蹤到哪裡去了?”   大伙兒靜下來,想聽小賭再來一段奇遇記。   小賭卻神秘地道:“佛曰﹕不可說,不可說。”   任是眾人好言相求,惡言相逼,小賭就是不為所動,抬眼望天,來個不理不 睬。   最後,楊威只好道:“那你可不可以告訴我們,你這兩個月來做些什麼事?”   “不可以!”   斬釘截鐵,無可轉圜。   看來,大伙兒得死心啦!   ※ ※ ※   終南山。   山勢稱不上雄偉,但是卻有著另一股清雅的靈秀和俊奇的味道。   小賭和寒老爸、楊威等一大伙人,浩浩蕩蕩踏著豌蜒的石階上山,一路上,不 時地指指這裡有直聳雲天、那裡橫斜挑縣,道道這兒是千孔百洞、那兒又叢結累 聚。   偶而在奇石嶙峋當中,有一叢修篁,或一株古虮老松,被白雪壓彎頭,卻仍不 服氣似地冒出一點兒綠,表現出倔傲不屈的格調。   一切的搭配,是那麼的美、那麼的妙,巧奪天工,不正是終南山的寫照。   一行人來到一塊突立如婦人抱子的山岩前。   突然,自岩後轉出一排六名身著道裝,背負長劍的年輕道士,他們劍柄上金黃 的墜子,兀自一搖一晃著,正是終南派門下負責守山的弟子。   六名道士齊齊單掌問訊,躬身唱諾:“無量壽佛!”   右面為首那名道士,客氣地問道:“敢問列位施主上山,不知所為何事?”   冰雪主人看看小賭,小賭會意道:“在下任小賭,與貴派大師兄,逍遙劍風自 儒有約,特地前來拜會!”   話聲中,三寶和四平各持著二張大紅洒金名貼遞上。   二名道士接過名貼,一看,一張寫著“江南任小賭偕同席三寶、席四平拜 上。”而另一張,卻以蒼勁有力的筆格,龍飛鳳舞的寫著“冰雪銀城城主寒朗月 拜。”   前一張名貼,默默無聞倒也罷了,後一張,竟是名動江湖第一神秘之城冰雪銀 城的主人親自蒞臨,驚得兩名持貼的道士,略一躬身,就急急飛報上山。   不多時,山上道觀之中,響起悠揚的當當鐘聲。   逍遙劍風自儒便在鐘聲中,出現在前方的石階之上。   他一見小賭,神情愉快地招呼道:“小賭,你可來啦!我等你有多一陣子 了!”   小賭也笑呵呵地迎上前去:“怎麼,你不怕我來終南山胡搞一場?”   “呵呵!該來的躲不掉,這位是……”   小賭拉過風自儒,為他引見道:“這位就是武林中最神秘的神秘城城主,寒城 主,也是小飛飛她爹。”   風自儒有些擔心地注視著寒城主,施禮道:“晚輩風自儒拜見前輩!”   寒城主手一擺:“罷了!”   此時,原先較年輕的道士巳經退下,而由風自儒帶路,領著眾人往終南派重心 所在清風觀行去。   當眾人來到清風觀前,只見觀內廣場,雁立著兩排終南弟子,恭迎著眾人。   小賭扯扯小飛雪,小聲對她耳語道:“哇塞塞!這些場面是排給你爹看的,若 是只有咱們來,我看他們一定只開個小門,湊和湊和著算了!”   小飛雪也悄聲道:“那時,你就有借口可以拆掉終南派啦!”   小賭道:“算他們命大。”   天下除了任小賭,誰敢夸言沒拆終南派,是他們命大,端的是狂妄無比。   楊威一旁見兩人如此竊竊私語,輕輕乾咳一聲,提醒兩人,這次場面不同,可 別失禮。   小賭和小飛雪二人,急忙端正身子,一本正經地跟著銀城城主,邁著八爺步, 進入觀中。   眾人一踏進觀內,唰一聲,雁立兩旁的終南弟子,整齊劃一地抽出背後長劍, 在眾人頭上搭起一道拱形劍門,這是表示對來人的尊教之意。   往往,只有一門之主,或一派之尊,方有資格受此禮遇,正如小賭所言,他這 次可是沾寒城主的光,見識到不少大場面。   觀內大殿的正門,此時早巳大開。   正殿內巳候著三人,正是江湖中有名的終南三子。   小賭一瞄眼,已經看見久違多時的無影劍馮達和斷魂劍冷雲,二人皆恭謹地列 身於終南三子身後。   風自儒一進大殿,即向立於正殿中,那名白須飄飄手持拂塵的老道,抱拳躬 身,徑自退下去,站在冷雲身旁。   老道長單手問訊,稽首道:“無量壽佛!寒城主,久違了。”   寒城主回道:“久違了,無為道長。”   “自昔日鄱陽一別至今,二十餘年,寒施主風采依舊!”   小賭自出道至今,從未受人如此冷落,他故意重重一咳。   無為道長淡淡一笑,也對小賭稽首道:“任小施主,有請了。”   “老道長,咱們今天來,是為我與馮達在長安的那段公案,何須過於客套,假 裝沒事兒一般互相寒喧!早些了斷這個過節之後,我還有正事要辦!”   無為道長毫不動氣,輕輕笑道:“小施主快人快語,既是如此,我也不再耽誤 小施主的時間。”   他回頭喚過立於身後的馮達道:“小達,你過來,將那日在長安醉香居一事, 和這位小施主對証一番。”   馮達他可沒想到,神秘城城主來終南山是幹嘛?   於是,一段複習過千百遍的謊話,便朗朗上口:“那日師侄於醉香居吃飯時, 聽見任小賭他們三人邊吃飯邊批評終南派,在江湖中打著正義招牌,到處為非作 歹,師侄氣不過,便上前與他們理論,要他們收回批評終南派的言詞。誰知,任小 賭不但不收回言詞道歉,反而向師侄動手,師侄在以一敵三,不敵之下被任小賭打 傷,復又被他以剩菜殘羹侮辱。”   這一番話,說的可憐兮兮,委屈無比,令終南派的人聞之動容。   小賭不但沒有生氣,反而笑嘻嘻地用力鼓掌,口中同時大叫:“表演的棒極! 捧極。安可,再來一段如何?”   那種戲謔的言行,就像在看戲一樣。   修養極佳的無為道長,微一皺眉道:“小施主,何出此放縱言行?可是認為我 終南派好欺?”   “老道長,我是看馮達那小子表演天才好極了,忍不住鼓掌,跟終南派無關, 你可別誤會。”   無為道長沉聲道:“這麼說,小施主是說馮達他說謊?”   小賭瞄眼馮達,逗笑道:“除了他在醉香居吃飯是正確的以外,其他的全走 樣,也真難為他,如何想出這麼精彩的故事,我看他,江湖可以不用再混,改行說 書去,一定會賺大錢!”   馮達氣結道:“任小賭,你……”   小賭一瞪眼:“我在和你家掌門人說話,哪有你插嘴的分。”   此時,終南三子中,唯一的俗家弟子,馮達的父親終南一劍馮英飛,阻止自己 兒子。   “達兒,退下。掌門師伯說話,是沒你插嘴的分。”   馮達恨恨地退下,瞪著小賭,巴不得將他生撕活裂。   馮英飛和藹地問小賭道:“小兄弟,如果達兒說的是謊言,那麼實情又如何? 你能不能說來聽聽?”   小賭看看馮英飛,若有所思地一笑,使將那日在長安醉香居的事,一五一十地 全說出來。   當然,他如何整人那一段,自是輕描淡寫,不加多提。   無為道長面色嚴肅道:“小達,事情果如小施主所言?”   “他胡說!”   “可是,有寒姑娘作証,你又如何解釋?”   “這個小賤人,早與任小賭勾搭上……”   寒城主忽然欺身向前。   “啪!啪!”   兩個大耳刮子,打得馮達滿口噴血,滿地我牙。   馮英飛見狀,憤怒地右手揮出一掌,斜裡襲向寒朗月。   寒城主不避不退,也單手揮出,硬接馮英飛一掌。   頓時,大殿上勁風四逸,逼的一些功力較差的人連連倒退。   寒朗月身軀微微一晃,便自站穩,而馮英飛卻斜退半步,稍稍落於下風。   “住手!”   無為道長急忙大喝一聲,阻止二人動武。   無為道長道:“寒施主,何以突然出手傷我弟子?”   此時,冰雪銀城城主,小飛雪他爹,臉上那片寒霜,厚得可以刮下來和戶外的 積雪相比,再也找不出咋夜和小賭他們談笑風生那種慈祥、和藹的樣子。   他冷冷地開口道:“貴派弟子口中那個小賤人,不巧正是在下愛逾生命,唯一 的掌上明珠!”   大殿上的空氣,隨著這幾句冷冰冰的話,逐漸凝結起來,大有一觸即發之勢。   一直未曾開口的無塵道長,此時卻語聲清悅地對無為道長道:“大師兄、三師 弟,小達口無遮攔,擅出妄言,有損寒姑娘聲譽,的確不妥。”   馮英飛這才深吸了口氣:“限聲道:“就算達兒他說話唐突,又豈容得他下如 此重手。”   寒城主再次冷幽幽地道:“你心疼兒子,也該知我心疼女兒,天下父母心,心 心相同!”   無塵道長又開口道:“此事是我方不對,暫且表過。大師兄,是否該叫醉香居 的伙計出來做証?”   馮達聽見這句話,愣在當場,他萬萬沒想到,師伯會將醉香居的伙計找來。   原來,這是冷雲的主意,他素知馮達心性,知道馮達即使有錯,也不會認帳, 於是和風自儒商量後,便往長安醉香居,查訪當日真正的實情。   醉香居的伙計,大都還記得那天的詳細經過。   因為,他們難得見到像小飛雪那麼美麗的小姑娘,單身出門在外。   更難得遇上如小賭那般出手大方的小公子,所以,談起那日的情形,他們都還 津津樂道。   冷雲便使出這招釜底抽薪之計,在一個星期前,秘密請來當時在場的幾名伙 計,專程等小賭上山時要他們出來做証。   聽完証詞,無為道長目光銳利地注視馮達,問道:“小達,你還有話說嗎?”   馮達雙膝一軟,跪了下去,低聲道:“小達知罪,請掌門師伯原諒!”   馮英飛在一旁跺腳道:“傻孩子,你怎麼可以說謊?為什麼瞞著爹?”   小賭笑道:“好了,這下真相大白,老道長,你打算怎麼處置?”   無為道長嘆道:“終南派教徒不嚴,致使馮達刁鑽狂妄,目中無人,因而得罪 二位小施主,復又企圖以謊言掩飾其過,是乃妄言之過。”   無為道長轉向跪在地上的馮達續道:“小達,師伯罰你禁足三年,不得離開終 南山一步,同時面壁一年,以省過錯,你可服氣!”   馮達垂頭,低聲應道:“服氣。”   反而,寒朗月森冷道:“這種刑罰,未免太輕了吧?”   馮英飛聞言,怒視著寒朗月,氣氛又再度緊張起來。   小賭可不願雙方衝突再起,於是他笑嘻嘻道:“寒老爸,可以啦!今天我們上 終南山的目的,是為証明醉香居那段公案,如今,終南派也了解事情真相了,這已 達到咱們來此的目的。至於對馮達的處分,是人家終南派的家務事,你又何妨送老 道長一點面子。再說,馮達也是人家的兒子,你不是才說過天下父母心,有心懲 罰,巳足夠啦!”   寒朗月仍冷冷道:“是嗎?”   小賭可不吃這套,他老氣橫秋地道:“就是這樣,最主要的是,你不可以耽誤 了我的正事。”   小賭持別加重語氣,強調“正事”兩字。   寒朗月一擺衣袖道:“也罷!”   無為道長見小賭化消了寒城主的怒氣後,遂著人將馮達帶下去,免得又引起不 必要的糾紛。   無為道長輕揮拂塵,再次單手問訊:“小施主方才一再強調,仍有正事待辦, 此間事已了,小施主還有何事,終南派能幫得上忙否?”   小賭呵呵笑道:“我不好意思說!”   “小施主不用客氣,貧道能力所及,定當全力以赴!”   小賭瞄眼逗笑道:“我想找你徒弟喝酒去!”   頓時,笑聲震天,原來小賭的正事,是這麼回事!   小賭卻正經地道:“喝酒要找個合適的酒伴,就像習劍,要找個夠格調的對手 一樣,是很不容易的事,這又有什麼好笑?”   無塵道長也笑著說道:“看樣子,小施主的劍道,也很見火候,方能悟得此一 道理了。”   小賭揉揉鼻子,嘿嘿笑道:“沒吃過羊肉,總見過羊滿山跑,再加上幾缸子烈 酒,也就差不多‘誤’道成功啦!”   這種話中玄機,哪是思想刁直的道士們能夠參透?   風自儒此時也躬身向無為道長請求道:“還請師父准許徒兒,陪小賭下山一 敘。”   無為道長領首答應:“自儒,便由你和冷雲代表為師設宴向寒施主及任小賭施 主道歉!”   小賭等人,便由風自儒和冷雲伴著,準備出觀下山去。   終南三子,自是緩步而出,禮貌地送客。   正要踏出清風觀,小賭忽然回身問道:“不知老道長們,可知墨玉牌九的下 落?”   這話問的很突兀。   “墨玉牌九?”馮英飛冷冷哼道:“只有像你這種混跡賭場不務正業的人,才 知道墨玉牌九這名堂,正派之士,誰會去注意一副賭具?”   小賭有意無意地瞄向馮英飛,同時狡黠地點頭輕笑:“對對對,只有我這種小 混混,才會知道墨玉牌九是啥玩意!不過,你們一這些習武之人,居然未曾聽說墨 玉牌九另外關係著,昔年歐陽通吃老賭棍那一身驚人的武學,我倒是覺得不可思 議!”   小賭遺憾地搖搖頭,一副為終南派惋惜的樣子。   無為道長淡笑道:“終南武學雖非天下第一,但也是祖師爺歷代相傳之絕學, 若能細心鑽研,成就亦是無可限量,何必求諸其他武學遺寶,再說,天下至寶,有 德者自能居之,若一心強求,只怕是禍非福。”   小賭讚佩道:“老道長真的是看破名與貪念,反而是我自己太俗,算我剛剛沒 說!”   無為道長道:“名利若輕煙,富貴皆浮雲,轉眼成空,追什麼?求什麼?虛幻 而巳。”   說完這幾句頗具撣機的話,無為道長再一稽首,道聲:“不送!”便徑自和無 塵道長、馮英飛轉身回大殿。   至此,三寶和四平才算噓了一口大氣。   三寶道:“走吧!小賭,跟這些老道在一起,真會憋死人,下回再有這種事, 你自己去就好,別拉我們做伴。”   四平也道:“真虧酒國的和苦臉的,你們怎麼受得了?”   小飛雪笑譚道:“小三哥、小四哥,你們以為天下的人都和你們一樣,既沒有 規矩,又亂七八糟。”   “什麼?你說什麼?”   小飛雪人巳射向下山的石階,仍可聽到她隱約的笑聲傳來。   “我說你們沒有規矩,又亂七八糟……”   所謂是可忍、孰不可忍,三寶和四平也追下山去。   楊威道:“小賭,你為什麼不追去?”   “我為什麼要追?”小賭相當篤定,黠笑道:“反正待會兒還要見面!”   寒城主見小賭那種篤定的樣子,想起他自見到小賭之後的種種,心中不免有些 不安,為女兒暗暗擔心。   乾咳二聲,寒城主道:“小賭,別忘了天下父母心吶!”   眾人一聽,不兔一陣長笑。   而小賭,他很得意,能帶給天下父母如此具有效果的震撼。   “呵呵!沒想到事情居然如此順利的解決,我可是足足擔了兩個月的心,小 賭,方才真多虧你啦!”   “少來,酒國的,你們確實很夠厲害,能想到將醉香居的伙計找來,否則,馮 達那小子如果真個一推二五六,死不認帳的話,我也是莫法度。”   風自儒笑道:“這全是二師弟高招,也虧他對三師弟的了解。”   小賭笑道:“呵呵,苦臉的,看不出你也很有一套嘛!我越來越欣賞你了。”   慣於冷漠的冷雲,突然也幽默地笑道:“能得到你的欣賞,是我最大的榮幸, 值得我痛哭流涕,面壁默哀。”   “哇塞塞!有這麼強的功效?痛哭流涕,面壁默哀,我納嗯栽?”   最後一句,只有三寶和四平聽懂,其他人全都是鴨子聽雷霧沙沙。   小飛雪笑道:“小賭,你在說什麼話?我怎麼都聽不懂?”   “我在說神話,你怎麼會聽得懂?”   四平接口道:“小娃娃只適合聽童話,神話是給限制級的大人聽的。呵 呵……”   小飛雪瞪眼喚道:“我看你們全都是屬鬼的,所以鬼話連篇。”   楊威促狹道:“他們不是屬鬼,他們是屬賊的。”   “哈哈……”   寒城主哈哈笑道:“好一群賊頭賊腦的賊小子們,如果沒有你們,江湖只怕更 無趣ぜL!”   對這種評語,小賭聽多了,得意的很,畢竟不是隨便的人可以賊得起來。   突然,小賭神秘地道:“寒老爸,你今天和終南三子的馮英飛過招,可有何感 想?”   風自儒訝異道:“小賭,可以有此一問?”   小賭揮揮手,要風自儒別打岔。   寒老爸倒是沉吟半晌,方才回道:“馮英飛雖是憤然出手,但掌勁是後續無力 之感,似是右臂受傷未愈之故。”   小賭喃喃自語道:“果真有門路。”   風自儒又問:“小賭,什麼有門路?”   小賭黠道:“喝酒有門路,來,乾杯!”   對小賭的轉換話題,風自儒甚是不解,但他認為,小賭若有難言之隱,他也不 願強人所難,故不再追問。   楊威反而有些納悶,他問道:“小賭,你最近怎麼啦?講話老是只說一半,留 個尾巴想吊人胃口。”   三寶促狹地摸摸小賭額頭,問道:“該不會是摔下水潭時,把腦筋摔壞了 吧?”   小賭像趕蒼蠅似的,揮開三寶的手,順便賞他一記響頭,瞪眼道:“去你的, 你才腦筋打結,小心我送你進杜鵑窩,讓你徹底的誤道去。”   三寶呵呵傻笑,不敢再開口,兔得招惹是非。   小賭對冷雲道:“苦臉的,你這次獻計,找來醉仙居的伙計,擺馮達一道,你 可得小心點,他老爸說不定會對你很感冒吶!”   冷雲道:“不會吧,三師叔並非不明事之人。”   “那可很難說,可別忘了天下父母心。”   冷雲仍反駁道:“三師叔做事,一向秉公處理,自幼我便與三師弟不和,時有 爭端,可是三師叔他老人家,從來只是對事不對人,不曾特別偏向三師弟。”   小賭無奈道:“反正我巳經警告過,信不信由你。”   風自儒故意打岔道:“小賭,如今終南山的事巳了結,你有沒有其他什麼計 劃?”   小賭道:“有事?”   風自儒道:“記不記得我曾提過的壺底仙崔一桂?”   小賭雙眼一亮道:“怎麼?又要拼酒?”   風自儒興奮道:“前一陣子,我和崔一桂有過聯絡,他說他希望能有機會認識 你這位酒國知己,我已經抑他約好,腊月十五在這兒見面,今天已經十三,如果你 沒事,何不留下來,咱們再來熱鬧熱鬧!”   “沒事,沒事,就算有天大的事,也得一旁等著去。”   “好,就這麼說定!”   寒城主笑笑道:“小賭,既然對酒有興趣,何不前往栖梅館一嘗悔花釀的香 醇。”   小賭樂道:“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三寶嗤笑道:“夭鬼買賽騎!”   四平解釋道:“此乃神話是也,意思是想吃就說嘛,幹嗎故作謙虛狀,惡 心!”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   楊威笑罵道:“他奶奶的,小賭你們哪裡學來這麼多的暗杠,也不怕杠死自 己?”   小賭得意道:“以前在江南,我們隔壁住著一個從蓬萊島來的老頭,這些神話 就是他教的。”   風自儒有趣道:“真有蓬萊島,這個島嗎?難道它不是神話故事?”   三寶道:“就因為是神話故事中的島,所以從那裡學來的話才叫神話,三頭 牛!”   冷雲忍不住道:“三頭牛是什麼?”   四平道:“小時候叫你念書,你不念書,現在才到處問人,真丟臉,告訴你, 三頭牛就是笨。”   三寶補充道:“笨就是呆,所以你也可以叫竹本口木子,懂沒?笨呆子。”   小賭這三個小賊頭、小混混,別的沒學會,這種不是學問的學問,他們懂的可 不少。   冷雲被兄弟倆一搭一擋,教訓的臉綠牙歪,硬是發作不得。   小賭道:“有完沒完你們倆?怎麼還沒說你們胖,你們就喘成那副德性,等到 了栖梅館,你們就自動去吊酒缸!”   三寶和四平一聽,大叫:“我歹命嘍!”不敢再多廢話。   小飛雪好奇道:“小賭,吊酒缸又是幹嘛?”   小賭呵呵笑道:“吊酒缸,就是用繩子在脖子上掛一缸酒,讓他們聞得到,吃 不到!”   風自儒大笑道:“小賭,你好狠!”   小賭得意道:“嘿嘿,這叫無毒不丈夫!”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三章】 鬥酒詠梅   栖梅館,仍是一片梅海。   唯一不同的,是這片海,巳經由葉海變成花海。   繽紛的瑞雪,讓這一大片花海更活潑、更茂盛、更現生機,唯有在雪中的梅 花,才能表現出真正的梅味來。   這一次,寒朗月領頭,浩浩蕩蕩一行九人,來到栖梅館。   東家禦駕親征,館內迎接的排場更是熱鬧。   全館上下,一共二百七十八人,全部二列排開,單膝跪地,垂手恭迎東家大 駕。   此時,正值栖梅館,一年中最熱鬧的旺季,這種超級盛大的迎駕場面,吸引許 多許來渡假賞梅的客人。   每個人都驚疑不定地議論紛紛。   “那是誰來啊!這麼個恭謹法?”   “聽說是某王府的王爺吶!”   “真的?我就說嘛!除了王爺,誰能有這等尊貴法?”   “噯!是什麼人來啦?”   “聽說是親王呢!”   “哎喲!我說嘛,也只有栖梅館,才招待得起這種皇親國戚!”   栖梅館東側的聽雪閣,整個空出來,招待這位不得了的人物。   整個東側園區,都拉上特製的典雅圍欄,使得東區獨立出來,也隔開那些人雲 亦雲的閒言閒語。   小賭熱烈地和雲長風館主、海無煙總管打著招呼。   大家都已是老相好,沒啥好客套。   小賭道:“雲館主、海總管,這位有酒槽鼻子的是壺底仙崔一桂,穿青色衣服 的是風自儒,穿黑衣服的是冷雲。”   崔一桂聳聳他的酒槽鼻子,伸出蒲扇大的手掌,熱烈地和二人握手。   風自儒和冷雲,則是微笑領首致意。   寒朗月問道:“長風,栖梅館中目前共有多少藏酒?”   雲長風恭謹地答道:“回城主,栖梅館中現今之藏酒達一甲.子以上的有四十 二壇,三十年以上的有一百二十壇,三十年至二十年之間的有一百零五壇,二十年 至十年間的有一百二十五壇,十年以下的有八十四壇,今年新釀的有二百零一壇, 所以共計是六百七十七壇。”   寒朗月問小賭:“如何?夠你們喝了吧?”   小賭道:“夠,夠.不夠時再想辦法啦!”   海無煙不禁暗暗咋舌付道:“乖乖隆的咚,六百多壇的酒,居然還怕不夠, 這……不太可能吧!”   寒朗月又道:“小賭,你們打算怎麼個喝法?”   小賭輕笑道:“今天咱們先床段小酌,一邊賞雪,一邊詠梅,大家都可以參 加。”   寒朗月點頭默許,又道:“然後呢?”   小賭眼珠子一轉:“然後,明天再來豪飲,有本事的才可以參加。”   寒朗月拂掌道:“好,就這麼決定,長風,馬上去準備。”   小賭忙道:“小酌是品酒,雲館主,麻煩你多拿點正宗梅花釀,最好是那種一 甲子以上的。”   雲長風哈哈笑道:“任公子,沒問題!”   崔一桂道:“小賭呀﹕你倒是說說,這酒要如何品?雪要如何賞?梅要如何 詠?”   小賭道:“這品酒,要說出酒的年份﹔至於賞梅、詠梅,其實是一回事,就是 以詩下酒,先說出酒的年份,再來段有關雪景或梅花的詩詞,這樣如何?”   眾人都紛紛讚成。   不一刻,館中伙計抬出十壇大小相同的酒壇子來,而海無煙則取出十件,大小 形狀各異的酒壺,分別將十壇不同的酒,傾人十個酒壺之中。   此時,雪長風親自捧著一組白玉雕就,晶瑩剔透的酒杯來。   酒杯杯口大小,僅有荔枝大,杯體弧線優美地收向杯度,小巧可愛,入手微 溫,竟是難得的溫玉所雕成。   寒朗月介紹道:“這組酒杯,是昔年家父專為在此品酒、賞梅,而托請當代名 玉匠公孫魯先生,’以千年溫玉雕成,便稱它為賞梅溫玉杯,品酒時,溫玉會自動 溫酒,最宜在此下雪季節使用。”   眾人無不讚嘆這組酒杯的名貴。   小賭道:“喝好酒,襯以適當的酒杯,更能增添三分酒興,看來老城主,也是 酒中同好。”   眾人俱是哈哈一笑。   寒朗月招呼道:“長風、無煙,你們也一起來。”   於是,十一個人成半圓形,圍坐聽雪閣樓下的花廳中,對著正飄雪的梅林,靜 靜欣賞著。   各人身後的伙計,輕手輕腳地為他們酌上酒,又輕手輕腳地退下,確實是受過 嚴格訓練的伙計。   眾人座位由左而右,依序是海無煙、雲長風、四平、三寶、小飛雪、寒朗月、 小賭、崔一桂、楊威、風自儒、冷雲。   許久,居中的寒朗月開口道:“無煙,就由你先來,不過,你和長風都別說出 各酒的酒齡,好好考考在座的列位高手。”   海無煙啜著酒道:“月地雪階漫一尊,玉奴終不負東昏。”   雲長風也道:“雪花飛暖融香頰,頰香融暖飛花雪。欺雪任單衣,衣單任雪 欺。別時梅子結,結子梅時別。歸不得恨開遲,遲開恨不歸。”   兩人所選,一為蘇軾的詩,一為蘇軾的詞,倒也相映成趣。   四平淺啜一口酒,只覺得香醇有勁,入口時圓潤,下腹後暖意陡升。   他皺眉道:“這酒不到六十年,又比三十年多些,我分不出確實的酒齡,到底 是多少!”   崔一桂道:“分不清沒關係,吟詩、吟詩。”   四平搖首晃腦吟道:“萼似寒山雪,枝如烈士弓。幽枝千萬狀,並入畫圖 中。”   吟完,他得意地瞟他哥哥。   三寶呷口酒,也是只分出酒齡在二、三十年間,無法說出確切酒齡。   接著他豪爽地吟道:“風流東閣題詩客,瀟洒西湖處士家。雪冷雲深無夢到, 自鋤明月種梅花。”   吟完也回瞪一眼四平。   小飛雪輕沾佳釀道:“我不常喝酒,所以分不出酒齡來。”   小賭嘆道:“差,真差,一路差差差到底!”   引來小飛雪薄嗔微怒的白眼。   小飛雪不理他,徑自吟哦:“疏疏淡淡,問阿誰堪比,太真顏色。笑殺東君虛 占斷,多少朱朱白白。雪裡溫柔,水邊明秀,不惜春工力。骨清香嫩,回然天與奇 絕。   常記寶禦寒輕,瑣窗睡起,玉纖纖輕摘。漂泊天涯空瘦損,猶有當年標格。萬 里風煙,一溪霜月,未怕他欺得。不如歸去,閬風有個人惜。”   一闕念奴嬌,吟哦的抑揚頓挫,高低有序,加上小飛雪甜潤清脆的嗓音,贏得 同席熱烈的掌聲。   小飛雪總算贏得點顏色,給小賭瞧瞧。   寒朗月對“小兩口”這種明諷暗鬥的眉來眼去,全都看在眼裡,忍不住打心眼 裡泛出一個“爸爸式期待”的微笑,心想:“冬天很快會過去,然後便是春天接著 來。”   想到得意處,忘形地呵呵而笑。   眾人皆奇怪地看著他,他連忙端起酒杯,一仰而盡,掩飾地笑笑,付道:“嘿 嘿,小賭呀小賭,任你如何賊頭賊腦,這次你是逃不出老天爺的算計!”   於是,他便意氣風發,語聲鏗鏘地吟道:“寒雀滿疏篱,爭抱寒枝看玉蕤。忽 見客來花下坐,驚飛,踏散芳英洛酒邑。痛飲不能詩,坐客無氈醉不知。花謝酒闌 春到也,離離,一點微酸已著枝。”   朗朗的吟頌聲,居然震得聽雪閣外,梅樹上的積雪紛紛墜落,無意中,也露出 一手深厚的功力來。   小賭道:“酒齡呢?寒老爸,你可別想打混。”   寒朗月微笑道:“這酒該是三十六年前,我第一次到栖梅館時,親自監釀、封 泥的那一批酒吧!”   雲長風讚道:“城主好功力,正是那批酒中的一壇。”   小飛雪催道:“小賭,輪到你這位酒賭雙全的大混混啦!你倒是表演呀!”   小賭端起酒杯,故作夸張的聞著酒香,咋舌道:“好香!”   接著,酒杯就唇,將酒一飲而盡,閉目品味道:“嗯!好酒,酒醇而不膩,入 口圓而不澀,淡淡甘味,隱泛花香,初時若飲薄酒,後勁直催人醉,果然人間難得 之仙露也!”   然後,小賭睜開他那雙大而清澈明亮的眼睛,斷言道:“這壇悔花釀最少有六 十二年的歷史,對不?”   海無煙忍不住讚道:“小公子果然是酒中高手,能將梅花釀的特色,如此詳盡 地用言詞形容出來,甚至連酒齡也分毫不差,真是厲害,厲害!”   小賭得意道:“雕蟲小技,不算什麼!”   三寶更鼓動道:“酒品夠了,快,吟詩。”   小賭清清嗓子,拿起晶瑩剔透的酒杯,用手指輕彈,溫玉酒杯,發出綿延悠揚 的震鳴聲。   小賭便和著鳴聲,豪放地唱道:“幽姿不入少年場,無語只凄涼。一個飄零身 世,十分冷淡心腸。江頭月底,新詩舊夢,孤恨清香。任是春風不管,也曾先識東 皇。”   響亮豪放的歌聲,回蕩在梅林之間,伴著密如細雨的白雪,傲梅的挺立心聲, 不過如此。   豪放的感情,激起眾人的熱情喝彩。   小賭更見得意地斜瞄小飛雪一眼,這兩人是真個兒對上。   崔一桂大笑道:“小賭,小賭,我終於真正明白,為什麼自詡為酒國第一狂人 的風小子,碰上你,會如此心甘情願地對你推崇,倍至,你確實是夠勁!”   小賭道:“呵呵!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風子。”   “瘋子?”   眾人都覺得好玩,怎麼會知他是瘋子?   “哎喲,人家姓孔的,姓孟的,姓莊的,都可以叫孔子、孟子、莊子,風自儒 自然也可以叫風子。”   風自儒聞言,吃吃笑道:“呵呵!沒想到我這個酒國狂人,碰上你任小賭,就 變成酒國瘋子,不簡單,不簡單。”   楊威也湊趣道:“碰上小賭,而能不被改名的,世上只有二入,一個已經死 了,一個還沒出世吶!”   小賭不服道:“二哥,你這麼說就不對,像大哥,我不就沒改過他的名字?”   四平笑笑道:“那是因為你不知道他的真名為何,而不是不改。”   楊威、三寶和小飛雪三人,忍不住大聲地嘲笑小賭。   小賭揉揉鼻子道:“他奶奶的,說的也是,居然連自個兒的大哥,姓啥名誰都 搞不清楚,還有啥好混的。”   其餘四小,異口同聲道:“差,真差,一路差差差到底!”   這次,小賭可吃到一只大癟。   揮揮手,小賭不在意道:“品酒品酒,不提那事!”   於是,輪到酒中之仙的崔一桂,他徐徐飲下溫玉酒杯中的梅花釀,任那佳釀, 由口至喉,一路滑下腹中。   崔一桂靜靜地回味梅花釀那股子芳香甘美的餘韻。   眾人都仔細地瞧著他,想看看這個酒國之仙,能嘗出什麼樣的特殊風味來。   半晌之後,崔一桂道:“此釀應是以梅花中,極其珍貴的綠萼梅所釀制,酒齡 五十九年,所以它芳香而色澤碧綠,清爽之中略帶甘膩,能抓住人口,餘韻不絕。 這是它不如紅梅所釀之酒那般圓潤之處,卻是它獨一無二,別種梅花釀所沒有的特 點。”   小賭睜大眼睛道:“哇塞塞!壺底仙,你真不是吹的,連哪種梅花釀出來的 酒,都能分辨的出。”   崔一桂傲然茨道:“喝酒,若不能喝到此種境界,憑什麼稱仙,哈哈……”   小飛雪也瞪大眼睛好奇地道:“壺底仙,難道你曾喝過這種梅花釀?否則怎麼 分辨的出呢!”   崔一桂笑道:“栖梅館正宗的梅花釀,我是第一次嘗到。但是,過去我有愛梅 的朋友,曾用臘梅釀過花酒,味道和栖梅館的梅花釀差太多,關於對各種梅花所釀 制成酒後的特殊風味,也是他教我的。”   小賭道:“呵呵!我說壺底仙,哪天給我介紹介紹你這位朋友如何?”   崔一桂爽快道:“那有什麼問題!”   小賭縱情大笑道:“就這麼說定,待我老人家紅塵俗事俱了時,非得和你這朋 友友好好來場論酒大會,來,吟詩‘吟詩。”   崔一桂輕笑吟道:“冷香疑到骨,瓊艷幾堪餐半醉臨風折,清吟拂曉觀。贈春 無限意,和雪不知寒。桃李有慚色,枯枝記井欄。”   接著,楊威品著酒道:“我的酒技太差,只分得出,這酒有四十年份,看它酒 色殷紅,就像波斯的葡萄美酒一樣,可是勁道卻比葡萄酒強過太多。”   隨即,他以掌拍桌,高聲吟著道:“忽驚林下發寒梅,便試花前飲冷杯。白馬 走迎詩客去,紅筵鋪待舞人來。歌聲怨處微微落,酒氣薰時旋旋開。若到歲寒無雨 雪,猶應醉得兩三回。”   輪到風自儒,他卻端著酒杯,離座走向廳前,望著屋外飛雪,聞著屋內花香。   他心情好順暢,人生能得酒伴知己,在此種寒雪飄飛,萬梅盛開的時節,品酒 吟詩,悠游自得,終此生夫復何求!   於是,他瀟洒的仰首,飲盡杯中美酒,拋去酒杯,順勢拔劍,就在溫玉酒杯輕 巧落回桌上的同時,他已經彈劍縱聲高歌﹕   “我曾泊棹西湖濱,千樹萬樹梅花春。    孤山月照一蓬雪,十里湖光如爛銀。    興豪對客酣清宴,達旦賡吟騁雄健。    燈前索紙呵手題,霜兔鏗鏘冰滿硯。    年來浪跡隨西東,看花多在驅馳中。    縱有香醪對明月,渾無好興酬春風。    只今書劍來京國,欲訪梅花杳難得。    亭館多栽逞艷姿,山林誰重凌寒色。    春來未幾薄雪餘,蹇驢偶過城西隅。    疏花寂歷三五樹,中有一室幽人居。    室中幽人廣平後,旅寓看花為花瘦。    窗橫古影神愈清,杯吸寒香骨應透。    相逢休言一事無,鄰家有酒須勝沽。    趁取樓頭未吹角,莫教地上魚鱗鋪。    我因看花狂興發,花應笑我生華發。    曲逆長貧豈足論,馮唐已老誰能拔。    憐君與我同襟期,看花酌酒情相宜。    百年一任世所棄,寸心獨許花相知。    我家君家隔江浙,一水相通吳與越。    此夕何妨對榻眠,夢魂還醉西湖月。    此夕何妨對榻眠……    夢魂還醉西湖月……”   鏗鏘龍吟的劍鳴,和著激昂澎湃的歌聲,唱出這位仗劍流浪江湖的豪士,他那 逍遙狂放的心聲。   歌聲劍鳴,逐漸索繞飄散,眾人才從激動的豪情醒來。   盡情的,像要解放因為這歌聲所引發的熱情般,大伙兒拼命地鼓掌。   許久,掌聲方歇。   小賭甩著手嘆道:“哇塞塞!不得了,了不得!我說酒國的瘋子呀!難怪你敢 自夸,是酒國中第一狂人,夠格,確實夠格!”   風自儒淡笑道:“比起你來,還算不差就是。”   狂!   夠狂!   小賭只是眯眼直笑:“呵呵!才說你胖,你就喘啦!我告訴你,你是占彈劍的 便宜,在氣勢上稍稍比我大些而已,若我手中有劍……”   小賭故意一頓,瞄眼四周,強調又道:“嘿嘿,你這個狂人之王,就得下台一 鞠躬!”   光憑這話,就比風自儒狂上三分。   風自儒他何嘗不知,自己是仗劍而勝。   老實說,要比狂,風自儒早就自認不如,否則,他也不會在壺底仙崔一桂面 前,如此推崇小賭。   風自儒承認道:“不錯,我年已將屆三十,卻仍要靠著一柄劍,才能狂過年僅 十五的你,這個狂人之王的位子,確實是該讓給你!”   寒朗月也有感而發道:“想我十五歲時,仍在山中悟劍。而你,小賭,年僅十 五歲就擁有此等氣勢,縱橫江湖,若你到我這般年齡時,真難想象是何等局面。 唉,果真是江山代有能人出,一代新人換舊人。”   小賭雖然得意,但也頗有分寸地客氣道:“哎喲!寒老爸,你沒有聽人家說, 一代不如一代,你這代不如我,將來我這代不如下一代,這是老古人早就告訴我們 的道理,你又何必嘆氣!”   寒朗月聞言,哈哈一笑,點頭稱是,倒也稱自己失態。   最後,剩下冷雲一人,尚未品酒、賞雪、吟詩。   他難得一見地幽默道:“終於輪到我表現,等的真是辛苦!”   眾人都被他這幾句話,逗得呵呵大笑。   冷雲輕呷酒中醇酒評道:“四十餘年老酒。”   眾人都等著他的下文。   “完了。”   沒想到冷雲的表現,只有這一句話。   三寶瞪眼謔道:“哇塞塞!苦臉的,你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四平也搭腔道:“你是不是還有另外一鳴?”   冷雲自在道:“一翦梅影映春意。”   三寶又間:“又完了?”   冷雲淡笑點頭。   “哇塞塞!我服了!”   三寶和四平兩人,夸張地昏倒。   這一逗趣,又引得眾人輕笑不已。   就這樣,一切又從頭開始。   開始第二輪的品酒、賞雪、吟詩。   時問悄悄地溜走,不知何時雪已經停止不下,映著白雪照亮大地的,也換成了 月光。   隨著一輪一輪的賽酒,那些量淺的,詩才差的人,都被淘汰出局,如今只剩下 小賭、寒老爸、崔一桂和風自儒四人,在較酒、較詩。   其他人,全在一旁湊趣,各自為他們的偶像加油。   夜!   好深。   第二天。   天剛亮。   有微微的雪在飄。   聽雪閣的一隅。   寒朗月正在以樹枝代劍,演練寒風飛雪絕技精華。   一旁,只有小賭和小飛雪在看。   寒朗月的身影,忽而飄動如風,忽而沉靜如山,不論如何,他手中的樹枝,總 是如刺、如削、如劈、如挑的旋舞在身邊四周。   他身邊一丈方圓內,居然看不到一片雪花落地。   而自天空飄落的雪花,更別想沾到他的身上。   終於,他收勢而立,仿若一尊雪地之神。   良久,他才收去心中的劍神,散去畢露的肅殺之氣。   直到此時,小賭才吐出一口長憋已久的大氣,名家劍法,果然不凡,他不由讚 道:“哇塞塞!寒老爸,你的劍好神、好飄逸,簡直讓人難以捉摸。”   寒老爸微微一笑:“寒家劍法,本就是悟自風雪之中,尋求的境界,自然也要 有風的輕靈飄忽,凄厲刺骨﹔或是如雪的綿密、冷酷,劍氣與心意合,心意與天意 通,如此寒風飛雪三大式,方有威力。”   小賭恍然道:“難怪這寒風飛雪的第一招叫漫天飛雪,使出來時,就像滿天雪 影落個不停,而寒風凄厲,就像冬天刮大風一樣﹔至於風雪交加,呵呵!就是又有 風又有雪的要凍死人,所以是殺招。”   小飛雪贊笑道:“哇塞塞!小賭,你的賊眼真是厲害,把我家的絕招看得一清 二楚了嘛!”   小賭道:“還不是你平時沒事時使出來我看到,而且動作慢,技術又差,想不 看清楚,還真難。”   “小賭……”   “幹嘛?”   小飛雪恨的猛跺腳。   小賭卻樂得哈哈直笑。   寒老爸出來打圓場道:“小賭,你的資質確實不差,不過你要記得,寒風飛雪 三大式,重的是神,不是招式。   也就是說,這套劍法尋的是無招的境界,心之所想,劍之所至.不拘泥於任何 固定的出手路線,方能悟出劍法中的精髓。”   小賭一面用心體會,一面點點頭。   小飛雪卻覺得奇怪,為什麼她爹今天會突發奇想,去對一個外人解釋自家劍法 的精髓內涵。   而這個外人,又是如此的賊,只要讓他聽過一次,只怕他已經悟透寒家的劍法 了。   這兩個小娃兒怎麼會想到,寒老爸有心幫著老天爺,來算計他們二人。   遠處,傳來三寶和四平的呼叫聲。   “小賭,你在哪裡?”   “小賭,快來呀!好酒的等著你吶!”   寒老爸丟開手中樹枝,微笑領首,迎上前去。   三寶一見三人出現,愉快的招呼道:“寒老爸您早!”   寒老爸微笑領首:“三寶,一大早什麼事,讓你這般雞貓子喊叫?”   三寶窘笑:“呵呵,也沒什麼啦!只是大伙兒都已經起來,崔一桂想找小賭問 問看,今天的酒要如何喝法?”   小賭樂道:“如何喝法?嘿嘿!我會讓這位壺底仙喝個痛快,好叫他終生難 忘,呵呵!”   於是,眾人走向聽雪閣。   果然,崔一佳和風自儒等人,都已在閣前的梅林中賞梅。   撲鼻的梅香,醒腦的空氣,還有悅耳的鳥鳴,好美的晨景。   置身於此,的確是令人留連難返,忘卻今夕是何年。   小賭領先奔來,驚起林中飛鳥。   賞梅的人才回頭,小賭已進入林中。   好快的身法,好熱情的招呼:“喂,壺底仙,準備好沒有?今天咱們可是要豪 飲一番啊!”   崔一桂大笑道:“我壺底仙,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隨時準備著豪 飲,你盡管放馬過來就是。”   小賭笑道:“好,夠勁!這才真正叫壺底仙,喂,酒國的,你呢?要不要也算 一腳?”   風自儒輕笑道:“要我有酒不喝,那是絕不可能的事。”   小賭爽道:“好極了,咱們今天,就再創個世界紀錄!”   雪已經停了!   正是雪霽天晴朗的大好日子。   梅香滲著酒香。   未飲先醉!   就在聽雪閣與梅林之間,那塊鋪著白白積雪的空地上,三前三後,擺著六個人 高的大水缸。   酒香便是自水缸中飄散出來。   小賭得意地解釋道:“這次豪飲,分為前後兩段,前半段比較簡單,只要用嘴 巴喝完這缸酒,方法不拘,只有一點限制,就是酒不能漏到地上,免得有人偷機把 酒潑掉。”   除了崔一桂、風自儒他倆躍躍欲試外,其他沒參加豪飲的人,都忍不住暗暗咋 舌。   楊威道:“我的乖乖,我雖然常和人比賽乾缸,但是,用這麼大的水缸乾缸, 這太離譜了吧!”   冷雲淡笑道:“狂,夠狂。我也是第一次見大師兄如此喝酒法。”   四平吃吃笑道:“他奶奶的,天下也只有小賭,才有本事想出這種豪飲的方法 來。”   小飛雪問道:“小賭,那後半段你打算怎麼喝?”   小賭神往地哧哧笑道:“我要泡在酒裡喝。”   小飛雪不解:“如何泡在酒裡喝?”   小賭道:“就是衣服一脫,鞋一脫,往水缸裡一跳,就這樣泡在缸裡喝。”   “什麼?”   每個人,包括崔一和風自儒,都忍不住瞪大眼睛,脫口驚呼。   小賭更是得意,他瞄眼風自儒和崔一桂,問道:“怎麼?怕了?”   崔一桂聳聳紅通通的酒槽鼻子,大聲道:“怕?只要是喝酒,沒有我不敢的事 情。”   風自儒搓搓手道:“太妙了,若能如此喝法,醉死酒中也甘心。”   其他人都傻眼。   天下真有如此痴於喝酒的人?   天下真有如此狂於喝酒的人?   三寶喃喃道:“老天,這還算喝酒!”   寒老爸驚服道:“李白若地下有知,也要對小賭甘拜下風。”   雲長風也道:“只怕李白會後悔,為什麼不晚生幾年,讓自己也嘗嘗這種不可 思議的喝酒方式。”   小飛雪卻問道:“小賭,你要是泡在酒裡喝酒,不就名符其實成了喝洗澡酒, 那多髒呀!”   小賭沒想到,居然有人敢如此煞他風景。   他瞪眼道:“髒?酒精可以消毒,誰說會髒,連這種道理都不懂,差,真 差!”   “一路差差差到底!”   四平很有默契地接口。   其他人也為這事覺得好笑,每個人心裡,只想到此種豪飲的狂妄,唯有小女生 才會想到洗澡酒,喝不得。   四平等不及想見識見識這種空前絕後,無人可及地喝酒方式。   他不禁催道:“小賭,可以開始啦!”   於是,小賭、風自儒、崔一桂三人,各自在一個大水缸前站定。   風自儒和崔一桂都比水缸稍高,要喝酒也還能擺得上口,只有小賭,那一束衝 天馬尾堪堪與水缸平高,想喝酒,還得費點事。   寒老爸充當發令人,見三人各就各位之後,一聲令下る   “開始!”   三人各顯神通,開始這場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豪飲壯舉。   崔一桂是將酒缸微傾,埋首酒中狂飲。   風自儒卻是單掌扺住酒缸,澈起一道酒箭,從從容容的喝酒。   而小賄.,則是翻坐在酒缸邊緣,雙手扶著酒缸,臨空探頭,將酒吸入口中。   三人盡管姿勢各異,喝酒的速度卻都不相上下。   只見他們三人,一口氣不停地咕嚕咕嚕將酒往肚裡送。   看得旁邊觀戰的眾人,也跟著他們忍不住地直咽口水,端的是聚精會神,渾然 忘我的境界。   喝到後來,缸中的酒越來越少。   三個人乾脆一把抬起酒缸,仰頭猛灌。   光是一個人高的水缸,就不下幾十斤重,加上缸中的酒,重量確是可觀。   可是,三個酒缸在三個人手中,就像三根小草一樣,看他們舉得輕鬆容易,仿 若無物,光憑這點,就可看出三人的武學修為,誠屬一流。   終於,水缸屁股越翹越高。   “咚”聲悶響,三人同時放下水缸。   崔一桂漲紅著賽關公似的臉,一抹嘴大呼過癮。   順手一拍,將水缸擊成粉碎。   小賭呃一聲,打了個酒嗝,露出陶醉的微笑,泛紅的兩頰,各有一個淺淺的小 酒渦。   所有的人都被他這副微醉的俊美笑容迷住,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看。   小賭卻渾然未覺,豪邁道:“好爽!乾缸吶!”   順手一提,將水缸拋上半空。   而風自儒微醉中,瀟洒地甩甩頭,形態更是狂放,他悠然仰天長嘯,震得梅樹 上的積雪爭相跌落。   嘯聲中,抬起酒缸砸向半空中﹔小賭拋上去的酒缸,一聲斷喝:“乾!”   啪郎一響,兩個酒缸互擊而碎。   迸裂四射的碎片,就像兩人豪邁奔放的熱情。   喝酒的三人,皆不稍停留,徑自脫衣卸履。   小賭動作最快,長衫一甩,露出肌肉結實的胸腹,一踢平底快靴,身形如箭, 直射向水缸。   “樸通!”   “樸通!”   “樸通!”   連續三聲落水聲,接在小賭身後的風自儒、崔一桂也下酒去也。   眾人急忙圍向三個人大水缸,想一觀這招酒中喝酒,神奇已極的曠古絕招。   但見三人盤膝沉坐缸底,咕嚕咕嚕聲中,一個個氣泡不斷往上冒。   就這樣,缸裡的酒,漸漸下降。   小飛雪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咋舌道:“我的乖乖,他們真的在酒中喝酒 呢!”   話聲中,充滿不可思議和不能相信的驚訝。   冷雲不禁也動容道:“天,酒國之中,還有何人能將酒喝到這種境界!”   寒老爸卻淡笑道:“只要小賭想做的事,似乎沒有不可能三字。”   楊威也接口道:“小賭做事,向來只想如何去做,至於能與不能做,並不在他 考慮的範圍內。”   所以,天下沒有小賭不能做、不敢做的事。   缸中,漸漸露出三個人的腦袋。   只見小賭身子一伸,側躺而下,臉朝向上,嘴巴一張一口的吞著酒。   他見眾人圍在缸邊,還甚為悠閒地向眾人擺擺手,打了個招呼,一副行有餘力 的模樣兒。   許久之後,隔壁水缸中傳出一陣打嗝聲。   只聽見崔一桂帶醉地問:“呢!小賭,剩下的喝不著,怎麼辦?”   另一邊,風自儒也在缸中醉笑道:“呵呵!小賭,用手撈酒喝太慢啦!”   果然,缸中傳來嘩啦嘩啦的打水聲。   不知情的人,大概以為缸裡有人在洗澡。   小賭坐在剩下三分之一的酒中,眯著眼側頭想著,忽然,他拍著膝蓋,熏薰然 道:“呃,有了,我們可以倒著喝。”   說完,一個翻身,雙腿倒掛在水缸邊緣,雙手撐著缸底,倒立在水缸裡,將頭 又埋進酒中。   風自儒和崔一桂在水缸中,也拍手讚道:“妙哉!妙哉!”   隨即,也倒立而起,水缸中再次傳來咕嚕咕嚕的氣泡浮水聲。   缸外圍觀之人,全都佩服地相互對望。   小飛雪突然跑進聽雪閣,帶出二把椅子。   一把給她爹,一把自己坐。   她決定也要觀戰到底,看看這場破天荒拼酒的最後結果。   雲長風見狀,也忙遣人自閣內搬出桌椅,還擺上一桌酒席,眾人便徑自落座, 休息休息,外帶來頓午餐,解解被三人勾起的酒癮。   桌上,收去杯盤狼藉,換上一壺梅子茶。   地上,東倒西歪。   不是吃飯的人東倒西歪。   是泡人的酒缸,東倒西歪。   大酒缸倒在地上,圓圓的腹部頂著地,一搖一擺。   三個酒缸,皆露出半截人身。   小賭半臥在酒缸中,毫不放棄,正一口一打嗝地舐著缸裡的殘湯。   不時有噴噴聲傳出。   小賭他們三人正依依不捨地,和缸中的佳釀做最後臨別的熱吻。   只聽見缸中傳來小賭悶聲的喃喃自語:“嗯!再一口,呃!還有,呃!好吧! 再一口,嘖!呃……”   風自儒醉熏熏道:“別跑,噴……呵呵……好喝……”   崔一桂也迷糊醉語道:“呃!好酒!別晃,我喝就是,呃……”   小飛雪、楊威、三寶和,四平,看得累趴在桌上,閒閒地玩著茶杯。     其他幾個大人望著地上三個搖滾的酒缸,有的微笑,有的搖頭,有的佩服,也 有的是在沉思。   終於,小賭一翻身,肚臍朝天,露出如臨盆孕婦般漲大的肚皮。   “我醉欲眼君且去……”   小賭猶兀自喃喃著,話未歇,人已經沉沉睡去。   風自儒和崔一桂兩人,早被擺平,不知在何時已經無聲無息   三寶和四平,同時噓口氣嘆道:“哇塞塞!終於刷戲了!”   懶懶的冬陽,悄悄自雲端鑽出。   懶懶的陽光,微泛金黃。   幾時,又是夕陽西下。   梅香……   酒香……   飄散在晚風中。   是日。   無風。   雲很密。   小賭獨自一人,僵坐在大雪之中,一動也不動。   沒多久,雪漸漸積滿他的頭頂、發梢。   漸漸的,將他掩埋了起來。   小飛雪正在聽風閣二樓的閨房中。   縷縷悠揚的笛音,戛然而止。   小飛雪推開窗戶,正準備欣賞一下今年難得一見的這場大雪。   忽然——る   她瞥見小賭被雪埋去大半的身影,和那束偶而被風雪吹動的馬尾。   “小賭……”   小飛雪驚叫中,自二樓窗戶飛身而下。   驚叫聲,同時驚動閣中休息的眾人。   大家紛紛掠身,向小飛雪驚叫的地方撲去。   只看見小飛雪正手忙腳亂撥開小賭身上的積雪。   眾人都以為發生了什麼事,急急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問道:“這是怎麼回 事?”   “出了什麼事?”   “是誰暗算小賭?”   “他還有沒有救?”   “要不要叫大夫……”   “好了。”   最後一聲是小賭的大喝。   這一喝,把小飛雪嚇得大退兩步,直拍著胸口壓驚。   小賭沒好氣地道:“你們很討菇,你們知不知道?”   小飛雪訝道:“大家是關心你呀!”   小賭瞪眼道:“我又沒事,幹嗎咒我死,還要找大夫!”   小飛雪一聽,不禁也有氣,怒聲道:“沒事?沒事你站在雪地裡一動也不動的 幹什麼?想嚇人吶!”   小賭道:“就是沒事,所以找事做,我正在嘗試被雪埋掉的滋味如何,被你一 打岔,氣氛全跑光啦!”   大伙兒這才明白,原來小賭是沒事找事做。   小飛雪嗔道:“無聊!”   小賭頂嘴道:“我無聊關你什麼事?你不也無聊,才跑來管無聊人的無聊 事。”   小飛雪好心沒好報,不說二話,猛然飛起二腳。   將小賭喘迸一堆雪中。   同時,口中限聲道:“你就仔細嘗嘗,被雪埋的滋味如何?”說完,頭也不回 地走迸閣樓,徑自上樓去。   小賭自雪堆中鑽出頭來,大呼道:“哇塞塞!好凶的女人。”   他側頭問一旁的寒老爸:“寒老爸,她該不會是屬虎的吧?”   寒老爸幽默笑道:“你到現在才知道?有點晚了吧!”   眾人哈哈大笑,各自散去。   留下楊威、三寶和四平。   楊威拉著小賭的手,將他拖出雪堆。   楊威口中也笑罵著道:“你是活該,沒事就想些歪點子,整人的也罷,居然連 雪葬你都想試試!”   小賭只好呵呵傻笑。   忽然,他一本正經地拉著楊威道:“二哥,我求你一件事好不好?”   楊威防道:“什麼事?”   小賭_臉哀求相,可憐兮兮道:“趕快想辦法把小飛飛嫁掉,否則身邊跟著一 個母老虎,不好受吶!”   楊威急急甩開小賭,搖著手,狀作驚惶道:“我不管,我不管。是你找到她 的,沒我的事,跟我無關。”   小賭望向三寶和四平。   三寶謔笑道:“小賭,我們也沒辦法,這道正宗的四川麻婆豆腐,是專為你出 的,你就生受了吧!”   四平也謔笑道:“是呀!這麼潑,又這麼辣,除了你的鐵胃,誰能消化?”   說完,和三寶、楊威一起大笑。   小賭本想開別人玩笑,沒想到最後箭頭卻朝他猛射。   他無奈地揉揉鼻子,窘道:“算了,算我交友不慎,認識你們這群只會吃飯, 不辦正事的大飯桶,我只好自己想辦法。”   雪,越下越大。   小賭已經沒有雪葬的心情,便和楊威他們一起回屋裡去。   聽風閣內,寒朗月和風自儒正坐在大廳裡聊天。   風自儒看見小賭進來,揚聲問道:“小賭,被雪埋的滋味如何?”   小賭便在風自儒旁邊的太師椅上坐下,卻是坐沒坐相地盤起一腿,另一只腿就 晃呀晃地踢著。   他一本正經道:“如果是自已被雪埋,這滋味很有情調,如果是被人踹入雪中 埋掉,那滋味就不太好。”   寒老爸聞言長笑不已,他有趣道:“普天之下,能將你踹進雪堆的人,也算是 不簡單啦!”   小賭道:“也沒啥不簡單,多吃點辣椒,火氣一旺,我就沒辦法,只好挨 踢。”   風自儒輕笑道:“任小賭也有沒辦法的時候?”   小賭笑道:“偶然的意外,難免嘛!總要留點機會給別人,對不對?”   廳上眾人,皆是輕笑不已。   寒老爸言歸正傳道:“小賭,算算日子,也快過年了,我和飛雪必須趕回天山 去,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走?”   小賭沉吟半晌。   風自儒也道:“或是小賭你和我回終南山過年,山上一到過年,都是特別熱 鬧,有些常年在外的師兄弟們也會回來,我替你介紹些朋友,呵呵!說不定咱還能 再來一次三天前那種豪飲!”   想起那天的豪飲,小賭和風自儒忍不住又發自內心的輕笑。   小賭道:“寒老爸、酒國的,謝謝你們,下過,我想還是得回我的‘根’看 看,不知他們現在的情形如何?”   三寶興奮道:“小賭,你是說回桃源山莊過年?”   小賭點點頭。   三寶和四平同時拍手歡呼。   風自儒好奇道:“小賭,桃源山莊在哪裡?怎麼沒聽你提過?”   四平插口道:“桃源山莊就在離這兒不遠的三盤山上,它剛剛建好不足半年, 而且不是武林之地,你當然不知道。”   小賭解釋道:“那裡的每一寸地,都是我們自己開懇出來的,每一草一木也是 我們手親植下,那裡是由我們眾人合力,建立起來的家園,一個讓我們真正覺得有 所歸屬的地方。”   三寶也遙想著道:“不知道我種的那些土豆,有沒有結果,能回去看看,真是 太美妙了!”   寒朗月和風自儒見三人如此陶醉的表情,不覺有些莞爾,但更能體會出,小賭 等人那種真摯而豐富的感情。   楊威不禁有些失望道:“小賭,你不跟我回歸來村過年嗎?你還沒見過我娘 呢?”   小賭道:“二哥,歸來村和桃源山莊很近嘛!你先回家過年,等開春後,我再 去你家拜年,不就得了。”   四平道:“乞丐師兄,我看乾脆將你娘也接到桃源山莊來,大伙兒住在一塊, 不是更好嗎?”   三寶也笑道:“對呀!乞丐師兄,反正桃源山莊大得很,人多才熱鬧,你就搬 過來,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楊威何嘗不希望如此。   他考慮著道:“我回家跟娘說說看,不過,要搬家也要時問。”   小賭截口道:“要什麼時問?只要你們人來,桃源山莊還有什麼東西沒有?”   你一言,我一語,說得好像楊威他娘已經答應搬來一樣。   楊威道:“別急,別急,我娘答不答應還不知道。”   小賭瞪眼道:“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難道她老人家忍心看我們手 足分離?”   三寶道:“對對對,手足分離,不就變成缺手缺腳,那有多糟!”   四平也道:“對對對,她若不肯搬來,我們就去將她引渡過來。”   話剛說完,啪的一聲,腦袋上遭了一記響頭。   小賭笑罵道:“他奶奶的,小四,你不會說話就別亂說,什麼叫引渡,我看你 是打算被超渡。”   四平摸著頭,閃到一邊呵呵傻笑。   小賭這才對寒老爸和風自儒抱歉道:“對不起,寒老爸、酒國的,我看今年過 年是不可能去你們的窩了。”   風自儒嘆道:“也罷,反正以後有機會再說!”   寒老爸道:“小賭,我聽飛雪說,你們打算去波斯,可是?”   小賭道:“是呀!咱們得出一趟,去把寒玉血紋骰引渡回來。”   四平悶聲道:“哼!叫別人不准講,自己就可以講!”   小賭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道:“東西才可以用引渡,人不可以用引渡,你懂不 懂?笨!”   小賭問道:“寒老爸,你提這事兒,可有何用意?”   寒老爸微笑道:“往波斯去,會經過天山,你不妨順便到冰雪銀城來玩玩。”   小賭喜道:“好呀!小飛飛老是說冰雪銀城有多美,我倒要去見識見識,這個 江湖有名的神秘城,長的是何模樣。”   寒老爸笑道:“不會叫你失望就是。”   小賭道:“寒老爸,你們什麼時候走!”   寒老爸道:“時間緊迫,明天一早就起程。”   小賭訝異道:“這麼快?”   寒老爸笑道:“別忘了,天山可不是在隔壁呀!明天起程,都還需趕上一大段 的路程吶!”   小賭無奈道:“好吧!反正,離別就是相聚的因,相聚就是離別的果,若無今 日種因,哪來明日結果,天下無不散的宴席,地上無不停的婚會。不想離去,也得 離去,不得不去,就不如歸去。”   楊威打斷道:“小賭,你有完沒完?”   小賭道:“有完就是沒完,沒完就是有完,完就是不完,不完就是完……”   剩下的話,被楊威用一塊甜餅堵住。   噎的小賭伊伊唔晤。   楊威問道:“酒國的,你何時走?”   風自儒略一沉吟道:“終南山近的很,我倒不急著趕路,若你們想多留段時 間,我倒是樂意奉陪。”   小賭終於把那塊甜餅吞下肚去,他大口喝盡了一杯茶,這才喘了口氣說道: “好極,好極。今天才十九號,我計算到二十七號才要走,你留下來,咱們正好再 好好地喝上兩杯佳釀!”   三寶道:“二十七號?小賭,不會太晚嗎?”   小賭得意道:“不晚不晚,你難道不知道,越是大牌的人,要越晚出現,才能 造成更大的戲劇效果.才會轟動。”   眾人對這種道理,只能報以一笑,是不是真如此,沒試過,誰也不知道。   小賭忽然一拍大腿,坐退後,自懷中掏出一個狹長的白玉盒來。   他神秘笑道:“來,咱們來分贓!”   眾人都覺得好奇,看著小賭緩緩打開盒蓋,剎時,一陣清香的參藥味,自盒中 彌漫出來。   只見雪白的盒內整整齊齊的排滿,切成薄片、顏色血紅的人參,正是曠世難 求,萬年難得一見的萬年血參。   小賭自盒中掏起六片血參交給風自儒,並對他道:“這個,你二片,苦臉的二 片,還有壺底仙也二片,可以生吞,不過要記得,人要泡在雪水中才能緩和血參過 烈的功能,據要命的跟我說,吃下一片血參,最少加深十年的功力,至於最多,就 要看個人的修為如何了。”   風自儒有些猶豫,對小賭如此毫無吝嗇的作風,深為感動,但卻有點受之有愧 的感覺。   小賭道:“拿去呀!幹嗎那麼客氣。”   風自儒苦笑道:“小賭,受之有愧。”   小賭瞪眼道:“有什麼愧,我告訴你,我是看你順眼,把你當作朋友所以才送 你,我希望我的朋友都能分享我的快樂,這有什麼不對?”   風自儒接過血參,深深看著小賭道:“能認識你,是我此生最大的收獲與得 意。”   小賭戲笑道:“那當然,咱們是酒國知己,沒我,你找誰喝酒?”   風自儒微笑著,不再說什麼。   他知道,小賭給他的.比酒國知己能付出的,還要多很多,他全將這些擱在心 裡,牢牢記住。   小賭又掏了一把血參交給寒老爸,同時道:“寒老爸,我知道冰雪銀城中的奇 珍異寶很多,不差這一樣,不過,這是我的一點小心意,說不定還能請老奶奶配些 藥,用來救人濟世!”   寒老爸含笑接過血參,對小賭這種不自私的仁心、,感到無比欣慰。   “小賭,你的確是個不平凡的好孩子。”   小賭呵呵窘笑兩聲,他總是不太好意思接受人家對他的讚美,因為,他認為他 所做都是應該的,要人稱讚,難兔受之有愧。   三寶一旁道:“我們呢?”   小賭故意道:“你們什麼?我又不認識你們!”   三寶居然也不在乎,笑道:“不認識我們沒有關係,到時候有事,你也別來找 我們就是。”   原來,小賭生性疏懶,對於一些拉里拉雜的瑣碎事,沒興趣理會,全由三寶和 四平負責當總管。   這兩兄弟可不怕小賭會丟下他們。   小賭被抓住小辮子,無奈嘆道:“唉!真是交友不慎,居然會認識你們這些賊 人,你們的份,早就另外準備好放在樓上,還怕沒你們好吃的!”   三寶和四平這才滿意地呵呵直笑。   小賭轉頭道:“二哥,過幾天要回家時,記得帶一盒回去,那是我孝敬乾娘 的。”   敢情,這血參還不止這一盒。   也難怪,那麼大一株血參,去掉治病用,剩下的可不知被小賭切成多少片,小 賭他更是樂得人人有獎,皆大歡喜。 熾天使書城

    【第十四章】 快樂的新年   栖梅館,正大門外。   一輛四轅的豪華馬車,正準備出發。   此時,天色微明。   清越的鳥鳴聲,融人淡紫的天空。   一行人,依依不捨地相互道別。   “小賭,說好了,你可一定要來天山啊!”   “放心啦!小飛飛,我一定會去,我還想看看你家是不是真如你說的那麼漂 亮。”   “小賭,你要上天山時,記得找海無煙給你帶路,否則,你是找不到地頭 的。”   “寒老爸,我記住啦!”   小飛雪早已經一臉離愁,她又一次幽幽地叮嚀:“小賭你要早點來呀!”   小賭雖然曾開玩笑,要想辦法把小飛飛嫁掉,但那只是偶然興起說著玩玩。   半年來的朝夕相處,豈是真的無情,如今,小飛雪真的要離開,他心裡也有點 怪怪的感覺。   但是他想:“他奶奶的,又不是生離死別,無緣再見,幹嘛來上這麼一段哭調 仔。”   於是,他唱戲道:“遵——旨,娘子,你請先行,夫君我,隨後就到——”   滿心凄凄的小飛雪、一聽小賭這種不正經的道別,忍不住也覺得好笑,拋開憂 愁,又是飛起一腳踹向小賭。   這次小賭可機靈著,隨著小飛雪這一踹,人已經如風中落葉,呼一聲往後飛 去。   小飛雪一踹落空,正想追上去補一腳,卻被她爹拉住,寒老爸道:“飛雪乖 囡,咱們該上路了!”   父女倆上得馬車,仍自車窗伸出手來,不停地揮手道別。   小賭等人,也拼命地搖手,直到馬車消失在前方路盡頭,才悵然若失地轉身回 到栖梅館去。   同樣的送行場面,一星期後,重演一次。   這次卻沒有上回那種兒女情長的表現。   因為,這次道別的,都是英雄。   英雄要有英雄的氣慨。   即使是道別,也要豪氣干雲,熱情澎湃。   英雄豈能效那小兒女的姿態,那就不夠豪氣。   正巧!   天也下著雪。   風雪中的送別,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風自儒和冷雲一起,必需趕回終南山。   楊威由於順路,也和他們一起出發。   三人三騎,在風雪中,頂天立地,壯矣哉!   風自儒抱拳道:“小賭,山高水長,後會有期!”   小賭也用力抱拳:“再見,酒國的。”   冷雲道:“小賭,保重,終南山上隨時歡迎你的光臨。”   小賭呵呵笑道:“實在說,我並不很喜歡上終南山,有機會,還是你們下山來 找我,比較實際點。”   風自儒和冷雲同時輕笑起來。   小賭轉向楊威:“二哥,早去早回,我和大哥會在桃源山莊等你!”   楊威眨眼道:“我盡力而為!”   於是,小賭對著馬上三人大聲道:“雪飄飄兮栖梅館,英雄一別兮各自返!”   “哈哈……”   笑聲中,三人抖鞭策馬,投身向白茫茫的風雪之中。   風雪呼嘯聲中,仍隱約傳來歌聲,正是風自儒豪邁的唱著﹕“徘徊……低語, 笑見……眾君歡樂趣……不識恩仇……堪解……江湖……怨與幽……”   人遠……   歌微……   雪依舊紛飛。   三盤山呀!三盤山。   小賭和三寶、四平三人,終於又回到昔日,被五花太歲攔下的山道。   小賭三人興衝衝地如歸鄉的游子,沉醉在回家的喜悅之中。   忽然——   老地方!   老情況!   有人擋路。   不過,這回不是五花太歲命人放倒大樹。   這次,是十成十有人攔路。   那人,手腳特長,如今往路上一躺八支腳勾著山坡,長手平伸,竟然突出在山 路旁的斷崖之外一吟恰好,將整條山路堵死。   小賭放慢坐騎,一看不是路數,不禁低聲罵道:“他奶奶的,這次又是怎麼 著?”   三人便離開那個擋路屍,遠遠地停下。   三寶開口喝道:“喂!擋路的人,哪裡不好睡覺,居然在雪天,跑到山路來挺 屍,也不嫌冷!”   前面的擋路屍,仍無動靜。   背後卻傳來暗器破風之聲。   此時,三人的功力在血參之助下,早已經非昔日的吳下阿蒙。   尤其小賭,因禍得福,無意中貫通天地橋之後,聽力、視力都較過去靈敏千百 倍。   方才,見到路上有人擋道時,他便已經察覺,身後另外有二人埋伏於暗處,因 此對背後的暗器,絲毫不感覺意外。   他人在馬上,側身揮手,一記穿雲掌,無聲無息地將暗器反擊回去。   噗噗兩聲,暗器被逼入山壁之內,全部人土三分,只在山壁上留下一些大小不 一的圓洞。   四平冷冷怒道:“好朋友們,出來吧!大白天的,何必那麼見不得人。”   “嘿嘿嘿嘿……”   怪笑聲中,自小賭三人身後落下兩個三分像人,七分倒像鬼的人。   而原來躺在地上的那位仁兄,也收起長手長腳站起身來。   那長家伙這麼一站直,約莫有七尺高,比起城隍廟的八爺,還高那麼一點。   三寶昨舌道:“我的乖乖,這人是怎麼長的,居然這麼個高法?”   光是高還不算稀奇,這位仁兄相當瘦,瘦得有些怪異,活像一根竹竿上撐著一 件衣服,全身沒半兩肉。   風一吹,這位仁兄居然隨著山風,飄到小賭他們眼前不到三尺的地方。   三人忍不住打個寒顫,若不是在大白天,他們一定以為見鬼了。   小賭咽了口口水,道:“你們是誰?沒事攔著我們做什麼?”   那個長腿八爺,削瘦蒼白的臉上,不帶一絲表情地開口:“吾乃陰山三雄,我 是赫連天,你們身後左邊那位是冷冬青,右邊是洪魁。”   小賭搔搔頭道:“我只聽說江湖上有個陰山三鬼,那名字就與你們相同,不知 道你們認不認識?”   一臉粉刺疙瘩的冷冬青驀然開口道:“小娃娃,在大爺們面前,你居然膽敢開 口諷刺我們,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那聲音,就像拿著刀割玻璃的聲音,又高又尖,刺人耳膜。   小賭很不舒服地用手指挖挖耳朵道:“我的乖乖,你的聲音真難聽,虧你還好 意思開口。”   冷冬青大怒,伸扯兩只乾癟黑瘦的枯爪,抓向小賭,小賭也毫不客氣,屈指一 彈,回他一記穿雲指。   冷冬青不知厲害,仍兀自抓向小賭。   驀地,冷冬青甩著手,像殺豬般大叫起來,隨著他那只鬼爪子的甩動,潔白的 雪地上洒落斑斑血跡。   原來,小賭看他不順眼,一指將他的手彈了個對穿血洞。   陰山三鬼中的洪魁,見狀撲向小賭。   小賭一揮手,逼退了洪魁,閑閑地問道:“慢來,慢來,找打架也得把理由說 清楚。”   赫連天冷冷喝道:“三弟,住手!”   頓了頓,他便對小賭道:“小娃娃,聽說你身上有學武者夢寐以求的萬年血 參,是不是?”   小賭皺眉道:“有怎麼樣?沒有又怎麼樣?”   赫連天狂道:“有,就乖乖地把東西交出來,大爺們或許可以不計較你的出手 傷人,放你一條生路去,若是沒有,嘿嘿,你們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小賭不答話,突然人如蒼鷹,倏然掠起撲向赫連天,人在空中,小賭方道: “我老人家看你很煩,你死定了。”   赫連天沒料到,小賭居然說打就打,急急飄身後退。   此時,三寶和四平也同時撲向冷冬青和洪魁。   小賭忽然一反常態的痛下殺手,其實,自有他的道理。   原來,在他與楊威相處的半年多裡,聽來不少關於武林的消息。   其中,楊威便提過,目前江湖黑道上,有所謂的三魔、四凶、十二惡,這十九 個人,個個武功了得,手段殘酷,專以殺人為樂。   小賭天性仁慈,最恨這種凶狠殘酷之人,打聽到這十九個入的名號後,若被他 碰上,一定要殺一惡以救眾善。   正巧,陰山三鬼名列黑名單十二惡之三。   算他們倒霉,沒事自己找死。   赫連天不愧是陰山三鬼的老大,在閃身躲開小賭的飛撲之後,人若浮雲,毫無 重量的欺身貼向小賭,自袖中伸出雙掌,一上一下剪向小賭腰腋。   小賭到也設料到,赫連天的速度如此之快,急忙一個回身側轉,單足挑向赫連 天的下腹。   赫連天左掌向下一壓,切向小賭腳跟,右掌化爪,抓向小賭腦袋,一招二式, 非斃小賭於掌下不可。   但是,他快小賭更快,就在他變招時,小賭單足倏收,雙腿成大交叉,猛然一 個旋身,雙掌劃著弧形,無聲無息地劈向赫連天。   由於方才,小賭一記神出鬼沒的穿雲指,擊傷冷冬青,所以赫連天對小賭如此 無聲無息的出掌,抱著很大的警覺,忽覺一股勁力如山壓來,他的身體再度像失去 重量般,隨著勁力急退。   這一手,倒與小賭的隨風柳絮身法,有異曲同工之妙。   小賭見狀,雙手連彈,使得赫連天縮身滾翻,硬是被逼出三丈開外,才堪堪躲 過這一輪急攻。   另一邊,三寶對洪魁、四平對冷冬青,也是戰的有聲有色。   比較起來,洪魁的對敵經驗,較三寶豐富,而武功內力也較三寶略高一籌,所 以三寶應付的有些吃力。   但是,憑著幻影步、幽冥掌合併使用,間或央雜龍騰掌的攻勢,三寶一時間也 不易落敗。   反而,四平因為冷冬青的手傷,佔很大的便宜,他吃定冷冬青的左掌受傷,便 對著冷冬青左側猛攻,氣得他哇哇大叫,又莫可奈何。   赫連天見自己對付一個十來歲的大娃子,居然久戰不下,難免火大。   便在被小賭逼退,隨又撲進的同時,右掌一按腰間,一溜烏黑的影子便團團卷 向小賭身前。   原來追擊著他的小賭,見這一圈圈、一條條烏影當空罩下,急忙剎住,雙腳腳 尖用力點地,人如急箭,反射回去。   讓過烏影,小賭才看清,此時赫連天手中正持著一條丈二長的漆黑皮鞭。   長長的手,持著長長的皮鞭,這下子便將雙方交戰空間大大拉開。   赫連天揮動著手中的皮鞭:“隆笑著向小賭攻到:“小娃子,你的身手確是不 凡,難怪能得到萬年血參,可惜你的命就到此為止。”   身形閃動騰躍間,小賭也怪聲怪氣的譏道:“擋路屍,你急著當我的孝子賢 孫,替我送終,我老人家還沒意思歸位,只好辜負你一番美意。”   話中,雙手仍不停屈指彈射。   赫連天能名列江湖十二惡,武功自是非凡,尤其,此時他手中的這條皮鞭,仿 如活的一般。   明明前抽的皮鞭,鞭梢一尺,卻忽然折向,襲向小賭另一邊,神出鬼沒的鞭 法,堪稱名家,也帶給小賭很大威脅。   此時,天際又飄著雪,一片片落在眾人的臉上、身上。   小賭被冰冷的雪花沾著臉,一陣清冷,直醒腦門,心中驀然有所領悟。   他突然停下身來,靜靜仁立雪中,眼見赫連天的皮鞭就要落下時,一聲大吼, 只見小賭下身不動,雙手驀地翻飛。   頓時,飄落的雪花,仿佛受到狂風的吹襲,齊齊湧向赫連天。   而赫連天的皮鞭,便在雪花翻湧中,被一股勁道蕩開。   赫連天只感覺勁風如削,卻無聲無息的襲來,他登時揮鞭,在身前舞起一層層 鞭影,人也同時蹬身如飛。   小賭的這一出手,融合著寒風飛雪中第二式寒風凄厲與穿雲掌。   這是他剛才,忽然悟通的道理。   兩式武學的融合,效果更見輝煌,只見這股龐大先息,又如寒風刺骨的勁道, 澎湃的湧向赫連天。   衝散赫連天舞出的層層鞭影,衝向急退中的人身。   一聲悶哼,雖然赫連天見機的快,可是仍沒躲過這凌厲的一擊。   急退的赫連天,硬是被這一招掃中。   踉蹌著連退三大步,嘴角泛出血跡。   一聲尖吼:“臭小子,納命來!”   被激怒的赫連天,抖著長鞭,奮力射向小賭。   小賭也怪笑一聲:“擋路屍,死來!”   人影騰空,撞向赫連天。   半空中,忽然出現九個姿勢不同的小賭,只見九個小賭,以九種姿態,自九個 不同的方位,無聲無息揮出雙掌。   瞬間,天地仿佛被這凝結成形的一百餘掌所扯碎,八荒九垓中,盡是穿射飛躍 的綿綿掌勁。   穹宇便在剎那間崩潰,毀天滅地的轟然炸開。   赫連天便如風中殘葉,無助的在這無聲卻成形的掌勁中,翻騰起伏,他手中的 鞭已經斷成數截四下拋散。   而他的人,如被大海吞沒的小舟,不再具有任何意義。   就在小賭這邊,方才激烈的過完招。   三寶那裡,也發生變化。   原先久戰不下的洪魁,不知於何時亮出一支二尺長的的打神鞭,通體漆黑,呼 嘯著攻向三寶,招招直指要害。   三寶咬著牙,奮力扺抗,堪堪躲過洪魁的連番攻擊。   不待回身,洪魁一記倒打金鐘,直劈向三寶。   三寶此時,欲閃無力,豁然狂笑一聲,龍騰無極硬接打神鞭。   三寶早計算好,打神鞭有可能劈碎他的腦袋,而他最少也有三掌可以擊中洪 魁。   這三掌雖然要不了他的命,但至少可以打斷他三根肋骨,何況告是僥幸,自己 可以用一條胳膊,換回一條命。   小賭人方落地,一見三寶如此不要命的硬拼,心中大駭,嘶聲厲叫道:“三寶 不可……”   人如炮彈,側面撞向洪魁。   “砰!”   “哇!”   “呀!”   慘叫連聲。   小賭總算及時撞開洪魁,打神鞭落下失去準頭,只將三寶一條左臂打腫。   而倒霉的洪魁,在小賭全力的衝撞下,砰聲中,被小賭砸向山壁,血如噴泉, 自口中狂吐而出,一命鳴呼!   小賭人落地後,禁不住衝力,幾個滾翻,恰好來到受驚的坐騎旁。   剛好看見冷冬青一招逼退四平,腳底抹油,掠身想逃。   小賭伸手往馬上的行囊一探,抖手而出一抹冷酷的銀光,飄忽追向奔逃中的冷 冬青身後。   那抹耀眼的銀亮,閃爍著詭異的光彩,如九幽地府的鬼眼怒睜,使雪地為之黯 淡。   只是那麼輕輕的,銀光閃過冷冬青頸邊,又呼的回轉而回,奔跑中的冷冬青, 人猶往前衝,腦袋卻跌落於地。   無頭的屍體,拖著一路血跡,仍然奔出三四步,方才倒地。   小賭三人何曾見過如此恐怖的場面?   一顆心,頓時停止跳動了三秒鐘。   那抹銀亮,便又飄忽的回向小賭。   小賭嚇的一抱頭,縮在馬腹之下,不敢去接那抹冷煞的銀芒。   “鏘!”   一聲輕響。   小賭小心的抬起頭,只見那片鬼眼魔刃,深深地插在山壁上,這才吐口氣,走 向山壁,拔下鬼眼魔刃。   三寶和四平同時圍了上來。   只見鬼眼魔刃的刃身之上,依舊光潔明亮,不沾半點血跡,好像這片鬼眼魔刃 剛才只是對空虛發,未曾奪取人命一般。   三寶咋舌嘆道:“我的乖乖,好可怕的玩意!”   四平道:“你們看見它殺人嗎?我覺得它只是在那姓冷的旁邊轉過去嘛!”   小賭出神道:“難怪曾爺爺說,這鬼眼魔刃凶的很﹕出必見血,哎喲——”   說著,忍不住抖抖身子,好似這魔刃的可怕已經爬上脊背。   收好鬼眼魔刃,小賭一看雪地上刺目的血跡和三具屍體,不忍心道:“我看還 是找個地方,將他們埋了吧!瞧他們死無葬身之地,也挺可憐的。”   於是,三人拉起三具屍體,在山坡上挖個洞將陰山三鬼埋葬好,這才返身,牽 著馬往桃源山莊行去。   天,又在下雪。   地上的血跡,很快會被掩去。   那時,大地就像沒發生過任何事一樣。   轉過山坳了,隱約可見光禿禿的一片果林。   原本潺潺的小溪,如今也結了冰﹔長長彎彎的溪面,滑亮如鏡,曲折回轉,若 隱若現,很容易讓人以為,那是一條流動的銀河,不知從何處來,又將流向何處。 使人忍不住的幻想,乘著這條美麗的銀河往下溜,大概便是泄往奇幻世界的方便之 門。   山上的一切作息,因為冬天的關係而停止。   山上的氣氛,卻隨著年的腳步漸近,而漸趨活絡。   三人隱約看見桃源山莊的屋頂,正頂著厚厚的一層積雪。   三人不禁放聲高喊:“來人呀!游子回鄉嘍!”聲音在寧靜的雪地中,傳出老 遠,引起陣陣回響。   不一會兒,便有嘈雜的人聲傳來。   “是小賭他們嗎?”   “快,莊主回來啦!”   “喂,莊主回來啦……”   “快出來迎接莊主呀!”   不是嗎?   通往山莊的小徑上,湧出許多人來,有玉花太歲、王老爹、小猴、阿虎、阿 貓、阿狗……和一大堆說不清名字的好兄弟。   還隔著老遠,小賭他們已經興奮地放開馬韁,向前跑去。   “喂!我們回來啦!”   迎接三人的,是無數雙熱情溫暖的手,和滿溢的溫馨。   “兄弟,你可回來啦﹕真是想煞俺啦!”   “莊主,你們回來,好,真好。”   “太好了,大伙兒都還念著你們,不知道你們會不會趕回來過年,這下可好, 莊裡會更熱鬧啦!”   小賭緊握著五花太歲的雙手,激動道:“胖太歲,你們大家可好。”   五花大歲也激動地笑道:“好,我們很好,兄弟,你呢?”   小賭抽抽鼻子道:“我?當然很好。只是三寶不太好!”   五花太歲忙問:“為什麼!”   小賭道:“我們剛才在半山腰上,遇著打劫的,三寶手臂上挨了一棒子。”   五花大歲訝道:“打劫的?他奶奶的熊,是哪個不要命的家伙,做生意,做到 俺們的地頭上?”   王老爹此時關心的,抬起三寶的手臂打量著。   小賭道:“是陰山三鬼。”   五花太歲愣道:“陰山三鬼?會是他們?”   王老爹插口道:“包老弟,你怎麼讓莊主他們站在雪地裡說話?咱們先進去 吧!還有小猴,快去叫治清來一趟,三莊主這手臂的傷,得趕快治。”   小猴應聲而去。   小賭他們倒有些怔仲,怎麼又是莊主、三莊主?難道還有二莊主、四莊主不 成?   小賭好奇問道:“老爹,是誰封的莊主、三莊主?”   王老爹笑道:“進去說,咱們進去說!”   於是,有人去招呼小賭他們的坐騎:“貯著卸下馬鞍、行囊。五花太歲和王老 爹以及其他兄弟,就擁著三人進山莊去。   進到桃源山莊寬敞的大廳,有事的,各自去辦事,沒事的,就陪坐在一旁,聽 小賭他們閒聊。   王老爸拉著小賭,將他按坐在大廳盡頭中間一張鋪著錦緞的太師椅上。   而他兩旁,各有兩張太師椅,也飾有錦緞,卻不若小賭坐的那張豪華、莊嚴。 那是為楊威、小飛雪、三寶和四平等人設的。   除此之外,大廳兩壁排著相對的兩列酸枝鑲嵌雲母石的太師椅,左右各是十 張,椅和椅之間,隔著二層的高腳几子。   几子上,有的空著,有的則擺上一盆盛開的蘭花,淡淡的蘭花香,一陣陣的浮 散在空氣中,和著淡淡的檀香,格外誘人。   王老爹要三寶和四平二人,也在盡頭,小賭身邊落坐後,才和五花太歲二人徑 自在右側酸枝太師椅上坐下。   王老爹道:“莊主,你一定很奇怪是吧?老漢便仔細說給你聽。”   他清清喉嚨道:“打從你們走後,我和包老弟及眾家兄弟們開過一次會,決定 了幾件事﹕   “第一、咱們大伙兒共同決議,推舉小兄弟你為大莊主、楊只弟為二莊主、席 兄弟他們是三莊主、四莊主。至於寒姑娘,我們想,還是由你來決定比較合適!呵 呵!   “第二、由於山莊裡外,有園有地,在管理上比較復雜。所以,就選包老弟當 外務總管,負責莊外一切事務,包括種田種地、養雞養鴨的各種栽種、收成的問 題。   “第三、莊內,就由老漢我充當內務總管,負責莊內一切作息,像庭園洒掃、 廚房運作等等瑣碎事兒。   “如此,內外配合,相輔相成,總算這桃源山莊支撐起來,損給砸鍋,等你們 一回來,咱們也好向列位莊主有個交待。”   五花太歲也哈哈一笑道:“所以俺說兄弟,不不,是莊主,以後你可別拋開這 莊子不管。俺們是賴定你啦!”   “哈哈……”   廳裡幾位兄弟,都和五花太歲他們一起愉快地笑著。   一個年約二十出頭,長得挺木訥老實的小伙子,訥訥地說簍“莊主,就因為你 闖出這一片天地,讓我們有根、有希望,所以我才能娶得到濟博鎮上的美玉呀!”   眾人忍不住對這小伙子,無傷大雅地取笑一番。   “可不是嘛!來興,你眼巴巴的盼了好幾年吶!”   “莊主倒成了你的救心菩薩。”   “晚上上床前,記得大念三聲莊主謝謝你,送給我一個老婆。”   “不行呀,美玉會把他一腳踹下床,不讓他好睡吶!”   “哈哈……”   小賭和大伙兒一起歡笑著。   王老爹道:“莊主,你看你就答應這事。否則,我和包老弟這兩個總管,不也 是名不正,言不順,難以服人嗎?”   小賭搔搔腦袋,豁然欣叫道:“好吧!當莊主就當莊主,誰怕誰?”   三寶和四平也高興地歡呼,三寶叫:“本人三莊主是也!”   四平也裝腔作勢地說道:“唉呀!呀呀呀!笨(本)人乃死(四)莊主,(師 爺)是也!”   眾人莫名道:“笨人乃死莊主師爺?”   小賭大笑道:“對極,對極,笨人乃死莊主師爺。”   三寶也斜眼謔笑道:“真不幸,我居然有這種又笨又死的兄弟。”   四平無奈地揉揉鼻了嘆道:“唉!天才總是寂寞的。”   就在此時,小猴和一個長相頗為斯文的中年人一起進廳,那中年人手上還提著 一般大夫出診用的藥箱。   王老爹見人進來,便揚聲道:“治清呀!三莊主的手臂給人傷著,你倒是快幫 他看看啊!”   王治清應聲諾,提著藥箱來到廳頭,先對坐在正中央的小賭,拱手一揖道: “治清見過莊主。”   小賭忙道:“大郎中,別客氣,小三他受了點傷,要麻煩你給他治治。”   於是,王治清在三寶身邊坐下,仔細檢察他的傷勢。   不一會兒,王治清邊在藥箱裡找藥,邊說道:“這是種結實的鈍器大力敲擊所 致的傷痕。幸好,在鈍器落體時,已消去大半力道,所以只將骨頭打腫。”   小賭想起在山道口的打鬥,不禁火氣上升,他一巴掌刮向三寶後腦勺,將三寶 打得一頭栽下太師椅。   正在接受上藥的三寶,莫名其妙地摸著後腦傻在地上。   大廳上的其他人,也被小賭這舉動弄得莫明其妙,不卻怎麼回事。   三寶委屈道:“小賭,怎麼了嘛?”   小賭嗔道:“死小三,你以後跟人過招時,給我小心注意一點,沒事你逞什麼 英稚?想要我老人家多撥空救你幾次是不是?”   三寶這才恍然大悟道:“意外,純屬意外,我怎麼知道對手那麼厲害,下次我 盡量撿軟的吃。”   小賭恨恨地,飛起一腳,沒踹中三寶。   他恨聲道:“撿軟的吃?你以為江湖上有那麼多軟飯好吃?聽著,從過完年開 始,你們好好給我來一次特訓,免得以後吃虧時,說我這個做師兄的沒把你們的功 夫教好。”   三寶和四平兩人一聽到特訓二字,大叫一聲:“慘哉!”   兩張彌勒臉,變成兩張苦耳臉,苦的比吃黃蓮還苦,因為他們兩人,對小賭的 特訓手法,非常的刻骨銘心。   這事,起因於小賭七歲,他們倆九歲那年。   有一次,他們兄弟,想整整年紀比他們小、氣焰比他們大的師兄,於是要求師 兄指點一些武功。   小賭當場答應,卻叫他們第二天清晨到山後的小樹林找他。   一連七天,輕功、暗器、拳腳、水功,全指點過,兩兄弟也各瘦了十公斤。   至今,他們對那暗無天日、慘無人道的七天,永誌不忘。   年三十。   清晨。   風雪交加。   小賭一人,守在通往桃源山莊的小徑上。   風雪沾滿了他的頭髮,滲濕他的衣服。   他在等人。   他是如此毫不懷疑地相信,那些他等待的人,一定會來。   當他一早起來,看見門媚上,貼著鮮紅耀眼的春聯,看到家家戶戶的桌上,堆 滿著年糕、年貨,充滿過年的氣息。   他更相信,他等的人一定會來。   年三十吶,是親人團聚的日子,不是嗎!   所以,他在等。   沒注意到,風雪在何時變大。   終於,小徑的那頭,出現兩支青素的油紙傘,楊威正扶著一位身披斗篷的嫻靜 婦人,緩步向山莊行來。   小賭精神大振,吭聲叫道:“二哥!”   人如流星掠空,一晃便來到楊威母子面前,楊威愉快地道﹕“娘,他就是小 賭,孩兒的拜弟。”   楊威他娘慈祥地道:“小賭,傻孩子,風雪這麼大,怎麼也不打把傘?瞧你, 全身都濕透了。”   說著,很自然地舉起手,輕拂著小賭猶沽著雪花的頭髮。   小賭靜靜地享受著,這種從未體會過的母性的關愛。   楊威他娘,掏出一條手絹,輕輕地擦拭著小賭臉上的溶雪後的水珠。   忽然,一滴晶瑩溫熱的淚,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楊威他娘有些訝異地道:“小賭,怎麼啦?”   小賭只是淚眼汪汪,緊抓著她的手喚道:“乾娘!”   楊威他娘有些怔忡,卻仍回答道:“嗯!”   小賭再叫:“乾娘!”   楊威他娘不覺莞爾,笑問道:“乖孩子,有事?”   忽然,小賭回身一蹬,衝向半空,連續翻了十餘個滾翻。   小賭大叫著:“我好高興啊!”   落下地來,小賭又跳又蹦,又拉著楊威他娘團團亂轉,就像每一個天真無邪的 小孩一樣,自然而激動地流露葉決樂的真情。   小賭不停大叫:“哈哈!我有娘啦!哈哈!我有娘啦……”   楊威母子,不覺相視一笑。   最後,楊威他娘道:“好了,小賭,你把乾娘轉得頭昏了。”   小賭這才停下來,無邪地問道:“二哥,你不會生氣吧?”   楊威納悶道:“生氣?生什麼氣?”   小賭訕訕道:“生氣我分走你娘呀!”   楊威揚聲大笑道:“小賭,你是我弟弟,我娘不也是你娘,說什麼分不分的 呢!唉!看你平常挺機靈的,怎麼也會有腦筋轉不過來的時候。”   小賭搔了搔頭,有些傻氣地笑笑說道:“呵呵!聰明的人三不五時也會腦筋打 結嘛!”   楊威他娘,對小賭一見歡心,瞧他這種又天真又傻氣的模樣,更是打心眼裡疼 愛他。   小賭接過他乾娘手中的小包袱,體貼地扶著乾娘,向大門行去。   三寶在山莊內,聽見小賭方才的鬼吼叫聲,知道是有人來,拉著正在忙著貼春 聯的弟弟,匆匆迎向大門。   二人一見楊威,全都高興地大叫:“乞丐師兄,你可來啦!師母呢?師母有來 嗎?”   小賭抬頭瞪眼道:“大目新郎,沒看見師母在此,還不過來拜見?”   二人這才看見小賭扶著的婦人,他倆可不敢作怪,急忙向前一跨,畢恭畢敬地 叩頭,請安道:“師母在上,請受三寶、四平一拜!”   楊夫人見狀,急忙一手攔一個,欣喜道:“起來,快起來!”   眾人便浩浩蕩蕩地擁著楊夫人,往專為她準備的靜心閣行去。   一路上,小賭逢人便介紹,這是他乾娘,包括王老爹和五花太歲在內,都恭敬 地稱上一句:“見過主母!”   真讓楊威他娘,覺得頗過意不去。   她可沒想到,有如此一個有出息的乾兒子。   轉過重疊的屋子,半山之上,林木深處,一棟精致的白雲石閣樓,閣上橫匾靜 心閣三個隨風飄逸的瘦金體字形。   可不是小賭的親筆!   看來,小賭確是有心人,早就將自己乾娘的住處,打點妥當。   如今,正值嚴冬之際,林木已枯,但是留下參差不齊的枝椏挺立,在掛滿冰雪 的枝椏內,必是生氣勃勃。只待來春一到,就錠放嫩綠濃密的蓬勃朝氣。   小賭指著靜心閣左側,另一棟獨立的二層房子欣喜道:“乾娘,您看,那棟是 邀月居,就是我和三寶他們住的地方,等將來大哥、席老爸和師父他們退休之後, 大伙兒可以住在一起。”   楊夫人輕笑著連連點頭,不住地稱讚著。   樓上,一間淡雅的寢居。   整個房間內,全都漆成白色,映著冬雪,更見潔凈、素雅。   臥室地上鋪著軟厚的白熊皮地毯,壁上,縣著一盞翠綠色的八角形官燈,靜靜 的等待著執行自已的任務。   層層淡綠的紗幔,自壁頂垂掛,錦榻之上,枕衾被褥俱是絲質上品,典雅卻不 奢華。   榻旁,伴著白底綠邊的梳妝台,台上,一方翠綠色的小玉鼎,正燃著白蘭花 瓣,花香裊繞,清淡怡人。   另外一座刺繡用的繃架,擱在窗前,空空的繃子上,正等著耐心的主人,為它 填滿美麗的色彩。   寢居之外,以珠簾隔開一間小廳,小廳的擺設仍以典雅為主,唯典雅中,另外 融合著一份高貴的氣質。   小賭他們就塵在小廳上。   小賭笑問道:“如何?乾娘,您還滿意吧?”   小賭的乾娘微笑道:“難為你了,小賭,你又怎麼知道乾娘喜歡白色和綠 色?”   小賭得意道:“這是平常聽二哥聊天時,得來的印象。”   楊威道:“小賭,沒想到你會來上這麼一招暗杠,連我也瞞著。”   小賭哈哈笑道:“給你一個意外的驚喜,可以測驗出你到底有沒有心臟病。”   楊威頗為合作的,故作西子捧心狀,翻著白眼口中哀叫道﹕“啊!啊!我的 心……我的心……”   “怎麼?”   “沒事。”   楊威一骨碌翻身坐好。   他娘在一旁,見幾人相處得如此融洽,不由的泛起一個會心的微笑。   小賭道:“乾娘,等過完年,我再幫您找兩個丫鬃,一方面可以侍候您,一方 面也可以和您做伴。”   楊夫人忙道:“不用了,小賭。”   三寶幫腔道:“您別跟小賭客氣了,他是孝敬您老人家,天下難得有人能讓他 孝敬,您就隨他去吧!”   樓下,忽然傳來五花太歲的聲音:“俺說莊主,有個自稱你大哥的人來啦!”   小賭一聽,欣喜道:“大哥來啦!乾娘,您坐會兒,我去接大哥。”   小賭沒往樓下走,反而由窗口躍出去。   只見他人在窗椽上一蹬,雙手大張,人如飛鷹,衝霄而起,斜掠向前。   小賭人順著山坡,飛掠而去,眼見他氣將竭,人將落地之時,忽地一個猛翻 身,身子又衝高數丈。   接著,小賭人在空中,大喝一聲,雙腳連蹬﹔登時,人又向前逸去。   此時,小賭如鷹飛的身形,倏然一變,身如行雲流水,隨著他揮甩的衣袖,就 像風中飛絮徐徐向前,形態瀟洒而從容,仿如一位禦風乘雲而去的有道仙佛。   待小賭第一次點地換氣時,人已距靜心閣三十丈外了。   太不可思議,不但靜心閣中的人看呆了眼,即便是縱橫江湖二十餘年的五花太 歲,也看的目瞪口呆。   他不相信,用手揉揉自己的眼睛,回頭剛好看到擠身在窗口前的楊威等人。   於是,五花太歲結結巴巴的道:“這這……剛剛……剛剛是人嗎?……是 是……俺們莊主嗎?”   楊威等人,這才回過神來,噓了一口大氣。   四平有些虛脫地癱在一張太師椅上道:“我的乖乖,小賭他的功夫,到底是怎 麼練成的?”   三寶有些擔心道:“只怕咱們的特訓,會很慘很慘!”   四平一聽,雙手蒙著臉道:“哇塞塞!我不想要!”   楊威好奇道:“什麼特訓?讓你們嚇成這樣子?”   三寶和四平相對看了一眼,忍不住又同時慘叫:“拜托,別提……”   楊威第一次見他們這種情形,甚覺有趣。   但是,看他們那種痛苦的表情,也就不多問。   三寶忽地翻身而起道:“門主來了,爹說不定也來了吶!”   四平也喜道:“對,咱們快下去看看。”   三人匆匆別過了楊威母子,急忙往山下掠去。   只見兄弟倆,身形每一閃晃,俱是在十丈開外,輕功身法之佳,放眼武功中, 難能找出幾人。   只是因為小賭功力的進展,一直是幾人中較快的,所以,三寶他們才不曾感到 自己的進步。   當三寶兄弟倆踏進大廳時,果然看見地獄門主和席老爸與小賭聊得正開心。   小賭不時比手劃腳,講的不亦樂乎。   而席老爸只是頻頻地點頭讚同。   小賭一拍手道:“好,就這麼說定,我是恨鐵不成鋼!”   三寶好奇道:“小賭,你在說什麼恨鐵不成鋼?”   小賭點頭道:“我正在告訴席老爸,江湖風險叵測,若要在江湖上闖,先要有 本錢。席老爸已經同意,將你們交給我訓練。”   “什麼?我歹命!”   席老爸道:“三寶、四平,小賭他說的對,在江湖上闖,就隨時得準備送命。 爹擔心你們,卻也知道難叫你們脫離這是非圈,唯一的方法,只好狠下心,逼你們 將功夫練好,你們武功越高,爹就越能放心,你們知道嗎?”   三寶和四平只能點頭。   不錯,打他們出道以來,就巳經遇過好幾次大難。若不是靠著小賭的解危,只 怕早成枯骨。   而誰能擔保,下一次遇難時,小賭還能來得及救他們?只有練好自身的功夫, 自己救自己,才是最可靠的法子。   小賭看著他們兄弟倆,賊笑著。   他們兄弟倆看著小賭,傻笑著。   “嘿嘿嘿……”   “呵呵呵……”   彼此,心照不宣。   桃源山莊,燈火通明的大廳裡。   十餘桌年夜飯,便開在這裡。   高倨廳頭的一桌,正是小賭他的一家人。   五花太歲豪爽舉杯,向地獄門主敬酒,卻發覺不知如何稱呼才好,他一拍腦 袋,向小賭問道:“莊主,俺要如何稱呼你大哥?”   小賭這才想起:“我說大哥,你實在很沒意思,我跟你打滾了這麼久,居然還 不知道,你到底姓啥名何呢?這算什麼,會笑掉人家大牙的。”   三寶接口道:“已經笑掉過一次。”   地獄門主淡笑道:“你做弟弟的沒問,我自然也沒想到要提。算算,也有十餘 年,不曾提起自己的姓名。”   地獄門主喝了口酒,悠然地道:“我大概姓李,名逸塵吧!飄逸的逸,塵土的 塵。”   小賭詫然道:“大概?有人對自己的姓名,只記得大概?”   地獄門主李逸塵含有深意地笑笑道:“若記盡天下事,不也太累人嗎?有時迷 糊點,又有何妨?”   小賭哈哈笑道:“對,記太多事,會傷腦筋,容易掉頭髮,還是迷糊點比較 好。”   五花太歲也豁達道:“說得好!李爺,俺包平敬你。”   地獄門主和五花太歲,兩人舉杯而乾。   一旁王老爹道:“主母,莊主他們常不在莊裡,以後,這桃源山莊裡大小事 情,可得由您裁決啦!”   楊夫人道:“這怎使得,老爹您和包大哥是莊裡的總管,莊裡莊外的事,都還 是由你們吩咐著辦吧!”   小賭揮手打斷道:“乾娘、老爹,你們都別客氣,這莊子是大伙兒的家。乾 娘,您當女主人,老爹和胖大歲是總管,主人呢!也不能大小事情,事必躬親﹔/ 曾、管呢,也不能沒有主意,反正大家伙兒看著辦,何必非得推出個什麼規矩 來!”   楊威不禁笑道:“這是大莊主的懶話,請大家謹記在心。”   眾人都不禁啞然失笑。   小賭他倒不甚介意,本來嘛,能引起他介意的事,也不算大多。   他眯眼笑道:“呵呵!有規矩就是沒規矩,沒規矩就是有規矩,何必時時刻刻 規規矩矩,不如偶而沒規沒矩,自由自在,這才是快樂的人生,有什麼不好的?”   “哈哈……”   度過夜半。   傳統上,過年的守歲,便是在一群人的歡呼聲度過。   此時,坐在廳中下首,昔年的山大王兄弟們,由小猴帶著,向小賭這桌走過來 敬酒。   小猴道:“莊主,弟兄們要我做代表,向你說些咱們兄弟內心的話。”   小賭道:“什麼話?要拼酒是不是?”   小猴笑道:“拼酒是免不了的。”   忽然,小猴一收嬉笑,慎重道:“莊主,今天弟兄們能如此安樂的,在這兒吃 年夜飯,過年守歲,這全是你賜的。   想當年,咱們只是一群四處打劫的小毛賊,整天不事生產,窮混一通,還不知 道,哪天遇上官府圍剿,落個死於非命。而你一來,帶著大伙兒開山墾地、建屋設 宅,讓我們有個家,有個安定的生活,不再過那種沒有明天、沒有希望的日子。   你言上我們覺得,沒有白白活在世上,是一個有用的人,不再是別人口中的唾 罵的廢物,弟兄們全都感激你。今後,只要你交待一句,水裡來,火裡去,大伙兒 絕不皺一下眉頭,全聽你的吩咐。咱們是粗人,不太會說話,只有趁今晚大過年, 敬你一碗酒,表達大家葉心、的謝意。”   於是,昔日三盤山合伙的山賊們,每人端起一只大海碗,感激地、謝恩地、尊 敬地敬向小賭。   小賭見狀,抓起擱在地上一大壇未開封的燒刀子。   拍開泥封後,他豪氣地大聲道:“好兄弟,好朋友,如果你們真當我是莊主, 從此以後,任何感激、感謝的話,都不要再說。”   小賭用雙手捧起酒壇回敬道:“來,咱們大伙兒一塊乾。”   眾人也回道:“乾!”   小賭仰首,咕嚕咕嚕地喝乾了那一缸酒。   當啷一聲,砸碎酒壇。   眾人也乾盡碗裡的酒,同時當啷當啷摔碎酒碗。   小賭高興大叫:“好,碎碎(歲歲)平安待會兒,吃飽喝足後,咱們賭桌上 見!”   “好哇!”   眾人回座,開始拼命大吃大喝,準備早點結束這一餐,好提前開始另一場更激 烈的歡樂節目。   地獄門主忍不住讚道:“小賭,好氣派,大哥可不如你。”   小賭得意道:“大哥,什麼正經規矩的事,我不如你。所以,這種狂飲豪賭的 事,你讓讓我有什麼關係?”   桌上的人,忍不住都笑了。   五花太歲道:“莊主,俺以往在山東,自稱是大豪,可是現在比起你來,可差 的太多太多了。”   三寶道:“胖大歲,比別的,您還有機會可能勝過小賭,若是比豪爽、比帥 氣,不是我拍馬屁,咱們小賭堪稱天下第一人吶!”   小賭更見得意地抿嘴、聳肩,還做作地雙手抱拳,連連謝道﹕“客氣,客 氣。”   那種得意已極的模樣,配上那張娃娃臉,實在是不怎麼樣!   楊威故意取笑道:“不用大吝氣,說你是天下第一人,那是從後面倒回來數的 第一人。”   小賭一聽,差點咬掉舌頭。   他恨恨地斜瞄楊威一眼,忽然抓著楊呼他娘的衣袖,像小孩子撤嬌般,告狀 道:“乾娘,二哥欺負我!”   三寶和四平見狀,笑的差點跌到桌子底下去。   楊威也是一愣,隨即學著小賭,抓住地獄門主的衣袖道:“大哥,他告 狀……”   “哈哈……”   這一招真絕,也虧楊威想的出來。   甚至連小賭的聲音、表情也學得人木三分。   就像兩個小孩子,各自拉著大入出來吵架般。   眾人笑的前俯後仰,久久喘不過氣來。   小賭無奈地揉揉鼻子道:“唉!遇人不淑,我怎麼會看上你這種哥哥,癟,真 癟!”   這幾句話,再度挑起眾人方才平息的笑意。   哎呀!好快樂的過年呀!   新年到!   新年到!   穿新衣,戴新帽!   還有可以放鞭炮!   可不是嘛!   過年最快樂的事,除了賺錢拿紅包,就是可以買一大堆的鞭炮,放個過癮。   就像小賭他們一樣,四人各自雄據一方,互相轟殺。   只見煙雲滾滾,炮聲隆隆,殺聲起自四方,戰況激烈。   偶而,還有逸空的哈雷慧星,拖著紅焰焰的尾巴,墜落碉堡之中,那時便有慘 叫連天,哀號不絕。   或許,是兄弟連心,靈犀相通。   三寶和四平兩人,遙遙相距,卻不約而同地將炮口轉向小賭那方。   二殺一,穩賺不賠。   不一會,楊威看出局勢,加人群毆的行列。轟隆聲中,三門巨炮齊發,炸得小 賭次頭土臉,逃躲無處。   小賭乾脆大馬金刀,往空地一站,看準三人藏身之處,抖手三顆烏溜溜的飛彈 射向三人。   “轟隆!”   “轟隆!”   “轟隆!”   三聲巨響,塵煙蔽空﹔塵煙中偶有碎石激射。   樹柯枯木,也被震的瑟瑟抖動,搖下一身積雪。   “咳咳!咳……”   濃煙一散,但見碉墜全失,楊威等三人焦頭爛額、面目全非。   三人正從堡墜後,嗆咳著跑出來。   四平大叫:“哇塞塞!小賭你用的是什麼炮?這麼厲害?”   小賭得意地呵呵笑道:“我用的是正宗東洋炮,從忍者身上撿來的。”   三寶詫叫道:“什麼?你敢來真的?”   小賭道:“用都用了,還有什麼敢不敢!”   楊威突然發難道:“上呀!來真的。”   於是和三寶、四平一起撲上。   小賭人像泥鰍一樣,滑溜的很,左閃右躲,避開三人的撲擊,然而三人卻欲置 小賭於死地,豈容得他逃走。   四平雙眼一瞪,人如蛤蟆,抱向小賭雙腿,小賭側步半旋,躲開四平。   楊威見機,踏步探手,抓向小賭右肩一、賭扭腰挫身,往下一矮,避開一抓。   楊威一擊不成,人倏地僵直下壓,雙手扣句小賭,同時三寶、四平左右開弓, 一個掃向小賭下盤,一個橫撲小賭腰際。   躲的過兩個,躲不過另一個。   小賭躍身避開三寶的掃腿,雙手拍開四平雙臂,可惜楊威當頭之壓,來的好 快,將小賭壓個正著。   “哇——”   一聲慘叫,小賭被壓倒在地,三寶、四平奮不顧身摔向小賭。   “壓!”   “嘿!殺!”   小賭變成肉蒲團,欲掙無路,只好拼命又扭又踹,雙手亂抓。   突然,小賭覺得觸手冰冷,於是抓起兩把雪,塞進楊威和四平的脖子。   “哇——塞塞……”   楊威和四平登時如吃下跳豆,翻起身來,又蹦又拍,想把衣服內的雪花抖出 來,小賭趁機推開三寶,連滾帶爬,狼狽而逃。   待小賭逃出安全距離,蹲身搓起雪球,對著三人便丟,於是,另一場追、趕、 跑、跳、碰的雪球大戰,正式開戰。   原先是小賭一對三人,打的好辛苦。   後來,四平一個不小心,雪球砸錯了方向,在楊威臉上開花。楊威一火大,雙 手捧起一大捧雪,埋在四平頭上。   三寶見自家弟弟被欺,急急來援,於是戰況突變,變成楊威和小賭這對哥倆 好,對付三寶和四平兄弟倆。   漫天雪球飛,偶而哀聲尖叫迭起,那是被藏在雪球中的石頭砸到。   小賭四人,玩得好開心。   只有這時,他們才像個正常的孩子,全然不受江湖險惡的污染。   他們全都不知道,有多少雙慈愛的眼睛,正含笑注視著他們。   邀月居中,席老爸喝著茶,輕笑道:“唉!看他們也都有十六、七歲,玩起來 還跟三歲娃娃一樣。”   地獄門主微笑道:“難得他們能擁有一份純真,也算是他們的福吧!”   席老爸點頭道:“希望他們能知道,自己擁有的是多麼難能可貴的感情。”   五花太歲嗑著瓜子也道:“俺還真羡慕他們,想想自已,從沒有過如此交心交 命的朋友。闖蕩江湖,又到處你訛我詐,想交個真心的朋友真是難上加難……”   靜心閣上,楊威的娘,正一針一線在繃架上繡著花。   她聽到小賭他們的嬉笑聲,抬起頭,含笑望著他們追逐玩耍,丈夫臨終時的叮 嚀,突然,浮現腦際:“孩子的娘,好好照顧威兒,不求功名富貴,只要他快快樂 樂,平平安安地長大成人……”   當年,俠丐凌子宣和楊威一塊兒回家,說出想收楊威為徒時,她是多麼難以答 應,但是經不起孩子一再的要求,只得忍下心,讓他去走自己的想走的路。   如今,看楊威得到如此水乳交融的朋友,總算為之慶幸,只要孩子高興,自己 心中的擔憂害怕,也是值得。   天,又微微飄起雪來。   雪地中,小賭拾起一支樹枝,好玩地追刺著飛飄的落雪,突然,小賭樹枝一 轉,刺向三寶的屁股。   三寶驚的跳起身來,見小賭一臉賊笑,雙手一舞,龍騰掌相迎而上。   邀月居的眾位武林前輩,見幾人動手過招,不禁頻頻點頭。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五章】 殘酷的特訓   邀月居樓下小廳裡,正燃起熊熊火盆。   大伙兒剛吃過飯。   楊威他娘,也被邀來共餐,此時,她手中正縫著一件月白衣裳,也不知是自己 要,還是為小孩子們做新衣。   地獄門主和席老爸在下棋,楊威一旁默默地觀戰。   小賭望著火盆,喃喃地道:“不知道師父現在可好?他一個人過年,冷清清的 一定很寂寞。”   三寶也默然道:“是呀!以前過年,都是咱們師徒四人一起喝酒、賭錢。如今 剩他一個人,連賭的對象都沒有,他老人家一定很難過。”   席老爸聞言,抬起頭道:“你們三個別擔心,老賭棍是個不甘寂寞的人,他自 會打發自己的時間,說不定他現在正在哪個賭窩裡大殺四方,也說不定。”   此時,有人輕叩邀月居的門。   “莊主,洛陽城金寶錢莊的朱掌櫃,帶著一位老人家,說要來找你。”   四平上前開門,正是小猴在門外。   小賭招招手問道:“他有沒有說自己姓啥名誰?”   小猴跨進門,來到小賭面前,伸手亮出四顆銅鐵雕就,燦爛琉璃的骰子。   “他說拿這給你看,你便知道他是誰!”   小賭、三寶、四平三人同時大聲歡呼道:“是師父!”   小賭揣起骰子,人一溜煙地領先躥出。   三寶和四平緊跟著追出門去。   席老爸哈哈笑道:“說曹操曹操就到,這老賭棍是怎麼摸來的?”   地獄門主放下棋子,起身笑道:“我們也去看看吧!我一直想見識一下,能調 教出小賭這種徒弟來的人。”   席老爸道:“小賭這等天資,豈是老賭棍教的出來,門主,你可不要抱著太大 的希望。”   “哈哈……見過再說!”   於是,兩人招呼著楊威母子,一起往桃源山莊正廳行去。   小賭師兄弟三人,踏進正廳,金寶錢莊的朱大興,已呵呵的笑著站起來:“任 公子,老夫來給你拜年啦!”   小賭拱手連道不敢。   一瞄眼,看見右側首位的太師椅上,坐著一個短小的布衣老頭,捧著茶碗,吹 開茶渣,旁若無人地啜著。   小賭歡叫道:“師父!”   陰勝放下手中的茶碗,這才抬眼瞪道:“拿來!”   小賭笑嘻嘻地雙手奉上方才那四顆琉璃骰子。   待陰勝接過骰子,小賭便一頭鑽進他懷裡,抱著他的腰,憋聲叫道:“師 父!”   陰勝伸出同只乾癟枯瘦的手來,輕拂著小賭的發際,他雖然眼中含淚,口中卻 笑斥著:“師父可沒奶水,你賴在師父懷裡做啥?”   三寶和四平在一旁偷笑,卻也隨即撲上去抱著陰勝。   “師父!”   隨著這聲呼喚,小賭手指一戳,點住陰勝腰上一軟麻穴。   陰勝大驚道:“小賭棍,你們想做啥?”   小賭和三寶他們已上下其手,以行動表示。   三人六指齊出,專找陰勝的弱點下手,一頓搔功侍候,搔得陰勝痛笑流涕,慘 不忍睹。   席老爸一進正廳,可傻眼了,忙喝道:“三寶、四平住手!”   一個搶身,席老爸趕上前去,解開陰勝的穴道。   小賭頗為得意的,落座於正廳中央的寶座之上。   席老爸憋笑道:“老賭棍,怎麼十餘年沒見面,一見面就看到這場面,你教的 好徒弟呀!”   陰勝定神一瞧,驚喜地自椅上跳起,砰一拳打在席老爸肩上。   “老席,真的是你嗎?你怎麼還沒有作古去?”   “呸呸呸!童言無忌,大風吹去。大過年的,你敢咒我!”   陰勝忙搖手解釋道:“沒沒沒,我不是那意思。他奶奶的,你這一去就是十幾 年,把兩個小毛頭丟給我,你瞧,他們好大的膽,居然沆瀣一氣地連手整我,這都 是你,是你給我惹出來的煩惱。”   後面幾句話,越說越激動,一句一戳指,指指點在席老爸胸前。   就看陰勝,像只鬥雞似的,伸直脖子,一臉通紅地逼問席老爸。   席老爸見老友如此生氣,陪笑道:“哎呀!老賭棍,有話好說嘛!幹嘛那麼生 氣?其實我兒子交給你,結果變成目無尊長的樣子,嘿嘿,我該找誰呢?”   陰勝噎住話尾,鬥志全消,揮揮手落座道:“找小賭棍去,沒我的事。”   席老色看一眼小賭,又看看陰勝。   驀地——   揚聲哈哈大笑。   陰勝先是冷哼一聲,終於也憋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中,兩個多年未見的老友雙手緊緊握在一起。   笑中有淚,是英雄之淚,是歡樂之淚。   許久,席老爸一痴衣袖道:“來,老賭棍,我替你引見一個人。”   陰勝道:“等等,不急不急,先說好,以後兒子還你,你可別一去又是十幾二 十年了無音訊。”   席老爸道:“放心,不會再如此啦!”   這才為陰勝和地獄門主引見。   剛好此時,楊威扶著他娘珊姍而來。   小賭人從寶座上一躍而起,扶著他乾娘進到正廳,陰勝見狀,搖頭嘆息,一腳 踹在小賭屁股上。   他笑罵道:“他奶奶的,小賭棍,我這個做師父的養你十五年,你也沒扶過我 一把,居然一見面就給我好看,你實在是他媽的忘恩負義。”   小賭逗笑道:“師父,你不是說賴在你懷裡沒用嗎?”   陰勝和三寶他們一聽,喝茶的,把茶水噴了滿天,沒喝茶的,全從椅子上笑的 滾到地上去。   只有楊威母子二人莫明其妙,不知所云。   他們怎麼知道,小賭是說賴在陰勝懷裡沒奶吃,那麼巳結一下乾娘,不就 有……   楊威奇道:“小賭,你們笑什麼?”   小賭故作莊重道:“佛曰﹕不可說。”   小賭轉過話題,對他乾娘道:“乾娘,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師父。”   楊夫人微微一禮,輕輕一福。   陰勝忙回禮道:“楊嫂子,別客氣。呵呵﹕有了小賭棍這麼個乾兒子,以後你 的日子可熱鬧啦!”   楊夫人微笑道:“是呀!自從來到桃源山莊,就認識不少人,日子是比以前熱 鬧得多了。”   陰勝嘿嘿苫笑,心想:“看來楊家嫂子還沒嘗到小賭棍的胡作非為,她以後只 怕也會笑不出來。”   小賭在一旁奇道:“師父,你怎麼知道我乾娘姓楊?”   “她不是楊威他娘嗎?怎麼不姓楊?”   小賭更奇道:“可是你怎麼又知道我乾娘是二哥的娘?”   陰勝含笑斥罵道:“你的乾娘,不就是你結拜兄弟的娘,以楊嫂子的年紀來 看,不可能是地獄門主李兄的長輩,又是楊威扶著進來的,自然是楊威他娘了。這 種事也會想不通,笨!”   小賭更是不解搔著頭道:“不是啦!師父你才剛到這兒來,你怎麼會知道我和 大哥、二哥結拜的事?你怎麼會曉得找朱大掌櫃的帶你進桃源山莊?”   這一提,眾人方想到:“是呀!他怎麼會知道呢?”   陰勝神秘一笑道:“我不但知道你和人結拜,在三盤山佔地為寇,還知道一路 上,有個漂亮的小女生一直跟著你,也知道你在栖梅館狂飲的事。後來,我還因為 知道你掉到山崖下,難過好幾天,說說你是怎麼逃出來的?躲到哪裡去混了將近兩 個月?”   三寶一聽,不禁咋舌佩服道:“哇塞塞,師父好厲害,難道你有千里眼不 成?”   小賭呵呵笑道:“什麼千里眼,師父他一定是一路跟著咱們屁股後面。”   四平道:“呵呵!原來師父也是暗槓。”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   小賭閑聊道:“對了,朱大掌櫃,寒老爸和小飛飛回到家設有?”   朱掌櫃笑道:“早到了,小公主還特別飛書向你賀年,正巧,我要上山時,陰 兄剛好找到我那裡去。”   四平問道:“師父,你既然跟著我們的身後,為什麼不自己上山來找我們,卻 去找朱掌櫃的?”   陰勝道:“我跟在你們身後,也不是時刻寸步不離呀!我只知道,你們曾在三 盤山上逗留過一陣子,沒想到你們在這裡弄個窩。前些日子,見你們打栖梅館出來 往三盤山而行,便晚半天啟程,想追上你們一塊過年。誰知在三盤山兩頭的鎮上, 都沒找著你們,這才是覺得奇怪,後來,我一想,你們在三盤山上,曾多逗留過幾 天,可能有問題,我想到曾看過朱掌櫃在白馬關等小飛飛和楊威,這才想到也許問 他可知道。”   眾人峨一聲,原來如此。   陰勝喝口茶,再次問:“小賭棍,長白山上到底怎麼回事?老實給我招來。”   三寶道:“師父,你去過長白山?”   陰勝點頭道:“我一探聽到至尊教正副教主親自前去截殺你們,嚇得魂掉了一 半,連忙趕上山去,待我找到地頭,只見到處至尊教人的屍體,這才放心,原以為 你們大不了受點小傷,就趕到山下附近想知道你們的情況。結果,找了幾天,無意 中從至尊教口中知道一、賭棍跌落萬丈縣崖,恨得我拆了至尊教在長白山附近一處 分舵,後來才又追上三寶你們,不見小賭棍,一印証之下,我老頭子還著實傷心了 好幾天。”   小賭再次將長白山遇險經過,大略速說一遍。   陰勝的表情,就像當初楊威等人第一次聽到般,乍喜乍憂,最後噓口大氣。   地獄門主欣慰道:“果報修羅任老前輩,為昔年武林中第珨奇人,家師也曾提 起過他老人家,甚為推崇。小賭,你有幸能得知自己的身世,而且為如此一代奇人 之後,更要好自為之,別壞了先人盛名才是。”   小賭這次倒是挺高興地點頭。   小賭心中不禁地想道:“他奶奶的,真有趣,想當初我老人家沒興趣闖蕩江 湖,卻一頭栽進了江湖。原來,自己的曾爺爺就是江湖上的名人,掉進江湖這事, 是會遺傳的吶!”   想到好笑處,失神地笑起來。   惹得大伙兒莫明其妙地看著他。   小賭忙掩住嘴,搖頭表示沒事。   眾人對他這種神經質的笑聲,早已經習以為常,懶得理他。   席老爺開始興師問罪道:“喂!我說老賭棍,你實在很不夠意思……”   陰勝一愣道:“我怎麼啦?”   席老爸道:“想當年,你是如何答應我,要好好照顧我兩個兒子。怎麼,你全 忘了?居然要我兒子到處歷險,去替你找賭國三寶,你倒是給我說個理由,否則, 咱們今天可就沒完沒了。”   陰勝道:“找三寶的確是為了我個人的原因,至於要他們師兄弟三人出道闖闖 嘛!其實,一來想借機找找你的下落,二來想讓孩子們開開眼界,見識一下世界之 大,能人之多,免得他們自以為天下獨我獨狂。”   說完,陰勝若有所指地瞪著小賭。   小賭卻是得意的呵呵直笑。   因為看過江湖之後,他認為天下的確唯他獨狂。   四平則好奇道:“師父,你說找三寶是因為你個人的原因,到底是什麼原因? 可不可以告訴我們?”   陰勝領首道:“也該是告訴你們的時候了。”   陰勝頓了頓,整理過恩緒後,才緩緩開口。   “從前,我有兩個青梅竹馬的好朋友,一男一女,自小我們三人便玩在一起, 彼此間,從沒有隔閡,長大後,三人之間的感情逐漸變得微妙,我與另一個男孩小 天,是可以交命的感情,卻同時愛上小梅,就是那女孩。   “那時,我的家境較差,所以我認為小梅嫁給小天會比較幸福,正巧,師父他 老人家雲游經過老家,有心想收我為徒,我便隨著師父離開自己老家,四處飄泊 去。   “有一年,我聽說老家鬧飢荒,餓死不少人,那時的我已經藝滿出師,便在江 南一帶,狠狠撈了一票,帶回老家賑災。   “在無意中,我遇上了小梅,從她口中,我才知道小天家中遭受變故,父母被 殺,家產被掠奪一空。   “小天他為了替父母報仇,出去學武,兩人的婚事也因此而耽擱。誰知上天弄 人,小梅她發現自己患有奇症,四肢時常無緣無故的脫力,經大夫診斷,是種神經 性的癱瘓病症,無藥可救。   “小梅不願意自己拖累小天,更不願意自己將來癱瘓後的樣子被小天看見,所 以她要我帶她離開老家。   “由於我知道江湖上有個要命郎中,擅醫各種絕症,便帶小梅去求醫。   “要命郎中診斷過後,也表示小梅的病無藥可醫,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發病之 後,盡量延長小梅的生命。”   說到這裡,陰勝有些慨然,端起剛換過的熱茶,輕輕地啜一口,閉上眼,像是 想閉去一此感傷。   小賭若有所思問:“師父,要命郎中是不是以三寶做為治病的條件?”   陰勝睜開眼,淡笑道:“不完全是,他說他並沒有辦法治愈小梅的病,故不願 收受什麼報償。   “但是,他說昔年賭國第一神人歐陽通吃,曾從他師祖手中贏走一本醫典,那 書是師門之寶,身為人徒該想辦法取回。據說醫典被保存在歐陽通吃手創的三寶奇 門陣中。要命郎中知道我是個賭鬼,對探三寶奇門陣,定然會有興趣,若是有機會 進陣,就順便為他將此書帶出。   “因為要進入三寶奇陣就需要賭國三寶,這就是我要你們尋找的原因。”   小賭、三寶、四平大家都點頭。三寶又問道:“師父,那你說的小梅,她還活 著嗎?”   陰勝黯然搖頭:“就是在我撿到小賭棍那年,她終於走了,所以我才會回老 家,想找到小天,告訴他這件事,可是小天沒找到,倒是帶回一個寶貝蛋。”   說著,陰勝無奈但慈祥地看著小賭。   小賭伸伸舌頭,扮個鬼臉,呵呵地搔搔頭。   雖說,小賭對陰勝時常是沒大沒小,但是十餘年的養育之情,卻比親生的父子 感情要濃厚得太多,太多。   感傷的氣氛,彌漫在大廳的空氣中。   眾人似都若有所思,想著自己的心事。   小賭實在難耐這種低氣壓。   “啊——”   一聲驚天動地,震撼人心的鬼叫聲傳來。   眾人莫不被這聲大吼,喚回出竅的神魂。   有些人還拍著胸口,大叫:“怕怕……”   小賭得意道:“呵呵!我這聲英雄怒吼,還可以吧?”   四平抱怨道:“小賭,你要是抓狂,就去外面,幹嘛在這裡嚇人?”   楊威道:“什麼英雄怒吼,我看瘋子亂吼還比較合適。”   陰勝閑問道:“小賭棍,你這一吼,又吼出什麼心得?”   小賭頗為讚賞地瞄向陰勝,頗有知徒莫若師的意思。   “第一、我決定替師父完成心願,去賭國奇人歐陽通吃的三寶奇門陣中好好觀 光一番。   “第二、我決定在桃源山莊外,廣植梅樹,以後咱們看梅花,就不用跑到栖梅 館去。   “第三、嘿嘿……即日起,開始安排特訓計劃表。”   楊威奇道:“小賭,到底特訓是什麼?我可不可以參加?”   三寶和四平雙雙鼓掌叫好:“歡迎參加特訓俱樂部。”   小賭狎笑道:“你自願參加,當然再好也不過。”   可憐的楊威,將來死時,還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而朱大興建議道:“任公子,你若想要種梅花,我可以要栖梅館的雲老頭,送 些樹苗給你,如何?”   小賭拍手道:“固所願也,不敢請矣!最好,連雲館主一塊兒請來。他是種樹 高手,我們都不懂吶!”   朱大興道:“那有何問題,只要說任公子有召,還怕他不連夜趕來?”   小賭奇道:“為什麼?”   朱大興哈哈笑道:“他也想試試豪飲的滋味呀!”   小賭得意道:“怎麼你也知道?”   朱大興道:“銀城外屬間,自有一套遞消息的方法,一處有事,處處皆知,像 任公子如此豪舉,只怕連天山、銀城之內,也是人盡皆知啦!”   小賭一聽,更是得意已極,故意仰天哈哈大笑不停。   笑聲震得眾人耳膜,隱隱生痛。   楊威見狀,順手掂起小幾上點心盤裡的一塊酥餅,抖手射人小賭自鳴得意的血 盆大口中。   “噎——”   笑聲戛然而止,小賭捏著脖子,伊伊唔唔地找水喝。   楊威的娘不禁嗔道:“威兒,你怎麼可以這樣子,萬一噎著弟弟怎麼辦?”   做乾娘的心疼乾兒子:“忙捧過茶水,喂小賭喝下。   小賭見乾娘出面,更是做作憋紅臉,直喘大氣。   使得他乾娘忙不迭地又揉又拍,直怨楊威不懂得愛護弟弟。   楊威苦笑不已,沒想到小賭的媚力如此之大,連他的親娘,都被引誘,反而罵 起親兒子來了。   小賭這才得意地對著楊威扮個鬼臉,一副陰謀得逞的賊樣。   地獄門主見自己兩個拜弟,如此鬥法,也感到有意思,他輕笑道:“小賭,你 大概不光是為賞梅而種梅花吧?”   小賭體貼地扶著乾娘落座,陰勝一旁見著,大吃乾醋,直道﹕“小賭棍沒良 心!”   小賭聽見自己大哥問話,高興地仲出大拇指,誇道:“大哥的確不愧一門之 主,心恩細密,非常人所能及。”   地獄門主促狹道:“小賭,你如此捧我,可有任何企圖?老哥哥的底子,都給 你掏空,再也沒什麼好處可賞你啦!”   小賭呼冤道:“天地良心、,我小賭是那種為好處而捧人的人嗎?難道我的評 價就這麼低?”   楊威和三寶、四平異口同聲道:“是的,沒錯。”   小賭聽得臉綠牙歪,最慘的是,其他有些大人,也心有同感拼命點頭。   小賭揮揮手,無奈道:“唉!天才有時是不能被了解的。”   眾人看著小賭那模樣,忍不住又輕笑起來。   小賭這才問道:“大哥,你猜得到猜不到,我種梅花為什麼?”   地獄門主微笑道:“我猜你是想替桃源山莊,做一個活大門,是不?”   一直未曾開口的王老爹,此時不禁滿頭霧水地問道:“活大門?桃源山莊不是 已經有門了?”   小賭呵呵笑道:“老爹,有些門只能防君子,不能防小人吶!”   王老爹雖是不太懂,但總也明白小賭是為山莊著想。   楊威道:“小賭,難道這個活門,跟梅花有關?”   小賭笑道:“門倒不一定和梅花有關,不過,我比較偏好梅花。”   因為他想起,在栖梅館中那一段光彩的往事。   楊威不解,詢問地看著地獄門主。   地獄門主解釋道:“我曾聽先師說過,果報修羅任老前輩,除了是武學上的一 代宗師,他對五行八卦等奇門陣法,也有很深的研究。小賭大概是想在桃源山莊門 前,佈個陣玩玩。”   小賭瞪眼道:“什麼玩玩,我是為山莊的安全設想。大哥,你知不知道,我們 過年前在三盤山的山路上遇著陰山三鬼。”   地獄門主微訝道:“哦?是否為萬年血參?”   三寶奇道:“咦!門主,你怎麼又猜到?”   地獄門主神色凝重道:“我和五殿主,於來此之時已經在江湖上風聞到,有人 將小賭得到血參之事,大肆加以渲染,只怕往後找上門來的人會更多。”   三寶恨恨道:“他奶奶的,這些小人,除了強取豪奪,還會什麼。有本事他們 不會自己去找血參。”   小賭道:“所以,將來總會有人探知我們和桃源山莊之間的淵源,到那時,萬 一他們不要臉的對山莊下手,一切不就鳴呼哀哉。我現在當然得先準備一下才是, 以免將來後悔都來不及。”   眾人這才領悟地點頭讚同。   陰勝道:“對,未雨綢繆,事先防患未然,才能避免無謂的犧牲。”   小賭得意道:“就是嘛!你不看看,我是誰教出來的徒弟,防患未然的本事, 還錯得了嗎?”   這種送高帽子的本事,全天下大概沒有人能比小賭更高杆,真是他媽的不要臉 皮。   可是,就有那麼多人受用。大廳裡的每一個,不都是笑的好暖昧嗎!   ※ ※ ※   年初五。   桃源山莊外。   好熱鬧呀!   昔日,墾地班、伐木班、建造班的大伙兒,都換下新衣,重操舊業。   大家分工合作,將臨近桃源山莊的那一片坡地,擴大開墾。   伐木的伐木。   墾地的墾地。   尚不需動手的建造班,便幫著清除雜木碎石。   這次,小賭等四人,都親自下海,動手拆山,小賭說,這是特訓前的暖身運 動。   只見四人,俱是雙掌翻飛如風,或拿、或劈、或挑、或拍,在一片枯木亂石 中,殺出一條坦路。   偶而性起,四人也來上兩腿,或踢、或纏、或踹、或摔,擋我者死,好不威 武,利落。   所以,跟在他們身後的伐木班、或墾地班的人,做起事來,輕鬆容易。   小賭一回身,雙手如卷,連續劈出一百一十掌,橫掃眼前一丈之內,剎時,山 搖地動,轟隆聲不絕於耳。   小賭_邊賣力,一邊苦笑道:“呵呵,沒想到當墾荒牛,是如此辛苦,還好咱 們背上沒有拖個犁,否則,就更像牛郎。”   楊威舞動著,丐幫鎮幫之技降龍十八掌,一絲不苟地演練著。   他也是一邊揮汗,一邊吐氣道:“哇塞塞!小賭,這條土龍真不好降吶,何時 才能結柬?”   小賭道:“才這樣,你就受不了,你還想參加特訓。差,真差,一路差差差到 底!”   三寶累得喘著大氣道:“呵呵!他這是七月中的鴨子,不知死活。沒事想找樂 子,參加特訓,嘿嘿,以後你就知道,什麼叫不是人過的日子。”   三寶很得意,至少將來受訓時,不光是他一人受災受難。   楊威抗聲道:“我就不信特訓有什麼可怕,他奶奶的,接招!”   呵!好一招“龍游於天”,登時,將一株兩人合抱的大樹,連根拔起。   小賭依然嘿嘿賊笑。   他的手在動,腦也在想。   想要如何安排這一次別開生面的特訓。   經過三天的苦戰,小賭他們終於闢出一片三十丈方圓的坡地。   小賭手持一本綾絹小冊,仔細地研究著。   “一丈間隔,左斜三分。好,打樁。”   “一、二、三、四、五,轉北,一、二、三,好,打樁。”   “再來是,甲乙丙丁……金木水火,火三寸,這裡!”   就像母雞帶小雞一樣。   小賭身後跟著一大票人。   隨著小賭的指示,這裡打一樁,那裡打一樁,木樁還分有紅、黃、藍、綠、黑 五色,那是代表五行,和將來種樹時有關。   就在眾人忙得不亦樂乎時,遠遠山道上,浩浩蕩蕩十餘輛雙轅貨車,載著大大 小小的梅樹,往山上而來。   小賭高興道:“來嘍﹕大門來嘍!”   他向五花太歲交待幾句,徑自與楊威他們迎接車隊去也。   坐在第一輛馬車上的,正是栖梅館館主雲長風。   小賭揮著手,高喊道:“喂,雲館主,在這邊吶!”   雲館主示意車夫,加速車速,向小賭等人處奔來。   小賭掠身向前,愉快地道:“雲館主,辛苦你啦﹕還在過年,就勞你的大駕, 跑到山上來。”   雲長風道:“哪裡的話!”   四平呵呵接道:“唐伯虎家的畫。”   雲長風一愣,隨即撫掌大笑:“好,好一個唐伯虎家的畫,哈哈哈……”   車隊,被三寶和四平兩人接上山去。   小賭與楊威偕同雲長風,緩步上山。   雲長風道:“任公子,老夫此次共載來三百五十株大小梅樹,不知道這些夠不 夠你的需要?”   小賭道:“我只需要三百二十株就足夠了。剩下的,我看就種在靜心閣外。”   楊威笑道:“難怪娘會那麼疼你,你這個乾兒子也的確孝順乾娘。”   小賭點頭逗弄道:“你吃醋不成?”   楊威豁然大笑道:“吃醋?跟你吃醋划算嗎?我不如好好多喝兩杯老酒,來得 實際些,哈哈……”   說著,他一把摟住小賭的肩頭,緊緊地搖晃著。   雲長風見狀,頗有感觸地道:“你們真是哥倆好。”   小賭和楊威二人相視而望,忍不住心中的溫暖,高興的哈哈大笑。   四平迎面向他們行來,莫明其妙地問道:“又怎麼了嘛?為什麼你們倆老是神 經兮兮笑個不停。”   小賭和楊威,頗有默契地對看一眼,兩人一左一右,左右開弓,蹄向四平的屁 股。   “碰……”   四平結結實實被踹上山去。   “哈哈……”   小賭和楊威裝模作樣地互相熱烈握手,以示慶祝合作愉快,四平遭到突襲,心 有不甘,回身便跑,一轉彎就不見人影。   沿途上,小賭大略地將種植的計劃告訴雲長風。   楊威問道:“雲館主,此時天氣仍寒,梅樹種去,容易活嗎!”   雲長風答道:“一般說來,栽種植物最合適的季節,是在立春過後,因為入春 之後,萬物生機蓬勃,最利植物的生長,雖然至今偶有飄雪,看似寒冷,但已經可 以栽種林樹之類了。”   忽然——   “哎喲!”   “哎喲……”   小賭和楊威兩人臀部同時遭襲。   一回頭,原來是三寶和四平兄弟倆的傑作。   只見兩人不知何時偷偷地繞到山下,藏在樹上,用打鳥的彈弓,對準小賭和楊 威的屁股,各賞了他們一彈。   這是在報仇吶!   小賭什麼都吃,就是不吃虧,只一眨眼,人如閃電,射向樹上,楊威也尾追而 上,留下雲長風一人,獨自搖頭嘆笑。   四人就如此,你迫我逃,不知所蹤。   看來,又將是一場世紀大決戰。   誰知道,這群寶貝要到哪年哪月的哪一天,才會真正成熟,長大!   ※ ※ ※   “嘿!殺!”   終於,桃源山莊在眾人的合力之下,最後一株碩大的梅樹也已經栽下。   奇景使在此時發生。   原來散布於三百二十株樹之下,做最後整修工作的工人,突然覺得眼前一暗, 瞬間,濃霧蔽天,根本看不清眼前一尺之外的景物。   “怎麼回事?”   “哎!怎麼起霧了?”   “喂!有沒有人啊?”   眾人驚疑不定,呼喚聲此起彼落。   小賭見狀甚為滿意,才又叫陣眼中的人將梅花放倒,頓時,霧散煙消,又是一 片晴空萬里。   “哇……”   包括小賭在內的眾人,總算見識到奇門遁甲之學的利害。小賭揚聲道:“各位 兄弟們,你們可以離開梅花林啦!請大伙兒到大廳中集合,我待會兒有事宣佈。”   於是,樹下眾人收拾一番後,都離陣而去。   整片梅林中,只剩下小賭一人。   小賭這才再次扶正梅樹,仔仔細細地將樹種好。   此時,在樹林之外觀看的眾人,卻是清清楚楚地看到小賭的一舉一動,不像剛 剛置身陣中時,那種濃霧彌漫的感受。   就看小賭忽左忽右,忽前忽後,在那株梅樹之下,團團亂轉。   他忽而彎腰,擺上一個石頭,忽而種叢小野草,便將大梅樹底下裝飾得琳琅滿 目,活脫像個小花圃。   小賭總算滿意地拍拍手,左轉右彎地自樹林中走出來。   四平頗感興趣的問道:“小賭,這陣叫什麼名字?”   小賭答道:“正五行逆轉八卦梅花陣。”   “什麼?”   除了地獄門主、席老爸和小賭的師父陰勝以外,沒人聽懂。   小賭揮揮手道:“哎呀!你們叫它梅花陣就可以啦!”   眾人返身,往山莊正廳行去。   地獄門主走在小賭身邊,問道:“小賭,你剛才在陣眼中心,那株梅樹旁,是 否布上另一個小陣?”   小賭點頭道:“那只是用來保護陣眼不受破壞,對整個陣勢來說並無作用。”   此時,忽有低沉的鐘聲,緩緩響起。   陰勝問:“那是什麼鐘聲?”   小賭笑道:“那是我設計的鐘樓,平時大伙兒四處分散,要通知事情很不容 易,只要一破鐘,大家便知道有事要在正廳宣布,自己會過來的。”   楊威補充道:“若鐘聲是短而急促連響,則表示山莊出事了,要大家警戒,並 支援正廳。”   小賭幻想地呵呵笑道:“可惜,我在這裡的時間不長,否則,我就創一套獨門 鐘聲,只要一撒鐘,大家就知道在說什麼,以後可以每天隨時插播些新聞快報。”   聽到小賭這話的人,都輕笑起來。   對小賭來說,只要他想到,就沒有不可能的事,老實講,說不定哪天他真會弄 出個廣播鐘台也不一定。   來到正廳,整個桃源山莊百餘口大大小小,全都聚在這裡,一片嗡嗡嘈雜之 聲,好不熱鬧。   小賭等人一到,大伙兒自動讓路,還不時有人招呼道:“莊主好!”   小賭笑嘻嘻地穿過人群,一直走到正廳最前面,他站在莊主寶座前,對著黑壓 壓一百餘人,發表一篇歷史性的演說。   “各位親愛的父老兄弟姐妹們……”   他以為他在參加選舉?   “為了本桃源山莊的寧靜和安全,本莊主特地在山莊外頭的坡地上,種了一大 片梅花樹,裡面有很厲害的機關。所以,以後如果要出莊下山的人,記得一定要找 兩位總管,他們會告訴你們,安全下山的路途。你們千萬記得,路況不熟,不要亂 闖,否則,回不了家時,你們會很慘,很慘,懂不懂?”   眾人均大聲的回答:“懂!”   小賭高興道:“很好,散會。”   全山莊的人,就像看完戲一樣,報以熱烈的掌聲。   小賭更是得意地頻頻揮手。   呵!這小子還真他媽的忘了自己是誰!   ※ ※ ※   清晨。   雪飄飄。   靠近小賭發現那座銀礦附近。   一座仍舊有著青翠的森林。   林外。   楊威、三寶和四平,聚精會神地讀著一張訂在樹上的特訓通告。   “歡迎光臨特訓營地    請由此前進    前進時    便是本次特訓的開始    請隨時小心你的頭上腳下身旁    以及周道的一切    如果有你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    那是非常正確的意外    此外    請記得    本次特訓第一階段    共為期一周    此周之內    不得檀自出林    你的一切食物來源    都在林內    必須靠你的智慧和功力去取得    現在請你開始    附記﹕請大家幫助大家”   三人相對一眼,楊威在前,四平居中,三寶殿後,開始進入黑森林,展開他們 的特訓之旅。   雪花飄飄,卻飄不進林木密集的地方。   因此,楊威他們盡量挑沒有雪蹟的方走,免得小賭在雪地中設下了陷阱。   三人小心翼翼地前進,不知是誰觸動了機關。   忽然,呼一團黑鴉鴉的東西襲來,正好擊向居中的四平,三寶急忙一把推開了 四平。   “啪!”   原來是一團香噴噴的糯米飯。   糯米飯擊中樹身,引起一陣輕微的顫動。   “喀……”一響。   楊威忙提掌戒備,而眼前卻出現一方自樹上滾落的布條。   “這是你們的午餐,很香啊!”   楊威看完布條上的字,再看看粘在樹上、撒在地上的那一團午餐,不禁搖頭苦 笑。   三寶無奈道:“看來,咱們的午飯可以省下了。”   楊威道:“我開始可以了解,為什麼以前你們會在一個星期內瘦了十公斤,不 是沒原因的吶!”   四平苦笑道:“等著吧!還有的瞧,小賭居然一個星期不讓我們出去,夠狠 的。”   於是,三人繼續前進。   不到一丈處,呼聲中,再次有東西打來,這次擊向為首的楊威,楊威側身伸 手,向來物抓去。   “小心!”   “哎喲!”   三寶的警告,還是慢了一步。   楊威抓中的是,一個長滿尖刺的野球果,痛得他一把丟掉球果,拔起留在手中 的刺,拼命甩個不停。   忽然,咻咻聲不絕於耳,四面八方飛來一大堆方才楊威丟掉的那種球果。   球果好像自某種機關內彈射而出,襲來的勁道不小,若被打中保証變成刺蝟。   楊威三人只好用掌力將這些刺球果劈開,不時還得挪移換位,在小小的空間 裡,閃避這些要命的球果。   誰知,就因為這一閃躲,不小心踏到小賭設下的引索,再次引發大批的刺球果 如飛蝗般襲來。   三人六手,精奧絕學盡展,可惜,就是有那麼幾顆刺球果沒被擊落,刺的三人 唉唉叫,不覺中,手一慢,漏掌而過的刺球果更多,唉叫聲更響。   三人這才猛提精神,仔細應付來球,足足過了有一個時辰,這陣球雨,總算告 一段落。   楊威虛脫地往地下一坐,卻被一只球果扎得跳起身來。   楊威低頭一看,我的乖乖,地上三尺之外,鋪著一層厚厚的野球果,只有三人 立腳附近的地上是剩下零零落落的球果。   楊威小心地掃開零落的球果,才再次坐下休息。   三寶確定四周不會再有突襲時,才和四平雙雙癱坐下來。   四平搖頭道:“也難為小賭,去哪裡找來這麼多球果,他不累嗎?”三寶道: “他累什麼?你忘了,他現在可是莊主,只要交待一聲,自然會有人替他辦好 的。”   楊威呵呵笑道:“難怪你們那麼怕特訓,這才一開始,小賭就用這種玩意來對 付咱們。我是很擔心,以後他會用什麼來訓咱們。”   四平苦笑道:“白天還好,晚上你就祈禱,他不要睡不著,來找麻煩就好。”   楊威訝道:“連晚上都不放過?”   “你才知道。”   三寶、四平異口同聲慘號出口。   楊威奇想道:“咱們就不走待在這裡,小賭又有奈咱們如何?”   話剛說完,嘩啦啦一陣積雪自樹頂轟然墜落,將三人活埋。   好不容易,三人才掙出頭來。   三寶苦笑道:“現在你知道如何了吧?小賭他搞不好就躲在樹上,監視著我們 呢!”   楊威忍不住佩服,天下要找小賭這種賊人,也還真不容易。   三人爬出雪堆,拍落殘餘的雪漬,林中的風令人忍不住要打個哆索。   活動一下筋骨,三人繼續向前邁進。   靜!   靜的可怕!   靜的你可以聽到雪花飄落時發出的聲音。   楊威三人,隨時準備應付突發情況。   時間在緊張中過去,不見人影,沒有人聲,更沒有任何突襲,就這樣吊著胃 口,明知有事,而事不發生,憋得令人心慌。   四平輕聲道:“死小賭,不知又在搞什麼鬼!”   楊威道:“他故意磨我們的耐性,故意制造緊張氣氛,時間一久,當我們心浮 氣躁,失去警覺性時,就有可能受到襲擊。”   三寶和四平會意地點點頭。   不知何處,飄來陣陣誘人的烤雞香味。   三人肚子咕嚕一響,才知道已經中午時分了。   四平就要往香味來處撲,楊威一把抓住他,口中急急道:“你忘了早上那團糯 米飯了?”   四平道:“可是,這次也可能是真的午餐。”   三寶道:“咱們過去看看,可是小心點好了。”   三人順著香味往上走,忽然嗡嗡聲直響。   楊威大叫一聲:“快逃!”   原來,不知何時出現一大片如黑雲的虎頭蜂,來勢洶洶地襲向三人。   三人一個躥身,避向一處稍為寬敞的林地,毫不待慢,曲指連彈。   這群虎頭蜂,比起野球果難對付的多。   楊威振臂凌空,飛躍過虎頭蜂群、降龍十八掌,招招相連劈向蜂群。   蜂若雲、若霧,可聚可散。   雖然楊威擊落不少虎頭蜂,但也引起其他蜂群的凶性,群集向楊威飛來。   三寶見狀,縱身上樹,一把松針如暗器般飛射而出,再次打落一大群的虎頭 蜂。   四平左右手連揮,龍騰掌夾著穿雲掌,自後面支援楊威,楊威在二人解危下, 堪堪逃過一劫。   而這群虎頭蜂,呼地調頭追向四平。   四平雙掌轟然翻出,一股浩大掌勁劈向空中的虎頭蜂,這次蜂群居然隨著勁 風,四散飛開,待掌勁一過,才又聚攏,再度襲向四平。   四平嗔目道:“哇塞塞,蜂群也會躲招式吶!”   人急忙向地上一縮,一式“懶驢打滾”,連連十八個翻滾,滾出一丈開外,仍 是不小心被一只虎頭蜂叮著。   “哎喲!”   四平不覺一麻,登時左臂紅腫火熱,如中毒鏢。   三寶火大怒吼道:“他奶奶的,我劈死你們這群臭蜂、爛蜂、癩痢蜂……我 劈,我劈……”   吼聲中,人衝向蜂群,四平和楊威大驚,失聲叫道:“三寶!”   驀地——   在三寶堪堪與蜂群接觸的瞬間,只見三寶身形一晃,突然出現三尊成形的影 像,三個相同的三寶,自三個不同的方向,圍住猖狂的虎頭蜂,信手亂揮地罩向擁 擁而來的蜂群。   頓時,蜂群如被無形的薄膜包住,四處衝逃,卻衝不出三尊人影所圍的範圍。   嗡鳴聲倏的加大,最後,一群虎頭蜂,像被千百只鐵錘砸中,一只只被壓的扁 扁的,肚破腸流墜落一地。   三寶登時如洩氣的皮球,砰然摔落地上。   他忽然神經質地哈哈傻笑,口中喃喃念著:“他奶奶的,呵呵!原來如此!呵 呵,暗槓的,他奶奶的,小賭,呵呵……”   楊威辟哩啪啦給了三寶幾巴掌,口中喚道:喂!三寶你醒醒,怎麼啦?”   四平也擔心道:“會不會走火入魔?”   三寶推開楊威瞪眼道:“他奶奶的,你咒誰走火入魔?”   四平這才放心,呵呵笑道:“好了好了,沒事了……”   三寶道:“我本來就沒事。”   楊威踹他一腳,笑罵道:“沒事你發什麼羊癲瘋,兩眼發直,呵呵傻笑,嘴巴 還莫明其妙地念些什麼?”   三寶摸摸屁股,得意道:“呵呵!我終於誤道成功,誤打誤撞悟出一些道理來 了。”   楊威道:“什麼道理?”   三寶正經地道:“無相神功中,萬相既破,是相非相,既是非相,何必尋相, 就是空的意思。腦中空空,什麼也不去想,功夫自然就會來,這也是亂來的最高境 界。”   說完,他自己忍不住呵呵大笑。   楊威和四平兩人,想起剛才的情形,全都若有所悟。   “呵呵!孺子可教也!既然悟道成功,就準備好好發揮吧!”小賭的聲音,自 四面八方,幽幽的,飄忽的,令人捉摸不定地傳來。   三人同時大呼:“小賭?”   林中沒有回聲。   楊威忙給四平含上兩顆解毒丹,匆匆為他包裹手上的紅腫。   山雨欲來風滿樓。   楊威突然覺得不妙,小賭這一現身,可能有更精彩的手段隨之而來。   果然る   “呼!”   “呼!”   二個大布包向三人砸到。   楊威直覺地拉著三寶和四平,蹬身後退,掠出三丈外。   二個布包砸中樹身,波一聲,布巾散開。   嗡聲大作,小賭竟然丟來兩個大蜂窩。   “我的媽喂!救命呀!”   比剛才多上三倍的虎頭蜂四處飛竄,剎時,林中俱聞蜂鳴,俱是蜂影。   楊威三人先逃再說。   可惜嘩啦一響,三人被小賭,不知打哪兒潑出來的蜂蜜淋個正著。   慘慘慘!真夠慘!   蜜蜂采蜜,天經地義。   一下子,所有的虎頭蜂向三人圍過來。   “呵呵!你們好好享受一下特訓帶來的磨練,我吃烤雞去也!”   楊威三人此刻哪有空去理會小賭說的話,只見三人手忙腳亂,連拍帶打,忽左 忽右,抗拒著蜂群的攻擊。   嗚呼哀哉!人慢被蜂螫。   三不五時傳來的哀哀叫,就是最佳的証明。   至於,小賭的特訓有沒有效果?三寶已經証明過。   小賭就是要逼出三人,自從服下血參之後潛伏在體內那股龐大潛能,只是,呵 呵!小賭用的方法,真他奶奶的有夠狠。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六章】 百蛇宴   黃昏。   天空中灰濛濛。   沒有夕陽落日。   楊威三人筋疲力盡,連拖帶爬,找到一處堪可休息的樹洞。   看三人,我的乖乖,左一疤,右一瘤,情況悽慘!不難想像,下午那場慘烈的 拼戰,是如何的悲壯。   楊威人在樹洞內,倚著樹壁而坐。   他半癱瘓地嘆道:“唉!好好的幹嘛自找麻煩,要參加什麼特訓,真他奶奶的 窮極無聊,跟自己過不去。”   三寶疲累地啞笑道:“呵呵!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多一個陪葬的,感覺起 來,果然很爽!”   楊威笑罵道:“他奶奶的!”   無力地喘向三寶,三寶也懶懶地滾開,躲過一腳。   三個人突然不再吭聲,動也不動一下。   原來全都睡死過去啦!   夜,好柔。   夜,好靜。   夜,是萬物休息的時刻。   夜,是折磨人的好時候。   “嘩啦!”   “哇呼!”   “冷死人!”   “小賭……”   樹洞中,睡得正香甜的三個人,被一盆冷冰冰、涼颼颼的雪水澆醒。   雪夜風寒。   三人忙不迭脫下衣服擰乾,穿好後,鑽出樹洞,原本空無一物的樹前雪地上, 如今正擺著兩只烤雞,兒個大白饅頭,和三小壺酒。   三人歡呼一聲,如狼似虎,餓樸而上,吃飽喝足再說。   楊威抓起一壺酒,看見壺底壓著一紙素箋。   “本想餓死你們,因為你們的程度實在很差。   想想,聰明人總要對笨人好一點,以示不凡。   萬一餓死你們,一個你娘,一個你爸,會找我拼命,聰明人不值得為此事喪 生。   附註﹕晚上練內功心法,不准偷懶。”   楊威將素箋傳給三寶和四平觀看。   三寶啃著雞腿,呵呵笑道:“比起以前,小賭的確有良心多多。”   四平道:“那是看在乞丐師兄的娘,和我們的老爸的分上。”   楊威微微一笑,不再答話,他心中不禁嘆道:“小賭,你真是用心良苦。”   ※ ※ ※   夜,依舊是夜。   只見雲破月來樹弄影。   皎潔的月光,悄悄地灑落一地。   照著白雪皚皚。   照著黑林森森。   也照著雪地上打坐的三人。   只見三人,俱是寶相莊嚴,而頭頂上霧氣騰騰,裊裊不散,若有武林中人打此 經過,看到此一情形,一定會大大的吃驚。   因為,已練成三花聚頂、五氣朝元的三個人,竟然如此年輕,都是尚未成年的 限制級人物。   離三人數丈開外,一株參天的巨樹產上,正側躺著一個人影。   他無聲無息的呼吸,仿佛和黑夜融為一廣,使人無法查知他的存在。   他的雙眼,在黑暗中閃爍著青碧的光彩,就像一只等待著獵物的豹子,如此專 注的盯著雪地中的三人,更像一個武功超絕的高手,護衛著三人四周的安危。   他就是那個半夜不睡,抓人起來練功的任小賭。   畢竟,他放心不下行功中的三人。   在這個緊要的關頭,任何一點小小的打擾,都可能造成三個人走火入魔。   小賭雖狂,但還不至於狂的拿朋友的命來開玩笑。   當然,像虎頭蜂這種遊戲,只是他偶而,故意忘記時,造成的痛苦意外。   ※ ※ ※   東方逐漸發白。   楊威三人收功而起。   總算,渡過三人特訓中充滿刺激的第一天。   三寶仲個大懶腰,全身骨骼卡啦卡啦直響。   定神一看,左前方一株樹下的石上,小賭已經準備好了早餐。   那是一大鍋的珍珠玉米粥。   樹上釘著另一紙字條,寫著請吃早餐。   三寶愉快笑道:“他奶奶的,小賭真是體貼。”   他回身招呼其他二人:“喂,吃飯嘍!”   三寶率先走向鍋邊。   楊威和四平,仍兀自做著他們的晨間體操,見三寶招呼吃飯,也興衝衝的向樹 下走了過去。   “哦——”   鍋前三尺,三寶一腳踩進陷阱之中。   “嘩啦!”   一個大坑,坑中有水,水面結著薄冰。   三寶撞破薄冰,直落水底。   “哇!冷死了,四平,快來救我呀!”   楊威和四平,在三寶驚叫第一聲響起時,已經掠身過來。   突然,四平不知如何踏進一張巨網中,人被凌空吊起,楊威躥身而上,追著切 向吊網的繩子。   可惜,差一分就切斷繩子的同時,驀然從四面飛出一輪拳頭大的石頭,砸向網 中四平,也砸向空中的楊威。   迫不得已,楊威只好扭身避開石頭,也放棄切斷網繩的機會。   被吊的四平,在網中被石頭砸的慘叫連聲。   楊威氣竭,人往下墜,突然聽到嘶嘶的吐氣聲,身為乞丐的他,這種聲音耳熟 能詳,低頭一瞄,果然是蛇群。   嚇得他人在空中一個翻滾,頭下腳上,雙掌擊向地面,掃開一部分蛇群,才算 有個立足之地。   落地後,被掌風掃中的蛇,凶性大發,閃電般噬向楊威。   楊威果然不愧捉蛇的老祖宗,只見手腕一翻,便捏任一條三尺餘長,雞蛋般粗 的錦蛇,抖手一甩,蛇被砸在一塊石上,頭破血流,一命嗚呼。   又有數條蛇竄噬楊威,楊威連忙隔空彈出穿雲指,擊斃三條長蛇,再一縮身, 讓過另一條偷襲的家伙,手一捏,口中怒道:“他奶奶的,你敢玩陰的。”   楊威恨恨地摔死這條纏住他的蛇後,發現腳下沒有地方可供立足。   他只好提氣輕身,身形飄忽地踩踏在蛇與蛇之間。   好一個蝶踱虹橋,輕靈的身形,或旋、或轉、或掠、或擺,不但閃開蛇群的攻 擊,更是輕易地尋著落腳之地。   楊威一邊相準準地施展穿雲指,彈向蛇群,口中一邊被挖﹕“他奶奶的,小賭 是從哪裡挖出這些冬眠的家伙?也虧他想的出來。”   還好這些蛇,是由冬眠下被挖醒的,而且天氣依然寒冷,蛇老爺們不喜歡大活 潑,否則楊威這場樂子可要更精彩三分。   就在楊威忙著對付這一大群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困蛇時,網中四平,正有好 戲看。   不知道小賭吊人的網子上,裝了啥玩意。   當四周的石頭不再飛擊時,網突然猛地一沉,唰地撞向放著早餐的大樹,好比 和尚撞鐘般,挺立的大樹是鐘,四平不是和尚,是和尚手中的撞錘。   四平見大樹迎面而來,不,是他迎面向大樹而去。   不由心中大叫:“我的乖乖!”拼命扭動身子,大喝一聲,人在網中,硬是挺 腰屈腳,踹向大樹。   大樹被踹,轟然聲中,積雪崩落,帶著一鍋美味可口的珍珠玉米粥和冰雪,墜 落樹前的水坑中。   “哇——”   坑中三寶一聲慘號,裝粥的鍋,不偏不倚倒扣在他的頭上,砸的他暗無天日, 積雪夾雜著落石,叮叮當叮叮噹……敲的他耳鳴心跳,發昏三百六十回,不知今夕 是何年。   而水中加雪,讓他痛快的洗了一個感凍無比的北極浴。   四平也因為這一踹,總算躲過當鐘錘的壯烈犧牲,可是,也因為這一踹,使得 網子像陀螺般快速地旋轉著,往後退去。   網中的四平,被轉的發昏、眼發直,只感覺天旋地轉,宇顛宙倒,根本沒有時 間、精力,去注意自己的處境。   於是,旋轉中的網子,轉回方才四平被吊上去的地方。   唰的一聲,一枝事先被折彎,極富彈性的枝椏,陡然彈直,恰恰好,準的不能 再準地抽中四平的屁股。   好一個強勁漂亮的全壘打,撲通一聲,將四平打入樹下大坑之中,和他哥哥一 起感凍去也。   可憐的三寶,剛將鐵鍋脫下,就看見四平連人帶網從天而降,窄窄的水坑,實 在無處可躲,三寶只得硬起頭皮,舉起鐵鍋,接受他兄弟激動無比的壓榨。   “哎喲!”   “哎喲!”   難兄難弟,有禍同當,他們一輩子,也難得如此相親相愛,相擁相抱。哎呀 呀,真是一團花糊糊。   待楊威解決滿地亂竄的蛇群之後,剛好來得及看見四平摔進水坑。   於是,他小心萬分,一步一探索地慢慢向水坑接近,來到小坑旁,楊威探頭一 看,笑得趴在地上。   原來,三寶和四平兩個人,在水裡糾纏不清,難分難捨,感凍的牙齒打架,不 能自己。   他大囂張了。   他怎麼可以如此嘲笑自己的朋友。   他太得意了。   他忘了自己仍在特訓之中。   所以,當小賭出現在他身後不遠處時,他沒有感覺。   小賭利用一條很寬的橡皮帶,綁在二株相距不遠的樹上,做成一副超級大彈 弓。   他見楊威那麼猖狂,心中在偷笑。   小賭在橡皮帶上,回著一顆藍球大的石頭,瞄準角度,拉,再拉,再拉!   倒數計時,五、四、三、二、一,飛射!   “咻!”   “碰!”   “哎喲!”   “哇——”   石頭發射的破空聲。   石頭擊中屁股的悶響聲。   楊威的叫痛聲。   楊威被石頭打下水坑,壓上三寶、四平的慘叫聲。   聲聲入耳。   小賭拍拍手,自樹後走出來,得意地竊笑一番。   他理也不理坑中的三人,回頭向山莊方向而去,準備和他乾娘、席老爸一起用 餐等,順便報告一下特訓的效果,他很滿意。   嗚呼哀哉,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三盤山上,某一座黑森林內,某一個人工浴 池,凍僵入浴旅客三人。   ※ ※ ※   森林中。   三個落難的人。   其中一個人坐在橫倒於地的樹榦上,手中用一根木棒,在樹榦上拼命地搓,不 停地用力搓。   另外兩個人,就盯著磨擦樹榦的短棒。   四平喃喃道:“乞丐師兄呀!你確定這樣子會有火嗎?”   哦!原來他們在學老祖宗,鑽木取火吶!   楊威嗯了一聲,沒有停手。   三寶道:“死小賭,臭小賭,居然將咱們全都推下水坑,害得咱們的火折子全 部泡湯不能用,想生個火,都得如此痛苦,哈……啾!”   三寶一個大噴嚏,將剛冒出的火花吹熄了。   “啪!”   毫不留情的,楊威賞他一個響頭,罵道:“他奶奶的,三寶,你要瞅不會到旁 邊去瞅,幹嘛要在我的火上啾,這一下,火被你瞅熄了,我不管,你要負責生 火。”   三寶用仍是濕淋淋的衣袖,抹抹鼻子,無奈地和楊威換過位子,辛苦地學著老 古人鑽木取火。   他一邊鑽,一邊恨道:“我鑽,我鑽,我搓,我搓,搓死你這個害人精,搓死 你,搓扁你,死小賭,臭小賭……”   只要三寶想得到的,罵得出的,全部出口。   好不容易,終於又看見小小的,很可憐的一朵小火花。   楊威急忙將事先撿來的枯松針,小心翼翼地放在火花上,天見可憐,終於賜他 們聖火一堆。   三人五體投地翹高屁股,趴在地上,千小心、萬小心地吹著奄奄一息的微火, 戰戰兢兢地加著枯枝落葉。   火勢慢慢轉旺,終於生起一堆熊熊熱焰。   “萬歲!”   三人忍不住歡呼,更見賣力地鼓起力氣對著大火猛吹,風助火勢,不一會兒, 三人都感受到火的溫暖。   楊威這才撿起較粗的樹枝,丟進火中,接著脫下揖濕黏黏的衣服,在火旁烤將 起來。   三寶、四平見狀,也七手八腳將自己扒個精光,痛痛快地來個燒烤大全,從內 衣到外裳,從長褲到軟靴,全都脫下來烘烤。   待烤乾衣服,三個人已餓得心貼後背。   三人六眼,四處亂溜,想看看有沒有迷途的羔兔。   楊威雙眼突然一亮道:“有啦!”   他興衝衝,往前跑到早上和蛇群混戰的地方。   滿地蛇屍,不正是上好的大補品,楊威很滿意地撿起死了一地的大蛇、小蛇、 錦蛇、毒蛇,準備來個清燉什錦蛇湯。   三寶和四平見楊威抱回一大堆蛇,高興大叫:“呀,比呀比吐!”   三寶拾回早上裝粥的鐵鍋,架在火上,燒起一鍋雪水來。   楊威是玩蛇的老祖宗,當然也是吃蛇的專家。   只見他拿起懷中所藏的匕首,手起刀落一刀剁掉蛇頭,再輕輕一劃,唰一拉, 一張蛇皮乾乾凈凈,完完整整被剝下來,再一刀,輕輕劃開蛇肚,挑出蛇膽,張口 咕一下,吞入腹中。   接著,整條蛇去骨剔臟,再將它放入溫水中洗淨,撈出後,擺在一旁備用。   其他一、二十條大小蛇,全部如法炮製。   只留下蛇膽,三個人,你一顆我一顆,吞的好生愉快。   楊威問道:“你們要吃清燉蛇湯,還是現烤蛇串?”   四平才道:“各一半如何?”   楊威笑道:“那有什麼問題?”   於是楊威要三寶倒掉鍋中的水,重新換上一鍋乾淨雪水,又要四平找來一些直 而長的樹枝。   有些蛇被剁成段,丟入鍋中做湯,有些蛇被削尖的樹枝串成一串,插在火邊看 著,看楊威熟練、靈活的架勢,就知道他吃蛇沒有一百,也有八、九十遍。   待一切就緒,楊威愉快的吹著口哨,自昨夜棲身的樹洞中,取出昨晚喝剩的 酒。   看看鍋裡的湯滾了,就倒些酒進去。   看看火邊的蛇肉串烤的差不多,也淋點酒上去。   香!   好香!   香味傳出老遠。   小賭人還在樹林外,就聞到這股千里傳香。   恨的小賭差點一頭撞死,由於自己見死不救,外加落井下石,平白失去飽餐這 一頓,美味無比蛇肉大餐的機會。   人算不如天算,楊威等人也該算因禍得福,得以開懷大吃這頓山野美味。   冬眠中的蛇,都是吃的肥肥的、飽飽的才進洞裡冬眠,使得這頓野味,更是完 美無缺,好吃三分。   瞧他們三人,稀里呼嚕,又吃又喝,又嚼又嚥,還不時叱舌舐嘴,大呼過癮, 就可以想家,此餐之妙,妙不可言。   唔!好棒的一餐啊!   小賭一人高倨樹梢,眼看著楊威他們三人開懷大吃,只能直嚥口水。   他心中不禁暗想著:“他奶奶的,壞人真不能做,平白一頓大餐,泡湯去也。 衰!真衰!”   楊威三人,終於酒醉蛇飽。   楊威坐在地上,手裡拿了根小樹枝剔牙,沒事還打著飽嗝,好一副悠閒自在的 樣子。   楊威道:“兄弟們,如何?吃飽沒有?”   三寶豎起大拇指,稱讚道:“讚,乞丐師兄,你的手藝真不是蓋的。嗝,我吃 的好爽好爽。”   四平摸著肚子道:“唔,吃太飽了,我真的吃飽撐著,隔   好過癮呀!”   楊威站起身,拍拍手道:“吃飽就好,咱們該上路了,如今的我,覺得自己能 應付任何意外。”   三寶也起身道:“對,補過之後,精神大旺,走,看看小賭,還能耍出什麼新 花樣來!”   三人細心地滅去火堆,確定一切都沒問題之後,興致勃勃往前探險。   而小賭呢?   小賭早在三人開始滅火拔營之際,就已經悄悄地離開,繞過三人,超前準備好 好歡迎三人。   所謂酒足飯飽精神好,可不是嗎?   森林中,隱隱傳來愉快的口哨聲。   正是楊威他們,快樂的繼續特訓之旅。   ※ ※ ※   天,突然翻臉。   大概是剛跟老婆大吵一架。   而且,吵輸了!   所以剎間風起雲湧,老天爺一股腦兒地發泄著吵輸架的憤怒和不甘。   昏天暗地的森林中,楊威他們正逆著風而行,行程倍感艱辛。   就那麼突然的,老天爺打開裝雪的口袋,放出一大把、一大 把會凍死人的鵝 毛。    楊威他們三個人頂著風走,已經夠吃力了,誰知,這麼突然 的,風中夾著 大雪迎面而來。    饒是三人武學根基深厚,又豈能和大自然這種狂風暴雪抗 拒。   “二……哥……”   “二……哥……你們在……哪裡……”   風雪中隱隱傳來小賭的呼喚聲。   “三……寶……”   “四……平……”   正逆風而行的三人,若有所聞地停下身。   楊威辛苦地吼問:“三寶,有沒有聽到什麼?”   三寶大吼答道:“好像是小賭在叫我們。”   四平也道:“我也聽到啦!是小賭沒錯。”   這種天氣,楊威也覺得不妙。   雖然,他已經運功,抗拒著風雪的吹襲,但是,寒冷似乎仍舊往骨頭裡鑽,三 寶和四平的情況也不很妙,全被凍得嘴唇發黑。   “二……哥……聽到我……在……叫……你們沒有……”   “二哥……回……去啦……”   風吼雪號中,再度傳來小賭的叫喚聲。   於是,楊威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運足功力大聲回答。   “小賭……我們在這裡!”   隱約中,小賭仍喊著:“二哥……你們……在哪裡……”   楊威三人,於是一起大聲喊道:“小賭,我們在這裡。”   遠遠地,小賭答:“沒有聽到……你們繼續……叫呀!”   三人同聲吼道:“我們在這裡!”   風呼呼地刮過,刮散聲音,不知遠處的小賭有沒有聽到。   但是,楊威知道,小賭在憑著聲音找他們。   所以,三人不停的,一遍又一遍的重複喊著。   “在這裡!”   “我們在這裡!”   “在這裡!”   “我們在這裡……”   突然,小賭的聲音已經清晰的傳來:“二哥……你們右邊是斷崖,千萬要小 心!”   楊威三人聞言,忙不迭往左邊退去。   小賭發話道:“二哥,你們盡量慢慢往左後方退,我從這個方向,來和你們會 合!”   楊威他們照著小賭的話,盡量小心往左後方慢慢退回。   剛剛,楊威他們逆著風走,和風雪抗衡,簡直是寸步難行,而現在,則是順著 風走,卻又不得不使出千斤墜的功夫來,以免一不小心,被風刮跑,真是行也難, 不行也難,橫豎都不是。   風雪瘋狂的吹襲著大地,仿佛上天憤怒的想毀去地上一切,想用層層的、厚厚 的雪,埋葬掉一切。   樹林中,不難見到被風雪毀斷,或連根拔起的大樹。   在暴風雪的吹襲下,楊威他們只能辛苦的看到三尺左右的東西。   前方不遠處,再次傳出小賭的聲音:“二哥,你們現在哪裡?”   楊威高興道:“小賭,我們在這裡。”   隱約中,楊威三人,似乎可以看見小賭,一身青布長衫,也是一步一步探的往 他們三人這方向行來。   突然--   “二哥,小心……”   橫裡,不知從何處掃來一株被風雪拔起的樹木,不偏不倚的擊中楊威。   楊威被樹一掃,腳下篋蹌幾步,身形尚未站穩,又是一陣﹕風,刮得他連退好 幾步,驀地--   楊威腳下一空,連同一大片積雪,如山崩般的往絕崖中摔去。   三寶兄弟倆,在楊威被殘樹掃中時,一把沒拉住他,就覺得不妙,而事情來的 那麼的快,快得令人來不及有任何反應,楊威人已經隨著雪墜下。   三寶和四平兩人悽厲大吼:“乞丐師兄……”   “二哥……’’   小賭見楊威墜崖,嘶聲厲吼,人如飛箭,直射崖下。   風在吼,雪在號。   楊威努力提氣輕身,大喝一聲,奮力上衝。   但又被當頭罩下的雪,壓得身形加速下沉。   楊威極不甘心地再次怒喝而出,身形再度上升一挫。   就這一些,這一些些高度,使得小賭能一把撈住他的手腕,小賭開聲大喝,將 楊威硬甩上崖頂。   而小賭自己卻因為這一甩,身形如隕星急墜,往白茫茫一片深不可測的崖底落 下。   三寶和四平兩人,在懸崖邊一人一手,將楊威抓個正著,拖上崖來。   三人急忙頂著大樹,往崖下看去,只見小賭的青衣,仿如一個黑影,直墜而 下。   三人大驚叫道:“小賭!”   叫聲隨即被風號掩去。   楊威目眥欲裂,再次嘶吼:“小賭る”   而小賭的身形,忽如風中飛雪,被橫卷向半山的崖壁,不再往下墜去,就在小 賭身體堪堪撞上山壁的一剎那,小賭開聲吐氣,雙腳蹬向山壁。   隨著一蹬,大片的積雪,夾雜著隆隆巨響,崩向崖底,小賭人如利箭穿雲,自 崩落的雪中飛射而出。   射出的身形,高達二十餘丈,距離崖頂已經不遠,但是無情的暴風雪,再度肆 虐的纏住小賭,將他壓落數丈。   這一幕,看得崖上楊威他們三人心驚肉跳,卻又無法出手幫忙,只能緊緊抓住 樹身,仿佛那是小賭的手般。   被逼落的小賭,猛的雙臂大振,倏然用力下揮,借著這一揮之力,小賭再度升 高數丈,趁著風勢一緩之際,人在空中連連翻滾,逐漸向崖邊逼近。   可是天不從人願,老天爺就是故意和小賭做對,偏偏在這個重要的關頭,又刮 起了一陣狂風。   狂風帶著暴雨,捲起靠近崖邊一株不太大的松樹,直往小賭身上砸去。   楊威三人見狀,心都被揪住,緊張的大聲警告道:“小賭小心!”   小賭聞聲,在空中硬是凌空一個扭腰,雙腳虛蹬,只差一點點避過了飛落的松 樹。   但是此時的小賭,在空中已經停留許久,漸漸有力不從心的跡象。   突然,小賭喝聲吐出循繞體內那口已濁的精氣,頓時,身形直墜而下。   楊威他們再度大驚:“小賭……”   下墜中的小賭,不慌不忙,猛吸一口氣。   “啊……”   霹靂般的一聲狂吼,出自小賭口中。   小賭雙腳借力蹬向方才被狂風刮落的松樹,人也隨著這虛浮的一蹬,竄身而 上,人如蒼鷹,兩臂大張,猛力連揮,雙腳也左右連踹,再次策崖頂接近。   眼見還有一丈餘的距離,小賭使能登上崖了,此時若再有任何意外,只怕小賭 已經無力應付,只好葬身崖底。   楊威雙手手心冷汗淋淋,他不自覺的往身上一擦,忽然摸到腰間突起的地方。   楊威心中大喜,忙自腰際解下一條五花斑斕的皮索,正是前些時候,蛇肉大餐 的殘骸。   那是楊威一時性起,將一十八張蛇皮綁在一起,結成的皮索。   楊威抖動皮索,唰然纏向空中的小賭。   三寶和四平見楊威揮出皮索纏住小賭的腰際,急忙抓住皮索,用力一扯,將小 賭自懸崖之外一把拖了回來。   直到三人的三隻手抓住小賭之後,眾人才鬆了一口氣,四肢虛軟地癱坐地上。   楊威激動道:“小賭……還好,呵呵!還好……”   平時穩重的楊威,此時也變得有點語無倫次,不知所云。   三寶道:“我的乖乖,玩命呀!”   小賭喘過氣來,呵呵笑道:“他奶奶的,老天爺不夠意思,差點讓我英年早 逝!”   四平一手還緊緊的抓著小賭的衣服,他放心輕笑道:“你是禍害遺千年,所以 死不了的,呵呵……”   四人總算放下心,嘻嘻哈哈,發洩似地大笑起來。   笑過了,也笑累了。   四人這才爬離崖邊。   說爬,一點也不誇張,盯為他們四人是戰戰兢兢,四肢著地,幾乎是匍匐前進 地離開那道鬼門關。   ※ ※ ※   地獄門主、席老爸和陰勝,終於放心不下小賭他們,而出來尋這四個寶貝蛋。   在三個大人遇上四個小人時,小賭他們四個人的腰上,正串著楊威那條皮索, 免得有人再被吹跑。   一番加油添醋精彩實況轉播過小賭遇險記之後,驚得三個大人鄭重宣布取消特 訓。   楊威、三寶、四平他們三個受訓者,悄悄地噓出口大氣,總算到解脫了,可以 免除痛苦了。   小賭道:“好吧!誰知道老天爺可憐你們,來場大雪,把我精心設計的特訓計 劃吹的無影無蹤。”   楊威道:“是老天爺看出你包藏禍心,手段毒辣,特地派遣雪神前來解救眾 生。”   四平道:“就是嘛!所以老天爺在你落崖時,故意三番兩次的和你作對,想要 送你回姥姥家放長假。唉,可惜呀,可惜,你是禍害遺千年,只好讓你繼續茍延殘 喘,為害人間!”   三寶謔笑道:“四平,你真不愧是我弟弟,咱們是英雄所見略同。”   “哈哈哈……”   楊威三人,得意地放聲大笑。   他們全都忘記了,剛才在懸崖上見小賭和大風雪搏斗時,種種的緊張、擔心、 痛苦、害怕的心情。   小賭哼哼道:“我是禍害?剛剛是誰拼命在叫小賭、小賭?哼!”   三人猛然噎住笑聲,想起剛才的歷險,可沒人有勇氣再來一次。   楊威解嘲笑道:“呵呵,剛剛是為了配合你的演出,故意製造的舞台效果。那 是故意的。”   地獄門主他們,見這四個人才從鬼門關上轉過一趟回來,就迫不及待地互相挖 苦,不禁搖頭嘆笑。   陰勝道:“小賭棍呀,你們這幾個寶貝,到底是很英雄地看破生死,還是很遲 鈍地看不清生死?”   小賭瞪眼道:“當然是很英雄地看破生死啦!你沒看是誰教出來的徒弟,怎麼 會遲鈍呢?”   三寶接道:“對對,你不看是誰的兒子,怎麼可能遲鈍?”   楊威補一句:“是呀,不看看是誰的拜弟,豈有遲鈍的可能?”   “哈哈哈……”   三個大人,四個小人,同時哈哈大笑。   碰上這群油腔油調的賊人,不知惡心、不要臉為何物的小賊頭,神仙也會被捧 得心甘情願自動從神壇下來,把神位讓給這四個小人。   ※ ※ ※   桃源山莊。   有人正焦急地待等著他們這群風雪夜歸人。   楊威的娘,也是小賭的乾娘,正仁立在山莊的正廳門口,眼巴巴地盼著兒子、 乾兒子們回來。   風雪,是最無情的啊!   有多少人,因為這樣的一場風雪,從此與親人成為永別。   楊母像天下所有的母親一樣,倚門而立,望眼欲穿,口中喃喃地念著觀音大士 白衣神咒,希望冥冥中的神,能保佑她的孩子們平安歸來。   王老爹自內廳走了出來,看見楊夫人痴立門口,不禁安慰道:“主母,你就坐 下歇歇吧!莊主他們武功高強,不會有事的,何況,李爺、席爺和陰爺三人,親自 去接應莊主他們,更是萬無一失。”   楊夫人在左側一張太師椅上坐下,有人送上熱茶。   楊夫人依舊擔心道:“可是老爹,這風雪來的突然,又是這麼悽厲,我就怕小 賭他們仗著自己一身武功,不知道躲開,那才讓人擔心。”   王老爹在一旁落座道:“不會的,主母,你別看莊主他們都還是小孩。可是, 辦起事來的精明和計較,比大人只有過之而無不及,他們會照顧自己的。”   廳外,五花太歲嚷道:“回來啦!回來啦、莊主他們全回來啦!”   楊夫人和王老爹高興地起身,迎向廳門。   王老爹猶回頭吩咐道:“阿桂呀!快將溫好的酒送上來呀!”   楊威的娘急急拉開廳門,果然,小賭他們正隨著五花太歲向正廳奔來。   眾人一進廳,也帶進了一屋子寒冷。   每個人都抖動著身子,雙手忙碌地拍去一身雪花。   小賭原來濕透的衣服,如今竟然結著薄薄的一層冰,遇上屋中的熱氣,開始緩 緩溶化滴水,就像落湯雞一樣。   楊夫人和地獄門主等幾位大人打過招呼,見小賭一身是水,忙問道:“小賭, 是不是掉進水中,怎麼濕成這樣,快把衣服換下,會感冒的。”   說著,她接過王老爹端來的溫酒,要小賭喝下。   楊威道:“娘,小賭是為救我,才落成這樣。”   小賭一抬肘,撞向楊威,楊威莫明其妙地看向小賭,小賭正對他眨眨眼,意思 是說:“不可說!”   楊夫人沒有注意他們兄弟倆,正在交換情報。   她問道:“是怎麼回事?”   小賭眨眨眼輕笑道:“沒什麼事,是我為了拉二哥,跌進了水潭裡泡了一 下。”   他隨著拉著楊威和三寶他們,往內廳躥去,口中同時大聲道:“乾娘,你等一 下,我們換衣服去。”   小賭一行四人,便由桃源山莊內快步行向邀月居去。   一路上,小賭數落著:“二哥,我說你實在很呆,沒事幹嘛多嘴,你若說出剛 才的精彩實況,你不怕嚇著乾娘?而且,我保証,你一定來上一頓三娘教子,告訴 你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嘮嘮叨叨,念得你耳朵生繭。”   楊威輕笑道:“小賭,你只說對了一半。娘是會被我們剛才的事嚇著,但是, 她絕對不會嘮嘮叨叨。”   三寶在後面問道:“乞丐師兄,你那麼有把握?”   楊威點頭道:“我娘是天下最賢慧的人,她會擔心我們,但她只是將擔心放在 心中,她不願意用語言增加我們的負擔和不安。”   說著,楊威忽然在迴廊停下腳,他望著廊外白茫茫一片的世界,有些感嘆道: “其實,我實在很不孝。明知道娘為我擔心,偏要學武,隨著師父在江湖上闖蕩, 平時不但不能陪著娘,承歡膝下,還要娘為我掛心。”   原來往前奔去的小賭,發現楊威停了下來,便又轉回身,卻看見楊威一臉的內 疚,喃喃地懺悔著。   小賭他好感動,雖然,他認乾娘的時間不長,但已漸漸能體會,做兒子給父母 帶來的煩惱是無窮盡的。   尤其,他的乾娘,楊威的生母,既不願阻攔兒子的發展,又深怕兒子受到打擊 傷害,那種心境,恐怕不是他們這群小小子能夠了解的。   小賭一拍楊威的肩膀道:“二哥,你有孝順的心,乾娘她一定知道,以後若沒 什麼事,你可以常常回來桃源山莊看乾娘,否則,你到江湖上忙時,我就幫你陪著 乾娘,也一樣啦!”   楊威回過神來,回敬小賭肩膀一拳道:“對,咱們就這麼說定八以後誰有空, 誰就要多陪陪我娘。”   三寶和四平兩人,看小賭和楊威二人的商量安排,不禁也想到自己的老爸,何 嘗不掛心他們,而他們也第一次真正為身在江湖的老爸,操一份心。   席老爸不是曾說過:“在江湖上闖,就得隨時準備送命。”   三寶猛的心驚肉跳,他拉著小賭道:“小賭,你的血參還有沒有?可得給我老 爸多吃兩片,讓他武功增強一點,免得在江湖上闖太危險。”   小賭瞪他一眼:“等你現在才想到,公雞早就下蛋啦!”   四平道:“公雞下蛋也沒關係,只要來得及就好。”   小賭笑罵一聲,四人才掠身往居處而去。   而在大廳上的陰勝,心中在想:“小賭棍,你真的長大啦!開始知道,身為父 母的人會為子女操心。你也知道,有些事不該告訴楊家嫂子,可是你知不知道,我 這做師父的,養你十五年,比你乾娘更擔心你,你這個小沒良心的……”   難道,小賭心中真的只有乾娘,沒有師父嗎?   才不是!   小賭雖然稱陰勝為師父,其實早就將陰勝看得比親老子還親。   他對陰勝的感情,勝過對乾娘的感情不知有多少倍,否則,他怎麼敢對陰勝如 此目無尊長。   就因為小賭知道,只有他師父才能讓他如此放縱自己的感情,可以毫無保留地 隨心所欲,對乾娘有禮,何嘗不是小賭對他乾娘客氣。   對別人的娘,總不能像對自己的爹一樣,太過隨便,對不對?否則人家會說沒 家教。而自己的爹絕不會說自己的兒子沒家教。   其實,我給你說,乾兒子好做,親兒子難為啊!   ※ ※ ※   天明前的夜,最為黑暗。   同樣的,春天到臨前的暴風雨,也特別激烈。   因為,此時的風雪,再不好好囂張一下,那麼,豈不是要等到來年,才會機會 再秀一場,再度亮相一番。   一年吶,三百六十五天,日子可不好過呢!   這也是所謂迴光返照的原理。   因此,在數天前那場恐怖的暴風雨結束之後,天便開始漸漸放晴,雪慢慢的在 溶化,小溪又開始潺潺流動。   新種的梅樹,也正在抽送新芽。   一切的一切,都顯示著春天真的來到人間。   所有的所有,都在告訴人們,春光無限好。   過完元宵,年終於正式過去了。   一大早,五花太歲就帶著兄弟們外出做活去,他說要趁著大好時光,整地翻 土,準備開始今年的播種計劃。   不知怎的,小賭今天早上忽然配上他曾爺爺留下來的兵器鬼眼魔刃。   掌寬的皮帶,服貼的系在腰上,裹著鬼眼魔刃,垂懸在左胯。   當小賭走動時,皮囊就一擺一晃,半截銀亮的鬼眼魔刃就顯眼的一閃一閃,真 像驕傲的眼睛,一眨一眨地挑逗不服氣的人。   而鬼眼是冷冽的,魔刃是無情的,有誰敢真的不怕死,去試試那只眼睛的厲 害。   楊威一見到小賭的行頭,有些奇怪地問:“小賭,你幹嘛?沒事騷包呀?”   小賭一甩馬尾,一拍鬼眼,大刺刺道:“這乃果報之神,專管人間善惡,汝等 可是善人?若非,吾送汝等回地獄修行。”   三寶不屑道:“無聊!”   四平卻道:“發癲!”   根本沒人去理會小賭。   小賭無趣地坐上他的莊主寶座,無聊地左看看,右看看。   三寶和四平正聚精會神地下棋,楊威手持一卷烏龍院,看得傻笑連連。   終於小賭耐不住如此的不受重視,他拍著寶座旁的高腳几道:“喂,有沒有人 有興趣出去玩玩?”   還是沒人理他。   小賭一火大,衝向三寶他們,衣袖一揮,一盤精彩的棋賽變成大雜燴,氣得三 寶和四平追向小賭。   小賭身形不停地掠過楊威前面,順手抽走楊威手中的書,楊威看得正是精彩有 趣,豈容小賭打岔,於是也追向小賭。   小賭見陰謀得逞,心中哈哈偷笑。   他心想:“他奶奶的,一個個都是大屁股吶,我老人家請半天請不動,非得使 出非常手段才能激起活力。”   小賭心中在想,腳底加勁向前狂奔。   此時,四人的武功都已經今非昔比,這一番追掠頗有看頭。   楊威起步雖遲,卻和三寶兄弟倆追個並肩,落在小賭身後數丈之遠,就像一道 青色流光,小賭足不留痕,身形飄逸向前。   不一會,果樹園已赫然在望,五花大歲正揮著汗和一群弟兄在翻地施肥。   小賭身形微閃,悄然進入果園,楊威等人窮追不捨,也倏地鑽進果園,就像玩 官兵捉強盜一樣,小賭是強盜,楊威他們三人是官兵,一入樹林,三人見小賭縱跳 奔馳於果樹之間,還不時回頭撩撥他們。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於是,三人分作三個方向圍剿,小賭。   楊威對於和三寶、四平合作,捕獵小賭,早枕甚有心得,身形展開,兵分三 路,不必商量。   小賭對三人的圍剿,早就胸有成竹,不會再像上次一樣,死的很慘。   只見他突然停身,等在村前,四平嘿嘿一笑,餓虎樸羊,小賭待到四平進身, 一個扭腰,閃過四平,順手一拖,四平的腦袋結結實實地撞上樹身。   這一撞,撞得四平唉唉直叫,抱頭直逃。   小賭一招得手,人如蛇鰻,一滑溜,躥出三株果樹外,斜裡楊威凌空飛撲,惡 行惡相地抓向小賭,口中大叫:“書還來!”   小賭嘿嘿一笑,順手將樹邊正在施肥的一名兄弟拉起來,遞進楊威懷裡。   只聽到哎喲一聲,楊威和那人抱個滿懷,而且額頭碰額頭,鼻子撞鼻子,兩不 相欠地吃了一記鍋貼。   小賭哈哈大笑道:“小心呀!抱那麼緊,會愛的要死吶!”   小賭輕鬆愉快躲過兩關,突然發現三寶失蹤。   他心中嘀咕道:“死小三,暗槓到哪裡?”   忽然,小賭直覺得有人侵入他背後一丈之內,沒有多想,小賭腳下輕點,滑出 三尺外,果見三寶凌空向他方才立身之地撲去。   而三寶一見小賭躲開,人在空中一折,雙腳蹬向樹身,借這一蹬之力飛射小 賭,同時他右手屈指,無聲無息彈向小賭。   小賭見三寶人飛襲在前,同時屈指在後,就知道又要開打。   只看他身形極快的閃躍騰挪,單手虛向空中的三寶一揮,三寶登時如風中的紙 鳶,手足舞蹈地滾出去,哎喲一聲,三寶人被掛在一株柿子樹上。   楊威和四平早就又圍上來。   楊威身子凌空飛旋,降龍十八掌中回龍轉身,呼嘯聲中卷向小賭。   小賭咋舌道:“哇塞塞,看家本領吶!”   他不退反進,忽地雙臂一振,躍上樹梢,輕鬆躲過。   可是小賭沒料到四平正在樹上等他,當他發現掌風已臨時,欲躲無處,乾脆一 橫心,舉掌硬接一架。   就因為這一硬接,小賭身形被震落樹梢,正當小賭大喝一聲想往上衝時,黑鴉 鴉的一團影子,當頭罩下,將小賭網個正著。   呵呵!這網子小賭不陌生,正是他上回在黑森林中用來網住四平的那張。   小賭暗叫聲苦,人被網落地,馬上一個懶驢打滾,想滾出呼子,可惜楊威早防 上這一點,一個虎撲,緊緊抓住小賭,壓得他動彈不得。   小賭大叫道:“放手,快放手,抱那麼緊會得傳染病的。”   楊威毫不客氣地賞他一個響頭,口中笑叱道:“他奶奶的,為了逮住你,得傳 染病也甘心。”   小賭掙扎無效,乾脆放棄,他氣喘噓噓地躺在楊威身下一動也不動。   楊威見小賭認輸,順便點上小賭的軟麻穴,這才放心地拍著手站起身來。   三寶和四平,也一臉賊笑,踱上前來。   三寶獰笑道:“如何,這下子可得意不起來了吧!”   四平謔笑道:“呵呵,陰溝裡翻船,不容易啊,師兄!”   小賭一臉鎮定道:“也沒什麼,不過為你們往後漫長的人生著想,我奉勸各 位,最好還是放了我,別忘了,我是師兄吶!”   得意中的三寶和四平,當頭被澆下一盆冷水,復仇的火焰化去了。   小賭適時的警告,可提醒他們,若是惹了小賭,只怕這一輩子都要寢食難安。   楊威道:“你這個師兄對我可起不了作用。”   小賭老神在在道:“別忘了,我還可以找大哥,找乾娘,找你師父!”   楊威奇道:“為什麼找我師父?”   小賭道:“你師父的命是我救的,我可是丐幫的大恩人,你身為丐幫弟子,你 竟敢得罪我?”   哦,小賭原來是有靠山。   楊威無可奈何地聳聳肩,解開小賭身上的呼和他的穴道,小賭站起身來,活動 一下筋骨,滿意地呵呵而笑。   楊威嘆道:“唉,想整小賭,看來只好等下輩子啦!”   四平苦笑道:“整他?老天保佑,他別整人就已經很好啦!”   小賭黠笑道:“很癟,是不是?你們想要整我,我給你們講,葡萄成熟時還早 得很吶!”   三寶仰首問天:“既生亮,何生瑜?嗚呼哀哉!”   嗚呼之後,三寶垂頭默哀三分鐘,不知是為自己生不逢時難過,還是暗裡在心 中偷罵小賭。   楊威無奈道:“小賭,你把我們全挖出來,到底要做什麼?”   小賭讚許道:“不愧是丐幫少幫主,我的二哥,地獄門的二弟,果真是天縱英 才,諸葛再世……”   楊威瞪眼道:“他奶奶的,你有完沒完?”   三寶警告道:“小心,當他開始對你灌迷湯時,就是他的陰謀正在進行的時 候。”   四平同意道:“根據過去的經驗顯示,當他給你甜頭吃的下一個步驟,就是他 要打你一巴掌的時候。”   楊威道:“小賭你說,你到底有什麼企圖?”   你一言,我一語,句句有含意,嘿,惹不起你,躲你可以吧!躲不起你,我就 吃你豆腐,你奈我何,沒皮調啦!   小賭氣結道:“我的乖乖,在你們眼中,我真的是如此壞的一個人嗎?”   “還要更壞。”   三人異口同聲,表達出自己心裡最終的看法。   小賭不怒反笑:“嘿嘿,現在你們對本惡磨黨的宗旨已經有所誤會,接下來, 就是本黨進軍江湖的時刻,兄弟們,今後的江湖該輪到咱們發啦!”   “惡磨黨?”   楊威、三寶、四平三人,你看我,我看你。   四平抗議道:“小賭,要闖江湖也該取個響亮一點的字號,幹嘛承認自己是大 壞蛋,大惡魔,那會有損形象的。”   小賭道:“誰跟你說,咱們是大壞蛋,大惡魔?”   三寶道:“你不是說,咱們是惡魔黨?”   小賭道:“是呀!是惡魔黨,有什麼不好?”   三寶道:“可是,那明白是不好。”   楊威插口道:“等一下,小賭,你到底說哪個魔?”   小賭道:“當然是折磨的磨,本黨宗旨﹕人生以折磨別人為目的,折磨別人為 快樂之本。”   其他三人,才恍然大悟。   四平道:“原來是搭錯線。”,   三寶道:“哦!原來那個磨,不是那個魔,是石頭做的,不是鬼扮的吶!”   楊威有點哭笑不得:“小賭,這樣好嗎?折磨別人,太……太有點那個了 吧?”   小賭雙手插腰,嘟著嘴嗔道:“什麼這個那個,到底哪個哪個?折磨別人有何 不好?沒聽老古人說﹕玉不琢不成器。這琢者磨也,咱們到江湖上,仔細尋找些呆 呆的璞玉,將他們好好磨上一磨,以期使他們在江湖上大放異彩,豈不是人生最大 的快樂。”   三寶和四平兩兄弟,聽得兩眼發亮,幻想著來日為武林大放異彩時刻,皆忍不 住哧哧直笑,拍手叫好。   楊威可比小賭師兄弟三人穩重得多,他在江湖上混了十幾年,可從來沒想過, 有人會如此為江湖盡心盡力。   看著小賭他們那種理所當然的陶醉樣,好似江湖已經在他們的改造下誕生。楊 威他實在想不出,往後武林出了這三個怪胎,會有什麼戲可看。   小賭用肘撞撞楊威,謔笑道:“如何?考慮清楚沒有?我告訴你,因為你是我 二哥,所以我免費讓你入黨。以後入黨的人,要繳學費,還得宣誓效忠才可以,不 是隨便可以進來的吶!”   看著小賭擠眉弄眼,故作正經的天真表情,楊威突然覺得,有何不可?憑什麼 一定要照江湖的規矩行事,為什麼自己不能創造江湖的行事規矩?規矩是人定的, 而自己當然可以是那個人。   楊威豪放道:“對,入黨就入黨,誰怕誰?”   小賭樂道:“好,現在跟我一起念一次﹕人生以折磨別人為目的。”   “人生以折磨別人為目的。”   “折磨別人為快樂之本。”   “折磨別人為快樂之本。”   “很好,本黨主正式宣布……”   “很好,本黨主……”   “這句話不要念。”   “這句話不要念。”   “他奶奶的。”   小賭飛腳踹向三人,楊威他們機靈地閃開,同時他們口中仍然念道:“他奶奶 的!”   小賭道:“我是混蛋!”   “小賭是混蛋!”   三人得意地高聲笑著。   楊威道:“小賭,你知道自己是混蛋就好,可以不用那麼大聲地說出來,人家 會取笑你的。”   小賭突然回身就走,楊威他們覺得好奇怪,連忙追上去。   三人誠惶誠恐地貼著小賭,以為出了什麼事。   小賭突然一個大轉身,飛起三腳。   “砰!砰!砰!”   連中三元,楊威、三寶、四平,全部跌個狗吃屎。   小賭囂張大笑道:“折磨別人為快樂之本,記得呀!”   趴在地上的三人,無奈的一聲長嘆。   四平道:“我終於証明一點。”   楊威問道:“証明哪一點?”   四平道:“諸葛亮是天下第一賊人。”   三寶不解道:“為什麼?”   四平道:“他若不賊,怎麼有本事氣死周瑜?”   楊威翻身坐起,大笑道:“有道理。”   小賭宣佈道:“好吧,本黨主應黨員要求,聘請諸葛亮先生為本惡磨黨之榮譽 黨主,聘約自即日起生效。欽此!”   楊威三人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泥雪,拱手向天叩拜,口中道﹕“恭喜諸葛先 生,賀喜諸葛先生。”   “你們在做什麼?”   原來是地獄門主,他不解地望著楊威他們,何以三人會在此地拜天地。   三寶嚴肅道:“門主,剛剛本黨黨主,聘請諸葛孔明為本黨的榮譽黨主,我們 正在恭賀他。”   地獄門主有些茫然:“榮譽黨主?什麼黨的榮譽黨主?”   楊威道:“惡魔黨。”   地獄門主仍是一臉茫然:“惡磨黨?”   小賭補充道:“折磨的磨,惡磨黨,未來的天下第一黨,大黨主,我任小賭, 二黨主,丐幫少幫主楊威,三黨主,他席三寶,四黨主,他席四平,介紹完畢。”   地獄門主搖頭笑道:“天下只有你,會想出這種稀奇古怪,莫名其妙的名堂 來。”   “還要加上亂七八糟,胡搞亂鬧才夠形容。”   陰勝仍舊是一襲布衣,只是手中多了根水煙桿,呼嚕呼嚕地抽著。   小賭埋怨道:“哎喲!師父,你怎麼可以如此地形容你的徒弟呢!你要知道, 我可是你教出來的,說我不好,不就是砸你自個兒的招牌嗎?”   陰勝無所謂道:“我的招牌早在十五年前就已經被砸啦,他奶奶的,真是遇人 不淑!”   呵呵!原來小賭那一套說詞,是師門絕學、祖傳秘方啊!   陰勝接著道:“小賭棍,你不是說要練兵器嗎?怎麼你又想打混?”   小賭道:“不是我偷懶,是我二哥和二個師弟屁股太重,不容易請動他們。”   三寶大驚失色道:“什麼?小賭,你要練兵器,對不起,恕我難以奉陪。”   說著,拉著四平就想逃。   人影一閃,陰勝口叼著水煙桿,左手一個,右手一個,將三寶和四平拉回來。   陰勝放開二人,吸了口煙,才問道:“幹嘛?想逃呀!你們做過什麼虧心事, 從實給我招來。”   四平忙搖手道:“不是啦!師父,你不知道,那鬼眼魔刃好可怕,只要亮晶晶 的一閃,一個人的腦袋就會咻的飛走,哎喲,我怕,萬一小賭使我們當靶子,那 那……”   陰勝奇道:“你們見過小賭使那玩意?”   兩人恐怖地點點頭,想起山道之上那場廝殺,可真叫人打心裡發毛。   地獄門主問道:“小賭,怎麼回事?有那麼可怕嗎?”   小賭點頭道:“我那時還不會用鬼眼魔刃,只是照我翻過秘籍每章的印象,隨 手丟了出去,結果,鬼眼就自己去殺人,又自己飛回來,嚇得我不敢去接。”   於是,小賭將那天在山道上使用鬼眼魔刃的情形,詳細說了一遍。   地獄門主笑斥道:“小賭,你膽子很大,不懂得操作,就敢亂發鬼眼魔刃。那 鬼眼的構造特殊,旋轉與回旋的力量很強,當然一會兒就會飛回發出者手中。”   小賭伸伸舌頭道:“以前不知道,但是現在知道啦!”   陰勝道:“光是理論熟背沒有用,找個地方好好給我實際練上一練。”   不愧是師父,說話既實際,又沒有商量餘地。   四平道:“師父,小賭練鬼眼跟我們沒關係,我們可以不必去吧?”   陰勝飛起一腳踢中四平的屁股,手中煙桿喀一聲,敲在三寶頭上。   他口中斥道:“不用去,沒事你們想偷懶,萬一哪天鬼眼飛到你們倆的頭上, 你們就把腦袋送它好了。”   三寶委屈地摸著頭道:“我又沒說不去。”   陰勝嘿嘿笑道:“剛剛是帶頭逃跑,弟弟會學壞,還不是哥哥教的。”   忽然,果樹頂上,傳來席老爸的聲音道:“老賭棍,你教小孩我不怪你,可是 也不用那麼凶嘛!”   陰勝抬頭,看著樹上的席老爸道:“我教訓我徒兒,怎麼,不行嗎?”   席老爸乾笑道:“不是不行,可是我心疼呀!”   陰勝一翻白眼:“小孩子就是這樣被慣壞的。”   席老爸道:“小孩子不小啦!他們自己已經會分辨是非,咱們老頭子,絕不能 侍候他們一輩子,隨時告訴他們什麼是對,什麼是錯,是不是?”   陰勝訕訕道:“兒子是你的,你說該怎麼管就是怎麼管,沒我的事。”   席老爸笑嘻嘻地向老友拱手謝罪,要他別生氣,都是為孩子嘛!   陰勝氣悶的哼聲,卻也順著席老爸的台階下來。   老朋友就是老朋友,鬥鬥嘴,也知道該如何保持和諧,不容易傷著感情。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七章】 釋佛梵吟   依舊是那座特訓用的黑森林。   只是不再有恐怖的風雪。   小賭是舊地重遊。   楊威、三寶和四平,卻是第一次進到森林中如此深處。   小賭道:“二哥,算你們命大,本來,在這一片空地上,我打算好好招待你們 一番的。”   楊威他們溜眼一看此處地形,不由得暗叫一聲:“我的乖乖,好險呀!   誰也沒有想到,一座亂石雜木叢生,還環有斷崖的惡劣森林中,居然會有如此 怡人的地方。   雖然只是初春乍暖還寒的時候,一些活潑的小草,都已經忍不住撥開未溶的積 雪,鑽出頭來,好奇地瞧著這世界。   到處可以看到,嫩綠的小草伴著點點殘雪,鋪展在果樹環繞一大片約有二、三 十丈方圓的寬敞空地之上。   這麼美的地方,楊威他們怎麼會暗暗呼險?   問題就在這片綠草如茵的空地中央,有一個不算太小的葫蘆型水潭。   此刻,潭面仍結著薄冰,在朝陽的拂照之下,閃耀著鱗鱗波光。   水潭美則美矣!但是風雪滿天,天地一片雪白的時候,要是一腳踏入水潭當冰 棒,也不是一件困難的事。   更何況,特訓中,小賭不知道安排了多少大餐等著三人享用。   配合天時、地利,要讓人在這一片空地上死的不明不白,可不用太傷腦筋。   三寶心有餘悸道:“哇塞塞,小賭,你好狠毒,居然想利用這麼美的地方,來 設計我們,還好老天有眼,使你的陰謀破滅。”   小賭吃吃笑道:“我是為你們好,想在最短的時間內,達到練功的最高境界, 誰知道你們程度不夠,居然還好意思叫苦,差,真差,一路……”   “差差差到底!   這次接口的竟是地獄門主。   小賭道:“哇塞塞,大哥你不簡單也,連我的招牌你都學了去。”   地獄門主道:“其實,是你的程度太差,翻來覆去只會說那麼幾句話,我還能 聽不膩,學不會嗎?”   “哈哈……”   楊威和三寶兄弟倆大叫:“好糗!好臭﹕好糗好糗好糗!   小賭無奈地揉揉鼻子嘆道:“唉!家門不幸,天底下就有大哥罰弟弟、二哥叫 好的事發生。”   楊威黠笑道:“別忘了,折磨別人為快樂之本。”   四平道:“人生以折磨別人為目的。”   小賭被一輪重炮,轟的慘兮兮,兮兮慘!嗚呼哀哉,可憐乖乖!   陰勝笑得直流淚道:“小賭棍呀!小賭棍,你也會有打雁,被雁啄的時候 吶!”   小賭撇撇嘴道:“群打是最不人道,是最沒風度的表現。”   三寶道:“卻是最具效果的方法。”   席老爸終於也開口:“實話往往是最令人難以接受,小賭,你要看開點。”   小賭大叫一聲慘,他問道:“席老爸,怎麼你也來上一口?”   席老爸呵呵笑道:“天下父母心,我總該幫幫自己的兒子對不?”   小賭拼命點頭道:“對對對,你們都有道理,沒關係,儘管咬,小飛飛說過 狗咬你一口,總不能你也咬狗一口出氣。繼續,繼續!”   只這麼一句話,小賭就轉敗為勝,他認真地催促,卻沒人再多說一個字。   小賭得意道:“怎麼?都咬完啦!”   悶中吭聲,陰勝倏地飛起一腳,踏中小賭屁股。   “他奶奶的,小賭棍一爾居然敢罵我們是狗!”   小賭揉著屁股道:“我沒說,是你自己說的。”   陰勝這才發覺,又上了當了,掄起水煙杆,想砸小賭腦袋,小賭早一溜煙,躲 到地獄門主背後。   小賭扯著他大哥的衣服道:“大哥,我不管,都是你起的頭,害我變成過街老 鼠,你要負責我的安全!”   地獄門主哈哈大笑,側身一把攬過小賭。   他道:“小賭,天下非一人可為之,現在你知道了吧?”   小賭半偎在地獄門主懷中,點頭道:“嗯!所以要多學習賄賂和攏絡的手 段。”   地獄門主一聽,用力扯著小賭那束騷包的沖天馬尾。   “你說什麼?”   “哎呀呀!大哥快放手,我沒說,我什麼也沒說。”   地獄門主這才鬆手警告道:“子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兄之惰,我可不想讓 人罵我這個做大哥的,沒好好教你。”   小賭趕緊離開地獄門主遠遠的,方才開口道:“哼!你們這些大人最沒良心, 不懂得愛護弱小民族,你不知道,這年頭提倡禁用體罰!”   楊威道:“尤其本周為愛護動物周,請各位多多愛護任小賭.這只舉世罕見的 動物!”   楊威一邊說,一邊拍拍小賭的頭。   三寶道:“哦!原來他不是人啊!”   三寶和四平故作稀奇地繞著小賭,上下打量。   小賭恨的牙癢癢,飛身一樸,左手一個,右手一個,將他們兩個摔倒在地。   頓時,三個人又在地上滾作一堆,你來我往大做熱身運動。   席老爸見狀,好奇地問:“老賭棍,他們三個從小就這樣子長大的嗎?”   陰勝斜睨他一眼:“哼哼!這還算小場面,他們曾經拆了棟磚造房屋,一棟木 頭搭成的房子,最後因為左右鄰居的抗議,不得已我只好帶著他們,搬到水上租船 屋,結果……”   席老爸追問:“結果如何?”   陰勝氣苦道:“結果他們三人,一場架打沉江上二十七艘船屋,其他的大小船 只還沒包括進去。”   楊威讚嘆道:“哇塞塞!這麼厲害,只有三個人吶,看來長江上有名的筏幫, 也沒他們這種本事。”   席老爸嘆笑道:“後來事情如何了結?”   陰勝道:“最後二十七家船屋,聯合大小漁船二、三十艘,用了十幾張漁網才 撈住他們,像賣魚一樣,拖來賣給我。”   楊威早已經忍不住抱著肚子哈哈大笑。   地獄門主也有趣道:“他們三個一共值多少錢?”   陰勝右手一張,五指手指正反一翻。   “一百兩?”   “一千兩,連船帶屋子,一共六十三處被害人。”   “這麼多……”   陰勝恨聲接道:“害得我老頭子,不得不重操舊業,上一趟賭坊撈本。”   地獄門主再也忍不住,仰天哈哈大笑。   席老爸憋著笑道:“那時,他們幾歲?”   陰勝回憶道:“那年,大概小賭九歲,三寶他們十一歲的那年。”   席老爸愛憐地注視還在地上扭打成一團的三人。   但是在他眼中,卻是看到三個十歲出頭的毛娃子,在江上由這條船追到那條船 的情形。   席老爸激動地握著陰勝的手道:“老賭棍,謝謝你,謝謝你讓寶兒他們有個幸 福快樂的童年。”   陰勝笑道:“他奶奶的,你總算說了句人話,呵呵,你兒子就像我兒子一樣, 你不能照顧他們,我只好代勞一番。”   二人相視,哈哈大笑。   小賭他們,此時卻已經滿身是泥,翻翻滾滾,滾向水潭邊。   楊威嘿嘿賊笑,趁小賭他們三人打的火熱,雙腳飛踹。   只見小賭三人,劃著優美的弧度,汲通撞碎水面薄冰,激起亮麗的水珠,接受 大自然的洗禮。   “哇る峨峨!冷死人啦!”   三只落水狗,搖頭甩尾爬上岸。   楊威人一轉身,繞跑去也,可惜,他低估了小賭他們合作無間的戰術。   只見小賭在作勢欲樸的三寶和四平背後,大喝一聲,用力推上一把。三寶和四 平,人如先事的掃把星,相准准,自楊威背後壓下。   “哎喲!”   力道方向一絲不差,穩穩地壓向楊威。   楊威當然知道,若逃不出魔掌將會死的很慘,很慘。   於是,又甩又扭,又掙又脫,好不容易逃出了三寶和四平的壓榨之下,而小賭 正輕鬆愉快地蹲在地上等他。   楊威抬頭一看,我的乖乖,煞星來也,急忙向旁邊一滾,慢啦!   小賭和三寶一個抓手,一個抓腿,又拖又拉,四平更是橫腰猛推,硬將楊威拖 往水邊。   楊威看逃不了,乾脆豁開來,直踹著小賭,將他往水中拉,小賭被拉個正著, 不甘心一個人下海,就扯著三寶、四平陪葬。   於是,水潭中四個不怕死的傢伙,居然學起天鵝戲水,嘩啦嘩啦,水花四濺, 同時具有音效和精彩畫面。   不過,左看右看,水中的畫面只讓人連想起奄奄一息,幾乎溺斃那種垂死的天 鵝,差,真差,一路差差差到底。   ※ ※ ※   晶亮的,森冷的,酷厲的,彎弧的。   不是中天的月亮。   是血腥要命的鬼眼怒睜。   想看清人間善惡般的鬼眼,像索仇亡魂的魔刃,帶著碎洒一地蹦跳的銀芒,它 將重現於江湖之上。   幽靈似的閃爍鬼眼,飄忽地回到小賭手上,仿佛被一條看不見的線,悄悄地牽 引著。   小賭伸出細緻修長的手,用拇指、食指、中指,穩穩地,輕拈著一片鬼眼,仿 佛摘捻起一朵帶露玫瑰般,那麼清雅、那麼瀟洒。   鬼眼在小賭的手中,綻放著銀亮的冷芒,光芒吞吐躍動,就像應合著小賭的呼 吸。   小賭一臉的平靜,不再有初見鬼眼魔刃時,那種驚心動魄的感覺。   回想著黃絹上,曾爺爺瀟洒豪放的字跡,小賭仿佛能聽見果報修羅殷殷教誨的 話聲般。   “鬼眼即心眼,魔刃本有靈。心眼視之善,魔刃含笑語,心眼慶之惡,魔刃嗔 怒煞。”   此時的鬼眼魔刃不正是平靜地棲息在自己的手中,不含任何戾氣,而魔刃的威 力,亦是應合著自己的心情,或平靜輕巧,或豪放奔騰,或煩躁粗戾,或狂傲澎 湃。   眼前的樹林,又向外拓展十幾二十丈有余的空地。而地上,散落著或片、或 屑、或塊、或段的大小樹幹殘渣。   這是一個月來苦練的結果。   忽然,林中有驚鳥飛起,撲動有聲。   剎那間,天地宇宙,布滿銀亮光芒,如箭般窄細的噴射,如彎月般的弦光,如 橫天跨地的長虹,如團團明亮的滿月,各式各樣的光影,密密地充塞著穹蒼地宇。   那是由四柄大小相同,形狀相同,重量相同的鬼眼魔刃所組成的迷離世界。   當輕輕一響,四片鬼眼合成一片回到小賭手中。   隨著楊威掠身入林,空中落下數只飛鳥。   這些飛鳥並沒有死,它們之所以落地,是因為一身仗以飛馳的羽毛,被方才那 一片眩目的光影剃去。   小賭的功力,捏拿竟是如此恰當,只剃光羽毛,而沒有傷及鳥身。   楊威彎腰,拾起一只撲動的小鳥,他目瞪口呆地傻道:“哇塞塞!沒毛啦?小 賭,你會練成了嗎?”   小賭輕笑道:“差不多了,怎麼樣,這一手還可以吧!”   楊威道:“豈止還可以,簡直是不可思議,不過怎麼沒看見你剃下的鳥毛?”   小賭得意道:“被刃芒絞成碎末啦!”   楊威咋舌道:“我的乖乖,四眼齊發,毀天滅地,果然一點也不誇張。”   小賭卻嘆道:“但是太凶了,我希望將來沒有機會用到四刃齊發,否則,只怕 會太慘,太過血腥。”   楊威拍著小賭肩膀道:“別太操心,凡事就順其自然,天下大概也沒那麼多可 殺的人一起找你麻煩。”   小賭點頭後,隨即問:“二哥,你來找我有事?”   楊威悵然道:“我師父來信,說幫中有事,要我回洞庭湖君山一趟。”   小賭有些詫然:“出了什麼事?為什麼凌幫主要你回去?”   楊威道:“倒不是出什麼事。只是丐幫每三年一次的全幫大會,已經快到了, 師父希望我能回去幫忙,順便學習一些有關這方面的事。”   小賭默然半晌,抬起頭道:“可是咱們原本說好,過些天一起到天山去看小飛 飛的。”   楊威苦笑道:“我只好放棄,以後有機會再說。”   小賭還是有些感傷,默默地將鬼眼魔刃入鞘。   楊威也有些難過,畢竟自他與小賭認識以來,除了小賭失蹤的那一、二個月 外,他們吃在一起,喝在一起?睡在一起,更是生死與共,禍福難捨。如今,原本 要繼續攪和在一起,卻驟然要別離。   此時的心情,又豈能不空虛、惆悵。   楊威振起精神,踹了小賭一腳。   他故意瀟洒道:“好啦!又不是生離死別,等我辦完事,說不定還來得及趕到 天山和你們見面,這樣咱們就可以一起到波斯去啦!”   小賭也打起精神道:“好,我們就在天山等你。”   兄弟倆,這才轉身往山莊而回。   一進正廳,小賭便看見丐幫洛陽分舵的分舵主凌峰坐在廳上,兩人已是舊識, 自然熱烈地招呼一番。   小賭道:“凌舵主,難得你來山莊一趟,卻一來就要把我二哥搶走,你說我是 歡迎你好呢?還是不歡迎你好?”   凌峰道:“自然是歡迎好。”   小賭道:“為什麼?”   凌峰解釋著道:“因為要搶走少幫主的是幫主,而我只是順道送上書信。我來 桃源山莊主要的目的,是來看望少幫主、楊夫人和任少爺你。這筆搶人的帳,怎麼 也算不到我頭上,對不對?”   小賭一拍手道:“對,有道理,那你就順便再幫我帶回話給凌幫主。”   凌峰問道:“帶回什麼話?”   小賭眨眨眼道:“告訴凌幫主,二哥老是欺負我,叫他好好教訓二哥一番。”   楊威跳起身來,捏住小賭的脖子道:“我捏死你這個小沒良心的!”   小賭哦哦直吐舌。   他指著楊威,對凌峰憋聲道:“瞧!我沒騙你吧?”   眾人哈哈大笑,楊威他娘這才拉開二人,笑斥著楊威,小賭他好生得意,對楊 威猛做鬼臉,大有你奈我何的德性。   ※ ※ ※   今夜有宴。   是桃源山莊送莊主他們的餞行酒。   因為明天.小賭、三寶、四平和楊威都要離開。   楊威自是回洞庭君山。   而小賭師兄弟三人,卻也要啟程往天山去。   酒席設在邀月居樓下大廳.桃源山莊的人,除了楊夫人外,只有內、外兩位大 總管參加這次餞行宴。   因為小賭他不願意再一次勞師動眾,讓全山莊的人都知道他們又要離開。   宴,是好宴。   酒,卻是愁酒。   小賭喝過很多酒,但是從沒有像此次這樣,喝的那麼愁。   酒席上,有母親的叮嚀,有父親的叮嚀,有師父的叮嚀,有大哥的叮嚀,甚至 有總管們苦心的盼望和再三的叮嚀。   呵!真累!   整個晚上的酒席上,幾乎全部以叮嚀和道別的話下酒,所以,這是小賭自喝酒 以來,喝的最愁的一次愁酒。   愁酒容易使人醉。   小賭略有三分酒意。   三分酒意,足夠使人借題發揮不少事。   於是,小賭狂態復萌。   他抱起一大壇酒,對眾人道:“邀月居上邀月游,月醉居中離人愁,一別千里 何時見,沉浮江湖思亦幽。”   一句愁,句句愁。   小賭仰首咕嚕咕嚕大灌其酒。   地獄門主見小賭的狂放,也激起他年輕時的豪情壯志,於是他脫口吟唱:“有 酒理應歌,豪情離愁隔,離因逢為果,暫作長醉客。”   小賭與楊威同聲大喝道:“好!”   二人各自舉起一壇酒,敬向地獄門主。   小賭道:“大哥,你也是豪客,來,咱們乾杯!”   楊威亦道:“大哥,你給我很多,若說個謝亦是太俗,而且也不夠。兄弟我只 有敬你一壇,聊表寸心。”   地獄門主豁然暢笑,他高興道:“我以我的兩個弟弟為傲,來,乾!”   於是二人站起身,舉壇就口,乾完這一壇濃濃的兄弟之情。   其他人見狀,皆鼓掌叫好,酒席上的愁緒一掃而空,氣氛漸漸熱絡。   夜,更深!   月,偏西!   歌聲隱隱——   “寒風起    吹皺武林江水    談笑酒壺乾坤裡    與君相共醉    擊掌為歌傳意    君且隨情一醉    他日豈知身何在    相見無盡期……”   有楊威的聲音,有小賭的聲音,也有三寶和四平的聲音,正是從前楊威和小賭 他們初識時,在樹林中所唱的詞。   時光冉冉,相交近年,終於到了離別的時刻。   隨著歌聲,小賭他們想起昔日相處時,一點一滴的回憶。   離愁,濃的淹沒整個三盤山。   ※ ※ ※   三盤山上,奔下四騎,到達山下岔路口,一騎往東,三騎往西。   沒有流連,沒有遲疑。   只是各自撥轉馬頭,徑向自己要去的方向。   往東去的是楊威,往西行的是小賭他們師兄弟三人。   小賭人在馬上,呵呵笑道:“有一、二個月沒見著小飛飛,她現在不知怎麼 樣?”   三寶道:“回到天山,不知道她能踢誰的屁股?她現在腳一定很癢,巴不得找 個人來踢個過癮。”   小賭道:“他奶奶的,又沒長香港腳,怎麼會腳癢?三寶,你簡直是胡說。”   三寶讚道:“哇塞塞!你們兩個的關係,非比尋常吶!你居然連小飛飛的腳有 沒有香港腳都知道呀!”   小賭差點咬掉自己的舌頭,一不小心就落人話柄。   四平道:“難怪只有小賭才吃得住,這道正宗的麻婆豆腐。”   小賭一揮馬鞭,唰唰兩下,抽向三寶和四平。   兄弟倆有志一同,分別策馬向左右閃開,使得騎在中央的小賭也莫可奈何。   小賭恨恨道:“他奶奶的,有種就別跑!”   三寶愉快地道:“人生以折磨別人為目的。”   四平也道:“折磨別人為快樂之本吶!”   二人越說越忘形,真以為小賭治不了他們。   忽然,小賭人如浮雲,輕靈卻快速的罩臨三寶,凌空一踹,正中屁股之後,小 賭借這一踹之力,閃到四平身邊,啪一記響頭,打個正著。   小賭這才又一個空翻,回身飄落馬背上。   這一連串的動作,都是在快馬飛馳間完成,說來慢,其實只是在一眨眼之間。   這兩下,可提醒三寶他們別太囂張。   從小到大,小賭可以整他們的方法,不下千百種,而且日新月異,隨時在創新 增加中,可憐的兩兄弟,這輩子大概被小賭剋死啦!   馬蹄翻飛,路,便一段又一段地後退,而前途,還漫長的很。   小賭他們正穿過一座不算太大的樹林,經過這座樹林之後,便可遠遠地看到栖 梅館了。   小賭他可沒忘,若要上天山冰雪銀城,可得找銀城的人帶路,否則可能花一輩 子的時間,也找不到冰城銀城在哪裡。   而此時,小樹林中唯一的通路上,正大刺刺地擋著個光頭和尚。   這和尚頭上雖光,臉上卻是一大把絡腮胡,一件洗得發白的僧衣,肘上還有兩 個補釘。   是個窮和尚。   是個沒有和尚氣質的和尚。   和尚胸前有念珠,可是卻是精鋼鑄的,有鴨蛋大,來砸碎人家的腦袋,應該是 很好用。   和尚手中沒有化緣用的托缽,卻有一柄可以殺人的鋒利月牙鏟,月牙鏟,也是 精鋼打造,分量沉重要命的傢伙。   林中只有一條路。   路上攔著一個看起來很凶悍的和尚,請問你怎麼辦?   小賭他只好停下馬來。   而且,小賭連對方是誰,都懶得開口打探,便道:“如果你不是要阻攔我們, 請借光。如果,你本來就是打算跟我們過不去的,嘿嘿,趁我老人家還沒有發脾氣 前,就給我滾吧!”   野和尚驀地桀桀大笑,他粗獷而猛厲地道:“小子,你有膽,居然敢對佛爺我 殘月如此出言不遜,你不想活了嗎?”   小賭心中一跳,眼皮子卻撩也不撩道:“我管你是殘月還是殘日,你到底讓不 讓路?”   殘月和尚,名列江湖四凶之一,生性嗜武、嗜殺。   殘月是江湖中成名的狠角色,豈容得一個看似天真的小娃娃對他如此無禮?   於是大怒道:“小子,交出血參,佛爺考慮饒你一命,否則,佛爺砸碎你的腦 袋,挖出你的心肝下酒。”   虧寶怒道:“臭和尚,要你滾是體諒我佛慈悲,給你一條生路,你還不識好 歹?”   叫黑嘿嘿……好,很好,有十幾二十年沒有人敢對佛爺我如此說話了,小子 們,納命來!”   殘月怒極反笑,話落月鏟一掃,橫劈馬上三人。   四平道:“小賭,這個野和尚交給我們啦!”   於是,三寶和四平兄弟倆,左右分撲而上,凌空就是龍騰掌中的祥龍現瑞,纏 向殘月。   小賭高聲道:“小心點,和尚很凶的。”   這是一句暗示。   三寶道:“知道啦!”   小賭沒有出手,是因為林中潛伏著另外兩名敵人,敵蹤未現,小賭也不打草驚 蛇,只是暗地裡監視著。   殘月和尚,果然不愧四凶之一,但見他應付三寶和四平的夾攻,仍是攻守俱 在,進退有度。   手中的月牙鏟帶著精光,忽而上下飛舞,忽而左右交織,忽而前攔忽而後截, 有時還會四面繞旋,鏟影像長虹經空,像群星閃爍,更像怒濤洶湧,狂風大作。成 絲、成圈、成點,招招凌厲極了,猛辣極了。   而三寶、四平亦非昔日吳下阿蒙,尤其此時,兄弟二人聯手,更是心意相通, 默契天成。   三寶倏然一個大旋身,抖手便是幽冥掌中的殺招,萬鬼索魂,鬼魅般的掌影, 綿綿密密七十七掌,勢如萬山齊奔罩向殘月。   適時,四平一記“鬼影幢幢’’,由下往上,呼嘯著如天羅地網卷向殘月。   四平的“鬼影幢幢”正好將三寶那招“萬鬼索魂”的空隙填滿,殘月沒料到二 人功力如此了得,輕敵之下,已被如山的掌影重重裹住,他大喝一聲,胸前的精鋼 念珠飛旋而出,砸向三寶,月牙鏟如箭直射四平。   這一招,完全比快,誰快,誰就活命。   但在此時,三寶、四平驀地閃晃,向左的身影突然出現右邊,不可思議的,二 人六尊人影同時狂揮亂舞,剎那間一百二十掌,無風無勁,直壓向殘月。   殘月驟感空氣的壓力加重,壓的他快喘不過氣來,他厲聲長嘯,招式更急地遞 向三寶和四平幻出的人影。   “澎!澎!”連響,精鋼念珠,擦著三寶的右臂而過,帶起衣服碎片。   月牙鏟也劃破四平腰際,但見殘月如被壓破的水囊般,在無聲無息排旋迴蕩的 掌勁中,七孔噴血,砰然倒地,一命嗚呼!   林中偷窺的兩個敵人,便趁此時出手襲向三寶和四平,但他們太小看小賭了, 只見小賭身形如大鳥般,倏然躍起,簡簡單單左右各揮一手。   偷襲的兩人,凌空被兜起,狂號著滿口鮮血狂噴,摔出數丈之外,在地上連滾 帶爬地迅速向西逸去。   這是小賭手下留情,只給他們一點教訓,雖沒要他們的命,只怕兩人這輩子別 再想動武了。   小賭一招傷敵,身如飄絮停落於地,他忙問道:“三寶、四平你們怎麼樣 了!”   三寶檢視一下手臂,只有一點發紅,根本不算傷。   而四平除了衣服上那道裂口,連皮都沒劃破一點。   小賭這才放心。   他呵呵笑道:“你們兩個這下正式出師啦!連四凶之一的殘月,也不是你們的 對手。”   四平欣喜道:“哇塞塞!好過癮,想起以前的癟樣,現在總算可以揚眉吐氣 了。”   三寶不發一言,忽然踹他一腳道:“你少得意,要是只有你一個人,你就給我 躲開點吧!”   不愧是當哥哥的,想的較為細心周到,也沒有為這次的勝利而昏頭。   小賭讚許道:“對對對,三寶說的對極了,二打一,可以吃,一打一,回頭蹺 跑。四平你要記住,不一定能吃住的,咱們不吃,若是穩穩吃定的,咱們就通吃, 命只有一條,可千萬開不得玩笑。”   四平只有乖乖地點頭,三人中,他是唯一的小兵兵,無人可管。   三人翻身上馬,再度趕向栖梅館。   ※ ※ ※   栖梅館一間小小的花廳中,雲長風早就在等待小賭他們的到來。   乍見三寶、四平兩人的狼狽樣,不免心中一驚,雲長風忙問道:“任公子,這 是怎麼回事?”   小賭四仰八又的落坐在精製的酸枝太師椅上,他接過僕役送上的茶,呷了一 口,這才將剛剛在樹林中發生的事,一五一卞地說出來。   小賭本就是說故事的高手,加上方才一場打斗場面也頗為精彩熱鬧,於是,原 來一場平淡無奇的阻道敵事,被小賭說得有手有腳,好不驚險萬狀。   一旁陪坐的海無煙,憂心道:“任公子,看來有關血參消息外洩之事,又是由 至尊教所傳,只怕今後任公孟會不斷地受到騷擾攔劫。”   雲長風也深深地點頭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江湖中本多貪婪之人,至尊 教用上這招驅狼吞虎之計,的確夠狠毒。”   小賭不在乎道:“開始時可能比較麻煩,等我老人家多廢兩個人後,我倒要看 看還有哪個不要命的敢來。”   三寶道:“對,這招叫做殺雞儆猴,有人敢不要命,我們也敢要他們的命!”   小賭輕笑道:“最重要的是多和一些江湖人接觸,可以早一天光大咱們惡磨 黨,折磨別人的宗旨。”   四平呵呵笑道:“原來黨主是有所磨而磨,隨時善加利用機會吶!”   雲長風和海無煙兩人,聽的莫名其妙,不知所云。   什麼惡魔黨?   什麼磨?魔?摸?   全都是鴨子聽雷。   雲長風乾笑道:“任公子,你好像加入某一組織是不是?何以老夫全然不知公 子所言?”   小賭道:“加入?我會去加入什麼組織?館主,你大小看我老人家啦!我是創 立一個新的組織,即日起,在江湖中隆重推出。”   海無煙佩服道:“任公子果然不凡,年紀輕輕的即已經創派立教,成為一門之 尊,方才不知公子說貴組織的名號是……”   小賭揮揮手道:“四黨主,告訴他。”   四平向小賭揖手道:“遵大黨主令!”   接著對雲長風和海無煙道:“本組織由大黨主賜名惡磨黨,善惡的惡,折磨的 磨,狐群狗黨的黨……”   啪一記響頭,小賭斥道:“什麼狐群狗黨,不懂的成語就別亂用,人家會笑 的,差,真差,一路差差差到底。”   四平摸著腦袋,委屈道:“那要怎麼說?’’   小賭教海道:“要說黨錮之爭的黨,這樣子才顯得有學問,懂不懂?三頭 牛!”   雲長風聽到惡磨黨三字,已經莞爾不已,見小賭猶如西席教學,鄭重其事地教 誨四平,更是忍俊不住,輕笑連連。   小賭不耐地揮揮手道:“繼續,尚有本黨宗旨還沒說。”   四平扮個苦臉,繼續道:“本黨聘諸葛孔明為榮譽黨主。成立宗旨有二,一是 人生以折磨別人為目的﹔二為折磨別人為快樂之本。本此宗旨折磨武林,以期磨出 美玉,為武林大放異彩,增加點顏色看看。”   雲長風和海無煙已經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雲長風一個不小心,被口水嗆到,咳咳咳……咳個不停,海無煙連忙奉上茶 水。   小賭睨眼笑道:“館主,沒想到聽完本黨宗旨之後,你竟然如此興奮、激動, 是否有意加入本黨,成為忠貞黨員?看在小飛飛的分上,本大黨主特別給你一個優 待,入黨黨費,只收八折就可以。”   雲長風喘過一口氣,聞言急忙搖手道:“老夫毫矣!實在難以接受惡磨黨如此 熱情有勁的折磨,請大黨主體恤。”   小賭嘆道:“也罷,入黨要心甘情願才行,看來,我老人家只好等上天山之 後,將小飛飛拉來充當黨卡。”   “黨卡?”   雲長風和海無煙又不懂了。   三寶解釋道:“卡,就是腳,黨卡就是黨腳,就是黨頭的相反。”   兩人這才明白小賭的意思,他們不禁在心中偷笑:“小公主這下子可有好戲看 了。”   小賭道:“海總管,上回寒老爸特別交待,要上天山,得麻煩你帶路,不知方 便否?”   海無煙道:“老夫奉命帶位公子上山,早擾準備好隨時出發,沒有不方便之 處,任公子不要客氣。”   小賭一拍茶几道:“好,早走晚走都是要走,既是要走,晚走不如早走,咱們 現在就走!”   說完率先站起身來,往廳外而去。   雲長風忙道:“任公子,不再多留些時候?或是用過午飯後再走?”   小賭一個大回身書回雲長風跟前,嘿嘿賊笑道:“就是等你說這句話,等的我 好辛苦呀!”   “哈哈哈……”雲長風朗笑道:“罪過,罪過,竟然讓任公子辛苦,來人呀! 快快備上酒菜。”   小賭邁著八爺步,威風凜凜重新就座。   他奶奶的,這小子真不要臉皮,想吃就說一聲嘛!何必故作姿態,真虛偽!   不過話說回來,楊威可得向小賭這個小賊頭好好學學這一招,能夠向人要飯, 要的給飯人給的心甘情願,還得道歉說:“對不起,我的錯,怎麼沒早點請你,還 讓你要飯,真不好意思。”   這種要飯功夫,不容易吶!   ※ ※ ※   黃土道上,四騎輕鬆地走著。   小賭他一點也不著急趕路,因為這一趟是上天山遊山玩水,可不是趕著去投 胎,急什麼?慢慢來便是。   海無煙三番兩次瞄向小賭左胯之上,隨著馬匹起伏,一閃一閃銀亮的光芒,正 是半截耀眼拉風的鬼眼魔刃。   海無煙終於開口問:“任公子,你腰際所配之兵器,可是昔年果報修羅任前輩 的獨門兵刃鬼眼魔刃?”   小賭愉快道:“總管,你果真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來。”   海無煙微笑道:“不是我眼光好,而是果報修羅任老,昔年在江湖中予人的印 象太深刻。”   小賭感興趣道:“總管,反正路上沒事,說說果報修羅的故事來聽聽,好不 好?”   海無煙道:“當然可以,只是不知任公子和任老前輩的關係?”   小賭道:“他是我曾爺爺,我是他曾孫。”   海無煙訝然道:“真的,以前好像沒聽任公子提起過,而且也沒見過公子攜帶 任老的兵刃。”   小賭道:“因為那時我還不知道自己的根。”   海無煙恍然大悟,神色古怪地看著小賭,不住點頭。   四平催促道:“總管,作就快說故事吧!”   海無煙輕笑一聲,開門道:“果報修羅是大約一百年前出現於江湖的武林奇 葩。據說一也行走江湖六十年,經歷大小陣戰數千次,從未敗過。他給人印象最深 的戰役,是他出道二年左右,年方弱冠之時,他以一人之力,拼戰黑風堡連雲十三 寨。   “那時,黑風堡的堡主名字叫蕭豪,是當時黑道中的梟雄,手創黑風堡,短短 七年時間,建立起十三個連屬的大寨,手下多達二千七百多人,勢力之大、連武 當、少林兩派,都頗為忌憚。   “若無必要,江湖中無人願意和黑風堡有所瓜葛,因為以黑風堡龐大的實力為 後盾,沒有人自認惹得起,當時果報修羅雖然已經揚名江湖,沒事自然也不會去招 惹這個黑馬蜂窩。”   小賭道:“那我曾爺爺為什麼會和黑風堡幹上?”   海無煙抬起眼,望向遙遠的地方,他悠悠開口道:“任老在老家有個指腹結拜 的兄弟,兩人自幼一起長大,後來任老六歲時,遇上一名異人,即跟隨他習武,原 本,他要他的異姓弟弟和他一起練武,可是他的結拜兄弟卻對武學沒有興趣,於是 兩人約定,一從文,一習武,來日要在自己所學上有所作為。”   三寶插口道:“任前輩在江湖上出名了,那他結拜的兄弟呢?有沒有當官?”   海無煙淡笑道:“沒有,但他那位兄弟在文場上也很出名,十八歲就高中舉 人,被視為天才。但是以十八歲出任官職,朝廷中有人認為不適合,於是朝中下 令,按月配給這名舉人薪俸,但要他當及冠之年,才分發官位,所以任老的兄弟, 也算在文場上有所作為。”   小賭三人聽的入神,早忘了催馬趕路。   小賭急問:“後來呢?”   海無煙續道:“後來任老的兄弟,便風風光光地回家鄉去。第二年,娶了個麗 質天生、美貌無比的妻子,他們小倆口恩愛的很,一年後,就生下一個胖小子,小 孩子滿月後,當老子的也即將正式為官走馬上任。所以,任老在小孩子滿月那天趕 回老家,為他的兄弟好好慶賀一番,同時也認他兄弟的孩子為乾兒子。”   四平道:“很美滿的事情嘛!”   海無煙點頭道:“原來該是很美滿的,但是老天爺總喜歡在命運中安排些意 外,和人開開玩笑。”   小賭睜大眼道:“出事啦?”   海無煙悽然道:“不但出事,而且是出大事.就在任老離開他家後的第三天, 黑風堡連雲十三寨中的大寨主雷霸,經過任老的老家,無意中看到任老的弟媳婦, 帶著小孩到廟中去上香。雷霸見色心動,居然隔天帶人前往任老他兄弟的家中,強 搶人妻,任老的兄弟報出果報修羅的名號,希望雷霸能知難而退。”   三寶猜道:“結果沒有?”   海無煙苦笑道:“不但沒有,而且雷霸為了滅口,竟然殺死任老兄弟全家二十 余口。”   四平驚道:“哇!雷霸這小子好狠,那任老爺爺又是怎麼知道這回事!”   海無煙道:“天可憐見,恰巧雷霸前去行凶之時,老管家正將小主人抱到隔壁 鄰居家聊天。他見有人來勢洶洶闖入家中,便偷偷躲在一旁觀看,直到見著雷霸行 凶,下手不留活口,他才匆忙抱著小主人逃命。”   小賭噓口氣道:“所以曾爺爺和黑風堡的樑子就結下了,那麼曾爺爺和黑風堡 連雲十三寨是如何大打拼!”   海無煙愣了一下,才會意道:“老管家抱著小主人躲在一家小客棧裡,打聽到 任老的行蹤後,拜託一家鏢局幫他送信,將任老請到客棧之中,告知一切詳情,當 然任老知道以後大怒,隨即連夜趕往黑風堡,向黑風堡要人,黑風堡氣焰囂張,更 是不可能將人交出。於是任老盛怒之下,雙方以武力見真章。   “便在那一夜,任老以一己之力,搏殺黑風堡十三寨的高手一百七十余名,那 種浴血苦戰,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也是在那一場戰役中,一向以空手應敵的果 報修羅,第一次亮出他的兵器。隨著四片銀芒閃亮半弧形兵器的出現,黑風堡剎時 便成修羅屠場。   “聽曾親眼見到那場戰役的僥倖活口形容,四朵銀光閃閃的光團,突然地出現 在空中,隨著光團的飛掠,人頭四處飛射,鮮血如江河決堤般噴洒。人在哭號,人 在擠壓躲閃,可是四朵銀芒,就像來自幽冥世界的厲鬼,他憤怒的眼睛凝視著這世 界,凡是被他看到的人,全都慘死在那種酷厲的眼神下。   “而這些僥倖活下來的人,他們永遠忘不了果報修羅在重傷之下,披頭散發, 體無完膚的狂吼著:“鬼眼,睜開你復仇的眼吧!魔刃呀!帶著我的敵人和我同入 地獄吧!”那時果報修羅的模樣,才真正像一尊來自九幽世界,為行懲罰而現的酷 厲修羅。”   小賭深吸口氣,抹去一把冷汗道:“黑風堡那一百七十余名高手全死絕?”   海無煙道:“不但那一百七十余名高手,連圍殺任老的大小羅嘍,一共被宰掉 近千人,最後任老一把火燒掉黑風堡連雲十三寨,從此,黑風堡連雲十三寨在江湖 上除名,而果報修羅從此成為狂與狠的代名詞,鬼眼魔刃也因此成為任老開殺戒的 標誌了!”   小賭三人,隨著海無煙故事的結束,全都噓了一口大氣,他們此時才發現,自 已身上已被冷汗濕透。   果報修羅與黑風堡拼戰搏殺的場面,似乎還在眼前跳動。沉默許久,小賭總算 恢復過來。   他不解的問:“總管,我是覺得很奇怪。”   海無煙道:“哦!什麼奇怪?”   小賭道:“曾爺爺和黑風堡的決戰,江湖中有人知道的很詳細,並不足為奇, 但是為什麼你對故事前半段,曾爺爺和他兄弟的事,也知道的那麼清楚?”   海無煙古怪地笑道:“你猜呢?”   小賭沉吟著道:“你不可能和曾爺爺有關。”   海無煙笑道:“你再想想看!”   小賭瞄了一眼道:“可是,若你是老管家抱出來的小主人……不可能,你年紀 太輕,當兒子太年輕,如果是孫子的話……”   小賭猛然抬頭,瞪大眼睛驚叫道:“你是曾爺爺拜弟的孫子?”   海無煙微笑道:“你很聰明,但是猜的不完全對,算來,我和你同輩。”   小賭不相信地搖頭:“這怎麼可能?這太巧了吧!這世界未免太小了吧!”   海無煙輕笑道:“我也覺得這個世界的確不算太大。”   三寶驚奇道:“哇塞塞,天下就有這種不可能的可能發生,總管大人,你不會 是還在講古吧?”   海無煙迷惑道:“講古?”   四平道:“講古就是說故事,總管,你可別跟小賭開這個玩笑。   海無煙自懷中掏出一個小錦囊,打開錦囊,取出一條碎鑽項鏈,這項鏈上附著 一方白玉,白玉上有尊血紅坐佛。   海無煙將這條碎鑽項鏈,遞給小賭。   小賭接過手,仔細打量這項練,只覺得白玉墜子入手微溫,竟是罕見溫玉。而 白玉上那尊血紅坐佛,並非鑲嵌或雕刻成的,而是白玉中的血紋自然凝聚而成,佛 像的眉目俱細,寶相莊嚴,可見這方白玉墜子,定非平凡之物。   翻過白玉,背面隱約浮現坐佛背影,白玉上刻著細細的幾個字,右上方刻的是 “天心乾兒子”,正中央四個較大字體“長命百歲”﹔左下角的署名是“乾老子任 文奇”,最後便刻著“千午年丙申十一日”。   字跡小賭熟悉得很,正是他曾爺爺那一手瀟洒的行書。   這下子,小賭終於不得不相信,眼前這位冰雪銀城的年輕總管,的確是自己曾 爺爺的乾曾孫子。   小賭遞還項鏈,無奈道:“老天爺真的很喜歡玩遊戲,沒事替我找個乾老哥, 玩玩大家樂也好。”   海無煙仔細地收好項鏈,他名正言順地叫了聲:“乾弟!”   小賭唉聲嘆氣回一聲:“乾哥!”   海無煙哈哈笑道:“認我這個乾哥,有這麼苦嗎?”   小賭嘆道:“如果只有你這麼一個乾哥還好,可是我一想到還有乾爹、乾媽、 乾姐、乾妹、乾弟、乾嫂,甚至乾爺爺,我就怕了,不知往後還得被多少人管 吶!”   海無煙長笑道:“沒想到天下居然能有讓你害怕的事,真是不簡單,不過你放 心,除了乾爺爺、乾爹、乾娘和我以外,沒人管你啦!”   小賭這才稍稍放心。   三寶戲謔道:“海總管,不不,該改口叫海師兄,幫我引荐一下,我拜你爹當 乾老子好不好?”   小賭瞪眼道:“你敢?”   三寶嘻嘻笑道:“我不敢。”   小賭這才滿意。   忽然,四平警告道:“小賭,前面不妙。   四人往前看去,果然黃土道上正立著一支招魂幡,幡上的白布條寫著幾個朱紅 大字﹕任小賭,留下血參。   白色的幡,紅色的字,泛著死亡的氣息。   四人任四匹馬得得得慢慢步向前。   馬兒通靈,仿佛也感受到空氣中不祥的氣氛,自動在招魂幡前一丈遠處,緩緩 地停了下來。   小賭皺眉問道:“乾哥,你瞧這是什麼光景?”   海無煙冷冷道:“這是江湖十二凶中,黃河雙妖的招牌。”   三寶啐一口痰道:“他奶奶的,這些牛鬼蛇神還真是殺不完。”   四平道:“十二凶,嘿9黑,碰上咱們就讓他們變成十二鬼。”   “小子,你好大的口氣。”   話聲中,自路旁樹後轉出又乾又癟,又瘦又高的黑白無常。   小賭懶得動,他一揮手,對三寶和四平道:“這種肉卡,由你們解決就可 以!”   四無常道:“小娃娃,你就是任小賭?”   小賭坐在馬上,乾脆連眼睛都閉上。   三寶道:“喂!黑鬼,少廢話啦!到我這裡來掛號,我負責將你引渡回十八層 地獄,保証一車到底,絕對不會半途放鴿子。”   黑無常怒道:“臭小子,憑你也配和我動手?”   三寶眼一瞪,人忽地自馬上飛起。   “啪!”   “啪!”   兩聲清脆悅耳的巴掌傳來。   黑無常臉上多了兩個紅龜果,而三寶早就穩地的坐回鞍上。   黑無常一個輕敵大意,被賞二記火辣辣的大鍋貼,他豈忍得下這口氣。   呼聲之後,黑無常單掌猝抓,剛出爪,爪子已經來到三寶眼前,不愧是十二凶 之一,功夫老練狠毒。   三寶只是手掌半舉,手腕一翻,切向黑無常腕脈,黑無常抓勢一變,掌心向 上,扣向三寶來勢。   三寶瞥見黑無常的指甲尖長,且泛著藍光,就知道不是好路數。   “喂!我說黑鬼,你的衛生習慣真差,指甲留那麼長,又是烏漆嗎黑,你也好 意思伸出來見人。”   逗笑中,三寶左手倏彈,穿雲指逼退黑無常,人在馬鞍上一按,如大鵬展翅, 斗然高飛,凌空的身形頭下腳上,雙手全力劈向黑無常。   黑無常仰天一看,見三寶來勢洶洶,腳下點地,飄退三尺,雙手盡出,呼嘯聲 中,幻出一溜溜、一抹抹的烏黑掌影,自四面八方抓向三寶,恨不得將三寶抓個稀 爛。   轟一聲巨響,激起黃煙一片。   三寶和黑無常硬接一掌,結果兩人半斤八兩,相差無幾。   黑無常不禁愣了一下,他沒想到,一個年未及冠的小子,居然能跟他打成平 手,這對成名數十年的他來說,簡直是天大的侮辱。   三寶一把抹去臉上灰土,他謔笑道:“黑鬼,就憑你這種一流半的功夫,也想 搶血參,你他奶奶的,還真不要臉!”   四平此時道:“寶哥,你就休息一下,讓我和對面的白鬼打個招呼。”   呵!他們兄弟倆真帥,以為在演野台戲?拼命還可以輪流表演?真是不像話。   三寶道:“也罷,就讓你秀一場,免得你說做哥哥的我,都不讓你上台表 演。”   說走,還真是頭也不回的走,根本不把黑無常看在眼中。   狂,他媽的真狂,全是小賭教出來的好榜樣。   黑無常眼見對手如此輕視於他,於是悶聲不響自背後撲向三寶。   小賭右手一揮道:“回去,你的戲下場啦!該換人表演。”   黑無常硬是被看不到的勁道,掃的連退三大步,胸口隱隱生痛,驚的他出了一 身冷汗,他開始後悔,今天這如意算盤,好像打的太不理想。   四平嘿嘿一笑,對旁邊一直不曾吭聲的白無常招招手,道﹕“白鬼,這一場讓 咱們來玩玩。”   白無常沒有說話,突然一掌拍向四平,掌中帶著腐屍臭味。   四平哇哇大叫:“他奶奶的,耍陰的,你還差的遠!”   說著,四平雙手連彈,白無常咦一聲一忙收掌退後。   四平道:“一?我還二呢!”   人似蒼鷹,倏然閃進,兜頭一記“千里孤魂”,掌勁如刀,削向白無常,白無 常冷板的面上毫無表情,直挺挺的身子如僵屍,呀然半側,避過這招。   隨著他半側的勢子,身形微微一閃,掌勁如山挾著萬鈞之力,猛然掃卷。   四平賊的可以,偏不接下這股猛勁,他只是展開游鬥,身形每每稍沾即走,氣 的白無常咦啞咦啞又跳又蹦。   原來,這個白無常是個啞巴。   四平腳下輕滑,人又游出三尺之外,他回身一揮掌,掌勢平平,無風無勁。   不知死活的白無常,踏進一步,剛好自己送上前去,被穿雲掌擊個正著,人如 摔門板,砰的往後摔去。   黑無常大吼:“阿弟!”   人已欺身樸向四平。   三寶掠身而上,迎住黑無常,口中謔笑道:“哎呀!老相好,人怎麼可以移情 別戀追我弟弟,這是很沒禮貌的,你知道嗎?”   此時,四平已經再度和甫自地上爬起來的白無常纏斗在一起。   黑無常心急自家兄弟,他劈出一掌,飛起一腳,一招二式,逼退三寶,口中忽 地尖聲怪叫。   黑無常的叫聲,尖細悽厲,使得人心煩亂.神志昏沉。   白無常在這叫聲起時,已趁著四平身手一空脫開攻擊,縱身與黑無常會合。   黑白兩無常,並肩怪叫,在尖細的聲音中,斷斷續續夾有吱吱唔唔的叫聲。   小賭尚不覺如何,三寶和四平兩人,聽得尖聲已是茫然,又被那一聲一頓的吱 吱……唔唔,頓得兩眼直冒金星,一顆心仿佛也隨著要自胸口中跳出。   海無煙大驚道:“奪魄鬼奪魄嘯!”   小賭茫然道:“什麼是奪魄鬼嘯?”   海無煙沒有答話,他深吸口氣,驀然仰天長嘯。   嘯聲如老龍吟空,渾厚宏亮,裊裊盤旋入空,攪散原本尖細頓喝的鬼叫聲。   小賭這才搞清楚,原來海無煙正在用內力拼斗黃河雙妖。   三寶和四平,被海無煙這一嘯聲震醒,急忙運功,總算抗住黃河雙妖的鬼叫。   不一會兒,海無煙的嘯聲漸弱,他額上微微見汗,看來他的內力,較之黃河雙 妖聯手稍遜一籌。   小賭見狀,雙手握連,置於丹田處,只見他微微仰首,眼瞼半合,目注藍天, 純稚的娃娃臉上,突然出現港湛神光,仿佛神殿上一尊有道神佛。   驀地--   一聲梵唱出自小賭口中,莊嚴肅穆的聲音,就像來自天際的佛吟,聖潔無阻, 直入人心,使人心甘情願拋去一身罪孽,追隨我佛尋求一世祥和。   海無煙自小賭梵唱出口,即收去嘯聲,在小賭肅穆的梵唱中,平靜的調息內 力。   他覺得自已體內調息奔流的內力,竟能應合著小賭這聲梵唱,澎湃的流轉於四 肢百骸,穿行於體內各大經脈穴道。   如果他的內力是水流,那麼小賭的梵唱,就是指引著水流去向的引道。   “哇!”   一聲慘號,驚醒運功中的各人。   此時的黃河雙妖,七孔流血,手指著小賭,緩緩倒地。   黑無常猶掙扎著說道:“佛……佛……”可惜他再也說不完,終於倒地氣絕。   三寶叫道:“哇塞塞!小賭,你好厲害,是怎麼殺死這兩個僵屍?”   小賭道:“是他們害死自己的。”   眾人不解地望著小賭。   小賭解釋道:“剛才我那聲梵唱,是曾爺爺晚年閉關悟出的佛門絕學,叫釋佛 梵吟,是佛學正道,以內力吟出,專剋種種邪魔歪法,或像黃河雙妖所命名那一類 的魔叫、鬼叫,黃河雙妖的鬼叫,叫不過佛吟,於是魔功反侵害自己,就被斃 死。”   四平有趣道:“這不就成了名符其實的走火入魔!”   小賭笑道:“本來就是。”   海無煙道:“原來是你曾祖的絕學,難怪我覺得調息時,頗能與梵唱相應 和。”   小賭奇道:“有這回事?曾爺爺書裡倒是沒提。”   三寶笑道:“大概任老爺爺也不知道吧!”   小賭想道:“嗯,有可能。”   眾人嘻笑一陣,四平才問道:“小賭,黃河雙妖就丟在這裡?”   小賭詢問地看著海無煙。   海無煙道:“隨他去吧,江湖中人,本就該隨時準備天葬。”   小賭點點頭,一眼看到插在地上的招魂幡,幾個血紅大字隨風翻飛,甚是礙 眼。   於是,他手往胯上皮囊一抹,一團閃亮四射的幽冥之光迸現,順著招魂幡一 滑,滴溜溜轉回小賭胯上皮囊。   “卡!”   一陣鳳過,招魂幡竟已被切的粉碎,散落一地,白色幡布,像風中落葉般,被 吹得四下分散。   小賭這才滿意地點頭道:“走吧!”   四人四騎,越過黃河雙妖的屍體,逕自放蹄而去。   ※ ※ ※   綠柳村,只是個小的不起眼的小小村子。   真個兒是其貌不揚,地處偏僻,不折不扣,名符其實窮鄉陋野。   二、三十戶人家,疏疏落落地倚坡而築,一式的竹籬茅舍,連間磚瓦房也看不 見,更別提什麼綠柳垂懸,風中柳絮是啥光景。   也不知道這個村子是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在什麼樣的抉擇下,取了這麼一個充 滿綠意的村名。   或許,這裡確暈曾經有過花花綠綠的柳樹成群,隨風招搖那種盛況吧!   只是鳳水輪流轉,水去柳枯,早在數十年前,綠柳村就已經渡過了擁有綠柳的 最後一夜。   若不是海無煙說,會錯宿頭,若不是小賭他們全在馬背上顛簸的不成人形,否 則小賭才不會想到在這麼一個鳥不生蛋,狗不拉屎的地方停留。   這村裡,唯一的休息處,是間沒有招牌的黑店,不但是客棧,也是飯店。   低低的屋頂,二張方桌,一小間通鋪。   即使點上一盞油燈,也被低矮的屋頂壓得昏暗,如此的店,不是黑店也是黑店 了。   小賭憋在小店裡,嚼著高齡九十的豆乾,喝著發酵過頭的酒,好不痛苦。   沒辦法嘛!小地方能有老豆乾和酸酒,已經很不錯了,不然,你想怎麼樣?   其實,夜已經很深了!   可是小賭卻被通鋪上的跳蚤咬醒,只好爬起來,叫醒睡在兩張方桌搭做的床板 上的小二。   拆了小二的床,小賭看著豆大的燈火,喝著無聊的酸酒。   而小二也挺能隨遇而安,就盡職地趴在窄窄的柜台上,繼續他和周公他女兒的 約會。   荒山野店,半夜時分。   冬眠中的大小昆蟲,大概都睡過了頭,所以四周靜悄悄的,沒有一絲蟲聲。   小賭雙耳忽然一動,他依舊啜著一路差差差到底的發酵酒。   寂寂的夜,隱約傳來蹣跚的步履聲。   來人,已經很疲倦了!   “砰砰砰……”   不知他怎麼知道這裡是他今夜休憩的地方?   小賭暗想:“也許是老地頭吧!”   小二呼的彈起,看看小賭。   此時,再度傳來敲門的聲音。   “誰呀?”   小二揉著惺忪的睡眼,揚聲自櫃台後走出。   “住店的。”   小二拉開搖搖欲墜的大門,道:“客官,怎麼如此晚了還趕路呀!”   “沒辦法,路上些事擔擱,誰知直到現在才進村子。”   “你快裡面請吧!要不要來點吃的?”   “如果方便的話,我是還沒吃晚飯。”   “沒有問題,咱們小店裡,常有些錯過宿頭的客人進來,老板就吩咐不要熄了 灶火,好給趕路的客人方便。”   “就麻煩你啦!小二哥!”   “哪兒的話,不用客氣。”   小二轉身進入另一間,更小更暗的伙房去。   聽到兩人的對話,小賭打心眼裡感動舒服。   也許荒山野地的人家,生活清苦,沒啥好享受,可是在這種地方,你絕對可以 享受到真摯溫暖的人情。   剎時間,原本恨死這地方的他,開始自另一方面去看這個小店,起初覺得別扭 的小事,如今一想,也別有一番滋味。   像老豆乾,不就比嫩豆乾來得耐嚼有味。   發酵酒,喝來像醋,不正好可以養顏美容。   小賭不禁呵呵發笑,他覺得隔桌那個臉色蒼白,雙目失神的年輕人,不也木訥 的可愛嗎?   於是他招呼道:“這位大哥,要不要過來一起坐坐,這麼晚,能在這個小店見 面,也是緣分,我請你喝一杯如何?”   那年輕人約莫只有二十來歲,可是他卻有著中年人的憔悴,與老人具有落寞形 態。   他帶者幾分靦腆道:“怎麼好意思讓小兄弟破費?”   小賭乾脆端起老豆乾、發酵酒,咚一聲,搬過去和年輕人坐在一起,翻過桌上 一只茶杯,斟滿一杯酒。   小賭輕笑道:“沒什麼好客氣的,四海之內皆兄弟嘛!乾。”   兩人同時舉杯互敬,乾了一杯。   “麵來啦!客官。”   小二端著一碗熱騰騰,香噴噴的什錦麵。   年輕人忙起身接過,口中連道:“麻煩你,真不好意思。”   小二回道:“哪裡,哪裡,你請用。”   說完之後,小二掄起抹布迭擦小賭方才坐的桌子,這才又走回櫃台後,盡職地 聽候招喚。   小賭閒聊道:“這位大哥,你好客氣。”   年輕人吃著麵,聞言笑道:“應該的嘛!雖然我們花錢吃飯住店,但並不表示 我們比伙計們高上一等,你想想看,如果沒有他們來為我們服務,那麼我們吃飯住 店,不就有麻煩了嗎?”   小賭點頭讚同道:“也對,我以後得改改觀念,不可小看店家或伙計,也真難 為你,年紀不大,就想通這層道理。”   年輕人笑道:“那是家母教導有方。”   但是,他說完突然停筷嘆氣,臉上一陣惆然。   小賭奇道:“你怎麼啦?”   年輕人酸楚的道:“可是如今家母正受著病痛的煎熬,身為人子,卻無能為力 地看著家母吃苦受罪。”   小賭道:“難道你沒替你娘請個醫生看看?”   年輕人難過地道:“怎麼會沒有,自從家母染病後,我就遍請四鄉名醫,搜盡 各色藥材,為家母治病,但是家母的病,不但未見色,反而日趨嚴重,幾個月來為 了家母的病,家中早已典當一空。正在在下四處奔走,求醫告貸之際,恰巧遇上一 位隱世郎中,經他再三診斷問脈結果,方知家母所患乃是一種罕見寒疾,且因為投 藥不慎和延誤醫治,已經到臨危之境,除非能求得一項特殊藥材,否則只怕……”   年輕人搖搖頭,神色悽然的低頭進食,默然不語。   小賭見自己引起人家的傷心事,也覺得不好意思。他站起身道:“這位大哥, 你今夜要在此休息過夜?”   年輕人搖搖頭道:“我打聽到懷有我所需藥材的人,在往蘭州而去,我打算趕 上一程,好早日求得靈藥八以期盡快趕回家去。”   小賭會意道:“那我就不留你,我想進去睡覺,這頓遲來的晚餐便由我請你好 了。”   年輕人也站起身道:“小兄弟,謝謝你。”   小賭揮揮手,表示不算什麼,逕自往睡鋪走去,他忽然想起了什麼,轉回身塞 給年輕人一團東西。   小賭合起年輕人的手,神秘道:“這是一種偏方,對你也許有幫助。”   說完小賭回頭就走,進房睡覺去。   年輕人好奇的攤開手掌,在燈下攤平那張白紙。   他呀一聲驚呼出口,傻傻地愣在當地,激動的雙眼淚汪汪。   你以為小賭給他什麼?   那是一張畫有大圈圈小圈圈的寫實畫。   正中央壹千兩三個字特別醒目,難怪這名年輕人看了之後,嘴巴張得可以塞人 一個雞蛋。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八章】 鬼眼魔刃   第二天清晨。   小賭等人,早早就準備上路。   綠柳村依舊在沉睡中。   微涼的早晨,正是上路的好時候。   小賭手中拿著一張白紙讀著,正是昨夜那名年輕人留給小賭的謝函,信尾署 名﹔蘇大光叩謝。   小賭呵呵笑道:“難怪他家中會典當一空,原來是叫輸大光,輸的大大精光, 怎麼可能有剩錢。”   四平奇道:“小賭,你在雜念些什麼?”   小賭飛身上馬,頭也不回道:“你管!”   潑刺聲中,小賭放馬而去。   四平吐舌道:“神氣!”   便和三寶、海無煙,一起追上小賭。   小賭昨夜行一善,今天的心情特別愉快。   在輕快的馬蹄聲伴奉下,小賭一路哼著小曲、兒歌、山歌、船歌……所有他會 唱的歌,全部出籠。   其他人見小賭像中了第八獎一樣,快樂無比,跟著心情也都愉快起來。於是一 路上歌聲不斷,笑聲不斷。   晌午。   小賭帶著愉快的心情,挑了一個風光明媚的小山坡,進行他<> 們的午餐。   藍天白雲,懶懶地自由自在地飄浮著。   坡前麥田,綠綠的在風中跳舞。   坡上樹林,沙沙地唱著自己才聽得懂的歌。   小賭他們躺在樹下看懶懶的雲,綠綠的田,唱著嘿——呦——的山歌。   山坡下,正有個人騎著他的兩條腿,行前趕路,小賭一骨碌翻身坐起,對著山 坡下放開喉嚨大叫。   “喂!蘇大光,來坐坐。”   蘇大光一抬頭,看見小賭他們在山坡上,他抹抹額上的汗,轉向坡上。   看得出蘇大光也練過武,只是程度很差。   勉強地算,應該可以排進三流之列。   他來到坡上,喘呼地道:“小兄弟,咱們又見面啦!”   小賭微笑道:“是呀!世界真小,可是剛才我們一路下來,並沒看見你呀?”   蘇大光坐下休息道:“我是盡量抄樹林中的小路走,這樣比起走大道要快,否 則現在我人還不知在哪呢!”   小賭點點頭,詢問道:“可是,你不是要找人嗎?萬一因為你抄小徑而錯過那 人怎麼辦?”   蘇大光胸有成竹道:“沒關係,此去離蘭州已不遠了,若是錯過頭,我可以在 蘭州等他們。”   小賭道:“可是你怎麼能肯定,你要等的人一定會經過蘭州?”   蘇大光道:“因為我聽說那人的目的地是蘭州。”   小賭哦了一聲。   三寶終於逮住機會開口道:“小賭,你什麼時候認識這位仁兄的?我們怎麼都 不知道呢?”   小賭這才笑嘻嘻地將昨夜兩人在綠柳村小店中相遇的事,仔細說了一遍。   蘇大光笑問道:“小兄弟,到現在我還不知道,你到底是誰?”   “哈哈……任小賭,你終於被咱們四川三雄給堵上啦!”聲音不知來自何處。   蘇大光訝異地看著小賭:“什麼?你就是任小賭?”   一陣風送來的話聲,也送來一股大蒜加洋蔥加辣椒的口臭味。“哇塞塞,好 臭!”   眾人不禁掩住口鼻,拼命用手揮著。   隨著這一陣話聲和口臭,山坡上出現三個穿著怪異的人。   領先一人,是個瘦瘦小小﹔渾身上下刮不了三兩肉的小老頭,偏偏,他頂了張 黃蒼蒼,像風乾橘皮似的面孔。   天下如果有選醜大會的話,冠軍非他莫屬。   並排在他身後的二人,左邊那個長著一頭雜草配上一張鬍鬚糾結成一團的大毛 臉,活像只猩猩,右邊那個圓頭圓身沒脖子,一個水缸長了手腳,就和他一模一 樣。   小賭看見這三雄,已經笑的滾在地上。   三寶和四平卻是愣了一下,突然暴出霹靂大笑。   “哈哈……”   “呵呵……”   “哎喲,笑死人啦……”   “嘻嘻,三雄,嘻嘻……三只大怪熊還差不多!”   蘇大光不明所以地傻愣著。海無煙有些擔心地微蹙著眉頭。   瘦老頭睜著兩只滾圓的老鼠眼,怒吼道:“住口,通通不准笑!”   這一吼還真見效,小賭他們馬上住口。   不過,不是小賭怕他們,而是……   “哇塞塞!臭,好臭.臭死啦……”   “他奶奶的,這人怎麼這麼不衛生,是不是從來不刷牙?”   小賭一行人,實在消受不了,如此千里傳臭,急忙避向風頭。   小賭深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這才悄聲地向海無煙間道﹕“乾哥,這四川三 雄,又是啥來頭?”   海無煙輕聲說道:“他們就是十二凶的四川三惡,那個瘦瘦的老頭叫曾亮光, 那只猩猩叫李了憐,那個水缸是顧仁願,他們在十二凶中,排名最前,功力也很 高,要小心應付。”   小賭三人同時迷惑道:“曾亮光、李了憐、顧仁願?”   根據蓬萊神話的解釋﹕曾者真也,亮光,是蠢笨憨加在一起叫亮光,所以曾亮 光即謂﹕實在是又呆又蠢又笨又憨。   李了憐﹕了憐者,可憐的無可救藥之謂,此片名,就是你真是可憐的無可救 藥,無以復加。   至於顧仁願,很簡單,就是討人厭!   小賭他們實在想不通,天下為什麼會有人取這種名字,真他媽的莫名其妙,無 聊加三級。   那邊曾亮光裊狼似大笑道:“他媽個巴子,任小賭,是你自己將血參送上來 呢?還是待我老頭殺了你以後,自己去搜屍!”   小賭不屑一顧,對三寶道:“開罵!”   三寶清清喉嚨,破口大罵,把他從小到現在所聽到過別人罵的髒話,自己也罵 過、或尚未罵過的,只要想到的就全部出籠,如同連珠炮般轟了出去。   他是罵人不但帶髒字,而且專找髒的罵。   聽得海無煙、蘇大光兩人當場傻眼,小賭卻很滿意地點點頭道:“不錯,很有 進步!好!”   四川三惡更是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外帶眼睛冒火,頭上冒煙,腳底冒 泡。   三惡不說二話,猛然樸身而起。   小賭師兄弟三人,形態瀟洒,從容不迫,腳下輕點,迎身而上。   三對六人,雙雙開打。   曾亮光不聲不響地,從斜刺裡突然閃現,掌影綿綿密密撞向飄身而來的小賭。   小賭沒有回手,身體呼的飄浮起來,就像失去重量似的,隨著曾亮光的掌風勁 道轉動回身,那情形詭異極了。   曾亮光的掌力,便老是差上那麼一點點,沾不到小賭的身體,自然勁道也就落 不了實了。   不錯,這一招正是“柳絮隨風”。   小賭雙手閒閒地背在身後,他笑嘻嘻開口道:“曾亮光,大憨呆,用力點吧! 要替我老人家按摩,總得多出點力才行。”   曾亮光氣沖牛斗,驀的雙臂拋起,頭下腳上,閃電也似倒仰著仿佛離弦怒矢, 猛射向小賭。   小賭輕喝一聲,飄動的身形,立即如隕星墜落般,迅速下降,下降的瞬間,身 體硬生生地往後挪移。   曾亮光倒蹴的雙腿,便踹了個空,他不愧是三惡之首,一擊落空,身體姿勢未 變,倏然揮手,一掌切向小賭胸腹。   小賭猛的繃肩吸腹,此時方才屈右手手指一彈。   曾亮光就在小賭一彈之下,狂叫一聲,翻出三丈之外。   三寶對上討人厭,那個水缸兒。   別看水缸胖大,行動間絲毫不見呆滯,他滴溜溜一轉,手中忽然多出一條全晃 晃的軟刀,刀如山崩,罩向三寶。   小賭在追及曾亮光間,見到顧仁願手中金刀,於是人往前掠,拋下一句:“你 們兩個自己給我小心!”   三寶不是傻子,刀是用來宰人的,他清楚的很,於是他人應勢拔空而起,雙掌 翻飛而出。   沒有風聲,沒有掌勁,只有驟然減縮的天地,三寶一上手,便是最厲害的穿雲 掌,這是玩命,不是玩遊戲。   顧仁願手中的金刀,劈掛挑刺,每一招、每一式都帶起咻咻的破空之聲。   於是鋒利的刃口,總算割開沉重的壓力。   登時閃耀著眩目金芒的刀影,自被劃破的空間,如匹練般凌厲而猛辣的往返衝 刺,絞碎三寶的第一次攻擊。   三寶人影倏閃,連續三十掌倏出,掌掌如雷,聲動風合,似有龍吟,正是龍騰 掌,緊接著三十掌之後,三寶飛退三尺,屈指連彈。   顧仁願只覺得對方掌勢一變,由無聲的壓力突然轉為掌聲雷動,勁風狂作,一 時間,他還真搞不清三寶的底子如何。   也因為如此,所以顧仁願沒想到如雷響的掌勢中,居然襲來銳利的指風。   “格老子,可惡!”   顧仁願氣貫刀鋒,如驟雨狂落般,刀勢急,急的無可言喻,連連刺劈扎戳.以 漫天波濤滾滾不絕的卷向三寶。   三寶順著刀勢,連連閃晃,避出丈外。   如果你仔細看,可以看到顧仁願的腋下‘腹旁,各有一個銅錢大的血洞,鮮血 正汩汩流出,就像破了洞的水缸,水正滴滴答答落下。   海無煙密切地為小賭他們三人掠陣,至此為止,還沒值得他出手的地方。   而他身旁的蘇大光,幾曾見過這種場面的搏殺。   只見他張大著口,雙眼愣愣地追逐著場中的交戰,他大概在想:“天呀!這還 算是人嗎?天下怎麼可能有人做到如此快的動作。”   此時,四平也是空手對付李了憐。   李了憐手中持著一條長約六尺,烏光閃閃的長鞭,這條長鞭仔細看去,全為米 粒大小烏黑金屬連組嵌合而成,鞭首卻是呈三角形蛇頭的樣子,使人乍看之下,瞧 不出它有何巧妙之處。   四平雙掌一拍,向下猛壓,人如一抹流虹,穿空而起,高達七丈有余,接著人 在空中一個晃蕩,倏然射向李了憐。   李了憐一甩大毛臉,手中烏鞭,如一條蠕動抖動的蝶蛇,呼嘯著、狂風暴雨的 抽向四平丹田下盤。   四平拳腿翻飛,躍過了李了憐頭頂,飛躍中,也是穿雲指彈向李了憐。   李了憐忽然覺得,臉頰上火辣辣刺痛,用手一抹,竟是鮮血淋淋,他哇哇大 叫:“我做了你這個龜兒子。”   四平順著李了憐抽來的鞭勢,滑出七尺之外。   他笑嘻嘻道:“龜兒子罵誰!”   李了憐直覺道:“龜兒子罵你!”   四平哈哈樂道:“對,我就讓你這個龜兒子罵上一次,又有何妨?”   李了憐這才發現自己反被佔了便宜。   他虎吼一聲,身形起落如飛,縱橫似電,手中烏鞭如神龍騰雲,三角形的鞭 首,如毒蛇出洞,隨時噬向四平身體周遭大穴。   驀地,小賭一聲梵唱出日,人立於地,下身不動,雙手如轉輪盤,團團推出悄 然無聲的穿雲掌。   曾亮光仍不知死期將至,悶著頭撞向小賭。   於是,他才發現自己正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所包圍。   他周身的空間在縮小,他身上的壓力大的令人難以承受,這一瞬間,死亡的陰 影第一次傳人他的腦海。   他頓時覺得手腳冰冷,頭皮發麻,但是人類求生的本能,激起他做最後一擊。   只見他瘦小的身子,如針尖般想戳破周遭的壓力,他奮力一蹬雙腳,卻只接近 了小賭三尺。   終於,他瞋目欲裂,聚集最後一股精力,猛的張口,一股血箭射向小賭,小賭 急急閃避,血箭的殺傷力,在穿雲掌的抵消下消失。   但是血箭依舊穿過掌勁,噴得小賭滿頭滿臉。   “哇塞!好刺眼呀,他奶奶的,這個亮光大憨呆,辣椒吃多了,連血都是辣辣 的吶!”   小賭像戴上一頂大紅帽,正拼命用袖子拭著眼睛,血中辣椒的辛辣,刺激得他 流淚不已。   小賭抱怨道:“曾亮光,你還真亮光,死都要我老人家為你流上兩滴珍貴純情 的眼淚。”   就在小賭梵唱出口同時,三寶大喝一聲,人影倏閃。   剎時,三尊人影齊齊推出二十一掌,將一身是血的顧仁願,凌空兜起三丈。   砰然落地,就像砸碎的大水缸,死的很慘很慘!   “哇!”   四平一聲驚叫,接著銀芒掠空一閃。   李了憐還來不及叫,人頭已經落地,而他斷頭的屍體手中仍舊緊緊抓著烏鞭, 但是烏鞭鞭首的蛇頭,卻脫離鞭身,由一條細鏈系著,緊緊咬在四平大腿上。   還好,海無煙一直在一旁掠陣。   當他看到了李了憐奇異的轉動鞭柄時,便覺得有問題,果然鞭首彈出噬向四平 腦袋,他急把雙手一揮,總算將噬向四平腦袋的鞭首擊開。   但是四平的大腿,還是沒躲過這一動。   所有的人,都急急掠向四平。   小賭輕輕撕開四平的褲管,我的乖乖,整個掌大蛇頭,有一半擠進四平肉裡, 只見傷口一圈黑青,四周的肉被擠的老高。   只要一拔出蛇頭,保証留下拳頭大的一個血洞,還不知要流多少血。   三寶急道:“四乾,怎麼樣,這玩意兒有沒有毒?你傷的要不要緊?”   四平痛的眼淚都掉下來,除了拼命搖頭,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海無煙安慰道:“三寶,你別急,四平會痛就表示這蛇頭上沒有毒,只是取出 蛇頭的工作最好讓大夫動手,否則,我們一個處理不好,四平的腿就危險。”   三寶哭聲道:“這種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去哪裡找大夫?”   海無煙道:“這兒離蘭州不遠,蘭州市中,銀城有個回春堂,堂主白昔是個醫 術高明的大夫,他一定能治好四平。”   小賭催促道:“那還拖什麼?咱們快走呀!”   於是他握住蛇頭和鞭身連接的細鏈,用力一扯,細鏈應聲而斷,他幫三寶小心 地扶起四平,讓四平側坐馬上,而三寶在身後扶著他。   幾人收拾妥當,正要上馬離去。   蘇大光突然訥訥道:“任公子,我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   小賭這才想到,還有個蘇大光在一旁。   他忙道:“蘇兄有什麼事要我幫忙?”   蘇大光訥訥地道:“我娘的病……”   “如何?”   蘇大光痛下決心道:“我娘的病,郎中說需要一片萬年血參和藥,我知道血參 很珍貴,但是……但是能不能……求你給我一片,一片就好……”   說話聲音越來越低,頭也越垂越低,難過加上難為情。   他可沒忘,地上還躺著三個想要血參的屍體。   小賭恍然大悟,哦一聲,自懷中掏出一小方扁形玉盒,他毫不猶豫地交給蘇大 光。   蘇大光沒想到,小賭居然如此爽快,他一愣,忘了接過玉盒。   小賭道:“拿去呀,你客氣什麼!”   蘇大光激動哽咽道:“謝謝你,任公子,謝謝你。”   小賭呵呵笑道:“別謝了,只要你娘病好後,你好好孝順她就可以。”   蘇大光猛點頭:“我會,我一定會。”   小賭道:“這盒裡有三片血參,用不完千萬放在玉盒中,血參的精氣才不會散 失。還有,最好別讓人知道你有這玩意兒,否則會要你命的。”   蘇大光領悟地點頭。   小賭想想又道:“四平的腿傷了,也不能騎馬,我們這裡就多出一匹馬,我 看﹔你就把它騎回去好了,也可以省下很多時間。”   蘇大光激動莫明道:“任公子,你對我太好了,我……我真不知道該如何表達 我心中的謝意。”   小賭淡笑道:“那就不要說,擺在心裡就好,我幫你是因為你是個孝子。”   小賭有些感嘆地又道:“而我連親娘都沒有。”   蘇大光愣愣的,不知如何安慰小賭。   海無煙輕拍小賭肩膀,柔聲道:“小賭,你還有乾娘呀!”   小賭回頭一笑道:“對,我還有乾娘,而且還是兩個。”   三寶不忍見弟弟痛苦,催促道:“好了,咱們該走了吧?”   小賭點點頭,策馬後,他又回頭問道:“蘇兄,幫你娘看病的郎中,是不是光 頭、沒眉毛?”   蘇大光道:“他不完全光頭,有一層短短的頭髮。”   小賭得意道:“你知道為什麼他只有那一點點頭髮?”   蘇大光搖搖頭。   小賭哈哈笑道:“是我剃了他的頭呀!”   哈哈大笑聲中,小賭拍馬迫向海無煙和三寶。   稀疏的樹林中,只留下三其屍體、一匹馬,和含淚揮別的蘇大光。   ※ ※ ※   “青海青、黃河黃    還有那白浪滔滔的金沙江    雪皓皓、山蒼蒼,     祁連山下好牧羊……”   這裡就是狗骨頭。   狗骨頭,是當地人對河西走廊的謔稱。   因為,前後寬廣,中間狹長的河西走廊,本就很像狗最喜歡啃的骨頭,也因為 祁連山由於有豐沛的冰川為水源,灌溉出一片青綠的大好牧場,因此引來不少瘋 狗、野狗、黑心狗,爭相搶奪這根骨頭。   所以,叫河西走廊為狗骨頭,再適當不過。   小賭、海無煙、三寶、四平他們這一票人,正遙望即將進入的長廊地段。   四平這小子,經過一個多月的休養,不但腿上傷口痊癒,只留下杯口大的疤 痕,而且胖了三公斤,如今他更像大肚子彌勒佛。   從狗骨頭這頭望過去,祁連山就像一列連綿不斷的青色屏障,其中,偶爾會有 一小塊褐黃的枯坡出現。   那樣子,就像祁連山發霉了。   比起長白山脈來,有萬寶山之稱的祁連山脈,的確多出一股關外大漠特有的豪 壯氣息。   海無煙神情愉快道:“如何,這種景色,關內難見吧?”   小賭側頭欣賞著遠方山脈,他那束烏溜的衝天馬尾,不安分地在風中搖晃不 定。   小賭終於嘻嘻笑道:“他奶奶的,好爽的山,令人忍不住想大叫幾聲才舒 服!”   海無煙笑道:“有何不可,關外本就是豪邁奔放的地方。”   小賭一樂,突然策馬衝向長廊。   “啊——”   一聲霹靂震天,只是因為想叫,而放聲大叫。   “啊——”   “啊——”   三寶、四平也放開喉嚨,幻想自己是出征陽關的大將軍,正揮刀沙場,追殺小 賭。   海無煙無聲地輕笑著,他可以了解這種激動的情緒,想當年,他第一次下山, 看到連綿廣闊的草原時,不也是興奮地策馬狂奔。   “呀——砰——”   小賭他們單手持韁,在空中旋轉著空出的那只手,假裝自己是大漠兒女。   蹄聲如雷,但在無垠的草原上,卻是如此微不足道,不具聲,勢,或者應該說, 騎數太少,難以顯出聲勢。   小賭他們奔騰著、歡叫著,忽覺得大地為之震動。   蹄聲如鼓中,得得地震撼大地。   小賭在馬上狂吼:“哇峨峨!居然連地都會發抖吶!”   三寶哈哈狂笑:“沒想到關外的地皮就這麼薄……”   他忽地噎住話聲。   我的乖乖,眼前忽然出現大隊人馬,自四面八方圍向他們。   大地是因為千百騎而震動,鼓聲是由千百騎所敲響。   馬隊揚起的沙塵,濃得可以埋葬眾人。   “鐵騎盟?”   “黃蝎子!”   海無煙訝異地發現,馬隊竟是關外最有聲勢的幫派--鐵騎盟。   而小賭卻看出須先馬隊之前的人,不少是身著黃衣,胸繡黑蝎,昔日見過面的老 相好黃蝎子幫。   小賭大叫:“我的乖乖,兄弟們,隨人顧命,逃呀!”   轉過馬頭,小賭才發現,眾人早陷入重重的包圍之中,一層又一層包抄,密實而 且有紀律,看得出是久經陣戰的老鳥,騎數只怕不下二、三百人。   小賭乾脆大馬金刀一停,甭逃啦!   來騎仍是包圍之勢,卻也緩緩放慢馬速,將小賭等人堵於馬陣之中。   除了馬的噴氣`馬蹄之聲,沒有其他雜響,一時間空氣變得沉重起來。   一朵白雲,飄飄拂上日頭。   朗朗的晴空為之一暗,彷彿,老天爺已經感覺到那份陰霾。   而太陽也不願去想,將要發生的事。   這正是暴風雨前,那段不正常的寧靜。   一個長得粗壯黑黝,目光銳利的大個子,冷森森的開口問道:“你們哪一個是 任小賭?”   小賭用小拇指搔搔鼻孔,正眼也不瞧,閒閒道:“是誰言在問候我老人家?”   大個兒冷哼道:“小子大膽!”   小賭不耐煩嘆口氣:“你難道就不會說點新鮮的?除了說這些發酸、發臭、發 霉的無聊話,你到底想幹什麼?”   此時大個子身邊,一個頭髮灰白,蓄著白鬚的黃衣老人開口道:“不錯,夠 狂,你的確是任小賭。”   小賭滿意道:“對嘛!像這樣說話才勉強及格。”   黃衣老人臉色微微一憤,沒想到自己的接口,倒成了討好小賭,急巴巴地想說 好話。   黃衣老人面色微變後,淡然道:“老人黃蝎子幫幫主,黃大山,承蒙你的照 顧,黃蝎子幫今天特地來向你道謝。”   小賭哈哈笑道:“當初,我會和黃蝎子動手,是因為丐幫的關係,今天你卻大 老遠從黃河畔跑來謝我,該不是被丐幫趕出孟津,躲到關外來吧?”   黃蝎子幫幫主黃大山臉上掠過一抹悲傷,他冷然道:“任小賭,你很聰明,若 不是你,黃蝎子幫可以一步步蠶食丐幫洛陽一帶的地盤。如今,黃蝎子幫的失敗, 都是因你而起,你要償命!”   《中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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