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狂任小賭 下集


    
    

    【第十九章】 被竊的初吻
    【第二十章】 終南山之變
    【第二十一章】 冰雪銀城
    【第二十二章】 大戰章魚精
    【第二十三章】  風流和尚
    【第二十四章】  果報金童顯神威
    【第二十五章】  血戰三盤山
    【第二十六章】  巧計識元兇
    【第二十七章】  寒玉血紋骰



    【第十九章】 被竊的初吻   自從小賭在王屋山上廢掉黃蝎子幫的副幫主洪天成,挽救丐幫洛陽分舵後,沒 多久,黃蝎子幫便被丐幫長老率人將窩給砸了。   黃大山在亂軍中負傷,帶著殘餘的部屬,出關投靠他的拜弟,鐵騎盟大當家雄 千峰。   嘉峪關外的大漠,本就是鐵騎盟的地盤,小賭等人在草原上縱馬亂叫,早就引 起鐵騎盟的注意。   經人回山一報,黃大山從小賭那頭特殊的沖天馬尾,猜出眾人的身份,便急忙 和拜弟雄千峰率領鐵騎兒郎趕來堵人,準備發洩一下怨恨。   小賭依舊笑嘻嘻道:“我說黃老頭,其實你找我是很不合理的事,我看你就算 了吧!如今,你在關外不也過的好好的嘛!何必再和我過不去。”   黃大山冷冷道:“任小賭,你想的太單純,你以為我能忘得了?夜夜在我睡夢 中出現幢幢的故人魂魄,他們沾著滿身血跡,在悲嘆,在哭號,要我為他們復仇, 你認為我能苟安在故入家屬悲愁的凝視下,忘掉他們為什麼會整日垂淚,眉宇深 鎖?”   小賭收起一臉嘻笑,閉閉眼輕聲道:“難道,你沒想過,因為你固執的復仇, 將會有更多人,要沾著血跡在夢中喚你一食會有更多的人家破人亡,在廳頭立起祭 祀的牌位,值得嗎?這些原本是可以避免的。”   黃大山沉憂的一笑,緩慢道:“任小賭,你看來雖然年紀尚幼,但是你很懂 事,甚至你已能懂得體會生與死。”   黃大山一頓,繼續道:“但是,身為一個幫派的首腦,有的時候,你必須做一 些你原本不想做的事情,這是心意,不論今日流你的血,或是流我的血,我才算盡 到一點點心意而已。”   小賭湛然凝視著黃大山那張滿佈皺紋的臉,他輕咽道:“那就讓我們兩人決一 生死,來讓你盡心意吧!”   “小賭。”   海無煙有些焦急,想阻止小賭和海大山的單挑。   個子高大的雄千峰亦道:“哼,小子,在必勝的情況下,我們何需與你單 挑?”   小賭古怪地看著雄千峰道:“是這樣的嗎?你以為你贏定了。”   雄千峰酷厲道:“以三百對四,如果你們還闖得出一條生路,我鐵騎盟從此解 散,自江湖除名。”   小賭淡笑道:“你真的這麼有把握?”   雄千峰道:“當然!”   小賭轉向黃大山道:“黃老頭,你也決定如此?以三百之眾圍殺我們四人,不 顧江湖道義?”   黃大山默然點頭道:“江湖上已傳說著你們的事蹟,連挫至尊教,宰殺至尊教 不少高手,而且誅殺陰山三鬼、殘月和尚、黃河雙妖、四川三惡,你年紀雖然看來 只有十來歲,卻所殺對象皆是武林高手。如今,你和你的同伴,都已經是名動江湖 的少年英雄,所以我不能不慎重,顧不得江湖道義。”   小賭和三寶、四平對望一眼,沒想到自己已經出名,他們三人忍不住得意地輕 笑著。   海無煙冷冷道:“江湖就是有你們這等下流之人,為了達到目的,不但不擇手 段,甚至還能為自己不要臉的行徑找出借口。”   黃大山和雄千峰不由得老臉微熱。   雄千峰喝道:“多說無益,今天你們是死定了。”   小賭坐挺身子,深吸口氣道:“黃老頭,既然你已經下定了決心,不擇手段的 要除去我們,但我不得不提醒你,為了我和我朋友的生命著想,我也會不擇手段的 去反抗你們,打擊你們。”   最後一個字,還在小賭的舌尖上打轉著。   小賭人已經倏然躍起,呼嘯著樸向黃大山。   其他三人也配合著小賭,似流星橫空般,迅速的動手罩向雄千峰等人。   “殺!”   雄千峰狠酷、森冷的聲音,跳動在空氣中。   “殺!”   三百個嗓音匯成洪流,想將小賭他們淹沒。   黃大山硬接小賭一掌﹔被震得血氣翻騰,退入馬隊的保護之中。   小賭人未落地,雙臂猛振,再次衝高十來丈,他口中大喝道﹕“跟緊我,大伙 兒盡量別分開。”   雄千峰也依樣避入人馬隊中,指揮著馬隊圍殺小賭他們。   “鬼--眼--啊--”   隨著小賭這聲凄厲懾人心魄的嘶吼。   一彎弦月,呼嘯著旋斬而出,去勢是如此的凌厲而快捷,乍見月影,迎面而上 的第一排馬隊,十個人,十個頭隨月飛起。   血在噴,馬在嘶。   墜落的兵器有聲,宛若打翻一櫃子瓷器,亂成一團。   一直無人喧嘩的馬隊,第一次進發恐懼的驚呼:“鬼眼魔刃!”   “對!就是它!”   三寶和四平聯手,狂笑著奔入馬隊中,海無煙緊跟而上。   只見三人衝人之後,人在馬上,抖掌揮劈,掌勁在怒吼,人群驚惶的哀叫。   第一隊騎隊,已經顯得有些混亂。   混亂中,雄千峰喝吼道:“散開,圍殺!”   正在混亂擁擠的馬隊,突然往四周奔開去,頃刻間,空出一個十丈方圓的大 圈,鐵騎盟重新整隊,很快便恢復鎮定。   小賭落回馬上,但是他直挺挺地立於馬鞍之上。   迎風飛揚的頭髮、衣袍,襯著他的卓立,和他手中的銀芒閃現的鬼眼魔刃,宛 如一尊擎天巨神,修羅再現。   此時,十騎孤單的突出圓圈之中。   驀地--   “衝……殺!”   圍成圓圈的騎士們,倏而叫嘯出聲,在這陣狂厲的叫嘯聲中,無數鐵騎,舉著 閃亮的馬刀,狂奔向前,那陣勢就如排山倒海一般。   小賭仰天厲笑道:“黃大山,我警告過你!”   霍然催動馬匹,立在馬上的小賭身形不晃,任馬奔馳前去。   十丈,並不很遠。   接觸的剎那,小賭等人同時棄馬而起。   小賭毫未遲疑的衝上,面無表情的冷冷一笑,呼的鬼眼魔刃再次飛出,耀眼的 銀芒,帶起一溜眩目的光芒回轉。   快!   快得令他們的眼睛來不及追攝那銀芒,又有六顆人頭和脖子分家。   當第一聲驚呼慘號尚未出口,另一抹同樣無情的冷電,如幽靈般,不知自何處 旋出。   “噹!”   清脆的響聲中,兩抹跳躍的寒光,左右飛斬而去,每一個旋轉,俱是死神的召 喚,每一抹冷芒,均和狂噴的血雨交織齊現。   斜刺裡,另一批馬隊,交錯著蜂擁而上。   海無煙閃截而出,雙臂顫著詭異的點線,暴卷來敵,澎澎的掌聲,應和著悽慘 的哀鳴。   拼戰,是酷厲的,是不容留情的。   飛揚的馬刀,帶起咻咻之聲,斬向海無煙。   海無煙大笑一聲,奇妙的一滑,奪過一柄馬刀,驀然撲地滾身而出,剎時,馬 匹慘厲的嘶鳴蹦跳,騎士紛紛自馬上跌落。   原來,海無煙斬馬不斬人,落馬的騎士,卻變成三寶和四平手下所超渡的亡 魂。   小賭人如輕煙,立足於一匹無人的馬背上。   隨著他足尖一旋,兩片力道減弱的鬼眼魔刃,竟如被繩索牽引般,飄忽回到小 賭的手中。   目光一掃,小賭覷準角度位置,人自馬背上斗然撲落,就在他身軀截落的同 時,手中的鬼眼魔刃又是呼的拖著一條銀光燦爛的尾巴,飛斬隱於馬隊中的雄千峰 和黃大山二人。   隔著地面尚有半尺,小賭雙臂猛然揮甩抖伸,無聲的掌勁在嘆息,嘆息減縮的 空間中,那些被擠壓爆裂的亡魂。   鮮血自眼中、鼻中、耳中激射而出,眼珠也隨著噴洒的艷紅,墜落塵泥,又被 驚慌的馬蹄踩扁。   小賭在揮臂之中,整個身軀憑空折轉,斜掠而起,恰到好處伸出的雙手,銀亮 的鬼眼拋洒著血珠,不沾血格的回到他手中。   小賭狂笑道:“雄千峰、黃大山,你們就躲在自家兒郎的背後,任他們替你們 死去嗎?好個首腦英雄呀!”   其實,雄千峰見自己的手下死傷慘重,早已激動的青筋暴浮,雙眼佈滿血絲, 如今再被小賭這一挑撥,恨得連自己豐帥中軍的重要責任,都拋在一旁。   他泣血般狂吼:“任小賭,有種就連我的命一起拿去吧!”   人在話聲中,穿射而起,一柄品瑩雪亮刻有龍紋的長劍,閃電般向小睹劈到。   小賭微微側身,飄退三尺,呼然聲響,鬼眼魔刃散發著冷酷的銀芒,似一張魔 神的利口,狠毒地噬向雄千峰。   雄千峰長劍戮點向飛來的鬼眼魔刃,當聲微響,震得雄千峰劍鋒微偏,後退半 步,而鬼眼魔刃卻在長劍的點蕩下,陡然斜飛而起,呼然轉折而下,再次切向雄千 峰的大腿。   雄千峰厲喝一聲,長劍倒旋而出,驀然浮現朵朵光蓮,迎上飛切的魔刃。   叮噹脆響聲中,鬼眼又被擊飛,突的轉回小賭手中。   彷彿來自幽深不知處的幽冥鬼獄間,霍霍兩響,那兩柄鬼眼魔刃又滴溜溜的旋 出。   一柄逕自襲向雄千峰,一柄卻撞向飛回的那柄鬼眼魔刃,嗆啷聲中,相撞的鬼 眼魔刃,不可思議的加速,上下穿梭,飛轉著切向雄千峰。   只覺眼前銀芒飛閃,雄千峰腳下飛快的游走,在極小的空間中,抖洒點點劍 星,劍星交織成密雨,狂掄向鬼眼魔刃。   旋落狠斬的鬼眼魔刃,在連串的撞擊聲中,一次又一奪的被震開,也一次次又 一次的劃著詭異的弧度,仿佛長著靈眼般,自動迴旋切斬。   黃大山此時也趕來助陣,他手持蟠龍金杖,呼嘯著砸向空中的銀芒。   小賭回身讓過一名偷襲的鐵騎盟所屬,冷然飛起一腳,踢碎偷襲者下顎,隨著 這二回身,最後一柄鬼眼魔刃,帶著血似的呼嘯而出。   於是銀芒相互碰撞,碰撞中再次帶動原本有些呆滯的閃爍冷焰。   剎那間,天地被一片銀亮的閃光所囊括,宛如灑遍死亡的冷眼,片片光芒暴烈 翻飛,尖銳的風聲,在空氣中迴蕩呼號,似是死神的召喚。   雄千峰與黃大山的身形,便被這片滲揉著鋒利刃口的煞光網住,網中的他們, 瘋狂的揮動著手中的兵刃,施展著畢生的功力,身形拼命的躲閃躍騰,想衝破這一 層光網,衝破這一層死亡。   劍刃、杖影、銀芒交織翻飛,呼嘯著切割空氣,而氣流仿佛被切得寸寸條條。   雄千峰和黃大山的眸中,盡是跳動著眩眼欲花的森冷銀光,鬼眼魔刃背脊上所 刻十八層地獄圖映入兩人眼中八舌生生的呼喚兩人進入它的世界,一排整齊閃爍的 鬼眼,像是千萬孤魂哀怨的眼神,閃眨著拉扯兩人的心和魂。   “來吧!”   “來吧!”   雄千峰和黃大山仿佛已聽見鬼眼魔刃中的招魂聲,他們雙手舞的更狂更猛,身 形閃掠的更急。   金鐵的撞砸聲,宛如正月的花炮,密密連連,四射進濺的火星,卻交織成一張 燦爛的裹屍布,穿梭引領著兩人步向寬闊的陰陽界。   於是--   四柄鬼眼魔刃如四個閃爍著血紅仇焰的魔鬼,在凄怖的呼嘯舞動著,輪番偏斬 斜砍。   自不同的角度,用回異的刃口奇幻的翻折而來,仿佛隱隱之中一個狂笑的惡 神,操縱擺佈著要吞噬兩人而甘心。   那是猙獰的、狠厲的,更是血腥的。   終於吭聲悶響,一聲似窒息著的人,所發出的呻吟,雄千峰篋蹌歪斜地往後倒 退而出。   一柄鬼眼魔刃似吸血的冤魂厲鬼的,啃在他的咽喉之上,血順著刃弧滴落,雄 千峰怒瞪雙眼,砰然倒地。   “二弟啊……”   黃大山凄厲的哀號呼喚,卻喚不回雄千峰的魂,他奮力排開交錯的鬼眼魔刃, 想接近雄千峰的屍體。   然而,被撞開的鬼眼魔刃,在遭到碰擊之後,飄忽的飛旋而回,像是那麼不經 意的,在黃大山的頰邊擦過。   銀芒帶起鮮紅的熱血,也帶起白白點點的腦漿和黃大山的半邊頭顱。   接著,三柄鬼眼魔刃,深深的切入黃大山的體內,只是他不會再覺得痛了。   “不得了啦……盟主死啦!”   “不好了!黃大爺也完了。”   頓時,一片驚恐之聲,像潮水般的湧蕩四周,像山崩似的傳揚向廣闊的原野。   叫喊聲中,包含著多少的震駭,多少的不可言喻,融合著多少絕望幻滅的惶 亂,更滲揉著大勢已去的悲哀。   小賭吭聲大吼:“要命的快逃,否則我的鬼眼魔刃會切下你們的腦袋當球 踢。”   鐵騎盟和殘餘的幾個黃蝎子幫的部屬,在小賭的喝喊中,在一陣鬼哭神號裡, 轟然四散。   大部分的人拼命策馬奔逃,馬擠馬,人擠人,你推我擠,武器兵刃丟棄一地, 踩著自家同伴的屍體,就這樣發瘋也似的落荒而逃。   小賭長噓口氣,走上前去,收回鬼眼魔刃。   他舉目四望,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屍橫遍野,血流成河,仁慈善良的他,不禁 有些怔忡。   這場廝殺,到底是為了什麼?只因為毫無意義的尋仇,值得用這麼多人的生命 來換取嗎?如今,又將增添多少倚門而立的孤兒寡母。   海無煙見小賭默然瞪視著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會意地輕拍他的肩頭。   小賭茫然回顧,視而不見地看著身後的海無煙。   海無煙安慰道:“小賭,身在江湖,殺人流血,勢所難免。事前你已經勸過黃 大山,事後又留下機會,任鐵騎盟的人逃竄,心意已盡,就沒什麼好難過了。”   小賭明了地點頭。   “小兄弟,你好高的武功,好狠的殺人手法啊!”   一個嬌滴滴、脆生生的,如黃鶯出谷的聲音突然傳來。   微風拂過,帶過窒人的血腥味,帶來一陣屬於女性才有的香水氣息。   不知何時,在三丈之外,出現數名奇裝異服的蒙面女郎。   每當小賭心情不好時,如果有人不知死活地招惹他,這個人保証離倒霉不遠。   現在,小賭的心情不但不好,而且很差!   簡直就是一路差差差到底!   滿地的死屍,浮空的血腥,衣服焰紅的洋妞兒,在白的雪,青的山相映之下, 特別礙眼。   小賭想早點離開這一片慘然的草原,偏偏跑來些娘們擋道,沒事還語帶譏諷, 實在令小賭對她們感冒到極點。   小賭火大道:“你們是哪個破窖出來的娘們?居然穿著睡衣滿街亂跑,你們難 道不知道,這樣是妨害風化?”   原來這群娘們,身上穿著顏色火紅刺目的二截式中空裝,露出一段曲線玲瓏, 玉肌雪白纖纖柳腰,可愛的是,在她們的肚臍眼上,還鑲著一顆鴿卵大的紅寶石, 迎著陽光,閃動著迷人的光彩,好像在對著你眨著大眼睛。   上半截服裝,是紅綢亮麗的比基尼,外披紅紗小背心,若隱若現,誘得人不由 自主多吞兩口口水下肚。   下半截是八分長的燈籠褲,長褲自柳腰處順勢傾洩而下,紅綢質料,閃動著似 水的流光,在腳跺處收緊成束,燈籠褲外,也是罩著一件似裙非裙,薄若蟬翼的紅 紗裙。   綢與紗交錯成的效果,包住每一處該包的地方,露出每一點該露的肌膚,這服 裝,設計的真好,真妙,迷死人啦!   海無煙忖道:“即使是苗疆一帶,熱情奔放的苗女,打扮的味道上,也要較眼 前這群女子稍遜一籌。”   忍不住,他又多溜了兩眼。   只見這群洋妞,除了服裝異於中原以外,她們頭上皆用紅綢為頭巾,長長密密 地裹住頭髮,另外還用紅綢遮住半截面貌。   真他媽的奇怪,身上的春光外泄她們很自在,倒是臉上的秘密遮的比什麼都 緊。   咦!該不會是……   暴牙、歪嘴或大麻子吧?   這群娘們也真有趣,沒事手上腳上還掛著手鏈腳鍺,只不過這些玩意兒,全是 真金打造。   每個人手上,最少有六、七個手鐲,五、六個金腳鏈,所以每當她們舉手投足 之間,總是叮噹有聲。   為首一名女郎,眉心正中有一個騰騰燃燒的火焰紅記,將她的氣質襯托的更高 雅神秘。   她不悅地道:“小兄弟,你說話好沖!”   小賭不耐煩道:“我警告你,我老人家心情不好,要命的話快給我滾,否則我 就送你們回姥姥家放長假。”   紅衣女郎目光微閃:“你甚至不問問,我們為何而來?”   小賭想也不想就說道:“我老人家在此大殺四方,你們卻千里迢迢,從外國跑 來偷看,除了有求於我老人家,還會有什麼好事?而我身上除了有萬年血參外,又 有什麼好求。”   紅衣女郎不禁折服道:“小兄弟,你果然高明,我們是來自波斯的拜火教,我 乃教中右使者,想向你買萬年血參,不知……”   小賭打斷道:“沒有。”   拜火教右使訝異道:“難道你沒有萬年血參?”   小賭不即睛道:“有沒有是我自己的事,對你們沒影響。”   拜火教右使大感不悅道:“小兄弟,我們對你始終以禮相待,你何以三番兩次 惡言相向?”   小賭毫不在乎道:“因為我不爽,不爽你懂不懂?我是心情不好,心情不好是 因為你說我殺人狠毒,你憑什麼指責我?你怎麼知道我願意殺人?可是,人在江 湖,有很多根本身不由己,你以為你是誰,你有什麼資格來評判我?誰規定我有血 參就一定要賣給你?”   小賭越說越火大,氣湧如山已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最後,小賭一字一頓道:“告訴你,血參不賣,不賣,不賣!”   說完小賭拂袖便走,拜火教右使者見小賭離去,不由一愣,連忙飄身阻攔。   她口中喝道:“小兄弟,請留步!”   小賭揮袖一甩,撥向攔路的紅色身影,人也在這一揮袖之下,騰空而起,落回 馬上,一夾馬腹,直向草原彼端奔馳而去。   拜火教右使的身形,被小賭這隨便揮袖一拔,推開有五步之遠。   海無煙、三寶和四平三人,隨後也從從容容地飛身上馬。   三寶和四平兩人臨行前,還在馬上戲謔地朝拜火教眾女郎,揮手猛拋飛吻。   他倆狡黠道:“拜拜,各位見不得人的娘們!”   得得聲中,四騎消失於遠方。   拜火教右使,沒想到自己居然如此輕易地被打發,不由得令她愣在當場,目送 小賭等人離去。   此時,另一名紅衣女郎上前道:“右使,任小賭跑了,我們該怎麼辦?”   拜火教右使嘆道:“唉!都怪我不好,居然無意中得罪任小賭,看來,若要再 向他提出買血參之事,只怕仍是不得要領,不如先回去和左使商量看看再說!”   於是,她手一揮,和眾女郎向另一個方向離去。   ※ ※ ※   山洞裡。   熊熊的火光,將跳躍舞動的無數人影,如同鬼影幢幢般映射在洞壁四周。   在一名身穿白紗袍,頭裹包巾,腰纏金絲帶,佩著一把彎月形短刀,滿腮大鬍 子的碧眼中年男子領導下,七八名全身僅穿了丁字褲的大力士,以及十來個身穿薄 若蟬翼波斯裝的年輕女郎,正跪伏地上,雙手時而高舉向天,時而平伸向前,全身 伏地。   大鬍子口中念念有詞,嘰哩咕嚕,不知所云,那些男女卻跟著他大聲複誦。   祭壇上,一只古意盎然八以雙龍為耳的大銅鑊中,正燃燒著熊熊烈火。   他們為何如此虔誠,向這盆烈火膜拜,莫非要舉行烤肉大會?   廢話,沒見識,他們就是來自波斯的拜火教呀!   大鬍子呼天搶地一番之後,接著開始了活祭儀式,只見他起身走上祭壇,下面 郡些男女,仍在呼天搶地的如癡如醉。   “拉瑪里哪哇褂呀……”   “他他庫哪瓜伊哇……”   他們口中夢囈般地怪喊怪叫著,那聲勢不遜於廟堂之上文武百官三呼萬歲。   祭壇上,燃燒著熊熊烈火的大銅鑊正後方,設一長方祭台,鋪上潔白桌巾,兩 端各置一座巨型三明子燭台。   大鬍子朝祭台後中央一站,自有兩名白衣女郎上前將六只白色長燭點燃。   這時,大鬍子雙手平伸高舉,下前那些男女立即停止膜拜與念經,一齊改為跪 坐姿勢,雙手緊貼膝前。   整個洞內頓時肅靜下來,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啪啪啪!”   大鬍子擊掌三聲,便見從右邊涵洞由一名捧劍少女在前,領著四名穿著丁字褲 的大力士,合力高舉一名身披白袍,身體挺得筆直的少女,一步一步有節拍地走 出。   下面那些男女又喃喃低誦起來,大概是在念外國的阿彌陀佛吧!   四名大力士走近大鬍子,將高舉的白袍少女放下。   白袍少女似受催眠,兩眼睜得老大,卻是呆滯無神,連眼皮也不眨動一下,雙 手垂落,直挺挺站在大鬍子面前。   少女一身白袍,長髮披肩,乍見真像個女鬼。   大鬍子伸出右手,在她的面前比手劃腳一番,同時口中念念有詞,不知嘰哩咕 嚕說些什麼。   少女毫無反應,如同泥塑木雕。   大鬍子一施眼色,兩名大力士立即上前,將少女身上的白袍除下。   哇峨﹕白袍裡竟是空空如也,一絲不掛。   少女仍然毫無反應,任由四名大力士將她抬起,平放在長方祭台上。   她就這麼赤裸裸地躺著,一動也不動,仿佛早已知道了自己的命運,既然無法 避免,只有接受。   這批遠自波斯王國來的拜火教徒,每月舉行一次大祭,半年中已有六名少女奉 獻給火神了。   她是第七個。   大鬍子從捧劍少女的手中,將一柄劍身特別寬的長劍接過,雙手高舉過頂,口 中又嘰哩咕嚕地吟誦起來。   下面的男女,則又開始呼天搶地的膜拜著。   大鬍子朗聲一喝,頓時肅靜下來。   只見他走到祭台前,雙手握劍柄,高高舉起,緩緩向祭台上那個赤裸裸的少女 前胸刺下……   熊熊火光在跳躍,如同火神張開雙臂,正迎接這奉獻給他的少女。   洞壁上映射的幢幢入影,似在發出無聲的吶喊與歡呼。   火光……   人影……   就在大鬍子的劍即將刺人少女胸膛之際,突聞有人嬌聲喝阻:“停止!”   大鬍子的劍,停止在少女胸前。   但見數名少女進人洞內,為首的紅衣少女正是那位拜火教右使。   她快步地走上祭壇,質問道:“左使,你已經答應過我,不再舉行活祭,為何 出爾反爾,趁我不在竟又私下舉行?”   想不到這波斯少女,漢語竟頂呱呱。   大鬍子也以漢語道:“今日接到飛馬快報,教主病情更趨嚴重了,為了祈求火 神降臨,使教主早日康復,我不得不恢復活祭啊!”   右使者似有所顧忌,不便當眾跟他爭論,一施眼色道:“我們到裡面去,我有 話要跟你說!”   大鬍子只得將劍交給恭立一旁的少女,偕同右使走入右邊涵洞。   原來裡面別有洞天。   只見裡面佈置的富麗堂皇,美侖美奐,根本看不出是在山洞內。   大鬍子朝長形可躺的矮榻上一坐,兩腳向榻上一抬,側身斜靠在扶把上,一副 唯我獨尊,不可一世的傲態。   隨侍在側的少女,立即為他送上美酒。   右使也接過銀質酒杯,示意少女們退出,始鄭重其事地說道:“我見到持有萬 年血參的人了。”   大鬍子啜了口酒道:“成交了嗎?”   右使搖搖頭道:“他不賣。”   大鬍子話中帶刺道:“你不是很有自信,憑你的姿色和媚力,任何男人見了 你,絕不會說不字嗎?”   右使苦笑道:“可惜他不是男人。”   大鬍子詫異道:“哦?根據可靠消息,尋得萬年血參的人不是……”   右使接口道:“他只是個十幾歲的大孩子,我那一套對他派不上用場。”   大鬍子道:“軟的不行,就來硬的,你的武功並不比姿色和媚力差啊!”   右使正色說道:“不是我說句洩氣的話,即使我們全體出動,也未必能對付得 了他一個人。”   大鬍子不信道:“哼!我不信一個十幾歲的大孩子,能有多大本事。”   右使問道:“左使認為鐵騎盟的雄千峰,及黃蝎子幫的黃大山,這兩人的武功 如何?”   大鬍子沉吟了一下道:“黃大山我不大清楚,只聽說在黃河一帶,黃蝎子幫的 勢力不小。鐵騎盟則在大漠中,尤其狗骨頭這一帶,幾乎整個河西走廊,都屬他們 勢力範圍之內,雄千峰能獨霸一方,武功自有過人之處,右使為何突然提到他 們?”   右使神情凝重道:“他們今天親率數百鐵騎,守候在狗骨頭,堵上了任小賭四 人,引起雙方一場激戰,結果鐵騎盟與黃蝎子幫全軍覆沒。”   大鬍子驚道:“真的?”   右使道:“是我親眼目睹。”   大鬍子驚詫道:“這,這怎麼可能……雄千峰和黃大山呢?”   右使冷聲道﹕“傾巢之下,豈有完卵。”   大鬍子將酒一飲而盡,臉色蒼白地說道:“三個十幾歲的大孩子,竟然心狠手 辣,把鐵騎盟和黃蝎子幫的數百之眾,全部趕盡殺絕了,這……他們究竟是用何種 手段,何種武功……”   右使面罩寒霜道:“鬼眼魔刃。”   大鬍子驚得手一鬆,酒杯掉落在長毛地毯上。   長毛地毯是波斯特產,酒杯是純銀的,跌不壞,但大鬍子卻張口結舌,半天說 不出一句話來。   聽右使速說著所見,那場驚心動魄,足可驚天地、泣鬼神的殘酷殺戮場面,大 鬍子下顎鬍鬚上,已沾滿流下的口水。   眼前沒什麼好吃的,他不致垂涎三尺,而是嘴巴愈張愈大,愈合不攏,口水就順 著流了下來。   右使的轉播已告完畢。   足足過了兩分鐘,大鬍子才猛吸了一口涼氣,結結巴巴地道:“鬼……鬼 眼……魔刃又出現了?”   右使深深一嘆道:“偏偏又出現在任小賭手中。”   大鬍子神色凝重道:“這也許是天意,咱們奉命前來中國,全力尋找那萬年血 參,找了半年多,毫無蹤跡,結果卻被任小賭捷足先登,如今他又軟硬不喫, 這……”   右使一臉無奈道:“看情形,咱們只有回波斯覆命,自請處分了。”   大鬍子面有難色道:“可是咱們勞師動眾,來了大半年,怎可空手而返……”   右使道:“空手倒也不見得。”   大鬍子道:“你的意思我不懂。”   右使忽道:“你不是以高價,購得一件罕世異寶寒玉血紋般!”   大鬍子一聽,臉都綠了,情急道:“你怎麼知道的?”   右使冷聲道:“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那次我們分頭尋找萬年血參, 其實你根本未親自在場,而是悄然溜去了開封。”   大鬍子惱羞成怒道:“是誰向你告的密?說出來,我絕不饒他!”   右使嗤之以鼻道:“哼,不用再裝了,其實你早已懷疑有人向我告密,而且也 猜到了是誰!”   大鬍子急急道:“誰!”   右使冷哼道:“就是瑪雅。”   “她?”大鬍子一怔。   右使毫不保留指出道:“你因為懷疑瑪雅出賣你,所以不惜公報私仇,今日趁 我不在,選了她奉獻火神,為的是殺她滅口,來個死無對証,對不對?”   大鬍子突然氣餒了,像只鬥敗的公雞,垂下了頭,半晌才嘆口氣道:“不瞞你 說,我這是未雨綢繆啊!”   “未雨綢繆?”   “是啊!”   大鬍子不再隱瞞,坦白說出,此來搜尋萬年血參,心知希望渺茫,惟恐回去覆 命時無法交代,是以風聞開封如玉軒,每五年一次的萬寶拍賣品鑒大會,將於六月 十五日舉行。即趁與右使分頭找尋血參時,悄然趕往開封。   他不惜以驚人的高價,欲將翡翠麻將及寒玉血紋骰兩件寶物購下。   但限於規定,每人僅可競購一件,且提前出售,已屬破例,完全是看在他自波 斯趕來,才特別通融。   為了攜帶方便,大鬍子終於選擇了寒玉血紋骰。   原來拜火教的副教主,不但酷愛收藏,視奇珍異寶如命,且喜歡豪賭。   大鬍子投其所好,購下寒玉血紋骰,就是打算攜返波斯八以之相贈,必要時可 代向教主求情,免除未能尋到萬年血參之罪。   聽他一口氣把事情始末說完,右使臉色始轉緩和道:“原來如此,你既有此 心,何不跟我說明?”   大鬍子輕喟道:“說實在的,就是看你充滿信心,不便洩你的氣……”   正說之間,一名大力士匆匆而入,手持一封密函,執禮甚恭地雙手遞呈給大鬍 子,嘰哩咕嚕幾句。   大鬍子接過信函,把手一揮,示意大力士退下,忙將信函拆開一看,頓時臉色 倏然大變。   右命名見狀急問道:“密函上說什麼?”   大鬍子神情凝重道:“教主已啟程親自前來了。”   右使大驚道:“哦?那怎麼辦?”   大鬍子皺眉沉吟了一下,才道:“如今之計,只有趁教主到達之前,全力將萬 年血參弄到手了。”   右使苦笑道:“談何容易……”   大鬍子不以為然道:“路是人走出來的,辦法也是想出來的,我不信對付幾個 小鬼,就當真束手無策。”   右使喜道:“莫非左使想出了什麼錦囊妙計?”   大鬍子胸有成竹,露出得意獰笑。   於是,這拜火教的左右使,便在洞內密商起來。   ※ ※ ※   祁連山已拋在後面,距離愈來愈遠。   但是鐵騎盟及黃蝎子幫那數百人橫屍遍野的慘烈景象,卻像一大片陰影,籠罩 在小賭心上,無法將它忘卻。   畢竟,他只是個十來歲的大孩子,並非殺人不眨眼的凶神惡煞,突然從他手中 奪去了這麼多人命,怎能無動於衷。   即使那些人是咎由自取,死有餘辜,但他畢竟不是手操生殺大權的暴君啊!   這一路上,他耿耿於懷,始終保持著沉默。   出了祁連山,再有數日行程,即可進入天山山脈了。   黃昏,晚霞滿天。   風沙滾滾,遠遠望去如同江湖中的波浪。   帶路的海無煙,乃是識途老馬,此去天山的路徑,他已經往返不知多少趟,這 時他遙指著遠方道:“前面就是白龍堆了,風沙太大,今晚咱們就在那裡過夜。”   小賭三人揉揉眼睛,向前方望去,除了風就是沙,除了沙就是風,什麼也看不 清。   反正海無煙是帶路的,他說了就算。   頂著風沙牽馬行走,相當艱辛吃力,四人走了大半個時辰,落日已不見影蹤, 始到達白龍堆。   海無煙又提議道:“咱們不必進市集,就在這兒找個人家借住一夜吧!”   三人放眼望去,所謂的入家,不過是三五個蒙古包,及幾間土屋而巳。   海無煙不禁詫異道:“怪了,前次我經過這裡,聚集了好幾十個蒙古包,怎麼 全遷走了,只剩下這幾個?”   說著,巳走近一個蒙古包前,突聞右邊兩丈多外,一座土屋裡傳來一陣呼吆喝 六之聲。   弓黑!居然有人在擲骰子。   這聲音對小賭來說,不但親切悅耳,而且充滿誘惑。   “我去瞧瞧!”   小賭霍然心動,海無煙未及阻止,他已將馬交給三寶,朝土屋衝去。   土屋的門敞著,小賭一到門口,就見屋內四個小鬼各據一方,圍著一張小矮 桌,賭得好不起勁。   小賭突然怔住了!   原來這四個小鬼,不僅年紀跟他相仿,連服裝也大同小異,每個人頭上都頂著 沖天馬尾。   小賭不由地失聲叫了起來:“哇塞塞!我任小賭才出了點小名,就有仿冒品出 籠啦!真絕!”   四個小鬼賭得正起勁,竟渾然未覺。   “四五六!”   “么二三!”   “哈哈,又是一個通殺!”   三寶、四平剛好來到門外,向裡一張,乖乖隆的冬,這是怎麼回事?   四平怪叫道:“哇塞!這裡是地下工廠,專門製造任小賭呀!”   一聽任小賭,四個小鬼不約而同齊向門口看來。   他們乍見小賭,也是意外地一怔,齊聲道:“你是誰?”   小賭伸手摸摸頭上沖天馬尾,笑道:“我正要問你們呢!”   四人不約而同道:“我是任小賭。”   小賭頓時一怔,啼笑皆非,轉過頭問三寶和四平道:“那我是誰呢?”   三寶搖頭道:“我也不知道了!”   四平道:“你問他們吧!”   小賭突然跨步進門,振聲道:“我老人家,乃是正字商標的任小賭,你們膽敢 仿冒,該當何罪?”   當莊的小鬼霍地站起,理直氣壯地道:“笑話,只許你叫任小賭,別人就不許 叫這個名字?”   小賭被問得一呆,遂道:“說的也是,同名同姓的人不少……可是,不可能叫 任小賭的全湊在一起吧!”   那小鬼伶牙俐齒,也不饒人地道:“這又是誰規定的?”   小賭一時啞口無言。   真難得,他這張嘴巴是從來不甘示弱的,今天總算吃了個大癟!   三寶不服道:“哼,你們連頭上的沖天馬尾都仿冒,分明是想魚目混珠。”   那小鬼反駁道:“咱們自出娘胎,就是這副打扮,我還說是他學咱們呢!”   三寶仍要據理力爭,卻被小賭勸阻道:“算了,也許是我出了名,大家就一窩 蜂跟進,流行改名換姓,都叫任小賭,留個沖天馬尾……”   那小鬼忽問道:“喂,你真叫任小賭?”   小賭道:“如假包換。”   那小鬼挑釁道:“聽說中原有個叫任小賭的,賭的很精,你如果就是那個人, 敢不敢跟咱們賭上一賭?”   小賭一聽賭,頓時精神百倍,全身每個細胞都昂奮起來,欣然笑道:“好,賭 就賭,誰怕誰來著!”   忽聞海無煙道:“小兄弟,你們在幹嗎……”   原來他並未跟來,見小賭他們三人陸續進了土屋,半晌也未出來,始跟過來看 個究竟。   哪知一到門口,乍見屋裡四個小鬼,竟跟小賭打扮的一模一樣,不禁驚詫道: “這是怎麼回事?”   小賭強自一笑道:“咱們在舉行任小賭大會串。”   海無煙尚未明白過來,那小鬼己催問道:“喂,任小賭,你究竟賭不賭!”   小賭不假思索道:“賭,當然賭,不賭就不是任小賭。”   海無煙更覺詫異道:“小兄弟,你還要跟他們賭?”   小賭點點頭。   三寶嗤之以鼻道:“哼,他見了賭就沒命,還能不賭嗎?”   四平也道:“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啪!”   小賭伸手一巴掌摑得四平跌了開去,斥道:“我吃屎,你喝尿!”   怒哼一聲,大刺刺地走到矮桌前,定睛一看,乖乖,四個小鬼面前,竟然各擺 著一堆金元寶。   哇塞!他們不是辦家家酒,居然是賭真的,而且是豪賭吶!   莊家對面的小鬼,已自動讓出坐位。   小賭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坐下,笑問道:“怎麼賭?”   那小鬼道:“擲骰子你不會!”   小賭向大瓷碗中一看,擺著三粒普通骰子,又問道:“比大小?”   那小鬼懶得回答,只嗯了一聲。   小賭再問道:“賭注呢!”   那小鬼道:“昨們只是小玩玩,賭注不限,但至少一個金元寶,十兩。”   好大的口氣,十兩黃金,值一千多兩銀子,居然是小玩玩,這四個小鬼是搶了 錢莊?還是挖到金礦?   那小鬼見小賭發愣,盛氣凌人道:“咱們雖是小玩玩,但賭桌上六親不認,賭 錢賭的就是錢,不來空手套白狼那一套,你最好把賭本亮一亮,讓咱們瞧瞧。”   小賭派頭十足,作個手勢,示意三寶走過來,自斜背肩上的背包中,取出厚厚 的一疊銀票。   那張五百萬銀的銀票,已交由冰雪銀城洛陽負責人,經營金寶錢莊的朱大興, 將之化整為零,換成小自百兩,大至十萬兩的銀票,以便途中隨時換用。   四個小鬼見錢眼開,頓時對小賭刮目相看,不敢再把他看扁了。   三寶忽向小賭附耳輕聲道:“小師兄,別忘了開封府賭國三花的教訓……”   小賭充耳不聞,未加理會,興致勃勃道:“來,我來當莊,你們快下注。”   海無煙在一旁只有暗自搖頭。   三寶和四平更是無可奈何,他們心知小賭是見賭必賭,此刻誰要阻止,他就翻 臉,把誰當作不共戴天大仇人。   好在此去冰雪銀城並不急,乾脆就讓他過過癮吧。   尤其河西走廊的一場血雨廝殺,使小賭連日悶悶不樂,難得見到他眉飛色舞, 笑逐顏開,顯見只有賭,才能使他忘掉那些煩惱。   四個小鬼已紛紛下注,每人押了一只十兩的金元寶。   小賭半蹲半坐,右腳抬起,擱在矮凳上,上身向前一傾,伸手將大碗中三粒骰 子抓起,隨手一撤。   “嗆啷啷……”   骰子在碗中一陣滴溜溜亂轉,逐漸停止下來,赫然是三粒六點的豹子。   這種賭法最簡單不過,擲出兩粒相同的骰子,另一粒幾點就是幾點。   莊家擲出的如果是五點,押注的擲出六點,豹子或四五六即贏,小於五點則 輸,與莊家同點就不分輸贏。   但是,莊家擲的是豹子或四五六,即通殺,使押注的閒家連碰運氣的機會都被 剝奪了。   同樣的,如果莊家擲出么二三,那就通賠。   小賭第一把骰子就通殺,而且未施展手法,完全是憑手氣,不禁樂得嘴都歪 了,哈哈大笑道:“哇峨,今天的賭運不錯嘛!”   四個小鬼都不服氣,互相一施眼色,把賭注加了一倍,各押兩只金元寶。   賭注愈大,愈對小賭的胃口。   他不動聲色,這回略施手法,以暗勁使骰子擲出五點,故意留個機會,要看看 這幾個小鬼的手法如何。   右邊坐的小鬼,伸手一把抓起碗中骰子,握拳用嘴吹了口氣八以示加油討吉 利,然後才嚷著:“四五六!”   將骰子擲向碗內。   連擲兩次,才擲出了兩個么,一個紅四,也就是四點。   他不禁罵道:“他奶奶的,倒霉!”   一旁的海無煙,在暗自注意著這小鬼。   看他雖然一臉髒兮兮的,卻長得眉清目秀,尤其那雙明亮的眼珠子,呈現碧藍 色,不似漢人,大概是蒙藏血統吧!   再看他擲骰子的手,嬌嫩細白,簡直就像少女的纖纖玉手。   海無煙不禁暗覺詫異,這幾個小鬼究竟是什麼門道?   這時原來當莊的小鬼,也抓起了骰子,一把擲出了個么二三,氣得大罵粗話, 那神情還真有幾分像小賭。   輪到左邊兩個小鬼,一個擲出么點,另一個也只擲了個三點。   又是一個通殺!   小賭從他們擲骰子的手法上,已看出幾個小鬼實在不高明。   差!真差!差差差一路差到底!   輸!連輸!輸輸輸一路輸到底!   不到片刻,小賭已勢如破竹,使四個小鬼輸得精光,金元寶全部集合在一起, 到了他的面前。   四個小鬼垂頭喪氣,輸得臉都綠了。   小賭卻洋洋得意,搖晃著頭頂上的沖天馬尾,笑著問道:“怎麼樣?你們還賭 不賭呢?”   四個小鬼面面相覷。   原來當莊的小鬼忽道:“你敢不敢賭大的?”   哇塞!賭大的?   一擲千金算是小玩玩,這賭大的自然非萬金以上了。   小賭毫不猶豫道:“好,你們要賭多大?”   那小鬼靦腆道:“不是跟咱們賭……”   小賭奇道:“那要跟誰賭?”   那小鬼道:“跟賭仙賭。”   “賭仙?”   小賭為之一怔,他師父陰勝,不過是個賭國之鬼,這會兒居然會跑出一個賭仙 來!   那小鬼一本正經道:“賭仙是咱們師父的尊稱,他老人家名叫任大賭。”   小賭又是一怔,心想﹕好傢伙,不但自詡為賭仙,還名叫任大賭,分明是存心 跟我任小賭別瞄頭嘛!   他豈甘示弱,毅然道:“大賭就大賭,誰怕誰,把他找來!”   那小鬼正色道:“不行啊!要賭就得上他老人家那裡去。”   海無煙忙勸阻道:“小賭,算了吧!你癮也過了,錢也贏了不少,咱們明日一 早還得趕路呢……”   小賭不服道:“海師兄,那老家伙不但自稱賭仙,還故意取個名字叫任大賭, 分明是存心砸我的招牌,他奶奶的,我倒不信這個邪,非見識見識這狂妄自大的老 傢伙,究竟是怎麼樣個三頭六臂的人物!”   三寶也勸道:“小師兄,還是聽海師兄的……”   那小鬼故意激將道:“我看就算了吧,你只能吃吃咱們這些凱子,真要跟賭仙 賭一卜把你褲子都輸掉不可!”   小賭果然沈不住氣,跳起來道:“笑話,我要不把他鞋子襪子都贏過來,從此 就不叫任小賭。”   那小鬼暗喜,也起身道:“那就走吧!”   小賭冷哼道:“走就走,他奶奶的,誰怕誰?”   這時誰要再加勸阻,他不是聖人,就是白痴。   海無煙不是白痴,自然不會做白痴的事。   三寶和四平,替聖人提草鞋都不夠資格,更不便表示異議了。   ※ ※ ※   四個小鬼帶路,領他們來到敦煌河附近。   一座大帳篷,就矗立在河邊。   附近一帶,不見一個人影,大帳篷如同被遺棄在那裡,無人聞問,四個小鬼奔 向大帳篷,一路嚷著:“師父,師父……”   小賭四人剛走近,衝進帳篷的四個小鬼又鑽了出來。   某中一個道:“賭仙不在。”   另一個道:“你們先進去等一會兒,他老人家大概在附近慢跑,咱們去找他回 來。”   小孩就是小孩,也不知招呼他們,就逕自跑開了。   四人將坐騎拴在小樹上,進入帳蓬,只見燈火通明,中間尚有一盆柴火,滿室 溫暖如春,佈置的更是富麗堂皇,像宮殿似的。   其實,他們誰也沒見過,宮殿是怎麼個模樣。   反正見到華麗的場面,他們就比作宮殿。   一張長方餐桌上,竟然擺滿美食佳釀,外帶各式水果。   四人整日在風沙中趕路,途中僅吃過一頓乾糧,一見桌上的美食佳釀,頓時垂 涎三尺。   三寶一個箭步躥到餐桌前,伸手就抓起只又肥又香的雞腿,張口就咬。   “啪!”   小賭趕過來,照准三寶後腦一巴掌,打得他剛咬上嘴的雞腿,張口吐了出來。   “餓瘋啦?”小賭斥道:“還不快放回去!”   三寶抓著雞腿,依依不捨道:“反正多的是,這會兒又沒人……”   小賭把手一舉,作勢要打:“放不放下?”   三寶無奈,只好將雞腿放回銀盤,一臉苦相道:“唉!能看不能吃,擺在這兒 幹啥?簡直存心吊人胃口。”   幾張帶靠背的矮榻,均鋪著獸皮,四人各自坐下。   他們之中,以海無煙的年歲較長,他老成持重地道:“小賭,我看這地方不太 對勁!”   小賭毫不在乎道:“管它的,咱們賭完就走啦!”   海無煙道:“我懷疑這是個陷阱!”   小賭笑道:“憑他們幾個小賭,別說門了,連窗都沒有。”   海無煙鄭重其事道:“我看他們幾個小鬼,是人小鬼大,幕後定然還有人指 使,說不定就是那個自詡為賭仙的老家伙。”   三寶一旁道:“海師兄,你不是懷疑這是個陷阱嗎?”   海無煙點頭道:“不錯,最可疑的一點,就是他們好像料事如神,算定咱們此 去天山,必經白龍堆,而且那幾個小鬼,不但取名任小賭,連髮式也跟小賭一模一 樣,由此可見他們是衝著咱們來的。”   四平附和道:“是啊,他們為什麼不叫張三,也不叫李四。要學時髦流行,也 不必弄個沖天馬尾,乾脆來個龐克頭多拉風!”   小賭自鳴得意道:“我任小賭出了名,他們才仿冒我啊!”   海無煙不以為然道:“不見得,如果不出我所料,連他們賭骰子都是故意輸給 你的,目的是把咱們誘來此地。”   三寶緊張道:“那咱們還等什麼?快離開這裡。”   四平忙應聲道:“對,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小賭冷哼一聲,乾脆往矮榻上一躺,笑道:“我倒不信這個邪,看他們要怎麼 侍候我老人家。”   他既決心不走,誰也沒轍。   海無煙常在江湖走動,對各種邪門歪道的門徑,均較小賭他們有經驗,此刻目 光流轉,各處仔細查看八以防帳篷內有機關埋伏。   三寶和四平則暗暗交換一下眼色,四個眼珠子瞪的比銅鈴還大,目不轉睛地望 向餐桌上,口水直往肚裡吞。   小賭在閉目養神。   不消片刻,他已發出輕微的鼾聲。   他就是這點可愛!   天大的事,他也不放在心上,能夠隨遇而安,逮到機會能賭就賭,能吃喝就吃 喝,能睡就睡……要拼命也照樣拼命。   此刻他大概是太疲勞,準備趁此機會養精蓄銳,以便跟賭仙一決高下。   鼾聲愈來愈大。   三寶見機不可失,向四平一使眼色。   彼此心照不宣,露出會意的一笑。   難兄難弟齊向小賭一瞥,見他已熟睡,雙雙悄然站起,躡手躡腳的走向餐桌, 不約而同地仲出手抓向銀盤裡的食物。   不料背後靈台穴一麻,雙雙定住了,如同泥塑木雕,一動也不動了。   耳際卻聽小賭笑罵道:“他奶奶的,你們這兩個餓死鬼投胎的,以為我老人家 睡著了嗎?哈哈……”   三寶哭喪著臉道:“東西這麼多,滿桌子都是,吃他一點又有什麼關係,大不 了付錢嘛!”   四平接道:“是嘛,不吃白不吃……”   “啪!”   “啪!”   難兄難弟的腦袋瓜子各挨了一響頭,穴道頓解。   小賭怒哼一聲道:“你們這兩個饞鬼,不怕死就盡管吃吧,到時候兩眼一瞪, 兩腿一伸,可別怪我沒救你們。”   三寶、四平聞言大驚失色,回身齊聲道:“你說這食物……”   小賭又一聲冷哼道:“不信你們就試試看。”   三寶與四平張口結舌。   只見海無煙走過來道:“不錯,我各處都留意了,看不出什麼名堂,唯一可疑 的,只有桌上這些食物和酒,小賭,想不到你早就注意到了。”   小賭得意地笑道:“那當然,要不是看出食物和酒有問題,還輪到這兩個饞 鬼,我老人家早就動手動口啦!”   三寶氣憤道:“那你為何不早說?”   小賭笑著道:“早說了你們就知道食物和酒動不得,而死了這條心,那還有什 麼意思呢!”   四平更生氣道:“好哇,他奶奶的,你不但吊咱們的胃口,還拿咱們兩條小命 鬧著玩,簡直毫無人道。”   三寶斥道:“真差勁!”   兩兄弟很有默契,異口同聲道:“差,真差,差差差一路差到底。”   小賭故意又道:“也許是我的判斷錯誤,擺著這麼多美食佳釀,不享受一番, 豈不太可惜了!”   說完,伸手抓了個雞腿。   兩兄弟正待爭奪,不料小賭手抓雞腿,一個箭步直向帳外射去。   原來帳篷外,一個小鬼正在向內窺探。   突見小賭射來,心知已被發覺,欲避不及,只得力持鎮定,強自一笑道:“真 抱歉,咱們在附近各處找遍了,尚未見到賭仙……”   小賭不動聲色,眼光一掃道:“你們還有三個人呢?”   那小鬼忙說道:“他們還在繼續找賭仙,我特地先回來告訴你們一聲,裡面有 食物和酒……”   小賭突然抓住他手臂,不由分說拖他進蓬。   那小鬼一面掙扎,一面驚道:“放開我,你要幹嗎?”   小賭笑道:“請你吃雞腿啊!”   他說做就做,硬將手上的雞腿向那小鬼嘴裡塞。   那小鬼大驚,奮起全力一掙,雖將小賭的手掙脫,衣服卻被撕開一大片。   “啊……”   “啊……’’   第一聲驚呼,發自那小鬼。   第二聲,卻是小賭等四人同時發出驚呼。   原來衣服被撕開的小鬼,上身裸露出來,竟然是雙峰挺實的少女。   趁著四人齊齊一怔,他已衝出帳篷,拔腳狂奔而去。   小賭首先恢復過來,驚詫道:“哇塞,小鬼居然是個大姑娘。”   三寶接道:“而且如假包換。”   四平又自作聰明道:“這麼說,四個小鬼都是女扮男裝了。”   小賭瞪他一眼,斥道:“廢話!”   偏偏三寶就喜歡說廢話:“這更好,至少有男任小賭,與女任小賭之分,不致 混淆不清!”   四平的嘴巴,更不甘寂寞道:“我覺得女任小賭,要比男任小賭可愛!”   “啪!”   不用說,他又是禍從口出,挨了小賭一響頭。   “色情狂!”   小賭用新名詞罵了一句。   四平頓時面紅耳赤,不知是挨了一巴掌,還是難為情。   正在這時,突聞人聲沸騰,似由四面八方向帳篷湧來,距離越來越近。   四人齊齊一怔,相顧愕然。   海無煙憤聲道:“哼,他們的詭計未得逞,現在來真的了!”   小賭手按鬼眼魔刃,深深一嘆道:“唉,我真不願再用它,大開殺戒。”   三寶和四平齊聲誦道:“心可為天堂,心可成地獄,福禍本無門,唯人自取 之。”   海無煙正色道:“一點不錯,他們自己要來送死,誰也救不了!”   小賭一語不發,首先衝出帳篷外,只見十丈之外,四周包圍了數十男女,均高 舉火把,聲勢十分壯觀浩大。   火光照耀下,認出那些女郎酌奇裝異服,正琴在祁連山遇上的洋姐。   三寶趕出來一看,不禁叫道:“是拜火教的娘們嘛!”   不消說,對方設下這個陷阱,為的是萬年血參。   果然,對方傳過話來,開門見山地道:“你們聽著,只要交出萬年血參,萬事 皆休,否則你們就嘗嘗拜火教火攻的滋味。”   三寶一旁道:“小賭,用鬼眼魔刃給他們點厲害瞧瞧!”   小賭面有難色道:“我實在不願意再用它……”   三寶情急道:“你打算讓咱們全變成烤鴨?”   小賭未加理會,轉身向帳篷內走去。   三寶、四平和海無煙不禁相顧愕然。   跟進帳篷一看,小賭居然若無其事又躺上了矮榻。   四平再也沈不住氣,衝上前道:“小賭,你怎麼啦?”   小賭笑笑道:“雖然食物不能吃,酒不能喝,這個矮榻倒挺不錯的,至少可睡 個舒服的覺啊!”   三寶憤聲道:“小賭,現在已兵臨城下,你開什麼玩笑!”   小賭反問道:“誰開玩笑?”   三寶朝他一指道:“你,就是你這個不知死活的混球。”   小賭霍地跳起,嚇得三寶急向後退,一個不慎,跌了個四腳朝天。   海無煙忙攔住道:“小賭,算了……”   小賭眼睛一個瞪有兩個大,不依地道:“算了,他竟敢罵我混球,簡直吃了虎 心豹子膽嘛!”   海無煙勸道:“三寶說的也沒錯,現在兵臨城下,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小賭正經八百道:“誰開玩笑,我說的是真話。”   海無煙也拿他沒轍,強笑道:“你真能睡得著?”   小賭有恃無恐道:“我就睡給你們看。”   他可是說到做到,朝矮榻上一躺,當真閉上了眼睛。   帳篷外又傳來大鬍子的聲音,威脅道:“給你們一炷香時間的考慮,時間一到 咱們就開始火攻。”   四平心急如焚道:“海師兄,怎麼辦?”   海無煙突然若有所悟,眼珠一轉,笑問道:“小賭,看你這麼篤定,是不是已 經有錦囊妙計?”   小賭睜開雙眼道:“錦囊妙計倒沒有,不過,我有個護身符。”   海無煙詫異道:“什麼護身符?”   小賭索性坐起身道:“萬年血參呀!”   四平道:“它只能治病強身,擋不了火啊!”   小賭笑罵道:“真是個豬腦,說你笨,你還不承認,簡直已經笨人膏肓,無可 救藥了!”   四平不服道:“那你這個猴腦倒說說,萬年血參怎麼又成了護身符?”   小賭尚未及開口,海無煙已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正因為萬年血參擋不住 火,拜火教的人投鼠忌器,不敢用火攻,以免玉石俱焚,結果勞師動眾,費了九牛 二虎之力,萬年血參卻仍然得不到手。”   “答對了,有獎!”   小賭霍地跳起,拍著海無煙的肩膀,笑笑又道:“不一樣就是不一樣,知我 者,海師兄也!”   拍的太用力,使得海無煙眉頭一皺,啼笑皆非,對小賭這樣自的奉承,實在是 令人無法消受。   小賭卻一本正經,像老師訓學生似的,向一對難兄難弟道﹕“聽著,以後要多 向海師兄學習,差,真差,差差差一路差到底!”   三寶這才爬起身道:“你何必拐彎抹角,早說出來,咱們不就明白了。”   四平也道:“是呀,害咱們擔心了老半天。”   小賭冷哼一聲道:“現在你們放心了,我倒有些擔心。”   海無煙一怔道:“小賭,你擔心什麼?”   小賭對三寶和四平看了一眼,輕喟道:“我擔心回頭睡著了,沒人看管,這兩 個饞鬼不信邪,又去偷吃桌上的食物啊!”   海無煙忍住笑,正色道:“三寶、四平,這可千萬冒不得險,事實已經擺在眼 前,他們原是在食物和酒裡做了手腳,打算讓咱們誤會斃命,萬年血參即可不費吹 灰之力就到手。結果詭計未能得逞,只好改用強取豪奪的辦法,所以毫無疑問,這 些食物與酒中,必然下有劇毒!”   三寶尷尬地笑笑道:“海師兄放心,咱們就算餓瘋了,也不會拿性命開玩 笑。”   四平憂形於色道:“萬一他們不顧一切,當真……”   話猶未了,忽聞帳篷外嬌聲喚道:“任小賭,任小賭……”   小賭衝出帳篷外,只見一個小鬼,正手持白旗左右搖動著走來。   後面跟著的幾名奇裝服的少女,正是曾經見過的拜火教右使及那些紅衣女郎。   小鬼就是在土屋裡當莊的那個,她在距離兩丈外止步,道﹕“任小賭,拜火教 右使,有話要跟你說!”   小賭斷拒道:“沒什麼可說的。”   右使上前道:“咱們不談萬年血參的事,賭一場如何?”   一聽賭,小賭可來勁了,忙問道:“跟你賭?”   右使嫵媚地一笑,嬌聲道:“你是不服氣,要跟賭仙大賭一場嗎?”   小賭一怔,詫異道:“你就是賭仙?”   右使微微把頭一點道:“敢不敢跟我賭?”   小賭哪甘示弱,豪氣萬丈道:“賭就賭,誰怕誰,來吧!”   跟出來的海無煙未及勸阻,小賭已帶著幾名女郎人帳。   海無煙惟恐有詐,示意三寶及四平守在帳篷外,監視對方的動靜。   走進帳篷,只聽小賭問道:“怎麼賭?”   右使向那小鬼一指道:“先賭她的一條命。”   小賭驚詫道:“賭她的命?怎麼賭法?”   右使微微一笑,從容不迫道:“首先我必需聲明,拜火教此來中國,雖然目的 是為找尋萬年血參,但絕不希望動用武力,更不願殺害無辜……”   小賭不屑道:“那你們為何在食物和酒中下毒?”   右使接下去道:“我正要說明這點,你們一定認為食物和酒中下有劇毒,足以 致命,然後我們就不費吹次之力,將萬年血參得到手了。其實不然,我們用的是迷 藥,只能使人昏迷一個時辰左右而已。”   小賭冷冷一哼道:“好主意,等咱們清醒時,你們早已帶著血參遠離了,不 過,你怎麼証明,下的只是迷藥,而不是劇毒?”   右使又笑笑道:“咱們賭的就是這個。”   小賭不置可否道:“怎麼賭法?”   右使笑容一收,正色道:“如果我的人,吃下了食物和酒,只是昏迷而不死, 豈不是最好的証明。”   小賭道:“証明了又如何?”   右使道:“這表示我們絕無意謀參害命,所以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談談萬 年血參的事。”   小賭仍然未置可否,又問道:“萬一她毒發身死呢?”   右使鄭重地道:“那就是左使騙了我,也等於我跟你賭輸了,立刻撤兵,從此 不再踏人中國疆土。”   小賭瞥了那被視作賭注的小鬼一眼,突然笑問道:“你大概也是女扮男裝 吧?”   那小鬼頓時面紅耳赤,窘迫萬狀,羞得低下頭去。   小賭見狀,於心不忍道:“咱們何必拿她生命來賭?”   右使有恃無恐道:“我要是沒這個把握,就不會跟你賭了。”   小賭的眼光再轉向那小鬼看去。   只見她眉清目秀,嬌憨而帶著幾分稚氣,即使總刻意仿冒,把臉上塗得髒兮 兮,仍可看出她若恢復女裝,必然是個極可愛的少女。   其實她臨時改裝的沖天馬尾,乍見之下,跟小賭確有幾分神似,縱不能以假亂 真,以夠得上維妙維肖。   小賭忽向右使提議道:“這賭注不好玩,咱們還是賭別的吧!”   右使堅持道:“不,只有這樣,才能証明我們絕無害命之心。”   小賭向那小鬼問道:“你願意冒這個險?”   那小鬼微微點了一下頭,一臉上了賊船,無可奈何,只有受人擺佈之情。   小賭沉吟半晌,勉為其難同意道:“既然如此,咱們就賭了吧,不過,我得聲 明在先,若有任何差錯,概由你們自行負責。”   右使笑道:“那當然!”   一施眼色,示意那小鬼自酒壺中倒了一杯酒。   小賭突然阻止道:“慢著,你再考慮考慮,這酒究竟能不能喝?”   那小鬼抿嘴笑笑,毫不猶豫,舉杯一飲而盡。   這是緊張的一刻!   結果馬上就將揭曉了。   那小鬼是若無其事,處之泰然。   她們似乎身在拜火教,早已習慣唯命是從,即使要她奉獻生命,也只是視死如 歸,絕不能討價還價,或來個七折八扣,更甭談是足尺加三,買一送一,外帶贈品 摸彩。幹嗎呀,帶回去做紀念品。   右使是胸有成竹,一副有恃無恐,穩操勝券的表情。   跟來那幾個奇裝異服的女郎,則是不關痛癢,事不關己,反正勝負死活對她們 沒多大相干。   倒是小賭與海無煙,不禁為那小鬼捏了把冷汗。   就連在外把守,監視對方行動的三寶和四平,也忍不住探首向帳篷內張望。   緊張!緊張……   突然間,那小鬼臉色大變,雙手急捏向自己咽喉,作要嘔吐狀。   右使大驚,急問道:“怎麼了?”   “啊……”   那小鬼慘叫一聲,倒在地上,口中不斷流出白沫,鼻孔及眼睛則流出烏血,痛 苦得滿地亂滾、呻吟。   右使驚恐交加道:“死鬍子竟敢騙我,下此毒手。”   說完,不顧那小鬼的死活,一揮手,帶著那凡名女郎怒氣衝衝而去。   小賭無暇理會她們,急忙蹲下身看那小鬼,發現確為中毒現象。   “三寶!”   小賭突然一聲大喝。   三寶急急衝了進來。   小賭急道:“快拿萬年血參來!”   三寶微微一怔,哪敢怠慢,急忙取來萬年血參。   小賭取了一大片,塞入那小鬼口中道:“快把它嚼碎吞千去。”   那小鬼真聽話,忍著毒發的痛苦,迅速將血參嚼碎,吞下肚去。   小賭為了使藥力加速發揮神效,顧不得男女授受不親,急以雙手按向那小鬼胸 前,左乳下方下海穴,及臍下小腹間之丹田穴部位,以本身功力傳送過去,助其催 動體內藥力。   海無煙急向三寶一施眼色,雙雙如臨大敵在旁為小賭擔任戒護。   因為運功之際,不能受到驚擾,否則本身即有生命危險。   小賭雖專心動功,但手掌按在那小鬼下海穴部位,正在左乳下方約一寸六分 處,是以又名乳根穴,或謂翻肚穴。   此穴屬肝經,毒酒一入體內,首當其衝者即為肝臟,是以小賭當機立斷,由下 海及丹田兩穴輸入真力,可收立竿見影,事半功倍之效。   情急之下,他忘了那小鬼是女扮男裝。   當手掌一按上下海穴部位時,頓時感覺出來,那小鬼果然是個發育成熟的少 女。   小賭心神一震,暗自付道:“我可是為了救命,絕非趁機想佔你的便宜,存心 吃你的豆腐……”   這一分神,頓覺氣血翻騰,使小賭大吃一驚,急忙收斂心神,抱元守一,摒除 一切雜念,聚精會神運功。   約莫過了一盞茶時間,那小鬼突然張口噴出一大口烏血,不再發出痛苦的呻 吟,臉色也逐漸轉為紅潤。   小賭這才將雙手收回,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道:“好了,你這條小命從鬼門 關奪回來啦!”   萬年血參果然是解毒聖品。   配合小賭的運功催發藥力,不但迅速為那小鬼解了劇毒,且很快就恢復元氣, 若無其事一般。   那小鬼撐身而起,活動了一下四肢,仿佛未曾發生過任何事,不禁向小賭露出 了感激的笑容。   小賭笑笑道:“沒事了,你快回去吧!”   話猶未了,那小鬼出其不意撲來,雙臂齊張,抱住他送上一個香吻。   小賭頓時驚得不知所措。   三寶一旁見狀,樂得拍手大笑道:“哈哈,小賭跟女生親嘴,小賭跟女生親 嘴,四平快來看啊!”   四平聞聲向帳篷裡一探,也怪叫著叫道:“哇塞塞!小賭跟洋姐親嘴,真是開 洋葷啦!哈哈……”   那小鬼一陣熱吻表達了救命之恩後,終於放開小賭,滿臉嬌羞不勝,回身就向 帳篷外衝出去。   四平閃避不及,幾乎被她撞倒。   三寶追出帳篷外,順著那小鬼奔去的方向一看,包圍在四周的數十名男女,早 巳不見半個人影。   “她們當真撤兵啦!”   三寶說了一聲,急忙回身走進帳篷,只見小賭又躺在那張矮榻上,兩眼直直凝 視篷頂,若痴若醉。   “海師兄,他怎麼了?”三寶吃了一驚。   海無煙笑而不答,一臉故作神秘之情。   三寶歪著頭想了一陣,突然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了,小賭在回味剛才跟 洋姐親嘴的滋味。”   小賭充耳不聞,索性閉上了眼睛。   四平人帳叫道:“海師兄,拜火教的人馬當真全部撤走啦!”   海無煙鬆了口氣,欣然笑道:“好極了,這裡的東西雖然吃不得,喝不得,但 總比客棧舒服,咱們可以好好睡一覺,明日一早上路。”   三寶、四平齊聲道:“不但舒服,而且免費!”   於是各據一張矮榻,安心地躺下了。   夜,終於安靜下來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章】 終南山之變   夜!   寂靜冷清的夜!   世人皆人夢?   那可不一定。   得要有點隱私的人,都會好好利用這段可愛的時間。   小管是好事,或是壞事,有些事就是得利用晚上才可以去辦。   譬如,小偷夜盜,俠士黑夜贈金﹔或者,後花園的私定終身,都需要利用月黑 風高的晚上,比較好進行。   今晚,月圓如銀盤。   更有繁星千萬,閃爍繽紛。   這種夜,實在不適合做些烏喂莫喂(有或沒有)的事情。   其實,冷雲也不打算做些什麼烏喂莫喂,他只是奉師命,來請師叔去品茶談 心,而這本是今早師叔馮英飛和他師父說好的。   冷雲來到師叔所居的滌塵軒之外,他並不是有意隱瞞自己的足音。   如此寧靜、安祥的夜,使他不自覺的提氣輕聲,深恐打擾這個深幽清明的夜。   走過滌塵軒左側的小徑,恰好可由滌塵軒打開的窗子,看到軒內情形,軒內燭 火通明一馬英飛正在燈下專心的把玩著什麼。   冷雲微微一笑,心中暗暗想著:師叔在玩賞什麼?竟會專心的連和師父約好一 起品茶都給忘了!”   為了不太打擾馮英飛,冷雲更是小心翼翼的向滌塵軒靠近。   當冷雲看清馮英飛手中把玩之物,不免心中一凜,他的第一個反應,是想起昔 日,小賭在臨出清風觀時,有意無意的提到一些話,接著﹔他又想起,小賭在酒樓 中曾經警告過他的事。   “誰?”   一聲斷喝,自滌塵軒傳出,將冷雲由回憶中驚醒。   冷雲快步上前,輕叩滌塵軒的門。   “師叔,是我冷雲,來請您去品茗的。”   門呀然而開,馮英飛含笑當門而立,他笑道:“你看看我,居然連和二師兄約 好的事都差點忘記。雲兒,咱們走吧!”   冷雲恭敬回答一聲,跟隨在馮英飛身後,向無塵道長的居處而去。   馮英飛看看月色,頭也不回的對身後的冷雲說道:“好美的月色,加上滿天繁 星,明天又是個大好晴天。”   冷雲道:“是呀!算算日子春天也該到了。”   馮英飛似不在意地道:“雲兒,剛才我倒是沒聽見你接近滌塵軒的腳步聲,看 來你的功力的確進步很多。”   冷雲仍然恭謹地答道:“弟子不敢自認功力進步,可能是師叔正在專心想著其 他的事情,所以疏忽了。”   馮英飛道:“剛才你見著師叔正在專心什麼?”   馮英飛仍是沒有回頭的往前走,這句話也依舊是平淡而不經意的問著,可是, 冷雲就是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壓的他心情輕鬆不起來。   冷雲小心道:“弟子只是在窗外瞥見師叔的身影,倒沒注意師叔在做什麼!”   馮英飛嗯了一聲,沒說什麼,逕自踏入無塵道長所住的清心閣。   冷雲也忙跟進。   因為,待會兒還要他侍候著師父與師叔品茗呢!   ※ ※ ※   白雲悠悠。   終南山上。   隨著冬天的離去,到處開始顯露出綠意和生機。   冷雲去過滌塵軒後的第三天早上。   風自儒見指點門下師弟們練劍,冷雲也在一旁輔導。   馮英飛手持一封信函走來,風自儒、冷雲和終南派所有在場的弟子都躬身為 禮,向馮英飛請安。   馮英飛含笑點頭,弟子們才又各自練起劍來。   “雲兒,師叔有件事想交待你去辦,原本這事該由達兒去辦的,可是他正在禁 足,面壁思過中……”   馮英飛說的有些凄凄然。   冷雲見師叔傷感的模樣,他心中忍不住有點罪惡感,畢竟,當初是他將馮達一 軍的。   他連忙道:“師叔您有什麼事,請盡管吩咐,弟子一定盡力去辦。”   馮英飛領首笑道:“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下個月的八號,是河南武威鏢局的 總鏢頭趙老爺子的生日,你替我跑一趟,將這封信和賀禮送去,雖然我與趙老爺子 不是深交,但朋友間可也不能失禮。”   冷雲恭敬地雙手接過信函,馮英飛又自懷中掏出一件包扎妥當的小包裹,一并 交給了冷雲。   馮英飛道:“算算日子也挺近的,你就早點下山去吧!”   冷雲答道:“是,弟子進去打點一下,即刻上路。”   馮英飛點點頭,沒說什麼,返身離去。   風自儒道:“二師弟,我陪你進去,待會兒送你下山。”   冷雲微笑答應,對大師兄如此細心的關懷,他總是覺得好溫暖,他與風自儒雖 非親兄弟,但是手足之情,較之親兄弟猶有過之而不及。   風自儒將冷雲一路送到終南山下,這才叮嚀道:“二師弟,路上自己要多小 心,早去早回。”   冷雲道:“大師兄,我知道。”   冷雲有些欲言又止的樣子,風自儒不禁奇怪。   “二師弟,有什麼事嗎?”   冷雲蹙眉道:“大師兄,有件事我覺得很奇怪,不過說來話長,等我回山後, 再仔細的說給你聽,咱們師兄弟倆也可以好好研究一下,到底是怎麼回事。”   風自儒輕笑道:“能讓你覺得奇怪的事情,大概很有來頭,我等不及的想知 道,你就先說吧……”   但冷雲已經騎上了馬背,在馬上道:“和上回小賭在山上時,說的一些事有 關。”   風自儒呵呵笑道:“真的?和小賭有關的事,就更有意思了,你快去吧!記得 早去早回呀!”   冷雲一拔馬頭,放蹄而去,高聲道:“我知道啦……”   風自儒目送冷雲離去,想起小賭,就不禁眉開眼笑,尤其,想起小賭托栖梅館 送來的信,他更覺得有趣。   他還記得,信中有段寫著:“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吾心念汝滿懷凄凄焉,只 好對月空嘆,不能自已。”   不知道的人以為,這是誰家姑娘寫來的情書呢!   結果,小賭是在告訴他,丐幫送來十壇上上佳釀,想到有此好酒能夠一個人開 懷獨飲,沒人來搶,實在很樂。   這是小賭對風自儒獻寶,有意要風自儒喝飛酒,過乾癮一番。   ※ ※ ※   冷雲呢?   他才離開終南山,不過十餘里。   就是剛剛穿過夢陀村,為了節省時間,他在夢陀村並沒停馬休息。   也不過在他經過夢陀村沒有多久,他就發覺自己被人盯上了,他只是冷冷的一 哼,不以為意。   因為,自從他服下小賭所贈的萬年血參之後,功力較以往增加將近一倍,所以 他對自己目前的功力很有信心。   終於,一座不很密的樹林前,一只精鋼打造成令箭形狀,上繫血紅絲帶的獨門 標誌出現在眼前。   對江湖老鳥的冷雲來說,他當然知道,這玩意兒是什麼。   他只是微微皺眉,沒想到至尊教會找上他,仔細想來,自己和至尊教並無過 節,何以至尊教對他情有獨鍾?   忽然——る   一個瘦小的身形,鬼影也似的撲向他。   人尚未到,一溜寒光,暴取冷雲的咽喉。   冷雲人在馬上,卓然不動,就像沒看見來人偷襲一樣,直等到那一溜寒光近身 到一尺左右,他的右手倏然拔劍,一抹青芒,欠然彈跳而出,比寒光還快,幾乎在 拔劍的同時,已經深深插偷襲者的右胸。   鮮血隨著冷雲的收劍,四下迸射。   冷雲瞥眼地下的屍體,正是至尊教白衣蒙面的打扮,而屍體手中仍緊握著偷襲 所用的兵器,那是一柄淬毒的匕首。   斜刺裡,又有一個人影鷹栗般地撲到。   那人在空中猛往下落,冷雲長劍宛如一抹流光倏閃,不待那人夠上位置,業已 在剎那之間,將對方洞穿十二個相對的血洞。   連聲長號著,那人被冷雲手中的劍,撞出五步之外。   “嘿嘿嘿嘿……”   怪笑聲中,一大批人自四面走出,圍住冷雲。   除了一個長相特異的怪物以外,全是至尊教手下。   冷雲見那妖怪,心中不免大大一震,怎麼會是這個老怪物。   他是人,如果你從正面看的話。   他也是妖怪,如果你從側面來看。   正面看這人只是一個披頭散髮,面色如槁的削瘦老人,而側面……   我的乖乖,竟是背與背相連的兩個人,套句俗話說,他們是連體嬰,不不,他 們是連體老頭。   兩人雙頭四手兩腳,但那雙腳,是雙雙相連,比正常人粗一倍的雙腳。   他,就是江湖中談魔色變,二魔之一的雙面人魔,韋陰陽。   至尊教一名護壇級的人物,開口道:“嘿嘿,小子,你的確有兩下子,怪不得 教主會請韋老前輩來對付你。”   冷雲淡漠道:“在下素來未曾與貴教有過瓜葛,何以貴教如此禮遇於我,竟然 搬出雙面人魔對付我?”   至尊教護壇陰冷道:“小子,怪只怪你,看到一些不該看、管了一些不該管的 事,你就認命吧!”   冷雲目光一閃,冷聲道:“哦,是些什麼事,可否說來聽聽?”   “你等到陰間地府,問問閻羅王就知道了,上!”   一聲令下,四周的至尊教徒,如狼似虎蜂擁擁而上。   冷雲挺立不動,青光電閃,陡然眩花雙眼,當至尊教眾的雙眸中,全被那抹青 瑩光華布滿的同時,哀號伴著血雨充塞四野。   至尊教護壇,舞著一面漆黑鐵牌衝向冷雲。那面鐵牌泛映著怪異的芒影,走著 玄秘的招術,剎時便圈住冷雲。   在黑亮鐵牌的翻攪飛騰當中,一道白森的光影,倏然呼嘯著,以排山倒海之勢 反卷烏光,兩道光影混雜交錯。   犀利凌猛,互相作著快速的截擊。   叮噹脆響,密密傳來。   忽然,冷雲自一個絕對不可能的角度飛射出一溜青電,快得就像要追回遠古已 逝的時光,一下子穿透至尊教護壇,持鐵牌的右肩。   嗆啷巨響,鐵牌落地,至尊教護壇一個懶驢打滾,拼命往外翻去。   冷雲的劍,便一道道追在他的身後,將地上劈出條條劍痕。   此時,雙面人魔韋陰陽,突然凌空樸落,迎面的雙掌揮起一股熾熱的掌力,逼 向冷雲。   冷雲身影飛掠如電,人騰起半空,倏然滾旋,長劍繞身飛旋,劍光吞吐穿射, 仿佛一個閃轉的光球,泛起冷芒紫耀,穿透熱騰騰的掌力,撞向韋陰陽。   韋陰陽奇異的閃掠,人如陀螺旋轉,分別以不同的兩頭四手回擊冷雲。   於是,空氣間充塞著忽冷忽熱的氣流,時而如艷陽七月,時而變成寒風削體, 一時間冷雲在忽冷忽熱的氣流裡,難以施展身手。   狂笑一聲,暴旋飛轉的雙面人魔韋陰陽,抖手就是七十七掌二十腿,急風驟雨 般傾瀉向冷雲。   冷雲不退反進,欺進的同時,凌空劍影同時卷出。   這充斥於空的飛舞劍影,卻是如此急密,如此快速,顫彈而起的長劍,如火星 萬點篷然飛射,往四面八方縱橫流電,卻又倏然轉折衝向韋陰陽。   大旋身,韋陰陽悽厲刺耳的放聲大笑,一股強矢也似的銳勁,穿過重重劍影星 芒,猛然奔向冷雲的面門。   冷雲沒料到韋陰陽這詭異的一掌,竟是如此犀利,在不能阻竭敵勢的情形之 下,他硬生生旋出半尺,舉劍豎擋於前,當當震響,冷雲如受重擊,退出一步,手 中長劍,幾乎飛墜而出。   十二個空心筋斗連翻,韋陰陽並不給冷雲稍稍喘息的機會,驀的又是四股銳利 勁道,破空追射而來。   冷雲長身猛射,直掠九丈凌空而起,而那四道銳勁,彷彿有靈般,追向空中的 他,卻又突然化作八股分擊周身。   冷雲長吸氣,猛然如隕星墜地,急洩而下,然而,追擊他的八股勁風,卻不可 思議的折空自四面激射向他。   冷雲驟然一聲長嘯,長劍當胸直豎,颶然旋迴飛繞,劍與身合,融合一道青森 冷烈的光流,射向韋陰陽。   寒氣四揚,形震質蕩,光流過處,皆是一片青碧。   正是以氣馭劍的至高劍術顯現。   韋陰陽也驀然厲笑如梟,怪異的連體之身,呼聲倒飛而出,隨著他倒飛之勢, 一篷七彩艷麗的塵煙飄散,籠罩著青碧的光龍。   那股急速衝向韋陰陽的光龍,忽然猛地下沉,圍繞的劍氣斗然消散不少。   但是,在微頓之下,滾桶般飛射的毫光,突破七彩煙霧。再度矯如飛龍騰舞, 將沉浮迴旋融於揖息之間,一閃掠向韋陰陽。   “哇——”   一聲慘叫,韋陰陽四只手臂中的一只,自肘以下,被冷雲斬斷。   流光一斂,冷雲身形現出,篋蹌搖晃的以劍支地,臉色慘白毫無血色,他雙目 怒睜,仍奮力舉劍斬向一旁的至尊教護壇。   “射!”   至尊教護壇,一聲急吼,人往右處樹林避去。   剎那間,咻咻聲不絕於耳,千萬支自強弩中急射而來的利箭,如飛蝗般呼嘯而 出,一篷篷,一片片,尖銳的破空聲,像暴風雨般罩向冷雲。   冷雲揮劍阻擋,卻因中毒,而有些力不從心。   登時,冷雲身中數箭。   他壯烈的嘶聲狂笑,奮起最後餘力,樸入樹林中,頓時,林中慘叫哀號,至尊 教護壇渾身是血,自林中四肢著地,連滾帶爬的逃出,口中大叫:“韋前輩,救 命!”   此時韋陰陽正為自己的斷臂上好傷藥,卻見冷雲一身是血,自林中追出,他呼 然掠前。   冷雲手中長劍,突然飛拋,舉掌迎向韋陰陽。   “哇——”   “啊——”   至尊護壇被冷雲的長劍貫胸而過釘死地上。   冷雲也被韋陰陽一掌打的噴高數尺,摔落草叢中,寂然不動。   韋陰陽狠狠啐了一口道:“小子,我叫你狠,竟敢傷我!”   一個至尊教頭領級的小角色,突然上前問道:“前……前輩,本教護壇已死, 不知接下來應該如何?”   韋陰陽瞪眼道:“如何?回去啦!難不成你想死在這裡?哼!至尊教主尚欠我 二十萬兩銀子,你們最好乖乖帶我去分舵,否則……哼!地下這樣就是你們的榜 樣!”   小領頭唯唯諾諾,叫自家兄弟將地上屍體拾起,乖乖地領著韋陰陽離去。   一切又歸於沉寂。   若非地上殘留著血跡,這裡好像不曾發生過任何事。   草叢中的冷雲忽然一動,一縷細弱的呼聲出自他口中。   “師……兄……”   冷雲掙扎著蠕動身體,此時他的四肢如鉛般沉重,他可以清楚的感覺,生命正 一點一滴自他體內流失。   但是,他還不能死,還不甘心死。   他奮力掙扎,雙手抓緊地上雜草,拖動他無力的身子,一寸寸,一尺尺,流著 血,和著泥,他要掙扎著活下去,至少在未見到師兄前,他不能死。   ※ ※ ※   清風觀內。   送走冷雲的風自儒,趁著師父做午課,偷偷的溜回房中哈一杯,他手持一卷 書,自斟自酌的喝著酒,挺是逍遙得意。   忽然,有人在喚著:“大師兄,大師兄,你在不在?”   風自儒放下書,拉開房門道:“小松,什麼事?這般大聲嚷嚷!”   叫小松的這名終南弟子,年僅十七、八歲,他笑嘻嘻道:“山裡的王獵戶送野 味來,師兄要不要去挑挑看?”   風自儒哦了一聲,隨著小松往廚房方向而去。   風自儒是終南派掌門人無為道長的唯一弟子,自然也是未來終南派的掌門,因 此就像許多要接掌家業的長子一樣,他多少要接觸一些家務事。   王獵戶大約二十幾歲,是個啞巴,獨自一個人住在深山中,沒有人知道他叫什 麼,只知他姓王。   因為他常提著獵來的野味,到終山南派來兜售,所以終南派的人,都叫他王獵 戶。   風自儒在很久以前,大概只有十一、二歲時,就常常獨自一個人溜到山裡玩, 無意中認識王獵戶,兩人相處極好。   像王獵戶到終南派來賣野味,就是風自儒牽的線。   就像沒有人知道王獵戶的名字一樣,也沒有人知道風自儒和王獵戶小時候他們 就已認識了。   因為風自儒三不五時想一個人安靜一下,便會失蹤,躲到王獵戶深山的家裡 去,他們的關係,若其他人知道,風自儒就不能如意的失蹤了。   但是,凡事總有例外,就像沒有人知道王獵戶的名字,可是風自懦就知道王獵 戶叫做思文一樣。   每當風自儒失蹤時,也只有冷雲知道,風自儒人在哪裡。   可是,這些都是秘密,都是些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有一一兩個人知 道,很微不足道的秘密。   正因為這個秘密太小、太微,所以,會知道這個秘密的,一定是最親近、最要 好的朋友了。   因此,風自儒、冷雲和王思文三人,正是最親近、最要好的朋友。   廚房裡。   王思文擱下野味,他有些著急的踱著步。   但是,這舉動旁人是看不出來的。   風自儒踏進廚房,揚聲問道:“今天有些什麼好東西啊?”   王思文拉著風自儒的手,指著野味,比著只有風自儒才看得,懂的手語,不知 在說些什麼?   風自儒臉色大變,急問道:“在哪裡?”   他看見王思文的手語,不說二話,抓著王思文的手,轉身便走,一副急急忙 忙、慌慌張張模樣。   小松覺得莫名其妙的大聲問道:“大師兄,你要去哪裡?”   “告訴師父,我有事出去一下。”   話落,人已不知去向。   小松愣愣的出神,收拾起野味。   他突然覺得,大師兄今天好奇怪。   ※ ※ ※   風自儒拉著王思文,身形如飛的穿掠向山區裡。   對這一片山區,風自儒熟悉的就像他自己的房間一樣,他穿掠的地方,看似無 路,其實正是山中捷徑所在。   帶著不會武的王思文,風自儒的身形依舊不受任何影響,沒多久,就看到王思 文所住那棟原木搭建的小屋。   風自儒衝進屋中,屋內唯一的那張床上,正躺著一身血污,氣若游絲,幾不成 人形的冷雲。   風自儒大聲驚呼:“二師弟!”,   他撲到床邊,摟著重傷的冷雲,他星目含淚,悲問道:“二師弟,是誰傷了 你?天啊,是誰傷了你?”   重傷的冷雲,早該斷氣,他能殘喘支撐到這個時候,全憑著一股意志力在支掙 著他。   他聽見風自儒的聲音,迴光返照的睜開雙眼,露出一抹艱難的笑容,微弱喚 道:“師兄……我在……等你……”   他的聲音,就像他的生命一樣,細若游絲,仿佛隨時都有斷去的可能。   “二師弟……”   “師……兄……我……”   風自儒緊緊的抱著冷雲的身體,將耳朵貼在冷雲的口邊,靜靜聽著冷雲幾乎不 可聞,斷斷續續的訴說。   隨著冷雲的訴說,風自儒眼中的淚,不斷滴落。   莫道有淚不輕彈,只緣未到傷心處。   冷雲拼盡了全力,抓緊風自儒的衣袖,他啞聲道:“師……兄……為我…… 報……仇……師兄……”   “小雲!”   忍不住傾瀉的淚水,風自儒摟緊嚥下最後一口氣的冷雲,口中嘶喚狂喊著冷雲 幼時的小名。   但是,再也喚不回已死的冷雲。   “小雲——”   “啊……二師弟……小雲……”   鳳自儒閉目仰首,再一次心痛如絞的嘶喊著。   王思文不知何時,已經走過來緊握著冷雲僵冷的手,無言的他,也忍不住呀呀 的哀喚著。   但是,已死的人再也無法安慰為他哭泣的親人。   “為什麼——為——什——麼?”   不甘和著悽切悲哀的吼聲,迴蕩在山間、林間。   “天啊,這是為什麼?”   一遍又一遍,風自儒吼問著。   他是在問蒼天,為什麼奪去如此年輕有為的生命?   還是……   問那行凶的指使人,為什麼下此殺手?   唉……   ※ ※ ※   黃昏。   夢陀村。   通往終南山的大街上。   風自儒抱著冷雲冰冷的屍體,正一步拖著一步,緩慢地前進。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的好長好長。   也映著他臉上還未乾透的淚痕,忽明忽亮的閃動著。   他不是在終南山區裡?   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出現在冷雲遇襲的地方?   他表情木然呆滯的走過夢陀村,彷彿如失魂的野鬼,正受家的牽引,不自覺的 向前行走著。   夢陀村上,對風自儒和冷雲師兄弟倆都熟的很,尤其是酒店老板,更是看著他 們倆長大,簡直是將二人看做子侄輩。   每回他們來店裡,總是熱情的款待他們。   今天,他在酒店中,看到風自儒抱著冷雲走過,不由自主的衝到門口,對著風 自儒的背影,顫聲喊著。   “自儒啊,小雲他怎麼啦?”   乍聞小雲二字,這個冷雲少有人知道的小名,風自儒的淚,再度順著未乾的淚 痕流下。   “死了!”   喃喃的語聲,飄散在空中。   也不知是說給自己聽,還是在回答酒店老板的問話。   風自儒只有依舊踏著緩慢沉重的步子,向著終南山而行。   “死了……”   酒店老板如中雷殛,愣在當場。   “怎麼可能呢?”   “小雲他還那麼年輕……”   酒店老板老淚縱橫,不相信地喃喃自語。   風自儒的身影,更是落寞的延伸在夕陽之下。   他痴痴的行,慢慢的行,總會到家的。   回到他們自幼生長的家,而家中長輩,可知道自己辛辛苦苦扶養長大的孩子, 就此一去不回。   為什麼?   這是為什麼?   難道這就是江湖?   一個飲血奪命的世界?   生命的拋洒,又所為何因?   不知名的思緒,在風自儒的腦海中翻騰浮現,他有些怨,有些恨,有些不可壓 抑的惆悵和憤怒。   終於,來到終南山下,風自儒踏著石階而上。   這石階早上還和小雲一塊兒走過,誰知卻是小雲母後一遭走過。   來到抱子岩,忽有人影閃出。   “誰?”   風自儒沒有回話,逕自向前走著。   “哦,是大師兄,這……這不是二師兄嗎……”   風自儒仍是沒說話,他沒有留步的繼續向山上行去,也許他的心,也隨著冷雲 的屍體逐漸僵硬冷去。   他喃喃開口道:“小雲,快到了,我們回家了。”   此時,清風觀前的廣場,燃起明亮的氣死風燈,終南二子早已經獲報,迎出觀 外,他們都還不相信這個事實。   風自儒的身形,出現在眾人眼中。   他紅腫淚濕的雙眼,他手中血污泥濘的屍體,終於証明這一件令人不想相信, 卻又不得不相信的事實。   無塵道長所受的打擊最大,畢竟,冷雲是他自幼抱回,一手帶大的徒弟,他和 冷雲雖是師徒相稱,情感卻若父子。   白髮人哭黑髮人。   這等悲哀心痛,豈是未曾經歷過的人,所能體會言傳?   無塵道長拋去平曰所有清心寡慾的清修,腳步踉蹌衝向風自儒,接過屍體早已 冰冷僵直的冷雲。   “雲兒!”   滴滴老淚,洒落在冷雲蒼白如次的臉上。   奇怪的,原本早已經冷透僵直的屍體,此時突然自七竅中流出汩汩鮮血。   血和著淚,滑下冷雲冰冷的面頰。   “雲兒啊!”   無塵道長伸出枯瘦微顫的手,輕輕拂著冷雲不再歡笑的面容,顫抖悽涼的輕聲 喚著愛徒的名字。   他哽咽的將冷雲摟入懷中,用自己滿面皺紋的老臉,磨擦著冷雲因中毒而微微 浮腫的臉頰。   彷彿,他想將自己已是日暮西山的生命,渡給愛兒。   如果,生命真能過讓傳渡,會的,無塵道長會願意用自己的生命,換取冷雲更 有活力、更有遠景的生命。   馮英飛也是雙目含淚,語聲發顫的安慰無塵道長。   “二師兄,你得節哀,人死不能復生,你要保重自己。”   無塵道長悲痛的直落淚。   馮英飛繼續自責道:“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要雲兒下山辦事,雲 兒也不會遭此橫禍,我……”   無塵道長嘆口氣道:“三師弟,你不要自責,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雲兒身在 江湖,就隨時有危險。這是命中注定,他該遭此劫,怨不得別人。”   風自儒扶著無塵道長,淚如雨下的進入清風觀中。   終南派,全派上下,俱籠罩在一片哀愁之中。   一片素白的靈堂,風自儒獨自仁立於冷雲的棺木之前。   他雙眼無神,原禾瀟洒俊逸的臉上,此時卻是鬍鬚點點,只在這幾天中,風自 儒彷彿老去了好幾歲。   也許,真是老了吧!   心靈的創痛,往往更能打擊折磨一個人。   身體上也許年輕,但心境的老邁,不更是令人為之悲哀。   無塵道長踏進靈堂,看見風自儒一個人在此,忍不住輕嘆了一聲。   他知道,風自儒和冷雲師兄弟二入,因為都是孤兒,所以自幼便相互倚恃,將 對方視為自己的親人,如此手足驟逝,身為師兄的風自儒,傷痛之情,並不比自己 的二師弟,來的稍差。   他開口勸道:“自儒,逝去已矣!你要打起精神,代替雲兒的位置,好好安慰 二叔,知道嗎?”   風自儒默然點頭。   無塵道長問道:“自儒,雲兒難道沒有告訴你,是誰下的毒手?”   恰巧此時一馬英飛也踏進靈堂,他聽見無塵道長的問話,不禁也長嘆口氣,傷 感的問道:“自儒,難道雲兒死時,未留任何話嗎?”   風自儒搖搖頭道:“二師弟的屍體,是一個獵戶無意中的發現的,他看出是終 南派弟子時,就趕來找我,等我到達現場時,師弟躺在一堆草叢中,早已氣絕多 時,我除了看出師弟身中劇毒和利箭之外,並沒有發現其他蛛絲馬跡。”   風自儒說謊!   他為什麼說謊?   仙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是否和冷雲臨終交代的遺言有關?   馮英飛點點頭道:“對了,我曾仔細檢查過雲兒的屍體,那幾支利箭刺的雖 深,卻不是致命的因素,真正致命的死因,是因為雲兒身中劇毒八以及前胸的那一 掌,震碎了他的內腑。”   無塵道長和風自儒都專心注視著馮英飛,聽他說出看法。   馮英飛繼續道:“由於雲兒的內眼瞼,和胸前中掌處,隱隱泛出七彩顏色,因 此,我推斷,雲兒是死於武林三魔之一る雙面人魔韋陰陽的七彩斷魂散之下。”   “七彩斷魂散?”   無塵道長和風自儒都忍不住驚呼。   七彩斷魂散,乃天下九大絕毒之一。   據傳言,七彩斷魂散是採集苗疆一處名為彩虹谷的絕谷內,自然生成的七種奇 花異草,以秘法提煉而成,早已經失傳近百年的奇毒。   無塵道長不解問道:“七彩斷魂散,早已失傳多年,何以會出現在韋陰陽手 中,三師弟,你又是如何知曉?”   馮英飛道:“昔年,我在參加圍剿至尊教時,曾聽一名百草門的傳人提及,韋 陰陽有次行走苗疆,無意中救了一個苗族酋長。而那名酋長不知七彩斷魂散的可 貴,當做禮物,送給了韋陰陽,而雲兒中毒的跡象顯示,正符合那名百草門傳人所 言,七彩斷魂散中毒的跡象,因此,我才大膽的推斷,雲幾是死於韋陰陽之手。”   無塵道長輕嘆道:“如果雲兒真是死於韋陰陽之手……”   風自儒插口道:“師父,請准徒兒下山,找韋陰陽為二師弟報仇?”   無塵道長憂慮道:“自儒,韋陰陽名列武林三魔之一,身手自是了得、況且, 他手中尚有劇毒,你叫為師如何放心讓你去找他?”   風自儒請求道:“師父,徒兒自會小心,若不能替二師弟報仇,我終生難 安!”   馮英飛拂掌道:“大師兄,師父不是曾有遺命,若遇九毒出世,可以請出鎮山 之寶辟邪寶劍,自儒若帶著辟邪寶劍下山,應該沒有問題。”   無塵道長沉吟半晌,方始決定道:“自儒,為師若不讓你下山,你還是會找機 會溜下山去為師弟報仇。也罷,你既是終南派未來的掌門,師門至寶,遲早得交代 給你,明日,為師就擇吉焚香明告歷代祖師,請出辟邪寶劍,早些將寶劍及其用法 傳授予你,好讓你去找韋陰陽,為你師弟復仇,為江湖除害!”   風自儒大喜道:“多謝師父成全!”   馮莢飛也欣然笑道:“自儒,辟邪寶劍為上古遺寶,除了是柄削鐵如泥的寶劍 之外,更是天下百毒的剋星,故名辟邪。此劍自從昔年,我們的師父,即你師祖封 劍後,已逾一甲子未曾使用,你能使用此寶劍,應該好好珍惜它的可貴。”   風自儒躬身回道:“弟子知道,多謝三師叔教誨。”   無塵道長道:“自儒,晚上到為師房裡來,為師先將訣竅傳給你。”   風自儒欣喜道:“徒兒遵命!”   無塵道長點點頭,對馮英飛道:“三師弟,可曾去慰問二師弟?”   馮英飛嘆道:“還沒有,我就是來此尋大師兄,想和大師兄一起過去。”   無塵道長也長喟道:“唉,二師弟護著雲兒,較親子還有過之,怎料白髮人送 黑髮人呀!自儒,可要一起來?”   風自儒低聲道:“我想在此多留一會兒,好多陪陪二師弟。”   無塵道長默然點頭道:“好吧!你也別太過傷心,多注意自己的身子,只這幾 日你就消瘦不少。”   如慈父的撫慰,風自儒眨眨眼,硬將淚水吞入腹中。   他道:“師父,我會保重自己,您請安心!”   無塵道長轉身步出靈堂,忽又回身說道:“自儒,我已經下令,免了達兒面壁 之過,但他仍是禁足三年,不可隨便離開終南山,如今只剩你們師兄弟兩人了,可 得多互相照顧才是。”   風自儒默默點頭,他知道,一定又是三師叔求的情,看著師父和三師叔離去的 背影,他黯然回首。   手撫著棺木,風自儒低語道:“二師弟,如果你聽見此事,定又要說三師弟有 個寵他的親爹了吧!唉!我們都是苦命的孤兒,你何忍棄我而去,安心吧!你交代 我的事,我一定會辦到,惡人是要付出代價的。”   風自儒目光凜然地注視著,火花跳躍的白燭,酷厲的神情,彷彿正用他的手割 戮著幻想中的仇敵。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打斷了風自儒的思緒。   他慢慢回首,眸中映出馮達多曰未見陽光的蒼白臉色。   馮達有些茫然道:“監職師弟告訴我,二師兄他……”   風自儒悽涼的一笑,看到供桌的牌位。   馮達不相信地進入靈堂。   他訥訥地道:“這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   突如其來,馮達雙膝一軟,跪伏在棺木上。   “二師兄……”   馮達悲切的嘶喊,又勾起風自儒強壓抑的傷痛。   “二師兄……怎麼會這樣子,是誰害死你?”   馮達哭叫著:“二師兄……每次我都和你唱反調……我不是故意的……這次我 面壁思過……我醒悟到……你是為我好啊……二師兄,我本來打算……打算掌門師 伯放我出來……之後,告訴你,我錯了……二師兄……你為何……不等等我?為什 麼不等我……二師兄……二師兄……”   馮達無助的放聲大哭,他怎麼也沒有想到,才多久沒有見而,從此竟再也看不 到冷雲了。   當他剛開始面壁思過時,他有些恨冷雲,若不是他,自己也不會落到如此的下 場。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原本煩躁不堪的馮達,開始試著用多餘、無聊的時間, 去看他遇遭的一切。   當他從禁閉的牢窗,看到窗外樹枝的嫩芽,衝破冰雪,綻出新綠時一也第一次 感受到生命的喜悅和蓬勃。   在下雨天,他無意中在石牆上看到一群螞蟻辛苦的搬著家,他故意擾散他們, 不久,螞蟻重新組隊,繼續前進,他才體會出奮斗的定義。   於是,他開始定下心,盤坐牢中,用他的心去聽、去看、去想這個世界,他突 然領悟到許多,以前他自以為是對的事,卻是錯的多離譜。   馮達他自己並不知道,他的心正在成長,正在蛻變一也只是覺得,他開始用一 種截然不同的眼光和心境來看這個世界的種種。   他不再怨恨小賭,或是冷雲。   他反而覺得自己應該去感謝他們,若不是他們的刺激,也許這一輩子,他要永 遠混沌下去。   馮達甚至將自己在牢中,體會出的種種道理,一一記錄下來,其中有些,正是 以往冷雲用來譏諷他的。   馮達恨不得早日出牢,好好告訴他的二師兄,過去他錯的有多離譜,二師兄的 話多有道理。   可是,遲了!   他永遠無法告訴二師兄,自己對二師兄的敬重和懺悔,永遠無法說出。   懷著滿心的遺憾和悔恨一馬達只能將一切化為淚水,對他無法再見的二師兄訴 說。   風自儒待到馮達盡情發洩過後,他扶著馮達的肩頭,語音哽咽,卻輕柔地道: “把對二師弟的懷念放在心裡,他地下有知,會很高興的。”   馮達忍不住扑進風自儒的懷中,再次淚水直流。   風自儒語重心長地勸慰道:“三師弟,人生有時是不能盡如人意的,要記得, 男子漢流血不流淚。寧願把痛苦放在肩上擔起,來,也不要效婦人孺子,哭啼躲 避!”   馮達抬起淚眼,似懂非懂的點頭。   風自儒微微一笑道:“你是長大不少,有一天,你會成為二師弟理想的好兄 弟!”   馮達黯然道:“可是,二師兄卻看不到……”   風自儒道:“會的,只是你相信,你能做得到,他就能看到。”   馮達醒悟地連連點頭。   風自儒也頗為寬慰的一笑。   他舉起衣袖,抹去馮達滿臉淚痕,領著馮達上過香後,兩入一起離開靈堂,前 往清心閣向無塵道長請安。   白燭依舊跳動著火花。   淡淡的清香裊繞。   陰陽兩界,雖說遙遠,卻又彷彿如此相近。   ※ ※ ※   風自儒騎著馬,奔馳在官道上。   他的背後,正背著一柄形式古樸,看來晦暗無光的長劍。   金黃的流蘇墜子,竟是純金絲纏就,在晦暗的劍鞘襯托之下,更顯得耀眼無 比。   不知底細的人,對金劍墜子的興趣,會比劍的本身來的大多。   這不正是符合道家所謂隱晦韜光的意念。   風自儒前進的方向,直指江南。   馬蹄在翻騰,人的思緒也在翻騰。   如今,風自儒一心懸念的是:“小賭:“快回來呀!”   晌午。   人困馬疲。   自晉南栖梅館打聽到小賭下落之後,風自儒放馬直奔開封,連續數天沒有好好 休息了。   他不是在找小賭,他是要到君山找楊威。   要為冷雲報仇,就要找出雙面人魔韋陰陽的去處,而要在江湖中找人,沒有比 請丐幫幫主更適合。   如今,楊威正在君山上,參加三年一次的丐幫大會。   因此,風自儒往開封而來。   進入開封府,風自儒找到一家大客棧,吃飽喝足後,蒙頭大睡。   在仇恨的煎熬下,風自儒巴不得一下子飛到君山。   早日見到楊威,便可早日找出雙面人魔的下落,就可早日為二師弟復仇。   至於小賭,他請栖梅館的雲館主,為他轉一封信。   關於冷雲的死,他在信中有很詳細的敘述,他也知道小賭是要出國尋找寒玉血 紋骰,短時間內還不會回來。   所以,風自儒只好癡癡的等,等小賭收到回信,自然會回來找他。   目前,先找楊威,才是實際又有保障的做法。   至少,到君山去,不怕找不到楊威。   睡吧!事情都已經有計劃的進行了。   ※ ※ ※   天山山脈,就是古時候漢代所載的西域北山。   由於,高聳入雲的天山山脈,攔截自南方吹來的水氣,積聚在山峰之上,形成 大量的高山冰川和永久積雪。   所以,天山山脈是一片永不解凍的山峰,因此天山又名白山,或是雪山。   傳說中,王母娘娘的蟠桃大會,便是在天山的最高峰,某個雪深不知處的地方 舉行的。   如果這麼說,還有人幻想不出天山有多美、多白,那麼這個人實在是很三頭牛 ——笨吶。   小賭四人,此時正置身在天山群峰之中,這一大片白花花、雪茫茫的世界之 中。   他們的坐騎,都留在山下,冰雪銀城入山的前哨站——嘯傲牧場之中。   若不是有海無煙的帶路,小賭他們還真不知道要到哪裡去找冰雪銀城。   不過,話又說回來,即使是海無煙帶著他們,他們還是搞不清楚要到哪裡去找 冰雪銀城。   在這一片銀白的世界中,小賭他們的感覺,除了白濛濛,就是霧沙沙。   只見海無煙忽而抬起頭來看看太陽,忽而轉身瞄瞄山峰,左一拐,右一彎,帶 著他們到處亂轉。   三寶哇哇叫道:“我說海師兄,你該不會想把我們帶去賣了吧?怎麼轉了半 天,還沒完呢?”   四平勸謔道:“就憑你能值多少錢?”   小賭卻正經八百地道:“值錢!值錢!正宗童子雞,品質保証,未開封,新鮮 得很。”   三寶聞言被水嗆了一下,他咳著道:“小賭,我還未成年呢!怎麼可以說這種 限制級的話。”   海無煙搖頭苦笑,真搞不過這些小鬼!   唉!這年頭,人小鬼大,早熟的很吶!   海無煙突然停下身來,道:“到了!”   “到了?”   小賭他們三人,四下張望,除了雪就是山,除了山還是雪,哪裡有什麼冰雪銀 城出現?   海無煙神秘地一笑道:“小賭,要不要猜猜銀城在哪裡?”   小賭感興趣地打量著附近地形,只見眾人所站之處,正在山峰的邊緣,往前看 去只有廣大無垠的雲海,綿延不見邊際。   遠遠的對面,隱約可見另一群山峰。   小賭回身看向四周,左側三步之外,有塊斜伸崖外的巨石,下寬上窄,右側一 片空曠。於是小賭往左側行去,他繞著巨石轉上三圈,卻是看不出什麼光景。   不死心的他,停下身,仔細打量這巨石。   他想到在炮筒峰的石室人口,門是會翻轉的,他便試著伸手推動巨石,可是巨 石依舊紋風不動。   小賭瞄向海無煙,他正含笑地注視小賭。   小賭不禁側頭,仔細觀察,他心中忖道:“他奶奶的,石頭下面沒問題,那麼 石頭上面呢?”   於是小賭縱上巨石頂上,風咚著他的衣服獵獵有聲,小賭小心的踏穩腳步,爬 上向崖外陡斜的石頭前端。   這塊巨石在崖外的最前端,縮小成一尺見方的平坦表面,就像是被人用劍削平 似的整齊平滑。   小賭站在那一小塊一尺見方的石塊上,眺望著遠方,不禁使入有一種獨立蒼茫 的感覺。   看著看著,雲海翻騰滾動,小賭忽然大叫了一聲:“我欲乘風歸去!”人便往 雲海中跳了下去。   三寶和四平大驚道:“小賭,你幹嘛?”   結果,跳崖的小賭,突然浮在雲海中,只露了半截身子。   他瀟灑回頭,對三寶、四平招招手,那景象就像畫中神仙,浮現雲端,奇異極 了。   海無煙哈哈大笑,讚許道:“小賭,真有你的,連銀城一向引以為傲的障眼 法,還是沒逃過你那雙賊眼,哈哈……”   海無煙也縱上巨石,對三寶和四平道:“上來吧!不從這裡跳下去,是永遠找 不著通路的。”   說完,他也是瀟灑地往下跳去。   跳下去之後,只見他在半空中走向小賭。   海無煙回頭、向三寶和四平道:“站在石頭頂端,四方形的正中央,垂直往下 跳,雲海中有一條對齊那個四方形的石橋,小心點,別跳錯地方。”   三寶和四平點點頭,也落身在雲海中的石橋上,他們倆游目四望,但見四周郝 是雲海滾滾,便好玩地伸手撈取白雲。   海無煙警告道:“你們可得站穩,除了石橋,可沒有其他可踏腳的地方,萬一 踏空往下掉,那可是誰也救不了你們。”   三寶和四平一聽,嚇得一吐舌頭,縮回手來,安安穩穩地站好,海無煙見了不 由暗暗好笑。   走了幾步,海無煙忽然向走在前面的小賭笑問道:“小賭,你是怎麼看出來, 雲海中有通路?”   小賭得意道:“太陽。”   “太陽?”   海無煙不懂。   小賭解釋道:“那塊石頭下面很正常,沒有機關,所以,路就應該往下找,我 站在石頭上,看雲海翻滾,原本沒看出什麼。可是太陽一照之後,雲海中反射出來 的光影,中間部分有一尺寬特別明亮,而那一尺寬的雲海恰好對准我站的地方,那 個一尺見方的面積。所以我推測,雲海內應該橫有一道橋才是。因為雲被橋擋住, 所以翻滾的方向有改變,自然折射出來的陽光,和沒有被雲擋住的地方不同,就像 海中的浪潮,如果碰到暗礁,也會改變流向,是同樣的道理。只是雲海的翻滾,比 起大海的翻滾,更加奧妙難察罷了!”   海無煙邊聽邊點頭,他拍著小賭的肩膀道:“小賭,你真不愧是任家的子孫 呀!聰明機智,比起昔年乾曾祖,有過之而無不及。”   小賭得意地呵呵直笑,對接受別人的讚美,他從來不會客氣,照單全收啦!   四人踏著隱在雲海中的石橋,緩緩步向對面小峰。   三寶開口道:“海師兄,你又沒有見過任老爺爺,你怎麼知道他有多聰明?”   海無煙哈哈笑道:“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走路呀!從小,我可聽爺爺說過不 少他乾爹的故事!”   小賭突然道:“對了,乾哥,有件事我不懂。”   海無煙奇道:“什麼事?”   小賭道:“海家又是如何和銀城扯上關係?”   海無煙道:“你知不知道乾曾祖和風雪俠侶寒城主的關係?”   小賭點頭道:“知道,曾爺爺在留書上說過。”   海無煙笑道:“這就是啦!當年乾曾祖要為我曾爺爺報仇,可是又放心不下我 爺爺,於是,拜託至交的寒城主,收留爺爺和老管家二人,他才一個人單槍匹馬闖 上黑風堡連雲十三寨。”   小賭恍然大悟道:“後來,因為曾爺爺總是一個人行走江湖,所以將乾兒子留 在銀城中,對不對?”   海無煙笑道:“對極了。至此以後,海家三代,落籍銀城,倍受歷代城主的照 顧。”   說著話,正好來山峰之前,只見海無煙不知往雲中何處一按,無路的山壁,忽 然出現一道暗門。   小賭仍是領先進入暗門,而暗內之內卻是另有一番天地。   四人進入暗門後,暗門又自動關閉。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一章】 冰雪銀城   小賭、海無煙、三寶、四平來到通往銀城的暗道內,這暗道不但寬敞而且明亮 無比。   通道內的光源,並不是來自火把的照明,而是來自通道頂端所懸著的兩排拳頭 大小的夜明珠。   因此,通道之內明亮卻不刺眼,散發的光芒,柔和而且朦朧,給人一種寧靜安 祥的輕鬆感覺。   四平忍不住咋舌道:“我的乖乖,這兩排珠子中,隨便一顆,便可以讓普通百 姓吃上好幾輩子吶!”   海無煙聞言笑道:“沒錯,銀城別的沒有,就是銀子多,待會兒你們還會看到 其他類似的景象。”   小賭邊行邊問:“銀城既然這麼有錢,有沒有送點給別人用用?”   海無煙自首次在黃河上和小賭見面起,迄今也有不短的一段時間,這其間,小 賭三不五時的光臨栖梅館,因此對小賭的個性,海無煙也算有點了解。   他知道小賭所指為何,於是答道:“銀城每年固定有兩次放糧賑災的時間,由 銀城外屬機構的各大商號負責辦理。此外,更會視情況需要,不定時地由各商號負 責人開放銀糧用以濟貧,關於這一方面,銀城絕不會吝嗇的。”   小賭這才滿意地笑道:對嘛!有錢不拿出來用,錢也會發霉的。”   三寶附和道:“就算錢不會發霉,太有錢也會被錢壓死的。”   四平瀟洒道:“千金散盡還得來,這才是快樂正確的人生。”   海無煙心中暗自感動,沒想到小賭他們年紀輕輕的,就能將金錢看的如此淡 薄,這種胸襟,豈是平常人輕易能做到?   海無煙領著他們又轉過一個彎,忽地,眼前一亮,已是通道盡頭。   當小賭他們踏出通道時,忍不住為眼前的景色所震懾。   別看天山山脈到處冰雪封地,而這裡,在群峰圍繞的某一處谷地,卻因為周遭 高山擋住嚴寒的空氣,恰巧又是個向陽谷地,因此廣闊的原野,在豐沛雪水叫滋潤 和充足的陽光照耀下,終年如春,到處盛開著美麗的花朵。   而四野隨處可見游蕩的可愛小動物,它們自由自在地低頭覓食,悠然自得,這 裡是美得只有在童話中才有的世界。   但真正令小賭他們屏息而立的,並不是這溫柔寧靜的環境,而是那棟矗立在廣 闊草原之中的巨大建築物。   那棟令江湖中人聞之膽顫的神秘之城。   那是一座高有五層,佔地極廣的巨廈,全是一色一式純白無瑕的白玉石砌成。   整棟巨廈的外型,就如同一座宮殿一樣,頂上的琉璃瓦,閃動著翡翠綠的顏 色,像是層層蕩漾的湖波。   四個簷角飛翹的地方,都懸著銀製的風鈴,在微風吹拂中,發出清脆悅耳的叮 噹脆響。   宮殿的正面,三十六級寬闊的石階延伸向上,石階兩側,豎立著碗粗的純銀基 柱,上刻福壽篆文。   三隻白玉鼎,偉然地豎立在三十六級石階中央平台之上,金絲編製嵌以銀骨的 軟門裝飾似的分敞著。   門外長廊上,以六根合抱的白色大理石柱為支撐,廊上橫欄矮柱上,正栖立著 兩只半人高的銀色巨雕。   銀城呀銀城!   正傲然立於天地之間,散發著它那豪壯飛揚的磅薄氣勢,深深地震撼著小賭他 們的心。   一條自階前婉蜒而至,鋪以白雲石的四尺小徑上,小飛雪如飛而來。   她愉快的歡聲叫道:“小——賭,小三哥!小四哥!   久別重逢的喜悅,使得小賭他們也高興地迎上去。   “小飛飛,我們來嘍!   三人嘻嘻哈哈地往前衝,距離一尺一尺的在縮短,多日來的思念,都因為重逢 而化作快樂的泉源。   “小心!”   “噢——”   小飛雪看見一隻小白免,正躥過小徑,經過小賭的腳下,小賭緊急剎車,不穩 的身形,被由後面追撞而來的三寶和四平推跌出去。   小飛雪好心地想過去解救小賭,誰知——   “嘶——”   “哇——死小賭!”   小賭前撲飛跌中,雙手本能地抓住東西。   結果,他是抓住了東西,不過沒抓到小飛雪伸出來的白嫩玉手,而是抓到了小 飛雪的長裙……   嘿哩!   “嘶”的一聲,就是小飛雪的長裙,在小賭拜倒石榴裙下時,被齊膝撕破的聲 音。   小飛雪大驚之下,脫口大罵,連忙閃身而退。   可是撕都撕破,退又有什麼用?   小飛雪遮也不是,不遮也不是,長裙變成迷你裙,使她又氣又窘,面紅耳赤地 瞪向小賭。   死小賭還趴在小徑上,呵呵傻笑,雙手兀自抓著自小飛雪裙上撕下的一角,不 知如何是好,這下真是糗大啦!   相見歡變成相見糗!   小賭心裡暗道:“好糗,好糗,好糗好糗的糗!”   小賭身後的三寶、四平、海無煙,小飛雪身後的寒老爸,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 幕搞傻了眼。   小飛雪一手拉起後面的裙子,遮住膝前,一跨步飛腳踹的小賭連滾帶翻,抱頭 鼠竄,大叫道:“我不是故意的啦!”   小飛雪追上前去,單手又捶又打,不時還來上一腳,踹得小賭無處可逃。   偏偏小賭理虧,也不敢回手,只有雙手抱頭,拼命求饒。   其他人見狀,忍不住抱著肚子哈哈大笑,拍掌叫絕。   寒老爸嘆笑道:“唉!這就叫不是冤家不聚頭!”   ※  ※  ※   一間寬敞寧靜,寬闊無比,地上鋪著光可鑒人的大理石議事廳。   沿著議事廳兩旁,有兩排雕成龍形的金色琉璃燈架,正吞吐著瑩瑩光華。   議事廳的頂壁是由整片的白色雲母石,嵌鑲連接而成。   艷紅的錦幕,垂掛於四周。   巨大的石柱,閃耀著滑潤流暢的眩目光輝,頂天立地般,支撐起整個天花板。   二排獸皮製成的寬大坐椅,像馴服的猛獸,威武卻安靜的俯伏在兩邊。   大廳盡頭的正中間,一張較大,左右兩張較小,鋪著黃斑虎皮的大圓椅上,落 坐著冰雪銀城中地位最尊的三個人——老夫人、城主、城主夫人。   三人六只眼睛,全緊盯著坐在右首獸皮椅上的小賭,正在進行三堂會審。   小賭對著素識的寒老爸眨眨眼,一副可愛又頑皮的模樣,加上他那張騙吃騙喝 的娃娃臉,越顯得純稚無邪。   小飛雪的母親寒夫人,看見小賭頑皮的模樣,不禁眨起一抹溫柔的微笑。   小賭看的兩眼發直,心中暗自大叫:“哇塞塞!難怪小飛飛生得像小仙女,原 來她娘是正牌仙女。”   這一笑,用傾國傾城仍不足以形容其萬一。   小飛雪年紀輕輕,就夠美,美得讓小賭戲稱為小仙女,而寒夫人更甚三分。   雖然此時,寒夫人身上只是一襲白素羅衫,烏黑油亮的秀髮,正高高地輕挽而 上,沒有枉何珠寶飾品的裝扮點綴。   可是那種綽約溫文的優雅風姿,自然流露出成熟女性的光輝,能讓天底下最瑰 麗的寶石也為之黯然失色。   光憑這分氣質,稱她為天上瑤池仙子,還算是客氣的讚美而已。   無怪乎,二十年前的江湖上,要封她為第一美女。   寒夫人的閨名為夢若柔,想那二十年前,當她出現於武林中時,她的美貌,她 的氣質,不知迷倒天下多少英雄豪傑。   可是,彩笛仙子夢若柔,卻只鍾情一名冷漠,無意於江湖的成名人物銀城主人 寒朗月。   後來武林中,只知道夢若柔忽然失蹤,卻沒人知道,原來她是嫁給隱名於世, 武林神秘之城的城主寒老爸。   因為這其中另有一段,只有夢若柔自己知道鳳求凰的精彩故事。   可憐的寒老爸,至今仍不知道,當年在冰天雪地的天山之嶺,自以為英雄地救 回夢若柔,其實正是夢若柔的設計。   所以說,女人實在高竿,尤其如寒夫人之流,更真正是設計高手,明明是她設 計寒老爸,讓寒老爸心甘情願地娶她,還沾沾自喜,以為自己的設計成功,娶得美 嬌娘。   如今,坐在中間那張虎皮大圓椅中的寒老奶奶,雖然也是目不轉眼地注視著小 賭,可是她的眼神,表情竟沒有露出任何情緒,使人猜不透她對小賭的看法如何。   小賭被寒老奶奶看得有點別扭,因為小賭向來能掌捆對手的心緒動向,如今他 吃癟了。   遇上像寒老奶奶如此靜若深淵的高手,他覺得不能知彼,不能知道對手的底 細,往往是一場必輸的仗。   而小賭他不喜歡打一場沒有勝算的仗。   乾咳一聲,小賭露出那一臉故作純真,迷死人不賠命的笑容,自懷中取出只已 經準備好的見面禮,恭恭敬敬地送到寒老奶奶的面前。   小賭雙膝一跪,捧著一方玉盒,高舉過頂,對寒老奶奶道﹕“寒奶奶,這是小 賭的一點心意,請奶奶您收下!”   三寶和四平在肚子裡,早已經笑得腸子打結。   三寶心中暗罵:“他奶奶的,小賭這小子就是能混,必要時連下跪都可以使出 來欺騙善良百姓。”   四平也心中暗暗忖道:“我的乖乖,小賭這場戲演的可真辛苦,沒事還得下 跪,真不划算!”   他們心裡在想,可是表面上依舊一臉嚴肅,正襟危坐,大氣也不敢喘。   小賭跪在地上,口中說的好聽,其實心裡在想:“跪你一下也沒關係,反正到 時候我找小飛飛要債,不吃虧的。”   寒老奶奶仍是面無表情,輕嗯一聲,伸手接過小賭奉上的玉盒淡淡道:“起來 吧!不用跪的那麼辛苦。”   小賭暗自咋舌:“哇塞塞!果然薑是老的辣,我老人家在演戲,她部猜得出 來,好厲害。”   寒老奶奶打開玉盒,一陣濃郁的參香撲鼻,寒老奶奶一瞥玉盒中的萬年血參, 不禁有些微微動容。   那表情很複雜,有高興、有安慰、有訝然、有滿意,卻只是一閃面逝。   小賭滿意地笑了,在這稍縱即逝的瞬間,他彷彿掌握到些什麼,他的對手終於 表露出一點情緒上的端倪,對那些人而言,這點表情,根本不是表情,但對賊頭賊 腦的小賭而言,夠啦!   寒老奶奶合上玉盒,淡然道:“小賭,你送給奶奶的血參,比起給朗月的那 份,可要珍貴有用多了。”   小賭愉快道:“寒奶奶,藥物的珍貴與否,要看用的人會不會用,我是認為這 一盒血參要送給您才合適。”   寒朗月在心中笑罵道:“賊小子,挺會送高帽子的嘛!居然能如此不著痕 跡。”   寒老奶奶依舊淡淡地道:“為什麼不留給自己?你也是個懂得善用的人。”   小賭呵呵笑道:“差多,差多。能用並不一定善用,這是經驗與智慧的差 距。”   寒老奶奶終於明顯地淡笑一笑,微微上揚的嘴角,只是那麼小小的一翹,居然 能使她臉上,彷彿結凍十八年的寒冰,一瞬間整個溶化掉。   小賭忖道:“哇塞塞!寒冷的冬天全是裝出來的。”   寒老奶奶淡笑道:“油嘴滑舌。”   小賭嘻嘻一笑,一抹嘴巴道:“沒有,我今天還沒吃油膩的東西呢!”   “哈哈……”   憋了大半天的嚴肅氣氛,總算消散無形。   寒老奶奶不住搖頭輕笑。   坐在左首皮椅上,一直沒有吭聲的小飛雪,這時才笑呵呵道:“奶奶,我沒有 騙你吧!小賭真的很賊,對不對?”   小賭聞言,怪叫道:“喂!小飛飛呀,你很不夠意思,我又沒有惹你,幹嘛說 我很……”   四平竊笑道:“是沒有惹她,只是一見面就撕人家的裙子罷了。”   小飛雪嘟著嘴道:“小四哥!”   四平得意道:“幹嘛?”   啪的一聲脆響,小賭不客氣賞他腦袋瓜子一記大鍋貼,一巴掌將他打得栽倒地 上。   小賭謔道:“幹嘛!我揍人,你還敢問,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四平訕訕撫著頭道:“哼,只會大欺小……”   說完,還對著小賭扮了個鬼臉,老大不高興地盤坐在椅子上。   寒家三巨頭見小賭他們如此的孩子氣,皆忍不住哈哈大笑。   寒老奶奶笑問:“小賭,聽朗月說,你是果報修羅任叔叔的曾孫,是不?”   小賭點頭道:“百分之九十九是的,剩下的百分之一很難說!”   寒老奶奶看著小賭道:“嗯!對沒有直接証據的事,保持一分懷疑,很 好……”   小賭得意地聳肩道:“那當然。”   寒老奶奶目光閃著笑意,繼續道:“也很賊!”   “哈哈……小賊頭!”   三寶和四平誇張地指著小賭,哈哈大笑地嘲弄他。   小賭早就習慣洗這種冰水澡,偶而被潑上一兩盆冷水,根本無動於衷。   他無所謂地道:“習慣就好,呵呵!”   寒老奶奶語音含笑道:“如果沒事,就讓小雪陪你過海大哥那裡,好好和海大 哥一家敘敘。”   小賭點點頭站起身來,忽又道:“對了,寒老爸,你很過分吶!”   寒城主一愣:“我過份?我哪裡過份?”   小賭黠笑道:“你明知道栖梅館的海總館是我乾哥,卻一聲不吭,還叫他陪我 到天山,你這不是故意安排讓我大吃一驚,嚇我一跳嗎?”   寒城主這才恍然大悟,笑著道:“這個嘛……我想讓你驚喜一下,路途才不會 太無聊呀!”   小賭不以為然,瞄眼道:“真的?”   寒老爸哈哈笑道:“當然是真的,不然你以為呢?”   小賭搔搔馬尾道:“我怎麼知道?搞不好你是想設計我什麼呢!”   寒老爸無所謂地笑笑不語。   小賭手一揮,比向門口,唱起平劇:“小啊飛飛,帶……呀路!”   小飛雪蓮步輕移,步向門口,她白了小賭一眼,啐道:“三八!”   小賭嘻嘻一笑,回頭偷瞥一眼三巨頭,見他們只是微笑不語,便一甩馬尾,學 著小飛雪的模樣,故作嬌嗔道:“神氣!”   他身後的三寶和四平見狀,哇的一聲大叫,誇張地吊起眼神,回身一轉咚的一 響,很有戲劇效果地昏倒在地。   寒老奶奶和寒夫人也忍不住,爆笑出口。   只見她們婆媳倆,笑的臉紅氣喘,正忙著舉起雲袖遮羞,更不時用手絹擦著笑 出來的眼淚。   寒老爸也是哭笑不得,搖頭苦笑,他心想:“天下怎麼會出這一群寶貝蛋!”   小賭見表演成功,也得意已極地抿嘴、聳肩,正打算邁起八爺步,見三寶和四 平還躺在地上裝死,便飛出一腳踹向二人屁股。   他叫道:“喂,散場了,起來啦!”   他頭也不回地走出去。   三寶和四平翻身而起,對著大廳的寒老奶奶他們謝幕一鞠躬,匆匆追出門去。   寒老奶奶看著三人離去的背影,搖頭嘆笑道:“難怪小雪一回來,就小賭長小 賭短的。這孩子,天生有種吸引人,想讓人和他親近的魔力。”   寒夫人卻突兀道:“只是,像這種人並不容易安定下來。”   寒老奶奶若有所指道:“那就要看緣分啦!必要時,你這個做母親的也要把當 年那招絕活傳授給女兒!”   寒夫人雙頰忽然染上一抹嫣紅,三十出頭的人,卻依舊美得像個十七八歲的羞 澀的少女似的。   看得寒老爸愣愣的出神,心裡直樂。   寒夫人欲語還休,垂下頭去,卻偷瞄一眼寒老爸,見自己丈夫直愣愣地盯著自 己,心中不禁甜蜜蜜的。   她細聲道:“娘,您取笑人家,不來啦!”   寒老奶奶哈哈長笑,聲音竟是如此爽朗宏亮,可見其功力不凡。   她笑罷方道:“我可沒取笑你,我只是為自己寶貝孫女兒著相,”   精明無比的寒老爸,此時卻是青蛙下水——不懂。   他如墜五里霧中,不知自己的媽媽和太太,正在打什麼主意,他迷惑道: “娘,小柔,你們在說什麼?怎麼我都聽不懂?”   寒老奶奶笑叱道:“我們在說女人體己話,你懂什麼?”   寒夫人又是不好意思地瞄向寒老爸,看著丈夫那種愣頭愣腦的模樣,不禁又噗 嗤笑出口。   寒老奶奶不禁在心中暗暗忖道:“難怪你會被若柔設計還不自知,瞧瞧你那副 傻樣子。”   寒夫人心中也在暗暗道:“唉!小賭若像小雪爹一樣好騙,那才怪!”   寒老爸見自家兩個女人,都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心中嘆道:“女人,真是莫 名其妙的動物。”   ※  ※  ※   這是一間高雅華麗的房間。   層層的薄紗輕垂,地上鋪著耀眼的金黃色的地毯,淡紫色的屋頂周圍,有一圈 鏤空雕花的塵椽。   屋內的光源,便是隱於塵椽之後,由雕刻的空隙處,細碎的散放出來,點點瑩 光,柔和極了,也悅目極了。   一式的紫檀鑲玉桌椅、用具,高貴光潔,也隱隱閃爍著淡紫的流光,和屋頂相 輝映,在金黃的地毯陪襯下,更顯出高雅和恬淡。   幾幅幽遠的山水畫,分掛於牆壁之上,一柄樣式古樸的淡藍連鞘長劍,斜懸一 隅。   一張典雅的書桌之上,金猊香爐中,正裊裊燃起檀香。   紫檀太師椅上,一個年近九旬的白髮白鬚老者,正接過海無煙奉上的香茗,輕 輕吹啜著。   一面半圓形的窗戶前,站著一個背負雙手的六旬老人,他正自半啟的窗前,向 外呆呆凝望著。   他右側,一位賢靜的婦人,正一針一線地繡著一只鞋樣。   他們就是海氏一家三代,正等著小賭的到來。   一陣歡樂嘻笑的語聲,隨風緩緩吹送過來,立於窗邊的海雲生目光一閃,高興 地道:“來了!”   窗外樓下,出現小飛雪和小賭他們的身影,小賭不知說了什麼,正被小飛雪追 著團團亂轉。   三寶和四平也嘻嘻哈哈地幫小飛雪阻殺小賭。   他們全然不知,有人等他們等的有些心急。   恰巧,笑鬧中的小飛雪一回眸,正看見三樓半圓窗內的海雲生,含笑立於窗 前,凝目注視著他們。   她高興地揮手喊道:“海叔叔,我帶小賭來啦!”   樓上的海雲生,也向小賭他們招招手。   小賭抬起頭,笑嘻嘻地揮舞著雙手,他突發奇想,看看樓上窗口,滿意地點點 頭。   他對著海雲生大叫道:“我來嘍!”   忽然——   小賭發足狂奔,來到窗下,猛然一蹬,人如沖天巨炮,咻然直射而起,躥向三 樓高的半圓窗。   “啊!”   眾人不由驚呼一聲,誰想怕到,小賭會突然來上這一招。   只見小賭一蹬居然直達三樓半,他凌空一個翻滾,頭下腳上筆直落下,就在到 達窗口時,小賭呼地側身扭腰,一個半面回轉。   登時,小賭身軀倏橫,和窗口平行,他大喝一聲,猛振雙臂,人如鏢槍,直射 窗內。   窗邊的海雲生,連忙閃身向後,讓小賭進來。   千算萬算,終有漏算,小賭忘記窗戶只是半開,就在他射身入窗的同時,砰然 一聲巨響。   “哎喲!”   小賭是進了窗內,可是半啟的窗戶,此時全然洞開,窗欞被小賭撞得飛脫而 去,砸摔一只大青石花瓶,慘兮兮地墜落一旁。   小賭人也五體投地,抱著頭趴在長毛地毯上叫痛。   “呵呵!真厲害,不愧是任家之後。”   小賭抬起頭,一張白髮白鬍須紅光滿面老臉,正對著他眨眼睛。   說巧不巧,小賭正好趴在老人海天心的腳前。   小賭嘻嘻一笑,乾脆賴在地上道:“乾爺爺,小賭五體投地地向您老請安來 啦!”   海天心也笑嘻嘻地側著頭,仔細打量趴在地上的小賭。   老人的臉上有著喜悅和些微的激動。   小賭用左手支著下領,就和老人王八看綠豆——對上眼。   忽然,三寶在樓下叫道:“小賭,我們上來嘍!”   眾人有趣地看向窗外,結果三寶並不如想像中的上來。   他猛力一蹬的結果,堪堪與窗齊高,可惜他沒計算到人與窗之間一尺半寬的間 隔,怎麼進來,還真是個問題。   “哇”大叫了一聲,三寶衝力已盡,人開始要往下摔,他急的在空中亂抓,就 是抓不到邊。   千鈞一發之際,海雲生連忙伸出雙手,拉住三寶。   三寶這才被拖進窗內。   三寶驚魂甫定,就看見小賭單手支領,趴在地上瞪著他,另一只手的手指頭, 正滴滴答答地彈著地毯。   三寶嘿嘿窘笑,看著小賭自地上爬起來。   像老鼠見到貓一樣,小賭進一步,三寶就退一步,他搖著手道:“嘿嘿!最最 偉大的師兄,剛剛恰好是個不小心的意外。”   小賭沒有說話,只是目露邪光的看著三寶,對他招招手。   三寶現在不光是手搖,連頭都像個波浪板,左右搖個不停。   倏地,小賭一個縱身追向三寶,三寶一閃,人往門口衝過去正好此時小飛雪開 門走進來。   小飛雪見三寶衝來,連忙跨步避向一旁。   小賭追上三寶,砰的一聲,結結實實,正中目標,踹在三寶的屁股上,三寶撲 飛而出,正好和進門的四平撞個滿懷。   難兄難弟的二人抱作一堆,飛出門外。   “咚咚咚……”雙雙滾下樓去。   小賭這才滿意地拍拍手,返身走向海天心旁邊的紫檀太師椅,大刺刺坐下,端 起小几上的茶一飲而盡。   從小賭自地上爬起身開始,海氏三代,一家四口瞪著八只眼睛,眨也不眨地看 著小賭的一舉一動。   海無煙雖然比較了解小賭的個性,可是這次也看傻眼,追著小賭的目光,一時 之間難以收回。   小賭抬起頭,左右看看海氏一家,莫名其妙地問:“怎麼啦!你們的眼睛抽筋 了嗎?為什麼一動不動!”   直到這時,海家四口方才如夢初醒。   海天心拍著桌子大笑不已,而海雲生和海無煙父子,更抱著肚子爆笑不已。   海夫人畢竟比較含蓄,只是舉起袖子掩口呵呵而笑。   小飛雪咋舌叫道:“我的乖乖!”   她探出頭去,看著滾下樓去的三寶和四平倆。   四平正追著三寶又打又罵:“什麼嘛!叫你別跳樓,你非要從一樓往三樓跳, 跳也不跳好,害得我莫名其妙陪你倒霉!”   三寶自己也覺得有趣,只好呵呵直笑,抱著頭東躲西閃,隨他弟弟搥他一頓, 以示抱歉之意。   一時間,樓上樓下充滿笑聲。   小賭眉開眼笑,做起打油詩る   “大家樂,樂陶陶,樓上開口笑,樓下跑步逃!”   樓上眾人,更是笑不絕口。   小飛雪呵呵直喘大氣道:“呵呵……海爺爺,我說過……小賭他們很好玩,現 在你相信了吧!呵呵……”   海天心直拍著胸口,長吸口氣,才道:“我信,我信,呵呵呵……”   小賭斜睨小飛雪一眼道:“好玩,好玩,當然好玩,這樣才是既快樂,而又正 確的人生!”   海無煙一邊替海天心輕拍著背部,一邊笑道:“爺爺,你現在知道,我說小賭 是個危險人物,一點也沒誇張。”   小賭瞪大眼睛道:“什麼?我是危險人物?”   海無煙笑道:“不錯。”   小賭道:“像我如此善良的人,你居然說我是危險人物,喂,我說我的乾哥 呀!你還有沒有良心?”   海天心嗔笑道:“你當然是危險人物,你沒瞧我老頭子年紀一大把,可是經不 起刺激。你一來就先來個破窗而入,嚇了我一跳,再來一場飛腿秀,讓我好看,害 得我又是驚嚇緊張,又是捧腹大笑,我老頭子的心臟怎麼能受得了?萬一……萬一 我……我有話沒說完,海天心雙眼一瞪,雙手抱著心臟處,緩緩伏倒於地。   海雲生夫婦、海無煙俱是大驚。   “爹!”   “爺爺!”   眾人手忙腳亂衝向海天心。   海雲生忙道:“煙兒,快去請大夫來!”   海無煙匆忙地轉身衝了出去,把正在上樓梯的三寶和四平二人,又是一個大跟 斗撞下樓梯去。   “哎喲……”   叫聲傳來,可是沒有時間理會他們了。   小賭拔開驚惶的海雲生夫婦,將海天心放平,嘶一聲扯開海天心領口,雙手放 在海天心的心臟地方,用力壓下。   他一連壓一邊叫道:“我說乾爺爺呀!怎麼話沒說完就換你給我好看?你可千 萬死不得,咱們爺孫倆還有好多事沒聊呢!”   “嘻嘻……哎喲!別再壓啦!哎喲!壓死人啦……嘻嘻……”   小賭他們不信地瞪大眼,海天心正拍開小賭的手,逕自坐起身來。   他嘻嘻謔笑道:“我老頭子在示範表演,你沒事亂摸亂壓幹什麼?真是毛手毛 腳沒規矩。”   “爹,您……哎!”   海雲生又好氣又好笑,哭笑不得地苦笑著。   自小賭破窗而入開始,製造一連串的事故,使得海雲生不小心忘記他自己的老 子,三不五時會像小孩子一樣,耍耍寶、開開大家玩笑。   人家說老人家就像小孩子一樣,正是海天心最好的寫照。   今年高齡八十六的他,常常會出人意表地捉弄大家一番,譬如方才那種玩笑, 只算是其中較嚴肅的一種遊戲罷了。   小賭驀的眼睛一亮,呵呵樂道:“乾爺爺,你好高呀!”   海天心得意一笑道:“那當然,你以為乾爺爺的年紀是白活的嗎?”   小賭嘿嘿賊笑不答,忽然他飛起一腳,踹向海天心的屁股,大笑道:“接 招!”   海天心一愣之下,砰的被小賭踹飛三尺,砰然落地。   他摸著屁股,哀哀直叫。   小賭得意地哈哈拍手大笑。   忽地,海天心單手撐地,平坐的身子,竟不可思議地直飛而起,撞向小賭下 盤,小賭一不留神,被撞倒於地。   海天心的身子,甚至不曾變換姿勢,壓坐在小賭背上,他伸出手,左一下,右 一下打著小賭屁股。   他邊打還邊唱:“打打打,打麥殼,打完麥殼打稻子,稻子打多久?打到稻穗 落!稻穗何時落,只有天曉得。”   霹霹啪啪,和著歌聲打的甚有節奏感。   小飛雪早就笑得滾到海夫人懷裡,直不起腰來。   海雲生看著這一老一少兩人,除了搖頭苦笑,只有苦笑搖頭的分。   海無煙帶著大夫,和三寶、四平一起進門,看到的就是他爺爺壓住小賭,大唱 打殼歌。   他一拍額頭,才想起這一定又是爺爺開的玩笑,只好猛向大夫道歉,害他白跑 了這麼一趟。   大夫倒是挺了解的,這種事近幾年來,在海家他可碰過好幾次,不稀奇啦!   三寶和四平卻是搔著頭,一臉迷惑。   他們並不知道剛剛海天心裝病的那回事,只是奇怪小賭為何那麼心甘情願地挨 打?   小賭被壓在地上,哎喲哎喲直叫。   不是他心甘情願挨打,而是此時的他,感覺就像被一座山壓住般,根本動彈不 得,更別說起來了。   以他此時的功力,居然還被海天心輕輕鬆鬆地壓得掙不開身,由此可見,海天 心一身修為,幾乎已達超凡脫俗的境界。   小賭被打得哇哇大叫不已:“大欺小,不得了……羞羞臉,不要臉……哎 喲……哎喲……”   海天心收手盤坐在小賭背上,小賭就像只去殼的大烏龜,成大字形趴在地上, 除了手指還能動一動,腳還能轉一轉外,他是無計可施。   海天心笑道:“如何?乾爺爺夠不夠高?”   小賭苦笑道:“高,很高,不但高,還重的要命吶!”   海天心吃吃笑道:“那你服不服呀?”   小賭憋聲道:“服,我不是已經五體投地了嗎?怎麼能不服?”   海天心這才呵呵笑著,翻身落地,卻仍是盤腿坐在長毛地毯上,看著小賭。   小賭頓覺背上壓力一減,噓了口長氣,爬跪起來扭動一下身子,翻身撐坐在地 上,無奈地斜睨著海天心。   海天心笑謔道:“你知不知道這首打殼歌,我是從哪裡學來的?”   小賭無奈地搖搖頭。   海天心神秘笑道:“是從我乾老子那裡學來的。”   小賭不大明白問:“曾爺爺幹嘛教你這個?”   海天心癟笑道:“我以前就像你一樣,也是不得不五體投地,趴在地上乖乖的 學。”   小賭一愣,隨即轟然大笑。   小飛雪有趣道:“海爺爺,感情您這是在報復吶!”   “哈哈哈……”   不只是小賭,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有趣地開懷大笑。   小賭瞄眼逗笑道:“原來如此,乾爺爺,沒想到你也有這麼一段感痛難忘的日 子啊!”   海天心故作無奈地道:“有什麼辦法呀?為了延續任家的絕學,我只好咬緊牙 忍痛苦學。”   三寶謔笑道:“海爺爺,等上這麼多年,總算讓您等到機會,所以才好好教導 小賭一番,是不是?”   海天心一巴掌拍在三寶肩上,將三寶拍垮在地上。   他拂著白鬍子道:“呵呵!沒錯,小子,你叫啥呀,反應還算不太慢。”   三寶得意道:“我叫三寶。”   接著指著四平道:“這是我弟弟,叫四平。”   小賭補充道:“一個叫小三,一個叫小四,方便利落好叫的很。”   海天心猛點頭,對著三寶和四平眨眨眼睛道:“要不要和我合作,找找任家小 子的麻煩?”   三寶和四平二人不禁躍躍欲試,但一眼瞥見小賭篤定的邪笑,嘿嘿兩聲,忙搖 搖頭敬謝不敏。   海天心道:“怎麼?你們不敢?是怕我老頭子會輸?”   三寶搖頭苦笑。   海天心道:“那為什麼?”   三寶又瞥了小賭一眼苦笑道:“不是我們怕你輸,實在是我惹不起小賭,別忘 了,以後我們和他幾乎還有一輩子要在一起,我們可不想待在一顆隨時會爆炸的炸 彈身邊一輩子呀!”   海天心挺胸拍著胸脯道:“沒有關係,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以後你們就 跟著海爺爺一起住。”   三寶和四平對望了一眼,看看小賭,再看看海天心,異口同聲道:“謝了,海 爺爺,你媚力不夠。”   海天心訝然道:“什麼?可以整人,又有銀城這麼大的靠山可庇護,你們倆居 然沒有信心?”   四平呵呵笑道:“不是沒有信心……”   話未說完,一使眼色,已和三寶兩人左右飛撲而上,穿雲指直取海天心的穴 道。   海天心不愧是經驗豐富的老狐狸,在兩人凌厲的夾擊之下,雙手撐起一掙,人 已經浮空而起,忽然斗翻,人已落向房間另一頭。   小賭右掌翻飛,無聲無息的掌勁襲向海天心。   海天心頓覺壓力襲來,毫不考慮,長吸了一口氣,在半空裡浮動的身子,隨著 勁道向後逸去。   又呼的右旋,脫出穿雲掌的勢力範圍,凌空一指點向小賭,速度快得幾乎令人 不敢相信。   小賭悶哼一聲,軟倒於地。   三寶和四平兩人馬上又是屈指連彈。   誰知,海天心衣袖輕揮,輕易地化去穿雲指。   只見海天心的身子,依舊盤坐飄浮於空,他伸手虛虛向小賭一抓,軟倒於地的 小賭,應掌飛向海天心。   好一手深厚的凌空攝物,偌大一個人,居然如此輕易的被抓飛,眼見小賭的身 子,飛向海天心。   三寶和四平一急,又是劈掌而出,想救下小賭。   就在離海天心一尺之處,小賭驀然展身,穿雲指不偏不倚正中海天心的穴道。 小賭一點,發現海天心的穴道居然沒有反應,聰明的他,手指倏揚,點遍海天心穴 道周遭三十六處。   反應只是一瞬間的,飄浮於空的海天心,突然摔落地毯之上。   海家三口和小飛雪,都禁不住訝然驚呼。   將近有七年,海天心從未敗過,包括寒老奶奶,昔日武林神醫的妹妹,杏林仙 子呂美媚的一手拈蘭如意指和十二連環金針,都對海天心感到莫可奈何,俯首稱 臣。   而他居然受制於一個十六歲不到的大孩子之手,難怪他們會大驚失色。   海天心瞪大了雙眼,一臉不信地軟倒於地。   三寶緩緩地踱了過來道:“海爺爺,你搞錯了一點,要我們兄弟背叛小賭,倒 不如殺了我們省事。”   四平則謔笑道:“海爺爺,唆使人家窩裡反,是不道德的事,你瞧,現在不就 是現世報嗎?”   海天心有些哭笑不得。   他嘆道:“唉,為什麼不可能的事,竟會發生?”   小賭黠笑道:“乾爺爺,您老可是忘了一句俗話﹕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天下 沒有不可能的事啊!”   海天心倒在地上苦笑道:“你不是被我點中穴道嗎?為什麼會制不住你,難道 你已經會移穴過宮的手法?”   海無煙有點擔心地打岔道:“小賭,解開爺爺的穴道,大家坐下來聊聊可 好!”   小賭飛快地瞄他一眼,見海無煙正對他打眼色,他賊兮兮地笑著對海天心道: “乾爺爺,你親孫子孝順您,在為您求情呢!”   海天心苦笑道:“那你還不放開我?”   小賭嘿嘿笑道:“可是我也想來段打殼歌玩玩!”   海雲生忙道:“小賭,不可以胡鬧。”   小賭洩氣道:“為什麼爺爺可以打孫子的屁股玩,孫子就不能打爺爺的屁 股?”   海雲生哭笑不得,不知如何回答。   海無煙則機靈地道“因為爺爺年紀大,經不起打擊。”   小賭一聽,點頭笑道:“也對,算你有道理。”   小賭這才在海天心身上連拍帶打,解開他受制的穴道。   海天心嘆口氣道:“六年八個月,沒想到我卻在這把年紀,栽在一個小小子的 手中。”   三寶好奇道:“海爺爺,什麼六年八個月?”   海天心道:“我有六個年八個月未逢對手,小子,告訴我,你的穴道為什麼不 受制?”   小賭自己也有些迷惑,他側頭想了一陣,方道:“我也不知道是為什麼,好像 是因為吃血參的關係,剛才被乾爺爺點中穴道時,我只覺得體內好像有股力量,自 動地把力道化消,我也搞不清楚為什麼。”   海天心沒吭聲,揮手連點小賭數處穴道,小賭也任他試驗,海無心越點越吃 驚,只覺得自己點中小賭穴道時,有股力道自動反彈而出,下手點的越重,反彈的 抗力越大,甚至將他的手指震離穴道。   四平躍躍欲試道:“海爺爺,我也吃過血參,我也要試試看。”   海天心嘻嘻一笑,一指戳出,咚然聲響,四平乖乖地應指而倒。   眾人皆覺得有趣。   四平倒在地上,不服氣道:“奇怪,一樣是吃血參,為什麼小賭的效果就比較 特殊?哼,老天爺真不公平。”   小賭呵呵笑道:“這是品種不同,懂嗎?竹本口木子!”   海天心單腳一踢,解開四平穴道。   他笑道:“小四呀!有些人天生就是個怪胎,你比不贏的。”   小賭依舊笑嘻嘻道:“對,這種怪胎是如同哈雷彗星一般,每七十六年才出現 一個,很難得的呀!”   海天心搖頭嘆笑:“小子呀!你還真賊,皮也厚的不得了!”   小賭黠笑道:“乾爺爺,和老而不死的您比起來,我只是這個……”   小賭眯著眼,大拇指捏著一截小拇指,比出只有一點點,一點點的樣子。   那種可愛的模樣,令人看了感到又稚氣、又純真。   海天心除了苦笑,還是苦笑,就算他被小賭反罵為賊,看到小賭逗趣的樣子, 他實在拿他沒辦法。   ※  ※  ※   一波如綢似緞的湖水,位在銀城左後方數里之外。   平滑如鏡的水面,光潔柔亮如美人凝脂玉膚,使人忍不住想伸出手,輕輕的撫 摸這一份細緻柔美。   就在這片澄碧的湖水之中,有白鵝悠游地劃開水面,有一座青翠寧秀的小島在 湖心中央。   遠遠望去,那一片含黛的翠綠,是如此的出塵飄逸。   擁著夢幻,擁著綺麗,小賭靜靜地佇立在那裡,彷彿自開天闢地以來,它便是 如此美麗,如此寧靜的和湛藍湖水依偎在一起。   湖美!   島怡。   所以湖叫藍心湖,島叫依心島。   湖水用它醉人的藍綠,繫住小島,小島似凝眸睨視著愛人的少女,含情脈脈癡 迷地伊湖廝守。   緩緩地,一只碩大的天鵝,昂首翹尾輕輕滑過澄清的水面。   映水的浮雲,被起伏的微波蕩開,卻又在漣漪之後攏合。   小賭懶懶地躺在這只大天鵝身上,任手垂入水中,撥弄著涼涼的湖水。   小飛雪正和著微風,吹奏彩笛,笛音裊裊的擴散在湖面,絲絲縷縷融人恰靜的 空氣之中。   時間也為小飛雪吹奏出的笛音所留住,依戀著捨不得逝去,祥和寧靜的氣氛浮 漾在四野空間。   三寶和四平平趴在天鵝的尾部,仔細研究著推動這艘大白天鵝的輪葉構造。   此時微風徐徐,吹過輪葉,輪葉便彷如風車般轉動,嘩啦輕響的淺淺拔過水 面,帶動這艘載人的天鵝。   三寶一時興起,呼的鼓氣吹向輪葉,輪葉便被這一口氣,吹的逆向而轉,天鵝 頓時緩緩倒滑而行。   四平見得有趣,也呼的吹上一口氣,兄弟倆,就這麼你一下,我一下,輪流著 操舟。   呼呼聲不絕於耳,雜入笛音中,成為噪音。   而三寶和四平二人玩得上癮,倒沒注意到笛音已停,小賭和小飛雪正皺著眉, 瞪視著他們兩個。   “哇!”   “撲通!”   “撲通!”   慘叫之後,兩聲落水的巨響。   正是三寶和四平,被小賭一人一腳,踹進水中去涼快。   小賭拍拍手問道:“小飛飛,有沒有什麼法子,可以讓船跑快一點,好遠離這 兩只煞風景的落水狗。”   小飛雪一笑,在天鵝尾部一按,露出一塊小小翻板,裡面有一柄手搖握柄,小 飛雪握著把柄咕嚕咕嚕搖動起來。   這個輕便的握柄,正連接在輪葉之上,小飛雪此時用力一搖,輪葉如飛,天鵝 行速加快許多,登時將三寶、四平兩人拋得老遠。   “喂!回來呀!”   “小賭,你怎麼可以拋棄我們,我們是你忠實的崇拜者呀!”   小賭笑嘻嘻地站在船尾,雙手合在嘴邊做成喇叭狀,也回喊道:“我決定放棄 你們這種不懂清高的崇拜者!”   三寶看著逐漸去遠的大白鵝,抹著臉喊道:“你想和小飛飛單獨約會,就說一 聲嘛!我們會知趣的走開,如此陷害朋友於不忠不義,這是不道德的行為,小心小 飛飛會對你齒冷的。”   四平更是叫囂道:“小賭,你重色輕友,是會遭天譴的。”   船上的小賭愣了一下,倒沒想到三寶他們會如此激動地口不擇言。   再看看小飛雪,俏臉氣的通紅,她站起來憤憤道:“小三哥,你們胡說八道, 會下地獄被拔舌頭。”   說著,小蠻靴還用力在船上一蹬,整只天鵝登時如遇巨浪,搖晃不已。   站在船尾的小賭,差點栽入水中,還好他抱住天鵝尾巴,才幸免一劫,人卻被 吊縣在半空。   小賭哇哇叫道:“哇塞塞!小飛飛,你別激動,這是在船上呀!”   小飛雪這才發現自己失態。   於是,伸出手將吊在船尾的小賭拉進船上。   三寶人在湖中踩著水,笑嘻嘻地道:“哎喲!小兩口在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 扯,成何體統?”   小賭一聽叫道:“他奶奶的,小三,你說那是什麼話,你以為我教訓不到你是 不是?”   三寶得意地道:“有本事把船開過來呀!”   四平也在一旁助威道:“對,要敢過來才算本事吶!”   小賭氣湧如山,一手插腰,一手指著三寶他們,狠狠地吼道,“好,你們等 著,有種就別跑。”   話落,人如飛燕掠空,倏然點著水面穿滑而出,相距三丈的水面,被小賭的足 尖劃開一條波浪,微微漾起漣漪,擴向湖邊。   三寶和四平大吃一驚,沒料到小賭說來就來,居然還是馭水而來,兩人急忙潛 入水中躲起身子。   見三寶他們潛入水中,小賭大喝一聲,雙臂一振,身子筆直拔向凌空。   居高臨下,可以清楚的看見三寶、四平他們正潛向小島,嘿然一聲,翻身蹬 腿,追向兩人。   三寶、四平潛出一丈開外,人在水中自以為已經擺脫小賭,於是浮出水面換 氣。   不料,陰影臨空,小賭喝道:“給我下去!”   於是一腳踏一個,踏在三寶、四平頭頂,一個千斤墜,將浮出水面的二人壓人 水中,咕嚕咕嚕喝下幾口水。   小賭的身子,就借著這一壓之勢,換氣拔身,姿勢美妙如行雲流水,瀟灑地回 到大白鵝船上。   “咳咳咳!”   三寶、四平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壓,不但喝飽湖水,還嗆得兩人直咳嗽,流鼻 水,好不悽慘。   小賭則威風凜凜地立於天鵝船上,笑謔著道:“二位,滋味如何?冷水澡洗的 可還過癮?”   三寶、四平一聲:“上!”   兩人奮起雙臂,游向天鵝船,想來個奪艇記。   小賭呵呵一笑道:“小飛飛聽令,右後方出現敵蹤,船弦右軸叫十五度,趕快 蹺跑呀!”   小飛雪好玩地道:“得令,船長!”   於是小飛雪轉動握柄,同時扯動船身內,一只隱藏的滑槓。   於是,天鵝船瀟瀟灑灑潑起些微水花,往右邊轉去。   三寶、四平見狀,吸口氣,大喝一聲,凌空而起,想撲向天鵝船。   小飛雪忙手中一緊,加速轉動手把,天鵝船一溜煙滑過水面,三寶、四平撲個 大空,撲通下落,濺起老高的浪花。   小賭拍手叫好,逗弄道:“大蛤蟆,天鵝在此,想吃的過來啊!”   三寶對弟弟高叫道:“高射炮!”   四平伸出手,三寶拉著之後,人在水中毫無可借力之處,忽地憑空旋轉,像甩 鎚球般,將四平甩向天鵝船。   這招是以前小賭他們在江南水中常玩的一招,專門是用來對付長距離敵人,所 設計出來的水中招式。   人在水中,沒有可踏腳用力的地方,全憑腰力、臂力,將人當作炮彈甩出去, 小賭他苦練數年,將三寶、四平弄的鼻青臉腫,才發明出來的絕招。   如今,三寶、四平卻用這招來反制小賭,是想收奇襲之效。   小賭是此高射炮的發明人,當然知道此招厲害,只見他急忙沖天而起,迎向空 中四平,兩人四掌在空中各換一記。   轟然中,四平再度摔落水中,小賭也被震回船上,在翻身落水之際,又被小飛 雪一把抓住馬尾,拖回船內。   小賭哎喲大叫,不是落水,而是頭髮差點連根被拔起,痛得他哀哀叫,叫個不 停。   “小飛飛,你想讓我做一輩子的和尚是不是?居然想拔掉我這一頭烏黑亮麗的 秀髮!”小賭叫著說。   “呵呵呵……小賭,對不起,馬有失蹄,人有錯手,下次改進,下次改進!呵 呵呵……”小飛雪笑著答。   小賭不勝委屈地揉著發麻的頭皮。   他目光一閃,瞄向水面,不見三寶、四平人影。   “不妙……”   話未說完,天鵝船已搖晃起來。   原來,三寶和四平趁著小賭不注意,潛到船下,乾脆來個大翻船,想把小賭和 小飛雪雙雙翻落水中。   “嘿——殺!”   天鵝船被三寶和四平合力推倒,傾覆之中,小賭忙拉著小飛雪沖飛而起,才又 緩緩飄落在進水半沉的天鵝船上。   有幾只活生生的大白天鵝,被這樁翻船事件嚇得沒命的撲翅飛逃,一掃方才那 種悠閒自在的模樣。   那情形,真像一個高雅端莊的淑女,突然當街掉下裙子一樣。   所以說,人和鵝其實是差不多的。   鵝在落難時很狼狽,人在落難時也好不到哪裡去。   除了小賭例外。   此時的他,雖然人飛船翻,但是他依舊瀟灑地和小飛雪停落在翻覆的船上,一 點也沒有狼狽的樣子。   三寶和四平見目的已達,卻未造成預料中的效果,覺得很不滿意。   於是兩人揮掌擊向水面,濺起如濤的浪花,潑向小賭他們立腳之處。   小飛雪本能的一聲驚叫,人往後閃,可是,前有狼,後有虎,前後夾攻之下躲 都躲不掉了。   小賭只好拉著小飛雪再度沖天而起,凌空九丈,小賭輕輕一送,將小飛雪推向 方才逃竄的那幾只天鵝處。   他人在空中,對小飛雪道:“去停在鵝身上。”   小飛雪人如凌雲仙子,橫掠天際,翩翩粉裙,有若彩霞,映空劃出一抹彩色流 光。   如彩蝶般,小飛雪平展雙臂,身形頓時停浮於空中,待她看準一只大白鵝,方 才緩緩如彩蝶斂翅般,輕輕地停落白鵝背上。   悠哉的白鵝,居然未曾發現自己背上多了個大活人,依舊閑閒地划動雙腳,仰 首擺尾,逕自向湖中央的依心島游去。   小賭墜落的身形,在他猛的吸氣喝聲之下,不但不再繼續下落,反而稍稍浮升 尺餘,他猛然揮袖,人在空中,沒有任何憑借,忽又升高數丈,適時的脫出三寶襲 來的滔天水花。   小賭呼的倒轉,身子突如隕星墜空,衝向三寶,雙掌左右大揮,狂風捲起巨 浪,淹向逃竄的三寶。   四平便在此時,再次揮掌濺起一蓬水花,嘩啦啦當頭向小賭罩去。   小賭殞墜的身軀,奇妙的一個側旋,讓開水花,同時看準四平的方向,轟然一 掌,拍在四平身前一尺處,兜頭賞他一波如山巨浪。   呼嘯的掌風穿梭拍擊之下,原來平靜的藍心湖,此時巨浪濤天,洶湧奔騰。   浮游水上的白鵝,在層層浪濤的驚擾之下,紛紛避向依心島。   小飛雪也隨著白鵝一起上到島上,她挑了一處視野廣闊,又有林蔭蔽天的草 坡,席地而坐,看著前方湖面上小賭他們的大水戰。   那艘被推倒的天鵝船,半浮半沉地隨著波浪起落,小賭靈機一動,揮掌推向船 身,將船送出一丈開外。   此時,小賭氣竭,不得不點向水面,借機換氣,四平一把抓向小賭腳跟,想將 他拉下水,大家一起來澎澎。   小賭右腳停落水面,左腳卻在四平抓來的同時蹬在四平手背上,人便借著一蹬 之力騰飛而起。   氣得四平雙手猛拍水面,大罵自己好笨。   小賭嘻嘻一笑,翻身落在天鵝船上,大口大口喘氣。   饒是他的功力深厚,在一連串凌空的揮掌攻擊,閃身躲避之下,也是氣喘噓 噓,有點力不從心。   如今,他據船為寨,有休息的地方,不禁得意地挑戰道:“來呀!看本大將軍 殺得你們屁滾尿流。”   語聲隨風傳上依心島,小飛雪呵呵笑道:“小賭,湖水是要用來吃的,不可以 殺得他們屁滾尿流,太不衛生啦!”   小賭瞪眼道:“才屁滾尿流算什麼!我還想殺得他們四處掏金拉屎,這樣湖裡 的魚才有足夠的飼料吃,才能長得又肥又大!   小飛雪有些怔忡,她可搞不清楚什麼是掏金?為什麼黃金蹦將魚喂的又肥又 大?   三寶和四平卻趁著小賭說話時,游近三尺,小賭手一翻,一股海嘯也似的浪 頭,卷向三寶和四平二人,將他們摔出丈外,摔得他們頭昏轉向,不知今夕何年?   搖搖頭,三寶和緊奏在一起,嘀嘀咕咕討論半天,比手劃腳,搖頭晃腦,一下 子間,一下子嘆息。   看來兩人的作戰計劃,工程非常浩大,不是三、兩分鐘能解決的。   小賭乾脆在船腹坐下,看看三寶他們有何驚天動地,不得了的大戰術,想來, 三人自幼生長在湖邊,水中游戲他們可是常玩。   小賭表面悠哉,其實腦筋裡卻一一回想昔年江邊水戰,曾用過些什麼招術,三 寶他們可能用哪些撇步(旁門邪道之術)使將出來。   小賭終於滿意的點點頭,如果據他所教出來的師弟,在這種情況之下,只有一 種方法可用,那就是……   三寶和四平突然翻身,潛入湖水深處,剎時不見人影。   小賭呵呵而笑,站起身來,他知道自己沒有猜錯。   只見他慢條斯理的解開衣扣,轟然聲中,三寶和四平自天鵝船正下方衝上來。   而在出水的瞬間,兩人四掌,劈碎天鵝船,直衝入空。   轟然震響,水花雜著天鵝船的碎片和人影,直上天際三丈高。   嘩啦啦的水傘,銀光鱗鱗,帶著白羽、浮木聲勢浩大的自空墜落,湖面一丈方 圓之內,俱在籠罩範圍之下。   三寶、四平巧妙地避開空中飛墜的雜物,安然落回湖中,洋洋得意,準備進攻 小賭。   小賭的人,卻三寶他們擊碎天鵝船的前一刻,飛身而起,只見他拇指一勾,長 衫霍然飛向小島之上,小飛雪的坐處。   由小賭所在的湖面到小飛雪所坐的小坡,以目測來算最少也有十五、十六丈之 遙。   而小賭的長衫,就像長了眼睛一樣,咻然直飛島上,不偏不倚,恰恰好落在小 飛雪的手中。   這份功力,這份巧勁,使得湖邊一些聽到轟然巨響,跑出來看熱鬧的人,都報 以熱烈的喝彩之聲。   空中的小賭,身上只穿著一件黑水靠,露出他一身結實健壯的肌肉。   如果用多一分太過豐腴,少一分則嫌削瘦來形容小賭的身裁,也未曾不可,那 一身長對地方,恰到好處的肌肉,有著一份均衡的美感,看起來那麼的自然、順 暢,讓人直覺的感受到,這樣的人就該有這樣的身裁才對。   “撲通!”   小賭欣然入水,正應了那句魚人江河,龍歸大海的俗語,要說小賭有多自在, 就有多自在,有多快樂,就有多快樂!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二章】 大戰章魚精   打從進入江湖以來,長白山那次是意外不算,這還是小賭第一次的下水典禮。 憶起江南,那些水中悠游自在的日子,小賭他真的好開心好開心,真的好高興好高 興,真的……   於是,他拋開一切,盡情地翻騰於湖中,和三寶他們追逐嬉戲。   小飛雪羡慕地看著他們在湖中載浮載沉的嬉笑玩水,心中好後悔,為什麼以前 不學學游水,如今只能坐在島上看他們玩。   三寶、四平兄弟倆見小賭下水,游過去想纏住小賭,將他拖進湖心中,好好的 修理一頓才甘心。   豈料小賭人如鱔魚,一扭一滑,溜出他二人的掌握,反而小賭潛入水中拉住四 平的腳,拼命將他拖向水中。   三寶急忙拉住四平的手,想將他救回來。   結果,這麼一來一往,四平好像二人手中的橡皮一聽憑小賭和三寶,一左一右 地在拉拉扯扯。   人在水中,四平被扯的難過,心中不禁想道:“他奶奶的,這算什麼嘛?我又 不是皮條客,幹嗎對我如此拉皮條。”   於是,他下定決心伸手蹬腿,甩開三寶和小賭,浮在水面喘大氣。   遠遠地,看見小賭浮出在他前方約丈餘處。   四平伸手抹把臉,對著小賭笑罵道:“他奶奶的,臭小賭,沒事幹嗎把我當作 皮條拉?你以為我是啥?”   湖邊人群俱是成年之士,這種笑話正對他們胃口,大概還有不少人有過經驗, 於是一陣呵呵竊笑低低響起。   小賭嘿嘿笑道:“當你是皮條客,那是看得起你,就憑你這只童子雞,除了我 還會有誰去拉你這個嫩皮條。”   四平一臉哭笑不得,隨手拔起大片晶瑩的水花,灑向小賭,苦笑道:“他奶奶 的,你這是什麼話!”   小賭右手輕輕一揮,水花全被擋在他身前三尺開外。   他黠笑道:“這是唐伯虎的古畫,噢……”   小賭人忽被拖下去,原來是三寶的傑作。   四平見狀,一個鯉魚躍龍門的姿勢,撲向小賭正上方,落水之後,剛好將小賭 當頭壓下。   嘩啦啦的水聲,掩去小賭咕嚕嚕的灌水聲。   三寶、四平很有默契地上壓、下拖,不將小賭埋進湖底,他倆誓不罷休。   湖邊的人,只見清澈澄碧的湖水忽然變得混濁,不禁全都驚詫萬分。   這個藍心湖,最淺之處,也有三十餘丈深。   如今清澈的湖面,居然浮現湖底黃泥混濁,可見湖底的混戰,進行的有多激 烈。   此時,小賭他們人水已經有一炷香的時間之久,能在水中憋得這麼久不出來換 氣,這種水功堪稱一絕。   混濁的水,逐漸擴散,不但沒有澄清的跡象,反而更加混濁,好似有人拿著湯 匙,在水底攪稀泥,想將整個藍心湖和成一湖黃泥湯。   小飛雪奇怪地喃喃自語道:“小賭他們到底在幹嘛!難道在湖底跳舞不成?”   忽然——   三寶和四平急急浮出水面,喘著大氣叫道:“小飛飛,快呀,把劍拿來。”   小飛雪站起身訝道:“小三哥,你們玩真的啦?幹嘛動刀動劍的?”   四平急道:“當然玩真的,小賭在水中被怪物纏住啦!”   小飛雪一聽怪物,驀的想起奶奶不讓她學游水的原因,因為她的哥哥便是在湖 中被怪物拖走。   此時,湖中忽然如滾水般沸騰翻動。   小飛雪忙解下落月寶劍拋給三寶。   三寶和四平一甜身,人又失去蹤影。   湖岸邊圍觀的人,聽到水怪再次出現,急忙飛報銀城之內。,   翻騰狡翻騰!   滾蕩又滾蕩!   黃泥湖水,忽又染上一股墨汁,小賭便自這股墨汁中鑽出頭來,他手中猶握著 小飛雪的落月寶劍,寶劍映日,閃耀著冷冷的光芒。   銀城方向,數條人影,以不可思議的快速,以流光曳空般,飛躍向藍心湖方向 而來。   三寶和四平也浮出在小賭身後三尺之處。   銀城方向的來人,竟是寒老奶奶、寒城主夫婦、海天心父子爺孫三代。   可是這水怪的出現,帶給他們多大的震撼。   六條人影,倏然來到湖邊,剛好看見小賭他們三人疲態的游上依心島,小賭累 的四肢著地,手腳並用地爬出湖面,爬上小島。   而在他的腰上,赫然拖著一節尺餘粗、丈餘長的章章魚腳。   章魚觸腳最末端,也有象腿粗細,正一圈一圈緊緊地纏住小賭的腰身,這一 纏,使得原來就不甚魁偉的小賭,看起來更加瘦弱纖細。   小飛雪急忙跑上前,扶著小賭到草坡邊癱坐於地。   藍心湖畔,寒朗月急聲喊道:“小賭,你沒事吧?”   小飛雪站起身,代為回答:“爹,小賭沒事,只是有點累而已。”   凍老奶奶頓著手中烏木拐杖,著急問道:“船呢?雲生,船怎麼還不快拖過 來?”   海雲生躬身回答:“老夫人,已經著人去拖,您老先別急……”   不待海雲生說完,海天心已經振臂而起,身如飛鳥,掠空而去,他在空中叫 道:“你們慢慢等,我先過去看看。”   只見海天心微僂的身軀,此時輕盈如飛燕,曳出十丈開外,划著弧形,落向水 波輕輕一點,又再度向前彈跳而去。,寒老奶奶一頓拐杖,大喝一聲,身形也如凌 波仙子,飄飄然,向依心島方向飛掠過去。   寒朗月夫婦,見兩位老人家凌波虛渡向依心島,也雙雙掠身,足下連點水面, 悠然尾隨兩老身後上依心島去。   這一連串的凌波渡湖,早將圍在湖邊的眾人看得大呼過癮,真不愧是銀城中最 具功力的四位。   首先撲上依心島的是海天心,只見他閃身向小賭,口中同時哇啦哇啦嚷道: “咱的乾孫子,你有沒有受到什麼傷害呀?”   一撲到小賭身邊,就伸出手左翻右撥,探視著小賭。   小賭被他摸得怪別扭,拍著他的手笑道:“好啦好啦!咱的乾爺爺,我沒怎麼 樣,幹嗎亂摸,快幫我把這條章魚腳拔掉,勒死我啦!”   海天心這才醒悟,忙幫小賭拉開章魚的觸腳。   可是這條章魚腳雖然被小賭砍斷了,卻仍舊緊纏著小賭,任是怎麼用力,也拉 不開它分毫。   此時,寒老奶奶和寒城主、寒夫人都已經上得島來。寒城主見狀,便對海天心 道:“海大叔,我來試試!”   於是海天心讓過一旁,寒朗月右手正握著一柄漆黑劍鞘的長劍,劍鞘之上猶刻 有耀眼金黃的太陽圖案。   只見寒朗月右手持劍,卡然彈簧暗響聲中,劍如寒光一閃,纏住小賭的章魚腳 被斬為數段,墜落一地。   小賭哇塞塞吐出一口大氣,用手揉著被纏得瘦了一寸的腰身,大叫吃不消。   眾人總算放下了一顆懸在半空的心。   撥水聲中,海雲生父子也搖著一艘平底漁船來到依心島。   海雲生跳上島,關心的問道:“小賭,有沒有受傷?”   小賭搖搖頭:“差一點,要不是有小飛飛的寶劍,只怕我任小賭,一個未成名 的武林奇葩,就要葬身湖底!”   小飛雪呵呵笑道:“厚臉皮,居然稱自己為武林奇葩,一點也不害躁。”   小賭頂嘴道:“咦!我可是實話實說,為什麼要害躁?”說完還對小飛雪扮了 個鬼臉。   三寶催道:“小賭,咱們還是先回地上吧!否則,待會兒,那只大章魚想不開 又跑回來找麻煩,那就完了!”   寒老奶奶決定道:“走吧!先回銀城再說!”   於是,一行人全都上了海雲生撐過來的平底船,正要離開時,小賭大叫了一聲 道:“等一下!”   眾人一愣,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小賭再度躍上依心島,抱起散落一地的章魚觸腳,回到船上,笑嘻嘻地道: “他奶奶的,這怪物差點要了我的命,如果不吃它,怎消得我心頭之恨!”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哈哈大笑。   海天心猛點頭道:“對對,有仇不報非君子,該吃。”   四平感興趣地問:“小賭,你打算怎麼吃?蒸、煮、炒、炸?”   小賭盯著船上的章魚腳,嘿嘿搓著下巴道:“都要,這麼長中一條鬚鬚,可以 來個章魚五吃,除了蒸、煮、炒、炸,還要來一道烤章魚,下起酒來更夠味。”   海天心直拍著手道:“妙呀!”   其他人見他們祖孫倆一副饞相,也都忍不住莞爾。   小賭於是問寒城主:“寒老爸,怎麼你們一聽到有水怪,就那麼緊張?”   寒城主面色忽然一黯,無言地望著妻子。   而寒夫人早就是一付泫然欲泣的樣子。   小賭見自己一句無心之話,居然引起如此僵硬,又帶有感傷的氣氛,不免有些 怔忡,他訥訥問:“寒媽媽,是不是我說錯什麼話?”   寒夫人強顏一笑,她伸出纖纖玉手,輕拂著小賭的頭道:“小賭,別多心,你 沒說錯什麼。”   寒夫人幽幽嘆口氣,繼續道:“你很奇怪,我們會為一只水怪而大驚小怪,勞 師動眾趕來,對不對!”   小賭默然點頭。   寒夫人黯然一笑道:“我有個兒子,他是小雪的哥哥,十年前,就是他七歲, 小雪三歲那年,他和銀城一些弟子一起在藍心湖中玩水,不知怎麼天色突然大變, 原本晴朗的天空,剎時烏雲密布,雷聲大作。   只一眨眼,便下起傾盆大雨,豆大的雨珠打在人身上都會感到刺痛,我擔心小 月在水中玩耍會有危險,就急急感到湖邊要接小月回家……”   寒夫人神情渺茫,彷彿又見到十年前那幕令人難忘的慘劇,她不自覺的微顫 著,兩眼含淚,卻緊咬下唇,不讓淚水滴落。   寒城主有些心疼的摟緊愛妻,寒夫人依偎在寒城主懷中,回憶道:“我剛好感 到湖邊,那時天空中正響起一個驚天霹靂,電光閃耀生輝,青色的光芒,映湖翻騰 的湖水,我看到一只巨大無比的章魚,正用它丈長的觸腳,纏住湖面上要上岸的孩 子,將他拖入水中,一會兒就不見了。當時小月也被它的觸腳緊緊的捲住,他看到 我,大聲叫道:‘娘,救我!’他揮動著雙手,想要掙開章魚的糾纏,我急忙跳下 水,可是,衹一下子,那隻章魚就不見蹤跡,我潛入水中,黑黝黝的湖水中,什麼 也沒有看見,小月和其他幾個小孩就從此失蹤,連屍體也未留下……”   說著,寒夫人撲倒在自己丈夫懷中,傷痛地哭泣著。   寒城主雙臂緊摟著心愛的妻子,話聲哽咽地安慰道:“說出來就好。說出來就 好!”   寒老奶奶也嘆了口氣,黯然地說道:“唉!都十年了,若柔總算把那天的情形 說出來了,難怪她被朗月自水中救起時,口中一直念著﹕孩子,娘來救你。也難怪 她始終在責備自己。”   小飛雪見她娘哭的傷心,也依上前去拉著寒夫人的衣袖,哭著道:“娘,您別 難過嘛!您還有小雪,對不對?”   寒夫人含著淚,將女兒摟入懷中,抽咽道:“對,娘還有小雪。”   寒城主雙臂一張,將她們母女倆全摟人懷中,彷彿他要用他的臂彎,為他的家 人遮風避雨,擋去一切傷害。   小賭好生羡慕,不禁雙眼泛紅,他強笑一下,故意轉問寒老奶奶:“寒奶奶, 難道那時大家都不知道這藍心湖中存水怪嗎?”   寒老奶奶道:“昔年,第一代城主在此處建立銀城時,曾經提過在藍心湖中, 有不明怪物,看似章魚,曾吞食天鵝,打翻撒網捕魚的船隻,但是那只怪物在往後 幾代中卻未出現過。銀城的人都早已將它忘記,誰知它就這麼不期然的出現,造下 無數的殺孽,又不知消失於何處。”   三寶追問道:“寒奶奶,難道沒有派人下去找過?”   海天心突然接口道:“有,還是我和城主親自下水去找,因為除了少城主外, 我的另一個小孫子無影,也在那次意外中被水怪拖走。”   此時船隻靠岸,一行人陸續下船,小賭突的站住腳,反身指著湖面破口大罵: “他奶奶的,死水怪,臭水怪,你幹的什麼好事,讓我乾爺爺和寒媽媽難過,他媽 的王八羔子,我跟你對上,不宰掉你,我從此不姓任。”   小賭這一番話,聽得在場之人為之一愣。   三寶和四平忽然高興地鼓起掌來。   三寶激動道:“對,他奶奶的,咱們和它對上,不把它抓來大卸八塊,難消心 頭之恨!”   四平更是拍手吼道:“對,對極了,小賭,咱們非得將這隻不知死活的章魚, 宰了做章魚湯吃掉。”   寒城主有些擔心道:“小賭,你們可別衝動,我和海大叔曾經下湖找過幾次, 就沒找著這水怪,後來,有些屬下為了替自家孩子報仇,也下過湖去,有一兩個不 曾再回來,可能是遭到意外,你們可不能太衝動。”   海天心也接口勸道:“咱的乖乖乾孫呀!你可千萬別想不開,要鬥那只水怪不 是件容易的事,你可得三思而行。”   小賭意志堅決道:“宰,非宰不可,我任小賭說出的話,絕對不能當作放屁。 不過,乾爺爺、寒老爸你們放心,我不會不經大腦思考,就悶著頭亂來,我會好好 計劃一番,來除這大水怪。”   寒家、海家一共六口,都為小賭擔心,反而小賭師兄弟三人一點也不覺得可 怕,好像對付水怪就好像平常釣魚一樣輕鬆愉快。   其實小賭本來就認為要抓水怪不難,今天,水怪不是被他砍掉一條觸鬚落荒而 逃。   在他心中,他早就計劃好要如何去抓水怪,最重要的是,他想這麼大一只章 魚,吃起來一定很過癮,只是不知道章魚肉,會不會因為年紀太大而太老!   小賭和三寶、四平三人,全都是一身黑色水靠打扮,正準備下水捉妖。   他們腰上還載著一些灌飽空氣的氣囊,是要在水中換氣時用的。這一招,是小 賭幼時在江中和三寶和他們打水仗打出來的心得。   因為小賭水功奇高,唯一會受到的限制,便是換氣的問題,他的水功再好,最 多也只能支撐一炷香的時間,便得浮出水面來換氣,而三寶他們,往往便利用這個 時間來偷襲他。   因此,小賭腦筋一動,想到這個辦法,一個氣囊可以維持一炷香不出水,多帶 兩個氣囊,便可以一天不出水,在水中作戰,方便的很。   當然,小賭現在的水功比起幼時要精進不少,如今在水中憋上一兩個時辰,並 非什麼難事。   但是,他考慮到萬一遇上水怪,一個開打,會需要大量的空氣補給。   所以,他將幼時的發明,搬出來準備和大章魚狠幹一場。   寒城主和海天心仍舊不放心地問:“真的沒問題嗎?小賭。”   小賭揮揮手中的寶劍道:“沒問題啦!上回小飛飛的劍太輕,在水中不好使 用,這次寒老爸這柄劍重量恰到好處,嘿嘿,我非砍得水怪叫爹叫娘,逃竄無路不 可。”   三寶聽了謔笑道:“嘿嘿,若能將它赶上岸,讓寒老爸和寒媽媽親自報仇,那 豈不更完美!”   小賭呵呵笑道:“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我試試好了。”   言下之篤定,好像水怪已經在他們手中,任他們擺佈一樣。   端的是狂妄無比。   小賭他們招招手,準備下水,小賭突然又回身道:“對了,乾爺爺、寒老爸, 如果你們想看的清楚一點,不妨到湖中的小島上看,我猜想,大章魚應該是躲到依 心島水底下的岩洞之中才對。”   寒城主點頭道:“小賭,你放心,我們會到依心島上隨時支援你們。”   小賭呵呵一笑,沒說什麼,率先潛入水中,向水深處游去。   三寶、四平也揮揮手,撲通一聲,手持利劍,緊跟著小賭下水去尋水怪大章 魚。   小賭自幼長在江邊,在水中的行動,不比在陸地上慢半分。   雖然此刻,他腰上掛了不少氣囊和應用之物,造成很大的阻力,但他仍然是身 手靈活地潛入湖心。   他回頭看看三寶、四平,看他們一左一右緊跟在他身後,遂一揮手指向湖心依 心島水中底基的部分。   三寶、四平會意地一點頭。   三人同時向依心島游去。   越往下潛,水的壓力也就越大,光線也漸亮,小賭他們放緩了速度,以適應水 底的壓力和光線。   漸漸的,依心島入水的基石已清晰可見,小賭便領著三寶、四平緩緩地順著石 基,由左向右繞行。   此時的湖底還算清澈,水中的魚兒一群群自在的游來游去,這十年來,寒城主 為防意外再度發生,便禁止銀城之屬,到湖中去捕魚,所以這些魚,一條條、一尾 尾都長的又大又肥。   小賭看得直咽口水,心中暗暗盤算:“嗯!這條可以清蒸,那條適合紅燒,還 可以活魚三吃,太棒了,這裡簡直就是水產的天堂,我又有口福啦!”   他一面想,一面回頭向三寶他們比手劃腳,傳達他的饞意。   而三寶和四平不愧是他多年的搭擋,輕易便了解他比劃的意思,全都豎起大拇 指表示讚同。   突然——   三寶睜大眼大揮其手,要小賭看他背後。   小賭驀然回首,暗叫一聲:“我的乖乖!”   在他身後不到三尺的正下方,正有一條一丈三、四長的章魚觸鬚,悠哉遊哉地 隨波逐流。   一群不知死活的魚群,游在觸鬚旁邊,章魚的觸鬚倏然卷起,纏住三條尺餘長 的大魚,咻的縮回岩洞之中。   小賭小心地接近岩洞,由於岩洞有點向內斜凹,所以在洞的上方看不出什麼 來,小賭復又小心翼翼,自旁邊潛入洞底泥沙部分,悄悄地觀看。   他暗忖道:“難怪寒老爸和乾爺爺會找不到這家伙藏身處,原來如此!”   原來,那岩洞由下向內斜凹進去,上面自是看不出什麼來,即使是正面,也因 為岩石斜斜的遮住洞口,加上黝黯的光線,若不仔細看,也不易發現在此岩堆之 間,竟然有個不算太小的洞穴。   要不是三寶恰好看見,那只該死的章魚伸出觸鬚來捕食魚群,小賭他們一定會 忽略這個地方的。   探查清楚洞穴外圍的情況之後,看準地方,小賭一打手勢,和三寶、四平他們 一起浮上水面。   浮出水面之後,小賭三人才發現正好在依心島的背面。   這裡只有斷落入水的崖壁,並沒有可以上島的地方,無怪乎水中會有那麼一個 洞穴藏著那只大怪物。   三人輕鬆愉快地游向依心島正面,有平坡可以上岸的地方。   果然,轉個彎,便看見寒城主、海天心、海雲生和小飛雪在草坡上等著他們。   _看到三人的身影,寒城主忙問道:“如何?小賭,有沒有什麼發現?”   小賭嘩啦啦自水中站起身來,拖著一身水走上依心島。   他興高彩烈地道:“找到了,他奶奶的,這只章魚真賊,居然躲在那種地方, 還好它大貪吃,伸出觸腳抓魚時,被三寶看到。”   於是三人將方才在水中所見之事,仔細地說了一次。   海天心關心道:“小賭,那麼你有沒有什麼對策?”   小賭笑道:“這只大章魚大水怪,它死定了。”   寒城主略顯激動道:“小賭,你有什麼好方法?”   小賭反問道:“寒老爸,上次寒媽媽說水怪出現時,剛好是打雷、閃電的時 候,對不對?”   寒城主茫然點頭道:“沒錯,有什麼問題?”   小賭道:“沒錯就沒問題,我現在知道,為什麼那只大章魚安靜快一甲子,卻 忽然莫名其妙的跑出洞來跳恰恰!”   “為什麼?”   在場的人不約而同的想知道到底原因何在。   小賭得意的分析道:“只要是妖怪,不管它修練多久,上千年也好,上萬年也 好,沒有不怕雷神閃電打雷的。   十年前那次暴風雨的閃電太厲害,太激烈,所以大章魚被嚇的跑出洞來,恰巧 湖面上有人,更惹惱原本已經驚慌的章魚,因此……”   寒城主明白地接口道:“因此,它便要消滅滅惹惱它的人或東西,才會對小月 他們下手是不?”   小賭點頭同意寒老爸的看法。   海天心不禁仰頭嘆道:“天意,這都是天意。”   四平見氣氛又逐漸沉重,故意岔開話題道:“小賭,你打算怎麼對件大章 魚?”   眾人的注意力,果然被這個話題吸引,全都盯著小賭,看看他的反應。   小賭考慮道:“若是章魚不出洞,咱們要對付它,就不太容易,如果將它誘出 洞外,要宰它,就像喝白開水一樣容易。”   小飛雪忙問道:“那要如何誘它出洞呢?”   小賭嘿嘿笑道:“這個簡單,它不是怕打雷嗎!老天不打雷,咱們就來個人造 雷,轟得它驚心動魄,不得不出洞來散步!”   海天心雙眼一亮道:“用炸藥把它炸出來?”   小賭得意地點頭笑道:“對,就是用炸藥,如果有昔年天雷堂的水底雷,那就 更方便不過,咱們得想辦法自己造幾個來用。”   海天心哈哈大笑,拍著膝蓋道:“有,有水底雷。我手邊正好存有一打水底 雷,原來就是為了對付水怪,特地去收集的,十年了,如今終於可以派上用場,哈 哈……”   不但他高興,小賭一聽也樂得眉開眼笑,拉著海天心,祖孫倆就在依心島上跳 起砰砰舞,以示慶祝一番。   其他人自然也高興的很。   畢竟,能除掉水怪,是一件大家樂的事。   於是海天心匆匆掠水而去,回銀城取水底雷。   小飛雪問小賭道:“昨天為什麼大章魚會跑出來呢?天上並沒打雷呀!”   小賭瞪眼道:“小飛飛,你真是竹本口木子,這麼簡單的事也想不通,還好意 思來問我‘?”   小飛雪見小賭罵她是笨呆子,杏眼一瞪,雙手抽腰,氣呼呼道:“你不說就不 說,有什麼好得意,你罵人做什麼,無聊男子,哼!”   小賭不由得咋舌嘆道:“哇塞塞!小辣椒吶!”   三寶笑謔道:“不是小辣椒,是四川麻婆豆腐,包潑、包辣!”   話才說完,砰一聲,被小飛雪一腳踹下水中。   小飛雪口紅哄道:“小三哥最壞,讓你被章魚吃掉算了。”   四平一把拉起他哥耳,笑嘆道:“寶哥,最毒婦人心,你怎麼忘了呢!”   三寶故作感傷道:“唉!沒辦法,你老哥哥就是有實活實說的壞習慣,我常常 忘記實話總是傷人的吶!”   小飛雪又想上去補一腳。   小賭閒閒地道:“小飛飛呀,打是情罵是愛,你對著小三又打又踹,就算你不 怕別人誤會,難道不怕我會吃醋!”   “啪!”   一聲脆響,小飛雪賞給小賭一記大鍋貼。   小飛雪恨恨道:“吃你的大頭醋!”   小賭沒料到小飛雪會來上這麼一下,左頰被打個正著,一只清晰的五爪金龍, 紅通通地浮現出來。   他無奈地揉著被打腫的臉頰,莫可奈何地嘆道:“唉!打是情罵是愛,莫法度 呀負人家。”   小飛雪只能一旁恨的牙癢癢,扭轉小蠻腰,賴在她爹懷中道:“爹,你看啦, 小賭他欺負人家!”   寒老爹呵呵笑道:“你打了人家一巴掌,人家都沒告狀,你好意思撒嬌?”   小飛雪更是不依,扭股糖似地直往她爹懷裡鑽,雙手還直搔地爹腋下,對著老 子哈起癢來。   寒老爸呵呵直笑,抓住小飛雪的手,笑叱道:“沒太沒小的成何體統!”   海雲生對小賭和小飛雪,他們小兩口的鬥嘴感到有趣,便若有所指地地對小賭 眨眨眼睛。   小賭被他乾老子這麼有意思的一眨眼,反而有點窘,可愛的娃娃臉上,出現一 抹難得的嫣紅。   三寶、四平兩人掩著嘴躲在一旁偷笑。   他們倆都知道,現在誰惹小賭,就是自找麻煩,還是閃到一邊涼快比較安全一 飛點。   還好,海天心海老爺子正迅速地掠空踏水而來,小賭他才算找到了點事做,不 再有時間害羞。   小賭迎上前去。   海天心呵呵笑著,遞過一個木盒,小賭打開一看,十二顆罐頭狀的水底雷,整 整齊齊躺在盒內。   海天心問道:“小賭,你打算如何用這水底雷?”   小賭略一沉吟,即道:“我們到島的另一邊,章魚住的洞穴的正上方,將這個 水底雷一個個往下拋,自然會把章魚逗出來。”   海天心懷疑道:“這麼簡單,有效嗎?”   小賭保証道:“一定有效,你沒見昨天三寶他們只是轟掉一艘天鵝船,就震得 它心浮氣躁地跑出來,如今咱們在它住的屋頂上放鞭炮,它不出來才怪。”   這總算間接回答了方才小飛雪的問話,小賭得意的瞄向小飛雪,卻被她一個白 眼給蹬了回來。   小賭沒趣地揉揉鼻子,他依舊面不改色,揮手向前一比道﹕“走,咱們赶章魚 去!”   於是,一行人在寒老爸的帶領下,翻過依心島中心,向小賭他竹發現洞穴上面 的懸崖掠去。   一行人全是施展輕功,奔掠在樹梢頂上,一路上小賭、三寶、四平忍不住讚嘆 依心島內陸的景色優美。   依心島中,飛瀑、清泉、綠草、奇花、異果,還有許多可愛活潑的小動物,自 由自在的生活其間,將依心島點綴得多彩多姿,美不勝收。   寒老爸見小賭三人不住地驚呼,於是笑呵呵地對小賭他們說道:“小賭,待除 掉水怪之後,就讓飛雪乖囡,陪你們在依心島上四處逛逛,也好好仔細地看看銀城 中最美麗動人的地方。”   小賭三人高興地直點頭。   小飛雪倒是頑皮地扮個鬼臉,四人全是一派純真。   不多久,一行人來到方才小賭他們在水中所見的懸崖峭壁處。   這峭壁由水面往上看,好像高不可攀,而此時,小賭他們站在崖頂向下望,倒 不覺得崖有多高。   只見湖水輕輕拍打著崖壁,蕩出了一圈圈的漣漪,並沒有洶涌的浪濤。   此時,湖面是如此的平靜,安祥。   但隨著小賭引燃拋落的水底雷,轟然震響中,湖面濺起丈高的水柱。   平靜與安祥,便在水柱嘩啦啦四散之中,消失殆盡,代之而起的,是緊張和等 待的氣氛。隨著小賭一個個拋落的水底雷,水面上濺起一道道的浪花。   銀城之中,也因為聽到炸藥的震響聲,而知道小賭的捉妖行動開始,紛紛趕往 湖邊一窺究竟。   海無煙也侍候著寒老奶奶和寒夫人來到湖邊,大伙兒全緊張地注視著湖面,和 依心島高峰上小賭等人的身形。   靜靜地期待著,這場人與章魚的大戰。   直到第七個水底雷爆炸,湖面開始如沸水般翻騰,偌大的湖面上,赫然浮出一 個三尺有餘,灰棕色的圓球,正是大章魚的腦袋。   章魚的七只觸腳(一只已被小賭砍斷)若隱若現地翻騰在水中,每只觸腳俱有 一丈三、四來長。   而靠近頭部的基部,俱有尺餘粗,直到觸鬚的末端,都還有像腿粗細,觸腳上 的吸盤,每一個都有三寸餘的直徑,最小的吸盤直徑也不下於一寸大。   如此一只大章魚,若不叫怪物或小妖,真不知天下還有什麼東西可稱為水怪 的。   小賭人在依心島上的崖頂,看清章魚的真面目之後,大喝一聲,揮著長劍,騰 身射向章魚處而去。   只見小賭人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直取章魚腦袋正中央。   大章魚若有所覺,忽地潛入水中,卻又突的揮出觸鬚掃向小賭。   小賭人在空中,見章魚揮腳掃來,硬是一扭身,改變撲擊的方向,閃過章魚的 攻擊,順手一揮,一小段章魚觸腳,被小賭手中的擎天寶劍斬斷一截。   章魚負痛,倏然潛入水中,失去蹤影。   小賭身形急撲入水,卻再度優美地帶起一陣浪花。   就在小賭入水的同時,三寶、四平重新綁上幾個氣囊,也隨著撲通撲通兩聲, 下水支援小賭。   不一會兒,澄清的湖水,漸漸泛起黃濁,藍心湖畔的眾人,依心島上的寒城 主、小飛雪他們,沒有不為下水的三人提心吊膽的,只見湖水越翻越激烈,越滾越 厲害,卻久久不見小賭他們上來。   驀地——   轟的一聲巨響,帶起老高的水柱,是小賭在水中使用水底雷,震得依心島也為 之抖動。   湖邊、島上所有的人,沒有人能猜透,此時的湖底到底發生什麼事。   水中的戰況是激烈的,小賭、三寶和四平三人手持利劍,對著章魚腳猛砍,每 一砍,便有一截觸腳斷落。   惹得大章魚暴跳如雷,用它沒有受傷的觸腳,攪起強烈的漩渦和巨浪,或吸或 撞,不斷地擊打著小賭他們。   饒是小賭三人水功了得,也被這只大章魚搞的血氣翻湧,好不難過。   於是,小賭一揮手,三入暫時離開章魚附近,稍作休息,順便對著氣囊猛吸口 氣,換過肺中已濁的空氣,穩住心神,打算再接再厲和章魚拼鬥。   小賭見大章魚想逃回洞穴之中去,急忙引燃一個水底雷,甩入大章魚所住的洞 穴之中去。   轟然一響,炸毀洞穴,也湧起一股水中逆流。   小賭他們和章魚,都被這股強勁的爆炸逆流推出丈外。   小賭首先恢復過來,黃濁混沌的水底不見章魚,昏迷的三寶和四平倒在他的身 邊不遠,他連忙游上前去將他們拖出水面。   小賭氣喘噓噓,將昏迷的三寶和四平送上湖邊,眾人馬上來探視。   小賭喘著氣道:“他們沒事,只是被水底雷震昏,一會兒就好了。”   寒老奶奶關心道:“小賭,你自己有沒有受傷?”   小賭搖搖頭道:“打鐵趁熱,趁現在大水怪受傷,我下去將它幹掉。”   話一說完,人便翻身潛入水中不見蹤影。   寒夫人只來得及對水面叮囑道:“小賭,小心一點。”   也不知道,小賭是否聽見了,至少,在暫時略顯平靜的藍心湖畔,眾人不似方 才那麼緊張了。   但是平靜並沒有維持多久,不一會兒,湖面再度泛起洶湧巨浪,湖水漾起偌大 波浪,像一盆被打翻的水,潑向湖畔,眾人不禁連連退後。   海無煙也話來拖著三寶和四平往後退去,三寶和四平被湖水一潑醒了過來。   他倆迷迷糊糊問道:“章魚呢?死了嗎?”   海無煙搖搖頭,指著水面道:“小賭又下去和它拼鬥了。”   看著湖水動蕩激烈,三寶、四平不禁搖晃著站起身,兄弟倆腳步踉蹌地向湖邊 行去。   寒夫人一驚,連忙把他們拉回來,訝問道:“你們想幹什麼?”   三寶甩一甩昏沉的頭道:“不能讓小賭一個人去對付章魚,太吃力,也太危 險,我們要去幫忙。”   寒老奶奶頓著拐杖叱道:“你們倆還沒清醒,怎麼可以下去,那除了去送死, 能給小賭幫什麼忙?”   四平一手支頭,聞言倔強道:“就算送死,也不能讓小賭一個入去打這場 仗。”   岸上眾人聽了這話,不由得感動萬分,這是何其深摯的友情,寧願死,也不願 拋下朋友,也只有在患難之下才能見到如此的真情。   寒老奶奶眼眶微紅道:“你們想送死,我卻不能看著你們不要命。”說著,伸 手點了兩人穴道,三寶、四平便乖乖地躺在地上休息。   湖水越蕩越洶湧,驀然,黃濁的湖水中,再度染上一抹墨汁。   忽然——   小賭沖出水面,又毫不停留地射入水中。   湖水隨著小賭的潛入,再次激烈的翻滾。   此時,不光是水中在動蕩,連依心島都像被什麼東西猛烈撞擊般,搖晃不已, 島上眾人忙往低處退去。   好不容易,總算穩住陣腳。   嘩啦啦的水聲,夾雜著悶聲的撞擊,彷彿天也在搖,地也會動,湖底人魚大 戰,已至最激烈處。   終於,一聲嘶嘯,寒城主豁然揮去長衫,自島上躍入水中,他再也無法坐視小 賭一人力戰水怪。   緊跟著,心疼乾孫子的海天心,海老爺子也長嘯一聲,撲入湖中。   水在翻騰。   地在動搖。   人心惶惶,不知所措。   艷陽當空的日子,卻只在人心中投下一抹陰霾。   沒有人能肯定,這一場,人魚大戰,誰贏誰輸?   沒有人知道水中的情形,到底如何?   除了翻滾奔騰的湖水!   一切都是茫然。   ※  ※  ※   藍心湖畔。   日落黃昏。   在依心島正對面的湖畔,搭建一座人高的營火。   繞著營火,環成一個半弧,銀城所屬所有的入,全部出動,架起一座座的爐 灶,大伙兒興奮地等待著,等待宣佈晚會的開始。   遠遠地,自依心島上,咻射來一支燃著火焰的飛箭,正中營火中心。   喧嘩聲中,火箭點燃營火中心的易燃物,轟燃起赤焰的營火。   晚會,開始了!   緩緩的,自依心島的方向,四艘並排成列的平底漁船,分乘著十二名大漢,每 個大漢手中,持著熊熊火炬,向湖畔緩緩划來。   火花照亮湖面,照亮夜空,形成壯觀輝煌的場面。   忍不住,銀城的勇士們,低低的吟唱起銀城之歌。   “百山之中有銀城,銀城是我的家……秀麗的風景美如畫,藏在白雪中。這裡 有一片碧綠的草原,有我們的夢,還有廣大的湖,湖中有魚蝦……   我們在草原上飛奔,編織我們的夢,我們在湖上捕魚蝦,世世代代生長在這 裡,這裡是銀城,是我的家……”   歌聲由低吟,而激昂、而奔放,唱出每一個銀城人心中的天堂。   十年了,由於十年前的一次災難,他們捨棄美麗的藍心湖,視它為鬼域,如 今,一切已經過去,一切又都再度恢復像從前一樣快樂幸福的日子。   四艘船靠岸停下。   寒老奶奶、寒城主夫婦、小飛雪和小賭師兄弟三人,一起自船上走下。   寒老奶奶、寒城主、寒夫人和小飛雪都被迎至主位坐下。   小賭一個掠身,已經站在被擺平的大章魚頭上。   眾人皆激動的為他,除去水怪的大英雄,拼命歡呼。   小賭等大家都盡情發洩之後,這才高興地朗聲道:“各位親愛的父老兄弟姐妹 們,大家晚安,很榮幸今天晚上能參加銀城慶祝漁船重新下湖捕魚的晚會,這隻大 章魚就是我送給大家的禮物。   有誰家的人被這隻章魚吃掉,記得今晚要多吃它兩口,這叫有仇的報仇,至於 那些沒仇的人,也要多吃兩口八以消十年來不能下湖捕魚之恨。現在,我便要劃下 歷史性的第一刀一青各位注意。”   小賭腳下的章魚,由頭至尾,包括完整的八只觸腳,總共有二丈七尺半長,重 約一噸半,足夠銀城上下三百一十八口人,痛痛快快的吃上一餐,還有剩下可以打 包帶回家,當作菜尾,慢慢再吃。   小賭終於很戲劇化地高舉擎天寶劍,對準大章魚腦袋,嘿殺一聲,一刀兩半, 將大章魚由頭至尾分成兩半。   小賭目光一瞟,順手拾起一顆烏溜溜,圓不隆咚,大小如雞蛋般,烏溜渾圓的 珠子。   他掠下身之後,眾人蜂擁而上,刀匕齊出,盡挑自己喜歡的部位下手,將大章 魚殺分食。   頓時,鍋勺鏟瓢齊響,香味四溢,一隻章魚可以煎煮炒炸,外加清蒸、紅燒, 或是做羹、做湯,或是現烤。   反正,高興怎麼煮,就怎麼煮,愛如何吃,便如何吃。正如小賭所言,有仇的 報仇,沒仇的洩恨。   每個人都吃的高高興興,開開心心。   沒多久,做好章魚大餐的人,都自動地送一份要城主一家人品嘗,小賭他們以 貴賓身份和城主共享眾人呈上的成果。   小賭一邊嘗著各式口味,一邊將墨珠遞給寒老奶奶。   小賭問道:“寒奶奶,您老知不知道這是啥玩意?”   寒老奶奶接過珠子,就著營火,仔細一看,不禁驚呼:“千年墨珠!”   她抬起頭ㄛ含笑問:“小賭,你是不是自那隻章魚腦袋中撿得?”   小賭點點頭。   寒老奶奶將墨珠還給小賭,同時說道:“小賭,這千年墨珠,就是千年章魚才 能凝煉而成的內丹,它具有抗毒、解毒的功能,是種曠世難遇的珍貴物品,你將它 帶在身上,以備行走江湖不時之需。”   小賭應聲,將墨珠妥善地收入懷中放好,他才不解地問寒老奶奶:“寒奶奶, 我有一件事,老是想不通,可不可以請教您!”   寒老奶奶細細地品嚼著章魚大餐,聞言笑道:“有什麼事想不通?奶奶知道的 一定告訴你。”   小賭側頭問道:“寒奶奶,照理說章魚應該是海裡生長的玩意兒,為什麼會跑 到藍心湖中,又待了一千年之久?”   寒老奶奶笑道:“小賭,你實在很聰明,這點小事都會想到。”   寒老奶奶放下筷子,清清喉嚨又道:“照銀城歷代的族譜記載,此谷原來是一 處海洋低地,後來因為地層的變動,和滄海桑田的變遷,遂成一個奇特的地形,山 谷中有草原、有湖泊,可以獨立成為一個自給自足的社會。於是,第一代銀城主人 才選中此地,做為後世子孫永久生根之地﹔而根據第一代城主初次見到章魚時的推 測,這只章魚很可能是當年海洋變陸地時,被陸封於湖中的一只小章魚。後來經過 時間流轉,它漸漸適應新的生存環境,得以活存下來,才逐漸長成為這麼大的怪 物。”   小賭聽的津津有味,不住點頭。   四平不解道:“老奶奶,什麼叫陸封?”   寒老奶奶耐心解釋道:“由於地層變動,有時會將海洋切斷,而變成湖泊的形 態,這種情形就叫陸封。”   四平不知是真懂,還是裝懂,也猛點頭。   三寶感興趣道:“寒奶奶,銀城在此立足到底有多久啦?”   寒老奶奶道:“前後共有七代。”   三寶咋舌道:“真的?哇塞塞,不簡單,可是為什麼卻只有三百多人啊?”   寒城主呵呵笑道:“小三,你在這兒看到的只有三百多人,可是銀城分散在中 原、甚至塞外各處經營買賣的人員加起來,不下一千人吶!”   三寶才恍然大悟,拍著腦袋罵自己笨。   小飛雪順理成章地接道:“現在才知道笨,小三哥,你還有救藥嘛!”   三寶一愣,呵呵笑道:“小飛飛呀,咱的老豆乾又被你啃去一口啦!”   小飛雪啐了他一口,故意不理他。   小賭此時拍拍屁股站起來,對寒城主道:“寒老爸,這種慶祝會不喝酒,實在 不夠痛快,我找人拼酒去。”   寒老爸點點頭,要小賭自便,他可不是沒看過小賭如何拼酒法,他是不打算招 惹小賭這個標準的酒中狂徒。   於是小賭和三寶、四平各自抱著一壇,銀城秘釀的七里香,找些不知死活的傢 伙去拼酒。   看著離去的小賭,寒老奶奶道:“此子氣宇非凡,將來必是個頭角崢嶸之 輩。”   寒城主也應道“是呀,尤其難得,他年紀輕輕已經具有偌大的氣概,非常人所 能及,將來成就難以估計。”   小飛雪不服道:“有什麼了不起,我看來看去,他還不是那麼個賊樣。”   寒老奶奶若有所指地道:“等你看出他有何處不凡,那你就下姓寒啦!”   小飛雪可沒聽出話中玄機,她對奶奶扮個鬼臉道:“我才不信。”   說完就賴進媽媽懷中撒嬌,一副純純小兒女嬌俏的模樣,寒夫人愛憐地摟著 她,輕拂著小飛雪的頭髮,回頭對自己的婆婆邊:“娘,孩子還小,就讓他們自由 發展,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們也不用太為他們操心。”   寒老奶奶點頭讚同道:“是太早了點,若是有緣,自然能夠相守。”   寒老爸微笑點頭同意。   而小飛雪兩眼滴溜溜的看著奶奶,又看看親娘,不解地問邊:“娘,奶奶,你 們在說什麼?”   寒老爸拉過女兒笑道:“奶奶和你娘在談大人的事,沒啥好聽,要不要和爹去 看小賭找人拼酒?”   小飛雪高興地道:“要,哇塞塞,小賭拼起酒來真厲害,我們快去看他喝得下 多少壇七里香!”   小飛雪急急拉著寒老爸的手,逕自去找小賭,留下寒家婆媳倆,有趣的對望一 眼。   天色漸涼。   晚會正盛。   繁星滿空,閃爍耀眼。   明天,又會是個大好的晴天。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三章】  風流和尚   白雲悠悠。   時光匆匆。   歡樂之中,時間過的尤其是快。   轉眼,小賭、三寶和四平來到冰雪銀城,已近半個月之久了。   小賭這位捉章魚英雄,三不五時會有人請他吃飯,題目是聊表寸心,誰也搞不 清楚,究竟是哪家在表示些幾寸的心。   小賭是反正有飯吃,去了就沒錯,於是,三寶和四平樂得跟著他東家長、西家 短四處串門子。   半個月下來,小賭他們三人早在銀城中混得爛熟。   尤其是小賭.誰能抗拒他那一臉迷死人不賠命純稚的笑,不管老少見到他,總 是小賭長、小賭短的。   小賭也樂得將銀城當作他家廚房、後院,沒事就隨便找個人家閒聊,老的不 在,沒時間也沒關係,小的一樣可以玩個愉快,反正,只要從九個月到九十歲之 間,只要是人,小賭就能和他相處愉快。   好不容易,小飛雪總算排進小賭的時間表之中,被批准陪小賭這位大英雄到依 心島內陸去參觀。   為這件事,小飛雪還追殺小賭一番,一雙粉拳打的小賭放棄繼續做他大英雄的 夢,才饒過小賭。   此刻,小飛雪正帶著小賭來到依心島中,最奇特、也最有意思的一座水池旁 邊。   泉水汩汩地自地底冒出,在水池內卻是滿而不溢,維持著一定的高度,水中有 幾抹彩虹四處流竄,煞是美麗。   小賭定睛一看,那幾抹彩虹,竟是一條條半寸大小、通體透明,卻泛著虹光的 彩色玻璃魚。   小小的魚身,在三尺寬的水泉中東跑西竄,快速靈活,好似水中的小精靈,正 穿著彩色羽衣在跳舞。   小賭他們看的有些痴,忍不住將手伸入水池之中,去逗弄那些彩色小魚。   小魚們受到驚嚇,逃竄的更加快速。   小賭呵呵笑著,用手追逐魚群,只見泉中彩色流光四溢,居然一一躲過小賭的 魔手。   小賭不信邪道:“他奶奶的,小魚兒也敢戲耍本大爺!”便捲起衣袖,半趴在 泉中和這群艷麗的小魚們開打。   波啦水花四濺,小魚兒被追得無處可逃,只有躍起空中,又嘩啦入水,小賭冷 不防被水花濺個正著,水滴順著臉上滴落。   他一舐水珠,忽地訝聲道:“咦!甜的?”   小飛雪早就在一邊呵呵直笑,小賭這才發覺這水泉別有異處。   他好奇地問:“小飛飛,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這個泉水是甜的?”   小飛雪嬌笑道:“自從有了銀城,就有了這個甜甜的水泉和彩色的玻璃魚,也 不知道是怎麼來的,這個泉水不管在何時,總是保持一定的水量,不多也不少,不 相信你可以試試看。”   小賭接過小飛雪遞來的杯子,裝了一杯泉水,咕嚕嚕灌下肚,喝完之後,小賭 意猶未盡,接著又喝了第二杯。   三寶和四平見小賭喝的愉快,也爭相拿著小飛雪事先為眾人準備的杯子,搶著 喝泉水。   果然,泉水被舀去不少之後,緩緩地又自地底冒出泉水來補充,水量仍是到達 池邊便不再增加,看的小賭他們嘖嘖稱奇。   小賭三人,舀舀喝喝,不知不覺中灌下一大潭泉水。   小賭忽然呢的一聲,打了個氣嗝,他拍拍鼓脹的肚子,呵呵笑道:“這泉中還 有氣吶!”   小飛雪得意道:“這也是這泉水的特性之一。”   三寶呃一聲,打嗝道:“呵呵,天下事還真是無奇不有,居然有這種,呃,甜 甜的,喝完會打嗝的泉水。”   小賭雙眼一亮,拍手道:“好,我老人家就為這個舉世無雙的泉水命個名 字。”   他左右看看,在水泉上方看中一塊平整的石頭,於是小賭信手揮灑,用手指在 石頭上刻下:“彩虹氣水泉”五個字。   看得其他三人,拍手稱妙。   四平道:“氣水泉,泉水有氣,妙哉!”   小賭得意地呵呵笑道:“廢話,不看看是誰取的名字,能不妙嗎?”   小飛雪挖苦地反駁道:“小賭,你的臉皮就像那只千年章魚一樣厚,平常的刀 劍,還穿不透吶!”   小賭不以為意,只是一味呵呵的笑著,他是默認啦!   遠處,傳來海無煙的叫喚聲。   “小賭,你們在哪兒?”   小賭聞聲回應道:“乾哥,在這裡呀!”,   人影一閃,海無煙手中拿著一封信箋,搖著信箋道:“小賭,你的信,從栖梅 館傳來的!”   小賭接過手,嘻嘻笑道:“是誰寫來的?”   不等人回話,小賭已經拆開封口,抽出信箋。   小飛雪好奇問道:“小賭,是誰寄來的信?”   驀地——   小賭的臉上泛起一抹憤怒的表情,他咬牙切齒,恨聲道:“他奶奶的,該死的 至尊教,他媽的混蛋,王八蛋,你們統統該下地獄!”   他收起信,頭也不回道:“走,咱們得下山去啦!”   眾人皆不明何事,為什麼會惹的難得生氣的小賭如此憤怒。   一行人跟著小賭,匆匆下山,來到海無煙泊船之處,此時湖而之上有三三兩兩 的漁船,在撒網捕魚。   漁家看見小賭,都含笑對他揮手。   小賭緊繃著臉色,才算放寬些,擠出一抹淡淡的微笑,也揮手向各艘漁舟上的 漁家回禮。   小飛雪追上小賭,急聲問道:“小賭,出了什麼事?”   小賭沒回話,也沒等眾人,逕自一揮衣袖,掠向水面,踏湖而行。   小賭這種舉止是反常的,以往不論他遇到什麼事,他絕對不會不理睬他的朋 友。如今,小賭被憤怒和傷心充塞滿心,他只有借著飛掠的身形,發泄怒氣和憤 恨。   小飛雪見小賭,忽然變得不對勁,不免有些為他操心,見他忽然掠水而去,本 想叫他,卻又不願打擾他而作罷J   小賭平掠的身形,在一聲淒厲長嘯之後,忽如潛龍歸天,盤旋直衝雲霄,小賭 這一全力的飛衝,竟然在腳無著力之處衝高十五、六丈,不得不令人蔚為奇觀。   但見人在高空,一口氣不換,快速的飛騰、翻掠,他在借著這種方式,排遣積 壓心中的一股哀傷。   隨著小賭翻滾的身形,小飛雪四人在島上,只能盯著空中的他,為他暗自操 心。   許久之後,小賭人往下墜,眼見著他就要落水。   “啊——”   一聲震撼四野的狂吼,出自小賭口中,小賭隨著這聲狂吼,人又躥高數丈,這 才頭上腳下,身如乘踏祥雲輕霧,輕緩緩地飄落水面,隨著湖波上下起伏。   小飛雪這才放鬆一口氣,她見小賭又是一揮袖,曳出數丈外,也連晃香肩,人 似出水芙蓉,竟然踩著湖面一步步地走向湖邊,彷彿她腳下所踏乃是平地一般。   這一招看得三寶、四平暗自咋舌,對望一眼。   若論輕功,皆以鍛鍊身體的輕靈活潑為主。   大部分人在運用輕功之時,乃是運轉其體內的氣息,使之上衝,故而擰身作勢 而上,但像小飛雪如此的輕功,不作勢,不提氣,即能調順呼吸,如履平地地連續 踏波而行,則是輕功的極至,幾乎接近於化境的表現,較之一股急勢飛掠,要高上 好幾籌。   無怪乎,三寶、四平兩人看得眼睛大瞪,眼珠子差點沒掉下來。   三寶和四平兄弟倆,看看寬廣的湖面,乖乖地上到海無煙撐來的渡船,和海無 煙一起乘船回湖邊。   經過一番凌空翻騰發泄的小賭,想起自己方才對小飛雪的失態,難免有些愧 疚。   上到湖邊,一回身,小賭大嘆一聲:“哇塞塞!我的乖乖!”   正見小飛雪踏波而來,一派的雍容高雅,毫不艱澀困難。   小飛雪甫上岸,小賭便迎上前去讚道:“哇塞塞!小飛飛不得了,你的輕功簡 直像神話一樣,我都比不上你吶!”   小飛雪得意地一甩秀髮,頭也不回地率先離去。   才開步走,她忽又回頭對小賭扮個鬼臉:“你也不看看在誰的地頭,偶而讓你 吃吃大甲魚,也是應該的。”   嘻笑中,小飛雪愉快地領先向銀城而去。   小賭一愣之後,隨即會意地搖搖頭:“呵呵,好吧,在人屋簷下,不得不低 頭。這只大‘鱉’,我也只好生受了。”   隨即,小賭尾追小飛雪向銀城曳去。   同樣是那間寧靜,寬敞的議事大廳。   同樣的大理石地板,依舊光可鑒人滑不溜丟。   兩旁獸皮椅上,正坐著小賭、小飛雪、寒城主、海天心和海雲生。   小賭正等著三寶、四平和海無煙來到之後,準備宣布那件令他驚怒憤恨無比的 消息。   廳上大門,咚然悶響中被人大力推開,三寶和四平正一起擠進來,互不相讓。   他們二人在比賽誰先到達大廳,由於兩人的互不相讓,便堵在廳門口動彈不 得,隨後而到的海無煙,呵呵笑著踹出一腳,將堵住門口的兄弟倆踹進議事廳中。   三寶、四平突遭偷襲,被踹的飛入大廳,順著滑溜溜的地板滑出老遠。   小賭一時興起,自椅上跳下來,單腳柱地,微蹬之下,身形如大鵬展翅,滴溜 溜地滑向三寶、四平。   只見小賭人到三寶身邊,身軀美妙的一個迴旋,砰一聲,再度踹中三寶豐厚多 肉的屁股,將他又踹得飛滑而出。   四平見小賭蹬腳滑向他而來,嚇得他連忙翻身,伸腳猛蹬想逃出小賭的魔腿之 下。   可是小賭身形飄逸輕靈,如飛燕剪空,高舉單腳,姿勢優美地追向逃竄中的四 平,而四平正像一只過於胖重的肥鴨,在地上撲翅掙扎。   “砰!”   “哎喲!”   應聲一響,四平被踹得飛出一丈之外,屁股著地,又溜向海天心所坐位子。   海天心呵呵長笑,擱下手中吸著的水煙桿,站起身磨拳擦掌地等著四平送上門 來。   又是一聲砰,夾著一聲哇然慘叫。   可憐的四平,又是陀螺般,被踢得滑溜出去,正站起身的三寶,冷不防被飛滑 而來的弟弟撞翻在地,滾成一團。   兩人皆是無助地哀哀叫。   小賭這一溜一滑,溜出興趣來,只見他左轉、右彎控制自如。不時還加上躍身 翻飛,或者單足回旋,就在滑不溜丟的大理石地板上,來一段即興創作花式溜冰大 全。   海天心人老頑性重,十足老頑童一個,他見小賭溜滑的美妙無比,也就東施效 顰,單腳支地,想來上一段表演。   可是他踉蹌的身形,實在怎麼看都不像優美的飛燕,充其量,也只能算得上是 一只撲翅難飛垂死的天鵝。果不其然,海天心一個筋斗,咚然一聲栽倒地上,屁股 著地。   三寶、四平兩兄弟,早在一旁相準準,等海天心一跌倒,二人便衝上前去,側 踢四十五度角,哎喲聲中,海天心如旋轉的陀螺般,旋向左側。   左側,早有四平守著,再一大腳,像踢足球般,砰的將海天心踢飛。   寒城主等人,只能搖頭苦笑,任這一群老不老、小不小的大小頑童,溜個痛 快。   就在小賭拉起小飛雪小手,大跳冰上華爾滋,轉呀轉個不停時……   “哇!”   一聲女高音的尖叫,被四平踢飛的海天心,不偏不倚,撞向剛進議事廳的寒老 奶奶胸前。   一聲驚呼,寒老奶奶烏木拐杖倏攔,將海天心的身子掃出數丈之外,飛向跳著 雙人華爾滋的小賭和小飛雪。   小賭眼明手快,將小飛雪一個旋轉帶開,讓過飛撞而來的海天心。牽著小飛雪 滑向大獸皮椅子,兩人同時一個美妙的轉身,雙雙落坐椅上,正襟危坐,假裝沒事 發生。   三寶、四平也早在寒老奶奶和寒夫人入廳時,悄悄溜回皮椅亡坐定,等著看海 天心海老頑童出糗。   偌大的議事廳地板上,此時只剩下海天心一個人雄據一方,他尷尬地看著寒老 奶奶,像一個做錯事,被當場逮著的小孩般,容得老臉通紅,手足無措。   寒老奶奶在媳婦的扶持下,在上首大圓椅上落座之後,對著仍盤腿,傻傻坐在 地板上的海天心苦笑喚道:“海大哥……”   海天心這才驚醒,猛的跳起身,故意若無其事般邁著八爺步,走回他方才坐的 大圓椅,口中還掩飾著喃喃道:“沒事,沒事!”一坐下之後,他連忙舉起水煙 桿,大吸幾口,噴出濃濃的二手煙,借以遮羞。   廳眾人,看見他這副如小孩子般的德性,皆忍不住呵呵輕笑出口。   小賭、三寶和四平三人,更是激動地拍著椅子大笑不已。   海天心沒有說話,只是將二手煙噴得更濃。   三寶故意嗆咳道:“咳咳,哎喲,我是不是到了重工業區,為什麼空氣污染得 如此嚴重!”   四平更是做作地裝成喘氣道:“救……救命呀……我……哎呀……我拒抽…… 二手煙……咳咳……”   海天心漲紅著一張臉,哭笑不得,只好掄起水煙桿,假裝砸向旁邊的兩個可惡 小子。   三寶、四平兩人抱頭鼠竄,閃到金色龍形燈架之下,呵呵賊笑。   寒老奶奶打斷他們的笑鬧,轉問小賭道:“我方才聽朗月說,你馬上要下山 去,是不是和栖梅館送來的信有關?”   小賭臉色黯然道:“苦臉的死了!”   “什麼?”   凡是認識冷雲的人,莫不大聲驚呼。   三寶奔過來,抓著小賭雙肩問道:“你說苦臉的死了?”   小賭默然地點頭,微紅的眼眶中,有著強制壓抑的淚水。   三寶愣愣地鬆開雙手,有些茫然地落應在皮椅之上。   寒城主也忙探詢道:“小賭,你是說終南三英之中的斷魂劍冷雲,他死了?”   小賭強吸口氣,點頭道:“是酒國的風大哥親筆信函,信中前,因後果都說的 很明白,是他親自送冷雲回山入殮。”   四平擠上前問:“是誰殺了他?”   小賭視而不見地盯著龍形燈架,一字一頓的恨聲道:“至尊教。”   三寶、四平不約而同,破口大罵:“他奶奶的,又是那個殺千刀的王八羔 子。”   小飛雪哽咽道:“這次,又為什麼呢?”   “墨玉牌九!”   小賭咬著牙,字字自口中逼出。   “什麼?墨玉牌九出世啦?”小飛雪驚問。   小賭一把抹去眼眶的淚,站起身來道:“不錯,墨玉牌九的下落,終於確定。 可是卻是捨掉一條人命發現的,這樣值得嗎?”   說到最後,憤怒地質問蒼天,而蒼天無語。   小賭盯著窗外浮雲,咬牙切齒,氣沖牛斗地怒聲罵道:“他奶奶的,該死的至 尊教主,我故意离開中原ㄛ就是不願再牽連他人,你他媽的為什麼那麼不要臉,老 是去殺害一些無辜的人?先是花伯伯和花姐姐,如今又是苦臉的,你太過份了,我 再也不會原諒你。”   到後來,小賭幾乎是用吼的叫出來。   生性仁慈的小賭,原想放過至尊教殺害花氏父女這擋子事,如今,新仇舊恨齊 湧上心頭,小賭第一次在心中對一個人有了恨意   寒老奶奶不太明白冷雲的事,於是海無煙恭謹低聲稟明於她。海天心在一旁聽 的也是咬牙切齒。   寒城主緩緩走到小賭身後,沉重道:“小賭,人死不能復生,你不要太難過, 如今能做的事,便是為長眠地下的人復仇,以慰他們在天之靈。”   嘆口氣,寒城主繼續道:“這就是銀城不願過於涉入江湖的原因,江湖中有太 多的血腥!並非我們喜歡以血腥殘酷的手段渡日,但是,有時身在江湖,除了血腥 和殘酷,我們無法找出更好,更適合的手法去面對江湖。”   這話有著沉重的悲哀和無奈,也許人在江湖,是真的身不由己吧!   寒老奶奶終於開口:“小賭,你過來!”   小賭帶著一臉難過,來到寒老奶奶的面前。   寒老奶奶目光銳利地盯著小賭,她強調道:“小賭,記住奶奶的話。人在江 湖,要能拿得起,放得下,不要因為些微的感情用事,誤了自己對事情的觀察和判 斷,人生原本就是生离死別組合的過程,看透它,滲透它,將仁慈放在心中,對邪 惡加以懲罰,記住你是果報修羅的後代,記住你的曾祖,終生奉行的一句話,鬼手 佛心。對那些該殺的人,要放手去殺,對那些值得我們以仁慈對待的人,給予最大 的仁慈一隆嗎?小賭。”   小賭看著寒老奶奶銳利的目光,這一番話,像醍醐灌頂般,澆醒他因哀傷憤怒 而昏沉的頭腦。   小賭目光閃亮,一再呢喃玩味道:“鬼手佛心,鬼手佛心!”   忽然,小賭雙膝落地,畢恭畢敬咚咚咚,向寒老奶奶叩了三個響頭。   小賭抬起頭,臉色湛然道:“小賭謝謝寒奶奶教誨。”   寒老奶奶欣慰地親手扶起小賭道:“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奶奶很高興你能了解 奶奶方才那一番話。”   鬼手佛心四個字,總算貼切地詮釋出果報修羅在石室內,留給小賭的遺書中真 正的涵義。   使得為遵守曾祖遺訓,不知如何放手去做的小賭,終於明白,該以何種心態來 控制鬼眼魔刃。   殺人手要狠、心要慈,所殺皆惡,得饒人處且饒人,有了這種體認,小賭再也 不會重蹈昔日大草原上那種猶豫、憂悶的覆轍!   小賭終於悟通,身在江湖所應採的對策,他對闖江湖,也不再猶豫,也更有自 信。   他忍不住激動地攀住寒老奶奶的頸項,嘖一聲,送給寒老奶奶一個響響的香 吻。   他快樂道:“寒奶奶,我知道了,我終於明白了。”   眾人都不能領悟,小賭何以突然如此厚皮!   當然,對於悟道一事,若非有經驗,是不太能了解其中的奧妙。   寒老奶奶和海天心兩位老人家,不都也是笑的好開心嗎?   等小賭這一段悟道(不再是誤道)成功的興奮地過去之後,寒老奶奶慈祥地 問:“小賭,現在你對下山的事,有何打算?”   小賭愉快地回座,側頭沉吟起來。   終於,他拍著手道:“好,就這麼辦!”   海天心問道:“咱的乾孫子,你打算如何辦?”   小賭露出夢幻似的嘿嘿傻笑道:“當了一輩子男的,實在很沒趣,我打算試試 做女人,是個什麼樣子。”   哦,眾人不解。   小賭笑道:“男扮女裝嘛!”   小飛雪高興道:“那我女扮男裝。”   小賭瞄一眼寒老奶奶和寒夫人,見她們二人沒說話,於是開心地建議:“對, 小飛雪可以扮成俏公子,像這樣走路。”   光說不算,小賭乾脆站起來,擺出野台戲上斯文公子揮扇邁步情形。   “(我)乃死(是)——寒呀居(舉)人!”   連比帶唱,將大伙兒逗得哈哈大笑不已。   三寶和四平合作地演出,梨園聽戲時的喝彩聲:“好呀!”兩人更是拼命鼓 掌,以製造氣氛。   小飛雪打著小賭道:“那你也得跟著我學學當小姐的樣子。”   小賭慷慨地同意。   於是,小飛雪掏出兩條手絹,一條丟給小賭,在大廳上當場教起小賭來。   “來,先雙手交握,輕置腰間。”   小賭抓起手絹,照做。   “再來,蓮步輕移,蹲身請安,起來。”   小飛雪教的高興,沒注意小賭到底有沒有跟上。   忽然背後咚的傳來倒地聲。   接著,眾人全都暢聲大笑。   小飛雪一回頭,忍不住也大笑不已。   原來,小賭學蓮步輕移沒學成,左腳不小心絆倒右腳,兩腳打結,咚地摔倒在 地,兩條腿還像麻花糖一樣,纏在一起。   小賭只好很糗地側躺在地上,任人嘲笑一番。   他常說的嘛!人沒有天天過年的啦!   等笑夠之後,三寶催問道:“小賭,那我和四平扮什麼?”   小賭側躺在光亮的地板上,單手支顎,古怪的目光邪邪地笑。   看得三寶和四平好不自在,笑得他們倆心裡發毛,兩人忍不住,一步步往後 退,好像小賭隨時會撲上來咬人一樣。   小賭甚是不在意地用小拇指挖挖鼻孔,閒閒道:“經過我慎重的考慮之後,你 們的命運已經決定,退也無路用啦!”   三寶和四平相對一苦笑,停下身來。   三寶認命地問道:“我們到底扮什麼?”   “扮和尚。”   “什麼!”   三寶和四平一聲慘號,嗚呼哀哉,兩人五體投地趴在地上道:“最最最親愛的 師兄,我們給你拜﹔請你饒過我們兩個如此弱小的民族吧!”   小賭翻身盤坐在地上,他煞有介事地說道:“兩位小師父,出家乃崇高無比的 事情,爾等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三寶、四平一聽,已經沒有轉圜餘地,乾脆大喝一聲,衝上去抓住小賭的馬 尾,又抓又踹,先對小賭拳打腳踢,撈回本再說。   小賭哀哀叫地抗拒著,寒夫人原本在阻止他們,寒老爸卻笑道:“讓他們去 吧!不這樣他們難以表達改扮的興奮之情。”   寒夫人輕啐丈夫一口,卻也笑盈盈地回座休息,不時地舉起雲袖,遮住嘴偷笑 一下。   小飛雪早就笑癱在她奶奶懷中,那種眼淚笑聲一起來的模樣,也是有夠狼狽。   海天心哈哈笑著,不時用水煙桿或腳尖偷襲三人一下,頗能自得其樂。   海雲生詢問似地看著兒子,海無煙只能聳聳肩頭道:“他們的老習慣。”   海雲生也只好搖著嘆笑,隨他們去啦!   又看到那一彎翠帶也似的祁連山。   如今的祁連山下和河西走廊一帶,布滿騎著高大駿馬的草原莽漢。   他們一式的黑色勁裝,同樣的亮著馬刀,旁人可以輕易地猜出,他們是同一個 組織中的人。   在關外,黃沙蔽天的大漠上,除鐵騎盟之外,誰能有如此大的排場。   這些鐵騎盟的馬隊,不是出來郊遊,不是出來陪伴已故在草原上的亡魂兄弟, 他們是在搜捕小賭等人。   而這招,早在小賭的預料之中,既是已經落入小賭的計算,如果他們找的到小 賭等人,那才真他媽的有鬼。   可惜,那些上次陣亡於草原上的鐵騎盟所屬,就算真化成鬼,也還會被小賭這 個惡人和小賭的鬼眼魔刃嚇得逃之夭夭,甭說要指示自家兄弟同伴在草原上搜查什 麼玩意兒。   佈滿四處的鐵騎盟,除了看到一些進出關的生意人之外,只發現兩個光頭大和 尚,還穿著破破爛爛的袈裟,一付典型的苦行僧模樣。   這兩個苦行僧,還沿途托缽化緣,遇上不肯施捨的鐵騎盟屬員,大唱梵語,阿 彌陀佛死纏爛打,非得自鐵騎盟身上騙出銀子才放人。   因此這兩個和尚,人尚未進狗骨頭,在嘉峪關內外的鐵騎盟人員,都已經知道 有這麼兩個死皮賴臉的苦行僧要來。   大家互相走告,遇上這兩個和尚躲遠一點,免得破財之後,他們還要替你上一 課,何以我佛是慈悲!   所以,這兩個和尚一路順順當當,通行無阻。   只要是鐵騎盟遇上,早就躲得老遠。   跟在這兩個和尚後面,相距約有半里路程,出現在草原上的是一對翹家的小兒 女。   看起來,男孩只有十三、四歲,生得極端俊俏秀美,綢緞儒衫,金蔥腰帶,還 懸著一方毫無瑕疵的玉佩,一看就知道是富貴人家的小公子。,   而那女孩,生得濃眉大眼,英氣畢露,雖然只有十歲出頭,可是身材要比男孩 高上許多,她也是一身絲質羅衫,鑲珍珠繡鞋,一頭烏溜溜濃密的秀髮,羡煞多少 女孩,尤其梳著雙髻的頭髮上,一支鑲工精細,價值非薄的純金鳳凰金步搖,更搖 出這個女孩一身的財氣。   搞不清楚,兩個有錢人家的小娃子,怎麼會私訂終身,相約翹家。   鐵騎盟的人,好奇地上前詢問,結果將兩人嚇得眼眶一紅,淚水似斷線珍珠, 簌簌直往下落。   這兩個小娃子還嚷嚷道:“為什麼要搶我們!”   弄得上前盤問的鐵騎盟人員倍受往來的商人指責,更有人挺身相護,責問鐵騎 盟憑什麼欺負小孩子家?   鐵騎盟正值非常時期,不願多惹事端,只好向兩個小娃子道歉了事。   ,目送著兩個小小的身形離去,還有人笑謔道:“看那個丫頭,比小男孩精明 多多,真不知道是誰拐誰离家出走吶!”   眾人一陣轟笑,傳告前方弟兄,不需攔阻二人。   和尚、翹家的小情侶,一前一後的經過,為鐵騎盟帶來一些笑料。   終於,在嘉峪關前三里處相遇,兩名苦行僧不放過向兩只肥羊化緣的機會,大 大敲上一筆。   一路上,兩個和尚你一句我佛慈悲,我一句阿彌陀佛,纏著這對小情侶,大宣 佛法。   路上其他人見著,也覺有趣。   尤其,那個丫頭愣愣地睜大眼睛,莫名其妙地看著和尚,和尚說一句,她搖一 下頭,沒有一句聽懂,那丫頭轉向小男生問道﹕“你聽懂了嗎?為什麼我只聽到狗 叫的汪汪聲?”   小男生煞有介事道:“嗯,這兩位師父一定是佛法很高,才會被佛祖收為座前 看門狗,學得汪汪狗叫的佛法之道。”   路上的其他人,若有聽到的全當小孩子不懂說話,笑笑便罷!   反而,那兩個一路嘮嘮叨叨,嚕嗦個不停的和尚,全都住口不言,不敢再多放 半個屁出來。   嘉峪關,萬里長城西端的終點,自古以來稱為天下雄關。是進入河西走廊的必 經之地。   關城呈梯形,設有東西兩個門,門上有高樓,樓邊有迴廊,單簷矗山頂,結構 精巧無比。   若過嘉峪關,便就是狹長的走廊地帶,鐵騎盟的勢力也將大大減弱。   因此,鐵騎盟在嘉峪關外設下的重騎,更是一層又一層,簡直比守城的官兵還 多。   和尚和小情侶都在排隊,等候通過驗關。   忽然,小情侶兩人交頭接耳,接著越隊而出,來到衛兵面前。   衛兵叫道:“小孩子,誰叫你們插隊?到後面去。”   小丫頭甜甜一笑道:“報告隊長,我們有很重要的大事要向你們稟報!”   那衛兵被叫成隊長,樂得牙都歪啦!他眉開眼笑地問道,“哦!小姑娘,你們 有什麼事呀?”   那個小丫頭神秘地左右一看,附在衛兵耳邊嘀嘀咕咕說了一大串,還不時地比 手劃腳,以壯聲勢。   衛兵聽見,臉色大變道:“真有這回事?”   小情侶不約而同點頭。   那名小男生驚聲道:“我們沒有騙你啦!隊長,他們因為看我們是小孩,所以 在我們面前很沒有遮攔的大聲嚷嚷。”   小丫頭舉証道:“不信,你可以問問那兩個和尚,那時候,他們也在旁邊,也 有聽到的!”   這名衛兵走向和尚身旁,拉出和尚,一旁嘀嘀咕咕一陣子,兩名和尚拼命點 頭。   於是衛兵急忙跑上關城的高樓,不一會兒,他陪著另一個滿臉鬍鬚的衛兵頭子 下來。   長鬍鬚這名衛兵問小情侶道:“你們說聽到關外土匪要攻打嘉峪關,可是真 的!”   小情侶點頭稱是,指著衛兵帶過來的和尚道:“他們也有聽到!”   鬍鬚衛兵問:“小師父,你們可是聽到關外土匪要闖關之事?”   其中一名和尚道:“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打誑語,兩位小施主所言屬實。”   另一名和尚也說道:“阿彌陀佛,隊長大人,貧僧奉勸你快點集合人馬,恐怕 土匪很快就要闖關啦!”   果然,和尚的話才說完。   遠遠的已傳來雷動的蹄聲。   聽那蹄聲,是正是向嘉峪關而來。   胡須衛兵隊長一愣,就看見有人衝向關口而來,同時在嘉峪關旁邊的馬上騎 士,全都亮出馬刀來。   這名衛兵隊長馬上下令:“關閉城門,吹衝鋒號,凡是騎著馬,帶著馬刀的黑 衣人,全都給我拿下。”   於是,嘉峪關口馬上大亂,高高的城門轟然關上。   “答答滴,答滴答,答滴答,答答滴……”   衝鋒號一響,無數的官兵,自城牆上湧出,圍向鐵騎盟的人。   適時,從側門也殺出一隊官家馬隊。   鐵騎盟見官兵突然殺來,不知所以,本能地舉刀相抗,這一扺抗,正好証實造 反、叛亂的罪名。   於是,更多的官兵蜂擁而出,嘉峪關的烽,火台上,也燃起濃濃的白煙,請求 其他守關的相助。   剎時間,嘉峪關內外,殺聲四起。   如雷的馬蹄,層層湧向嘉峪關,嘉峪關的官兵奮勇攻向鐵騎盟。   一上手,刀光血影,馬上展開一場惡鬥,由於嘉峪關的人手有限,漸漸抵擋不 住鐵騎盟猛烈的攻殺。   正在危急時,驀地——   正東方向,傳來霹靂般的蹄聲。   蹄聲快捷而不亂,是一支受過嚴格訓練的精良隊伍。   可惜,殺的眼紅興起的鐵騎盟,沒有人注意到東方飛馳而來的騎隊。   但是,還是有人注意到這支騎隊,而且這群人也發現西北方隱隱傳來另一批騎 隊的馬蹄聲。   這群人,就是那對可憐兮兮的小情侶,和二個苦行和尚。   他們也就是分別由小賭、小飛雪、三寶、四平所裝扮而成。   小賭他們,此時躲在嘉峪關左側,一座墩台的旁邊。   正東殺來的馬隊,在一名副將的率領下,有紀律地圍抄鐵騎盟,替下大半嘉峪 關的守衛兵士。   鐵騎盟的馬隊頭子,見殺來的騎兵甚有組織,於是也自懷中取出一面三角小 旗,高舉過頂連揮數下。   原本混戰中的鐵騎盟,突然捨敵而去,各自歸人馬隊陣中。   雙方對峙,有如兩軍對壘。   “殺——”   不知是哪方先下令,也許是雙方同時出口吧!   對峙的兩軍,在震天的蹄聲和煙塵彌漫之中,兩度殺成一團。   西北來的官騎,又自另一面抄殺鐵騎盟,原是略占優勢的鐵騎盟,馬上掉入困 境。   於是,天空中躥起一溜花旗煙火,是鐵騎盟的求救信號。   “殺!”   滾滾的殺聲,再次響亮的來自祁連山草原方向,正是鐵騎盟預埋的伏員,自背 後來攻官兵而來。   頓時,偌大的草原,充塞著刀槍劍戟,殺聲漫天。   混戰的雙方,已經分不清敵我,看不到日頭,滿眼除了耀眼的刀光劍影,便是 鮮血濃塵了。   殺呀!   殺呀!   殺呀!   可是有誰搞的清楚,這場戰是如何殺開來的?   小賭躲在墩台前,看著遠處雙方衝殺一也呵呵笑道:“他奶奶的,想和我老人 家玩遊戲,差多,差多。我隨便來上一招,就殺的鐵騎盟雞飛狗跳。”   小飛雪畢竟是女孩子,聽著震耳的殺伐聲,已經有點受不了,身在江湖,她可 從沒上過戰場,這種混戰還是第一次遇上,難免有些心驚肉跳。   “小賭,他們拼殺的好激烈呀!”   小賭瞄眼小飛雪,見她臉色發白,不禁拍拍她的肩,安慰道﹕“小飛飛,我不 過是調兵遣將,消滅土匪窩,你這個旁聽的人就嚇成這樣,那下回遇太場面,要咱 們出手時,你怎麼辦?”   小飛雪訥訥道:“那不一樣嘛!身歷其境時,誰還有時間想到害怕!”   小賭知道:“也對,算你有理。”   小賭再看看時辰,有些擔心道:“乾哥怎麼到現在還沒回來?”   原來,小賭見從嘉峪關之外,到河西走廊草原一帶,一路上所分佈的鐵騎盟少 說也有五百人,想安全通過還真不容易,於是腦筋一動設下了一計,要海無煙先去 誘敵,將鐵騎盟誘往嘉峪關。   而他先去告密,說有人想闖關,而這兩頭一湊,守關的人見有人衝來,就下令 圍殺,而鐵騎盟不明究理,見有人殺來,就衝上去拼命,結果造成眼前殺聲震天的 情形。   看來鐵騎盟在小賭這招調兵遣將之下,只怕得永遠從江湖上除名,叛圍之罪不 輕的吶!   可笑的是,鐵騎盟大概還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l   遠遠,有一條青色人影,曳射而來。   小賭忙迎出去,果然是海無煙回來。   只見他滿身大汗,鮮血淋淋,形狀狼狽。   小賭急問:“乾哥,你受傷了嗎?”   海無煙搖搖頭道:“我倒是沒怎麼樣,但是要躲開一大片馬蹄,可不大容易, 尤其,不時有人會莫名其妙殺一刀。”   三寶道:“海師兄,戰況如何?”   海無煙動容道:“慘,真夠慘,小賭.你這一招用的妙,這下子,雄霸關外的 鐵騎盟,恐怕就此煙消霧散,關外的百姓又可以自由自在在到祁連山放牧了。”   小賭輕笑道:“要不是鐵騎盟的名聲大壞,我也不會用這一招狠招。”   小飛雪催道:“小賭,我們進關好不好?在這裡待久了,好難過呀!”   小賭道:“好吧!”   四平道:“難道不等他們殺完,看看最後結果再走?”   小賭搖搖頭道:“不用了,鐵騎盟雖然勇猛,但也抵不過正規訓練的官兵,結 果是可以預料的,小飛飛不喜歡這裡,咱們走吧!”   五人遂找到一個偏僻地方,逕自越過長城,向狗骨頭方向而去。   如今,原本分佈在河西走廊,這段狹長地帶的鐵騎盟人員,全都趕往嘉峪關, 支援作戰。   因此狗骨頭之內,沒有留下任何一只瘋狗阻道。   小賭一行人輕輕鬆鬆、欣賞著風景慢慢通過,昔日與鐵騎盟會戰之處。   小飛雪更是高興地跟著大家一路玩耍嬉笑。   小賭停下腳步,告訴小飛雪那日在草原上四人被圍困的情形,而且加油添醋, 將他們四人如何以區區四人之數,對鐵騎盟三面馬隊的大戰實況,重新轉播一次。   小飛雪有些不信地問:“小賭,你的鬼眼魔刃真的有那麼厲害嗎?”   小賭瞪大眼道:“小飛飛呀,你居然不相信我的話,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等一下若有機會,我就表演給你看看。”   說著,小賭還解開包裹,取出鬼眼魔刃將它佩在腰上。   半截銀亮外露的鬼眼魔刃,一閃一閃地像在對小飛雪眨眼睛,告訴她怎麼可以 小看鬼眼的威力。   穿著長裙的小姑娘,扎著牛皮製成的腰帶,那樣子,說有多刺眼就有多刺眼, 真是一副不倫不類的打扮。   而小賭他根本不在乎,別人會如何看他。   別人的眼光對他而言,他根本不當一回事。   在小賭看來,只要自己高興的事,並沒有妨礙到別人,誰也不能阻止他,教他 該如何去做。   因此,這五個異類,一路上囂張的堂皇而行,經過酒泉、張掖,終於穿著怪異 地進人武威城內。   武威,為河西郡之一,規模自然不小,城內商鋪林立,酒樓飯館四處可見。   晌午時分。   五人進入一家酒樓,不管四座訝異的眼光,大刺刺地落座吃飯。   光著頭的三寶,見店小二傻看著他們,不知道要過來招呼,猛地一拍桌子道: “怎麼,你們不做生意了嗎?”   店小二這才黃粱夢醒,憋著笑哈腰問道:“客官,要點什麼?”   小賭忘記自己打扮女裝,粗里粗氣道:“好酒好菜快送上來,餓死人啦!”   小飛雪見狀,乾咳一聲,扯扯小賭的衣袖。   小賭猛然醒悟,馬上一換態度一田聲細氣道:“小二哥,你就看著辦吧!”   說完還向店小二拋過去一個媚眼,長長的眼睫毛故意做作地眨呀眨,扇呀扇 的,撩人已極。   店小二急忙稱是,回身就走,還猶自拍著胸口暗叫:“我的媽,是哪來的人 妖?”   對於酒樓之內,嗡嗡四起的竊竊私語,五個人就如五個木頭,全都裝著沒聽 見。   小賭還對自己能造成如此的話題,感到得意非凡,不時對那些瞄向他們的人, 亂送飛吻。   小飛雪窘得無地自容,一把擰向小賭大腿。   “哇!”   小賭瞪眼看著小飛雪道:“你幹什麼捏人?”   小飛雪取出一把折扇,唰的揮開,扇面上題著﹕風流浪子四字。   “哼,你既然跟定本公子,豈可四處亂送秋波,是想打野食不成?”   四座不少人噗嗤笑出聲來,連海無煙剛喝一日茶,也噗的聲,噴得到處都是, 他本人也被這口茶嗆得咳嗽不已。   小賭委屈地嗲聲道:“好嘛,人家不來了嘛!”   說著想借機賴進小飛雪懷中。   小飛雪嚇了一跳,順手用折扇敲了他一記響頭,嗔叱著道﹕“坐好,給我規矩 一點吧!”   酒樓上,頓時哄堂大笑。   小賭得意的很,他心想:“他奶奶的,原來做女人就是這麼回事,挺好玩的 嘛!”   小飛雪猛搖折扇,暗自嘆道:“唉,真是破壞女人的形象。”   這頓飯,總算在別人的笑聲中吃完,小飛雪迫不及待地要离開這裡,逼小賭換 回服裝才行。   一出酒樓,就有身背六個麻袋的中年乞丐迎面而來,乞討道:“好心的大爺、 姑奶奶,賞點給可憐的人吧!”   小賭嘻笑道:“想討賞就跟我來!”   他大搖大擺,領先向城外而去。   出城之後,小賭轉到一處四下無人的荒野,等著身後的乞丐到來。   那乞丐見四下無人,一掠身,向小飛雪請安道:“可是賭少爺?屬下……”   小飛雪忍不住呵呵而笑,笑得花枝亂顫。   搞的中年乞丐莫名其妙,不知所以。   小賭一行五人,全都因為中年乞丐認錯了人,和小飛雪那種男裝女相的動作, 哈哈大笑起來。   笑夠了,小賭才抹著淚道:“分舵主,你認錯人啦!我才是正點子,任小賭在 此。”   穿著女裝的小賭,抿嘴挺胸,擺出一副大丈夫氣概,可惜不像。   中年乞丐一愣之下,也哈哈而笑。   “這是怎麼回事?賭少爺,怎麼你們全反過來打扮?”   小賭點頭道:“好玩嘛,這樣可以避免遭瘋狗咬著,你找我有事嗎?”   中年乞丐道:“屬下武威分舵舵主黃崇,奉少幫主令,留意賭少爺之行蹤,要 轉交少幫主手書。”   “什麼?蝗蟲?”   小賭他們搞不懂為什麼要取這個古怪的名字?   黃崇早就習慣,當人們聽到他的名字時,各種目瞪口呆或是張口結舌的奇異表 情。   他解釋道:“草頭黃,崇拜的崇,不是會飛的蝗蟲。”   “哦,原來如此。”眾人這才恍然大悟。   忽然,小賭神經兮兮地嘿嘿笑著。   大伙兒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小飛雪用手指在太陽穴比了比,其他人都很能會 意,原來小賭又忘記去打針,開始發笑。   小賭沒有發現小飛雪在他身後作怪,他回過頭來,笑嘻嘻地說道:“小飛飛 呀!以後你可以嫁給姓張的。”   小飛雪不解道:“我為什麼要嫁給姓張的?”   小賭笑道:“這樣你才可以將你兒子,取名為張郎(蟑螂)呀!”   小飛雪啐他一口,瞪眼道:“莫名其妙,胡說八道。”   三寶不以為然的反駁道:“小賭,嫁人生兒子太慢啦!不如讓小飛飛,現在就 找個姓張的男朋友。”   四平搶著道:“對對,那就順理成章地叫,張郎。蟑螂呀!奴家這有廂有 禮!”   光頭和尚身穿袈裟,連比帶唱,居然唱花旦,實在令人難以人目。   眾人哈哈大笑,小賭、三寶更是鼓掌喝彩!   “砰!”   小飛雪出其不意,飛起一腳,將四平踹個大馬爬。   她奚落道:“我看你五體投地的樣子,才像只大蟑螂!”   四平呵呵傻笑,揉著被踹痛的屁股,站起來道:“其實,偶而當當蟑螂也無妨 嘛!”   “哈哈哈……”   黃崇第一次見到小賭等人,但他終於親眼証明,小賭他們的確如丐幫中人所 言,是一群開朗、幽默,而且略帶反常的奇異組合。   小賭忽然道:“蝗蟲舵主,我們已經改裝,你是怎麼認出我們的?”   黃崇輕笑道:“少幫主飛鴿傳令中有指示,只要是來自大草原方向,行為很怪 異的人,大約就是賭少爺一行!”   “嗯,居然說我們怪異,乞丐師兄他好大的膽子!”三寶不服地說。   黃崇暗想:“不是怪,怎麼會如此打扮?”   他忍不住在心裡偷偷地笑。   小賭卻得意道:“不愧是二哥,分開快一個月了,還沒忘記他自己的德性,很 好很好!”   海無煙有趣的笑著忖道:“小賭的確是輸人不輸陣,話一翻,楊少幫主的形象 就完全走樣!”   黃崇只能訕訕地陪笑,他可不敢隨便答話,萬一應付不好,自己不就犯上詆毀 少幫主的大罪。   小賭見黃崇尷尬的模樣,也不再為難為他,便問道:“蝗蟲舵主,二哥的信 呢?是不是在你身上?”   黃崇應聲:“是的!”   自懷中取了一封羊皮封套,上以火漆封訖的信函,恭謹地交給小賭。   他同時問道:“賭少爺既然來到武威,還請上分舵坐坐,讓屬下略盡地主之 誼。   “好呀!你這裡有沒有葡萄酒、花子雞?”小賭嘴饞地問著,他忘了自己才剛 從酒樓出來。   黃崇笑道:“只要是賭少爺想吃,豈能沒有!”   小賭高興道:“那就好,咱們走吧!”   嘴巴說走,他卻撕開羊皮信封,取出信函,邊行邊看。   三寶、四平也自他前後,湊著頭一齊觀看信件內容。   那模樣,倒有點像兩個光頭和尚,非禮偷吻一個花不溜丟的小姑娘。   其他三人,見他們這副德性,都呵呵的笑著,只是小賭他們專心看著信,不覺 得有何不對!   於是,一行人就以這種姿勢,再次往武威郡城的方向走去。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四章】  果報金童顯神威   開封。   又見開封。   街上車水馬龍依舊!   行人熙來攘往依舊!   驀地——   “啊!”   “哇!”   “我的媽,妖怪呀!”   頓時,街上人聲嘈雜,紛紛走避。   引起這場騷動的人,正是那個連體老頭,雙面人魔韋陰陽。   韋陰陽好像早已經習慣,他出現時帶給人們的刺激和恐慌,他依舊大步地走在 街道中,彷彿故意表現他的與眾不同一般。   而他,也的確與眾不同。   別人,正常人都是健步直行,韋陰陽因為身體構造特殊,所以走來如螃蟹橫 行,側身開步走。   他趾高氣昂地走進開封最大的酒樓,大刺刺地拉過一張桌子,各自侍候他的兩 個頭、兩張嘴。   他坐下之後,酒樓的跑堂早已經嚇軟腿,不敢過來。   韋陰陽前後兩只右手,砰地往桌上大拍。   “死人啦?不會過來招呼嗎?”   酒樓掌櫃的推推拉拉,趕著兩名跑堂上前侍候。   這二名被趕鴨子上架——硬挺的跑堂,忍不住像打擺似的, 口也結結巴巴,臉色發白,冷汗直流道:“客……客倌,你……你 要吃點什麼?”   韋陰陽兩張枯槁的老臉上,四只精光銳利的眼睛瞪向跑堂。   咚的一聲,其中一名跑堂因為消受不起韋陰陽的目光,口吐 白沫,突然昏倒在地上。   另一個跑堂也雙膝一軟,跪下道:“饒命……大爺饒命!”   韋陰陽冷哼一聲:“沒用的東西!”他一腳踹開兩名跑堂。   再度大喝道:“掌櫃的,你給我過來!”   此時,原本滿座的酒樓,已經溜的不剩一人,韋陰陽的吼聲, 顯得特別刺耳。   掌櫃的只好顫抖著來到韋陰陽面前,應該是說,其中一個頭 的面前。   掌櫃的手足無措道:“客倌……您要吃點什麼?”   “給我來上四菜一湯,撿酒樓的招牌菜上,另外十個大白饅 頭,五斤上好的老酒,聽懂了嗎?”   “是是是!馬上來,馬上來,不知道您是要一人份,還是兩人 份?”   “廢話,當然是兩人份。”   掌櫃的不停地打躬作揖,連聲應是,如釋重負般,急急轉向 廚房吼道:“四菜一湯,撿招牌的上,十個白饅頭,五斤老酒,雙份 的。要快!”   掌櫃說完忙不迭快步躲回櫃台後,口中吆喝道:“小六子,阿 福呀,不會甘替人送上熱茶和碗筷嗎?還要我教是不是?”   突如其來的驚嚇過後一西樓的跑堂們總算招回三魂六魄,戰 戰兢兢地侍候著這位人妖。   酒樓之外,剎時遠遠地圍著一大群人,吱吱喳喳,指指點點, 對著酒樓內的韋陰陽評頭論足。   人群之中,三教九流,五花八門的人物都有。   當然,也有乞丐,幾名乞丐在參觀過韋陰陽之後,便擠出入 群,拔腿飛奔而去,不知為何?   韋陰陽兩個連背相反的身子,在跑堂送上酒菜之後,各顧各 的吃喝起來。剎時,風捲殘雲,筷如雨下,韋陰陽的吃相,並沒有 因為長相不同,而和常人有所不同。就像每個江湖大爺一樣一也 的吃相也不怎麼上得了台盤。   吃飽喝足了之後,韋陰陽一抹油嘴,一口飲盡跑堂新送上的 熱茶,逕自丟下銀兩,頭也不回地走了。   就像他來時一樣突然,去的也匆忙。   開封府近郊。   一條穿過相思林的小徑上,韋陰陽仍是橫行如飛。   “咻——”   一支響箭穿空而過,射在韋陰陽前面丈尋不到的樹上,箭上 繫著鏢書。   韋陰陽大踏步上前,拔下樹上的箭,一把扯開打成單結的鏢 書。   “林右十里,約與魔敘,新仇舊恨,一并了結。   逍遙劍 風自儒”   韋陰陽一把將鏢書揉成粉末,張手任風吹去。   韋陰陽看信的那個頭,突然說道:“韋陽,終南派的小子摸上 來了!”   另一個頭答道:“哼!就憑一個小小的風自懦,又能奈我們 何?”   “別小看他,難道你忘了上回,就因為小看了那姓冷的小子, 才失去半條手臂。”   “這次沒那麼容易,咱們要用兵刃對付他!”   “那當然,韋陽,你新裝的臂鉤還好用嗎?”   被稱為韋陽的那個頭,舉起上回被冷雲削落的半截斷臂,如 今,斷臂之上接著一截銀亮的鐵鉤。   韋陽活動一下鐵鉤道:“韋陰你看,這不是挺好看的嗎?”   韋陰陽兩個頭,同時仰首哈哈大笑。   韋陰冷森森地道:“好,咱們就去會會這個終南三英之首,無 為那個牛鼻子的高徒!”   話落,韋陰陽的身子側飛向右側樹林而去。   十里之外,正是一片亂葬崗。   高低不平的墳地上,間或散落著無人收埋的白骨殘骸。   即使是日正當中的此時,亂葬崗上依舊有著一片陰森的景 象。   風自儒和楊威,正站在一座高高突起無碑的孤墳之上,等待 ,雙面人魔韋陰陽的到來。   楊威凝注著風自儒緩緩道:“酒國的,你真的要一個人對付 韋陰陽?”   風自儒點頭沉重道:“自詡為武士,便要有武士的作風,除非 我重傷不能再動,或者我死,否則,揚兄弟一青你千萬別出手,我 要單挑這個韋陰陽。”   楊威讚賞道:“酒國的,你的確是一個真武士,我衷心的佩 服!你放心,除非必要,否則我決不出手。”   風自儒深沉的一笑,正看見韋陰陽穿出疏林,向亂葬崗飛掠 而來。   楊威輕聲道:“來了!”   風自儒略一閉目,略略道:“小雲,你看著我替你索回這筆血 淋淋的債吧!”   韋陰陽亦發現了他們二人,便在三丈外另一座突起的墳上 站定。   他話音淒冷地道:“你們哪個是風自儒?”   風自儒淡然道:“韋陰陽,約你的人是我。”   韋陰陽冷冷道:“你要與我結算冷雲那小子的那筆帳嗎?”   風自儒臉上閃過一抹不可察覺的傷痛,他依舊是面無表情 的淡淡說道:“你承認這檔子事?”   韋陰陽哈哈大笑道:“不錯,只要是我幹的事,沒有不敢承認 的。”   “很好,納命來!”   來字方進入耳,一溜寒芒已指到韋陰陽的咽喉。   那快一央的無可言喻,彷彿風自儒的劍,原本就是擱在那裡 一般,三丈的距離,已不是距離。   韋陰陽驀然旋轉,閃晃之中一只蝎子鉤猛然揮鉤而出,攔向 風自儒的劍影。   匹練般的銀帶,宛似天神手中的玉索,如此活生生的繞回飛 舞著,疾裹韋陰陽。   韋陰陽被逼得退後一步,雙鉤翻飛,波顫出點點弧形的冷 芒,如雪紛浪翻,晶瑩剔透,迷幻的反罩回去。   風自儒斜踏而出,足尖點在一座墳上,驀然倒旋平射,就在 他平射的身子倏而凌空滾動的同時,手中辟邪寶劍連連翻飛,快 如急風驟雨,揮灑出一排排的劍影,像是疊積的雲層,又像紛墜 的飛雪,呼嘯著、湧蕩著衝向韋陰陽。   刺耳的叮叮噹噹震響中,如排炮般密密麻麻地傳出,冷芒俱 斂,韋陰陽和風自儒各據一墳,兩人手上的兵刃,兀自吞吐著寒 光。   韋陰陽一眼瞄見,自己的雙鉤上居然露出個米粒大的缺口, 缺口雖微,卻令他震撼至極。   須知,韋陰陽手中的雙鉤,乃是採用北海海底,萬年寒鋼之 鋼母淬煉而成,非一般寶劍所能傷它分毫。   尤其雙鉤在他的內力催使之下,居然還會被砍出缺口。   那麼,若不是風自儒手中的利劍過於利害,便是風自儒的內 力強過韋陰陽。   自大成狂的韋陰陽,自是不會認為風自儒的內力強過他,於 是他冷冷道:“小子,你手中的劍,叫什麼名字?”   “辟邪劍!”   韋陰陽大大一震,脫口道:“什麼?辟邪劍再度出世?”   風自儒冷清淡然地道:“怎麼?怕了嗎?你該感到榮幸,因為 此次辟邪寶劍是專為閣下而出世。”   韋陰陽怒視著風自儒,大聲道:“怕?等我宰了你這個小子, 你就知道我是不是怕吧!”   韋陰陽一身長袍忽然鼓脹如翼,雙鉤隱泛寒氣,重疊翻飛如 銀珠,毒蛇似的冷茫穿拂伸縮,旋繞迴轉,左飛右落,翻散聚合, 如一團不斷暴發的天雷,威力無比的扣向風自儒的身上重穴。   那邊,風自儒手握辟邪劍,揮劍直衝雲霄,驀然又俯落發欲 穿透黃泉,旋舞著能令星墜月殞的劍勢,縱橫呼嘯著翻攪出濛濛 雲霧。   狹長鋒利的劍身,宛如化為雷神手中的電矛,閃動于天地之 間,迸射於蒼穹之宇,凌厲的,猛辣的,刺向銀球。   鉤劍再飛、再絞、再纏,叮噹的撞擊出密密急響,或有火花迸 躍其間。   韋陰陽、風自儒旗鼓相當,戰的難分上下。   人影分閃,風自儒手中長劍猛刺入地,倏的一扳一彈,整個 身軀,借著這一彈之勢凌空閃起,快似曳空飛洩的流星,揮劍再 斬。   一片展成弧傘形的劍雨暴洒而下,帶著滿空的晶亮光點,兜 頭蓋向韋陰陽。   韋陰陽也在分閃之後,如陀螺般急旋而起,此時,斷臂的那 個身子,也揮著鐵鉤、巨掌加入戰鬥。   呀然聲中,一股赤熱如焰的掌風,掃向風自儒,驀地,雙鉤絲 絲泛散著寒氣,也卷向風自儒。   忽冷忽熱!   忽掌忽鉤!   就像有兩具韋陰陽交相攻擊著風自儒。   風自儒承受的壓力,也突如其來的增加一倍。   楊威佇立在高墳之上觀戰,自是看出風自儒劍勢忽滯,他心 中雖然十分著急,卻又無法下去幫忙,只好抽出烙仇竹,緊張的 為風自儒掠陣,以便在必要時出手搶救風自儒。   忽然——   一聲入雲長嘯,如老龍吟鳴,深沉幽遠,出自風自儒口中。   嘯聲未歇,閃耀著電芒的辟邪劍,突然凌空暴旋而飛,就像 是一個巨大無朋,晶瑩耀動的光球在急速滾動中形成。風自儒便 是這個光球的中心。   不錯,正是身劍合一,劍術中至高至極的修為。   滾動中的光球,時時可見溜溜竄射的星焰芒流,四射伸縮, 幻眩著使人為之目奪魂迷的明亮光輝。   就像一顆飛自太虛的彗星,帶著無比凌厲猛烈和冷酷犀利 的威勢,迴轉縱橫自韋陰陽所佈下的天羅地網中穿射而出。   盤旋的光球,飛升數丈,突然像吸收了太陽的光源一般,在 剎那間光芒大盛,強光照耀著大地,照耀著韋陰陽。   太陽在這一瞬間,彷彿也為之黯淡了。   韋陰陽雙頭四目,在這個強烈如探照燈光的照耀下,滿眼光 花難以視物,他急忙舉手擋住那耀眼光芒。   從波顫的空氣中,韋陰陽感到風自儒身劍合一的射向他,想 將他絞成粉碎。   於是他急忙騰身倒射,同時反手倏揚,一蓬五彩艷麗的煙霧 罩向光球。   “七彩斷魂散!”   楊威忍不住驚駭,脫口急叫。   韋陰陽以為,這次他的七彩斷魂散將要奏功。   可是,他卻忽略了風自儒手中的那柄劍,那柄終南鎮山之 寶,專為對付天下絕毒七彩斷魂散而出的辟邪劍。   五彩煙霧,完全籠罩向風自儒催動的光球,但是在甫接觸光 球時,便被風自儒以至陽內力催發的劍氣破除掉。   剎時煙消雲散,五彩不復,這正是辟邪劍特殊功能發揮所 致。   韋陰陽的七彩斷魂散失效,大驚之下,電射而起,飛竄向亂 葬崗旁的相思樹林,想要奪路逃命。   驀然——   一抹跳動的銀芒,閃爍著冷酷的寒光,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 鬼魂,眨著森冷的目光,飄忽的出自樹林,攔阻韋陰陽的去路。   “鬼眼魔刃!”   韋陰陽一聲喪魂般的凄吼,急急剎住身子倒翻而回,他卻忘 了身後有風自儒,那團要命的光球在等他。   “哇——呀!”   一聲不似出自人口的慘號,尖厲而恐怖的叫聲,卻如驟然被 斬斷般,在剎那間中止。   一蓬血雨!   點點碎肉!   還有斷斷截截不成形的兵器,夾雜著人肉、毛髮和碎裂的白 骨,自空中四散飛落。   不見韋陰陽的屍體。   因為,他已經被風自儒那團光球攪得粉碎,不復人形。   自幼即入江湖,看過千百次廝殺死亡的楊威,也不禁長吸了 日氣,強壓下胸口翻騰的感覺。   他暗暗嘆道:“天呀!這還算是殺人嗎?就算凌遲,也還看得 到人身骨架,而韋陰陽居然什麼都沒了,全被攪成粉碎……”   光球隱散,太陽依舊耀目當空。   風自儒披頭散髮,臉色蒼白,虛汗滿身,跌坐在亂葬崗上,口 中急促的大口大口喘著氣。   小賭、小飛雪、三寶和四平一共四個人,自相思樹林中如飛 而來。   楊威掠身探視風自儒道:“酒國的,你還好嗎?”   風自儒無力地點點頭,虛弱地道:“我很好,只是有點脫力, 沒關係。”   楊威拍拍他的肩膀,站起身,迎向小賭他們。   “小賭!”   “二哥!”   “小威哥!”   “喂,乞丐師兄!”   楊威充滿歡欣的衝上去,對著小賭就是一頓拳打腳踢,猛力 揪扯一把小賭的沖天馬尾之後,這才將小賭緊緊的抱住,用力摟 一摟。   楊威激動的推開小賭,上下仔細打量許久。   “他奶奶的,小賭,你長肥不少嘛!一點也沒受到想思苦、苦 相思的折磨,老實說,你有沒有想過我這個二哥!”   小賭呵呵笑道:“有。”   “才怪!”三寶、四平很有默契的接口。   楊威這才轉向兩人,一人賞他們兩拳,口中叫道:“怎麼?小 賭想我,你們吃醋是不是?幹嘛,一見面就破壞我們兄弟的感 情?”   三寶嘿嘿道:“我是怕你蠢的感情被小賭所騙,所以才提醒 你。”   四平逗笑道:“是呀!你不知道小賭是個標準重色輕友的人, 見著小飛飛之後,他早就忘了你是誰啦!”   “啪!”   四平的光頭上,隱泛紅光。   小飛雪嗔笑道:“小和尚誑言,該打!”   四平摸著光頭,無奈的嘆道:“唉!可憐的頭髮,你如此壯烈 的犧牲,居然不能換得人家的哀悼和尊重,可悲呀可嘆。”   楊威哈哈大笑,伸出雙手摸著三寶、四平兩個圓禿禿、光溜 溜的大光頭,問道:“怎麼回事?你們兄弟倆到少林寺去拜師學藝 啦!”   三寶瞄向小賭:“我們是受迫害的一群。”   小賭得意的嘿嘿賊笑。   他不理三寶他們,逕自拉著小飛雪探視風自儒。   “酒國的,怎麼樣?受傷了嗎?”   風自懦幾經調息,體力恢復大半,但臉色依舊有些蒼白道﹕ “沒有,只是使用身劍合一太久,有些脫力。”   小飛雪聞言,馬上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三粒小藥丸遞給風 自儒道:“酒國的,這些藥丸可以補充體力,吃下後,你再運功調 息一下就能恢復疲勞。”   風自儒不客氣地接過藥丸,吃下後就盤膝打坐調息。   小賭和走過來的楊威打個招呼,便一左一右地為風自儒護 法。   楊威輕聲問道:“小賭,你接到我送去武威的信,是不是?”   小賭點點頭道:“對呀!害得我們拼死拼活,不分日夜地趕 路,比起前次到長白山還累人吶!”   三寶悄聲接道:“乞丐師兄,你就不知道,小賭本來要去吃 酒,但是看完信後,又擔心你們對上韋陰陽會吃虧,結果就拼老 命話來。”   四平埋怨道:“就是嘛!我們一連好幾天沒得好吃、好睡,一 進開封府正想休息,就聽丐幫弟子說,你們已經開打,害得我們 又趕到這個鬼地方來!”   楊威輕笑道:“千里馳援,可惜心有餘,力不足,只湊上個尾 巴,我勉強可以原諒!”   “什麼!”   楊威用指比唇,要小賭等人小聲,以免打擾風自儒行功。   小賭恨恨道:“什麼話嘛!”   楊威嘿嘿一笑:“隨便亂說,開玩笑啦!”   小賭威脅地握起拳示威一番,他當然也知道楊威只是隨便 亂說。   眾人一時間沉默下來,看著風自儒行功。   楊威忽然喜道:“喂,小賭,你出名了,你知不知道?”   小賭莫名其妙道:“我出名?我出什麼名?”   楊威嘻嘻笑道:“自咱們上長白山時,一路和至尊教對上,你 把至尊教整得好慘,到後來咱們分手後,你先後殺掉四凶、十二 惡中的幾人之後,江湖上便開始傳揚任小賭的名字。   後來,你在祁連山下的大草原上,用鬼眼魔刃痛宰鐵騎盟黃 蝎子幫幫主後,江湖人才知道,你就是昔年果報修羅任老前輩 的傳人,於是那些三叔六公,便送你一個響亮的名號……”   小賭等人感興趣道:“什麼名號?”   “果報金童。”   答話的是風自儒,他收功而起,臉上倦容全失。   小賭笑道:“酒國的,完了嗎?”   風自儒風趣地道:“酒國的如果完了,那不就糟了。”   小賭這才發覺自己說話有語病,他笑嘻嘻地更正道:“好吧, 沒有完了,那就好了嗎?”   小飛雪笑笑道:“沒有完了,那不就是沒完沒了?”   小賭搔搔馬尾道:“青菜,問題是可不可以去呷笨(吃飯)?我 快餓扁啦!”   “青菜?呷笨?”   六個人裡面,有一半的人不懂小賭在說什麼。   小賭看著茫然的三人道:“呵呵!神話,神話,我說的是神 話。”   風自儒搖搖頭,對小飛雪道:“小飛飛,謝謝你的藥,很靈!”   小飛雪高興道:“別客氣,藥是奶奶制的,我只是做順水人 情。”   小賭見風自儒不理他,他有些洩氣,自言自語地道:“唉,古 來神仙皆寂寞,神話無人解呀!”   三寶故作安慰道:“小賭別難過,至少六個人中的一半,都了 解神話的真諦。”   小賭瞪眼道:“只有自家人了解有個屁用,以後你負責給我 宣揚神話,若有人聽不懂,我唯你是問。”   說完小賭甩頭便走,三寶一愣:“忙追上去道:“不可以呀!我 最最可愛的師兄,這裡的人資質愚鈍,教不會的吶!”   “啪!”   三寶的光頭挨上一記大鍋貼。   他一回頭,便見楊威瞪眼道:“你剛才說誰資質愚鈍?”   三寶苦笑著摸著頭:“沒有,我什麼也沒說。唉,我歹命!”   開封城內。   丐幫分舵。   小賭正張牙舞爪對付一只香噴噴、肥嫩嫩的花子雞。   他又撕又扯又啃又嚼,口中猶發出模糊的噴噴讚美之聲,那 模樣,我的乖乖,見不得人呀!   小飛雪驚嘆道:“我的乖乖,難怪人家說,人生有三大相見不 得人,由吃相排名第一,看看你吃的樣子,小賭,又沒人跟你搶, 幹嘛吃的那麼可怕?”   “可怕?”   小賭噗的吐出一根雞骨頭,他揚著手中的半只雞一黑然道﹕ “這是人生最高的享受,小飛飛,你不懂就別說話,人家會笑你 的。”   “哼!”小飛雪不依地哼了聲,正自用銀刀切下一塊雞肉,送 進口中。   楊威和風自儒乾杯對飲。   他聞言呵呵笑道:“小賭呀!你使我又記起了人生的目的 了。”   小賭張嘴正咬在雞上,一聽揚威這話,抬起頭兩眼放光,他 捨不得放開雞肉,於是帶著雞身,上下不停地大點其頭。   小飛雪好奇地問:“小威哥,小賭使你想起什麼人生的目 的?”   楊威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酒杯,正色地轉向小飛雪,忽然, 他雙手突然攻出直鑽小飛雪腋窩。   凝神傾聽的小飛雪,沒想到楊威會以搔功對付她。   “啊……”長聲慘叫中,小飛雪花容失色地扭逃而去。   楊威偷襲成功,得意地哈哈大笑j   數名丐幫弟子聽見屋中的慘叫聲,紛紛伸頭探視,見是自家 少幫主突然變作小頑童,有趣一笑,又各自回守崗位。   小賭拍著油膩膩的手道:“好,好極了,不愧是本惡磨黨二黨 主,隨時身體力行本黨宗旨!”   風自儒只有莫可奈何地搖頭微笑。   他心想:“小賭的媚力的確厲害,打見面到此時,不過兩個時 辰不到,居然能使成熟穩重的丐幫少幫主輕易地進入情況。”   小飛雪已經跺著腳、嘟著嘴,嬌嘆地怨道:“小威哥,你幹嘛 欺負人家嘛!”   楊威裝模作樣道:“欺負?沒有啊!我沒有欺負人家嘛!我 只是盡盡二黨主的職責而已。”   小飛雪辯道:“還說沒有,你剛才不是故意哈人家癢?說什麼 盡職,都是借口,你什麼時候當上哪個莫名其妙黨派的二黨主? 騙人!”   楊威微微一晒,對四平一擺頭道:“四黨主,告訴這個孤陋寡 聞的小妞。”   四平大大聲的清過喉嚨道:“丐幫少幫主楊威,乃本黨專任 之二黨主,本黨奉行人生以折磨別人為目的及折磨別人為快樂 之宗旨,取名惡磨黨,以期來日折磨武林同道,使武林中的呆玉, 能在江湖大放異彩。附註,本黨為未來武林中第一大黨,報告完 畢。”   “呵呵……”   不僅小飛雪聽了呵呵直笑.連甫進門,一個矮小削瘦、身背 六個麻袋的乞丐也哈哈大笑起來。   “天呀!少幫主,你真的加入這麼一個怪異的組織嗎?”   楊威聞聲回頭,愉快地道:“林舵主,你回來啦!”   被稱為林舵主的這個乞丐,呵呵笑著上前和小賭見禮。   “丐幫開封分舵主林大錘,見過賭少爺!”   “林舵主你好。聽二哥說,你出去辦事,辛苦啦!來,請吃雞。”   小賭遞上半只花子雞,林大錘微微一愣,隨即笑著將雞接過 來。   楊威不禁好笑道:“小賭,你有沒有搞錯?這裡可是林舵主的 管區,人家的地盤,你倒是把它當作自己的家啦!”   小賭眯眼笑道:“是又如何?你的就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 哪一個乞丐窩不是我的家?”   林大錘爽朗大笑:“好一個你的就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少 幫主呀!這次你可上了賊船啦!”   楊威愁眉苦臉道:“唉!豈止是上了賊船而已,我是遇人不淑 呀!”   “哈哈哈……”   眾人皆仰頭哈哈大笑。   風自儒附和道:“對!遇人不淑,我心有戚戚焉!哈哈……”   小賭不但無所謂,而且還故作嬌媚的亂拋媚眼。   楊威抱著肚子,痛苦大笑。   三寶、四平更見張狂的捶桌拍椅,笑鬧的不樂乎!   好久了!楊威感覺自己有好久未曾如此盡情地暢笑。   林大錘也深深地感受到小賭的魔力,情不自禁地開懷大笑。   笑!不停的笑,快樂的笑。   有小賭的地方,就有笑聲。   人生得意須盡歡吶!   良久,良久之後!   笑聲總算漸漸低弱,轉為苟延殘喘般,斷斷續續地笑著。   小賭得意地問道:“小飛飛,要不要加人我們的惡磨黨?我可 以聘你為五黨主吶!”   小飛雪哼聲道:“只有五黨主?我才不要,我要做……”   三寶截口道:“大黨主夫人!”   小飛雪的身形何其快速,砰然一響,將三寶自屋中踹出屋 外。   “呵呵!我要篡位做三黨主!”   屋外丐幫弟子的眼光,跟著三寶的身形劃著弧度,眼巴巴見 他結實地砸扑在地上,全都捂著嘴,呵呵偷笑兩聲。   他們心想:“少幫主這群朋友,的確個個不同凡響啊!連摔死 狗的姿勢也能如此自然流暢。”   感情是三寶他們常常被踹,早就研究出一個最具代表性的 高雅落地姿勢,以飽觀眾眼福。   小賭高興地點頭拍手道:“很好,光憑這一手……不不,是這 一腳,就表現出小飛飛不同凡響的功力,將來折磨武林同道時, 一定能充分發揮所學,本大黨主宣布篡位成功!”   小飛雪嬌笑道:“謝大黨主!”   三寶呀!只好吃癟啦!   發財賭坊,仍在發財!   只是景色依舊,而人事全非。   如今,小賭眾人正站在發財賭坊的大門口前。   這是第一次,第一次賭不能讓小賭高興。   因為這裡是個令人懷念的傷心地!   楊威拍拍小賭肩頭道:“如今這裡,已經由丐幫接手,花氏父 女的墳,也有丐幫弟子照顧,定期洒掃祭拜。你要不要進去看 看?”   小賭搖搖頭道:“進與不進都是一樣的,我想直接到花伯伯 和花姐姐的墳前,去上上香!”   楊威了解地點點頭,吩咐身旁的丐幫弟子準備香燭、鮮花、 素果,一行人向南出城而去。   開封府南七里處。   一處風光明媚的小山丘,俯視著開封城。   花氏父女的墓日,便是坐落在這個小山丘上。   蜿蜒的小徑,只容得下一個人行走,小賭等人便魚貫地拾級 而上。   丘上,兩株巍峨的巨松,挺立如門神,守護著墓園,糾結的樹 枝,很巧妙地搭成一個拱門。   踏入拱門之內,滿園遍植杜鵑花。   如今三月已過,但仍有些眷戀春意的殘紅,依依不捨地守著 空枝。   一座偌大的墳墓,便孤立在這片廣大的杜鵑花叢之中。   三尺有餘的方正墓碑上,端端正正地刻著“花非凡花翠蝶 父女之墓”,沒有收骨之人的名字,只有簡單的生歿年月日。   小賭等人來到墓前,一陣幽靜,天人永隔的沉重,彌漫在空 氣中。   烈日,在浮雲的遮隱下,也躲起來暗自嘆息著。   小賭緩緩地在墳前跪下,伸手輕輕撫著墓碑上的字跡。   他喃喃地道:“花伯伯,小賭回來啦!可是您再也不能審察小 賭的賭技進步了沒有,再也不能告訴小賭,賭場中有趣的故事 ……”   小賭臉上流露著滿心的悵然,他不再哭泣,也許是因為長大 了,也許是因為眼淚永遠無濟於事。   小飛雪輕輕上前對小賭勸道:“小賭,你就別再難過,花伯伯 和花姐姐,他們一定不願意你如此傷心的!”   小賭茫然一笑,臉上的哀愁掩去純稚的表情,此時的他,就 像一個歷盡滄桑的落寞詩人,生命之中沒有一絲歡樂。   風自儒第一次見到小賭如此氣沉特異的表情,印象中,小賭 是個沒有哀愁的人。   他始終以為,在小賭的生命之中沒有不幸,不識愁苦,但此 刻,小賭濃厚而強烈的感情,深深地震撼著他。   情到深處情轉薄,不是無情,是超脫。   風自儒此時方才看出,在小賭嬉笑的面具之下,竟有著如此 不輕易表露深厚而執著的感情。   一對大白素燭,跳動著帶淚的火花。   白色點滴垂落的燭淚,正如小賭心中無言的哭泣,熊熊的 火,帶起裊然的銀紙飛灰,旋轉著,交付與幽冥兩隔的親人。   小賭瞪著燃燒中的火,手中一張張、一錠錠的金元寶、銀元 寶,機械似地往火中丟,火光映著他的臉是如此的虛幻不實。   忽然——   “嘿嘿嘿嘿……”   一陣陰森毫無人味的怪笑聲,劃破寧靜、憂傷,刺人眾人耳 膜。   楊威、風自儒、小飛雪、三寶、四平,全都驀然轉頭,看向巨松 拱門旁。   此時,一個長髮披散,齊額以金環束起,生著大鼻大嘴的陀 頭,正翻著一只白多黑少的眸子,殘酷的凝視著墓前眾人。   小賭仍是蹲跪於墓前,彷彿不知道有這麼一個大活人闖進 來般,依舊是一張張、一錠錠的燃燒手中的冥銀紙。   風自儒目光微閃,淡然開口道:“閣下可是白眼韋陀?”   “哈哈哈……遙劍,你好眼力,居然一眼就認出本韋陀。”   “就憑閣下這副獨一無二的尊容.想不認出你,也真不容易, 陰無心,你今天來此的目的為何?”   白眼韋陀陰無心,再次翻翻他那雙大白眼,奸笑道:“奉教主 之命,前來收拾你們,同時接收你手中的那把寶劍。”   風自儒微訝道:“教主之命?陰無心,你一向獨來獨往,什麼 時候也和人結黨立派?”   “除了至尊教,至尊教主之外,誰會差人到此來找麻煩?”開 口的是小賭,他仍舊背對巨松,姿勢不變的丟地下手中最後一錠 銀元寶。   冷幽幽的語聲,不帶絲毫感情的出自他口中,令楊威他們有 些愕然。   因為他們只有聽過一次,小賭以此種口氣說話,那就是在北 京近郊天壇,小賭為花氏父女之死,痛下殺手的那次。   陰無心怪笑數聲,冷凄凄道:“小鬼,你很聰明,可惜聰明的 人通常命都不太長!”   小賭終於緩緩站起身來,他仍背著陰無心,淡淡開口道:“白 眼韋陀,你既然帶了那麼多幫手和你一起來,為什麼不乾脆一點 叫他們通通出來?”   陰無心只能看到小賭那束在微風中輕輕搖晃的沖天馬尾, 雖然小賭的身材、口音,聽來看來像個小孩,但是說話的老練和 冷漠,卻又令人覺得他並不如小孩般單純幼稚。   陰無心莫名的感到一股壓力,而這股壓力是源自於小賭那 一身神秘。   他強自鎮定下心神,鄙視道:“等他們需要出來時,自然會出 來,小鬼,你難道就不敢轉過身來見人嗎?”   後面這句話,泄漏出陰無心的不安情緒,可惜,他自己猶不 知覺。   小賭滿意的一笑,以一臉刻意裝出的冷漠,緩緩回過身來。   冷冷的表情,配合他腰上所系,閃著冷冷銀芒的鬼眼魔刃, 嗯,他的確為果報金童建立個嚇人的形象。   墓園四周,傳來幾聲短促的驚呼。   更有人離譜得被小賭的新形象,嚇掉了兵器。   小賭暗自滿意,自己刻意塑造的氣氛,達到他預期中的效 果。   三寶、四平有些微微發愣,他們以為小賭的殺心大動,準備 好好放手一搏。   結果,兩人無意中看到小賭那一抹自眼眸中閃過的笑意,這 才知道,小賭正在執行惡磨黨的宗旨,以精神虐待的方法,折磨 這群至尊教徒。   他們倆,有默契地和楊威對望一眼,傳達他們所看到的訊 息。   楊威微側過臉,似有意無意的回以一個,差點看不出的笑 容。   小飛雪雖然不明白,楊威和三寶他們之問眉目傳情所為何 來,但是,原本在她心頭的那份沉重感,突然消失無形。   只有風自儒仍是全神貫注地戒備著,畢竟,對方是武林出名 的四凶之一,而且是為他手中的師門至寶辟邪劍而來。   小賭蹙著眉,略顯不耐地警告道:“姓陰的,你們只是一群被 人利用的傀儡,我老人家對你們實在不感興趣,我警告你,今天 我老人家心情不好,識趣的早早給我滾蛋,你們還可留一條命, 否則……”   “哈哈哈……”   陰無心成名一、二十年來,今天第一次碰上有個人敢如此對 他說話,而對方只是個半大的毛頭小子。   他忘記方才那種沉重的壓迫感,怒極反笑的仰頭嘿笑。   “小子,你夠狂。我今天倒要見言只見識你這個果報金童有什 麼嚇人的本領!”   小賭促狹道:“真的,你確定自己有本事和我動手?”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上!”   一聲斷喝,陰無心直撲小賭。   剎時,墓園的四面八方,湧出大批白巾蒙面的至尊教徒,其 中更夾雜著一些黃衣大漢,可能是被至尊教利用的另一個幫派 組織。   這群人一出現,便有計劃地圍上小賭等人。   陰無心直取小賭,他真是搞不清楚,自己有幾兩重,能吃幾 碗飯。   三個使劍的黃衣大漢,聯手圈住風自儒。   風自儒微微一晒道:“哦,三位也是用劍的同行,如此咱們可 以好好互相討教一下。”   風自儒雖然戒慎小心,但在方才小賭那一番連諷帶刺,毫不 在乎的對話挑逗之下,個性中瀟洒不在乎的一面,也突然呈現出 來。   三個大漢沒有吭聲,舉劍便刺向他。   楊威手持烙仇竹,周旋在兩名至尊教護法的圍攻下,一時之 間,還看不出誰強誰弱。   三寶和四平如出柙猛虎,聯手樸向七名持刀的黃衣大漢,好 一股猛悍的氣勢。   而和小飛雪對陣的,是兩名長相相同,手持長綾彩帶的紅衣 女郎。   這兩名女郎頗有來頭,江湖中人稱飛虹雙剎女,是一對雙胞 胎姐妹,名列江湖二十凶之一。   看床,此次至尊教真是傾巢而出,想對付小賭他們。   小賭輕易地閃過陰無心一擊,口中嘲弄道:“喂!翻白眼的, 只憑你一個人就想對我老人家動爪子,你實在是七月半的鴨子 ——不知死活吶!”   話聲中,小賭身形連晃,飄忽地閃過陰無心攻來的十八拳七 腿。   小賭又是嘿然笑道:“差,真差!一路差差差到底。這種身手, 也敢出來闖江湖,真是丟人現眼。”   話聲中,小賭雙手一揮一彈,無聲的勁力在凝結,無形的指 勁如箭穿飛,又輕易地化解陰無心的攻勢。   陰無心此時已是羞刀難入鞘,大喝一聲,雙掌驀然急速翻 飛,攪起一片掌勁,覃向小賭。   同時,他人倏然倒射即回,手中便多出一支紅銅打造的銳利 人掌形兵器,這是白眼韋陀陰無心的成名兵刃血魂掌,掌出血濺 命斷魂。   小賭噢一聲,依舊逗弄道:“動傢伙啦!”   陰無心不再分心,全神貫注於手中的血魂掌,他知道今天若 不拼命,只怕會栽得很慘!   而他原先並沒料到,自己挑的小角色,竟是如此的強硬,為 了名,也為了命,他已然搬出壓箱底的絕活索魂十二式。   血魂掌有如千百只勾魂的鬼手.不停地翻飛攫取,赤芒暴 湧,紅光遍泛,挾著雷霆般的威勢,猛然抓向小賭。   登時,空氣嘶聲厲嘯,紅色的掌影翻騰,充塞在小賭四周。   江湖四凶,武功確是不凡,小賭收起嬉笑的心神,身軀驀然 暴旋如輪,一溜溜,一弧弧,一片片,一股股的掌勁猛然飛拋。幽 冥掌第六式輪迴幻影,掌影對掌影的封向陰無心的血魂掌。   砰砰連響,肉掌對銅掌,小賭硬是將陰無心震退一步。   陰無心乍退之後,又狂吼著揮掌樸到。   血魂掌快速的猛翻猛砸,恨不得將小賭砸成肉餅。   陰無心身形飛快的攻撲閃掠,形如瘋虎闖陣,悍野已極,可 惜,他碰上了小賭,一個像哈雷慧星般難得一見的武林怪胎。   紅亮的弧影在拋洒、在穿射,在那圈淡紅的弧影中,血魂掌 變換著千百種招式,每一招、每一式都足以致命,但是,卻對小賭 起不了作用。   驀然——   傳來一陣令人毛發悚然的恐怖慘叫。   小賭一瞄眼,正好看到圍攻三寶、四平的一名黃衣大漢噴著 鮮血狂飛而去。   剩下的六名黃衣大漢,一個個咬牙切齒揮著手中三環大刀, 繼續拼殺三寶、四平。   嘩啦啦的金環震響,大刀在空中泛起略帶藍芒的光影,威脅 著要吞噬他們兄弟倆。   三寶側步旋身,幽冥掌并著穿雲指連綿而出。   他口中呵呵笑道:“小四呀!當心一點,這些刀子是加料的 吧!”   四平猛然飛踢一腳,喀然聲中,踢碎一名大漢的下巴,他人 在空中,倏的滾翻落地,雙掌一揮,無聲的掌勁震退另一名揮刀 而來的大漢。   “老哥,我知遣,這是在玩真的吶!”   話聲中,人影突的幻閃,三尊人形,猛推出三十餘掌,罩向二 名黃衣大漢。   一溜精芒暴閃,直劈四平背後,竟是一名至尊教徒,抽冷子 偷襲,三寶呵呵一笑,揮臂半旋,人在半旋中激射向這名偷襲的 至尊教。   另兩名和三寶對陣的黃衣大漢,被三寶劃著半弧的掌勁,逼 退一步,當他們再次踏步逼進時,那名至尊教徒已被三寶一掌震 飛,慘號著跌出,撞上一株巨松,腦漿四溢,乖乖的死去了。   三寶倏然回來,招呼道:“來呀!二位,咱們繼續吧!”   那等狂妄的勁兒,絕對不不比小賭差。   這是惡磨黨的本色,在有機會消遣別人時,絕不錯失機會。   兩名紅衣女郎正交錯穿飛的掠空在小飛雪頭頂,她們手中 的長綾,時而如蛛絲纏人,時而如鐵片飛斬,功夫的確不凡。   但是,在小飛雪面前比輕功,簡直是賣弄。   呼然聲中,長絞在一名女郎越過小飛雪頭頂時,斗然滾湧而 來。   小飛雪斜踏步,讓過長綾,再輕輕一跨,居然踏在長絞上,輕 若無物地隨著紅衣女郎收卷彩帶,直奔面前。   紅衣女郎不料小飛雪的輕功如此之高,簡直是自己將敵人 請來面前,大驚之下抖手拋開長絞,往後蹬射。   但是,若母雞下蛋,來不及啦!   小飛雪雙掌微翻,頓時一片如雪花飛飄的指影,無聲地飄到 紅衣女郎身上,紅衣女郎剎時定在當場,動也不動。   “姐!”另一名紅衣女郎驚叫中突然射出暗器,如暴風雨般襲 向小飛雪。   小賭瞄眼一驚,大叫:“小飛飛,小心背後!”   小飛雪怒叱:“無恥!”   呼然一個滾翻,雙掌回揮,呼嘯著掃散細如牛毛的暗器。   “哇!”   “呀!”   人算不如天算,飛射暗器的紅衣女郎,千萬沒想到自己偷襲 敵人不成,半數的暗器卻射到姐姐身上,右外半數被小飛雪掌風 掃回,釘滿自己一身。   兩名紅衣女郎便七竅流血,一命嗚呼!   “嘿嘿嘿……”   又是一陣刺耳的怪笑。   凌空樸落一名身穿大紅長袍,身材瘦小,眼眨肯光,獠牙外 露的猙獰灰髮老頭。   他逕自揮掌抓向小飛雪,口中嘿嘿怪叫:“小丫頭,還我徒兒 命來!”   “啊!”小飛雪驚叫一聲,連忙飄開三丈,直往小賭拼鬥處避 去。   不是她受到傷害,而是她被那個老頭嚇壞了。   女生嘛!天生對醜陋、恐怖的畫面感到害怕。   而今這個紅衣老頭,不但生的醜陋,而且長得恐怖,叫小飛 雪如何能不怕。   小賭乍聞小飛雪驚呼,沒有多想,一抹銀芒,急如經天雷閃, 倏然帶起飛躍的光影奔向紅衣老頭。   “噹!”   紅衣老頭驚怒道:“鬼眼魔刃!”   而鬼眼魔刃在被他用一支烏溜溜的枯骨形兵刃磕擊之下, 旋迴小賭手中,半途還滴溜溜地帶起兩顆至尊教徒的腦袋。   小賭猛然全力揮出一掌,震得陰無心連退三尺。   於是小賭乘隙騰空,直撲紅衣老頭,口中叫道:“小飛飛,我 這邊的小老鼠給你!”   小飛雪和小賭二人在空中相交掠過,互換對手。   陰無心被稱為老鼠,登時氣紅了雙眼.不管三七二十一,揮 著血魂掌追擊小賭。   但是他甫追出三尺,便被凌空飄落的小飛雪一式寒風悽厲 擋了回去,想追人,還早得很吶!   風自懦的辟邪劍倒掛掃出,剎時凝成一團晶瑩的扇子,使劍 的三名黃衣老兄不由得齊齊感到一股怒浪般的壓力,漫天倒海 般向他們排湧過來。   刃鋒似已割裂空氣,刺耳的呼嘯中,宛如砍撕人耳膜,三人 尚未來得及遞招,便已經如炸開的碎石,回掠分躍,保命要緊。   風自儒挺劍再進,同時提醒道:“小賭,來人是三魔之一的吸 血狂魔一爾要小心呀!”   “知道啦!”   小賭高應一聲,身形半洩之中,穿雲指連環推出,壓向吸血 狂魔。   “嘿嘿嘿……居然是雲山老頭的傳人!”   不愧是吸血狂魔,對驟然擠壓的掌勁,似不在意,驀然,他紅 袍鼓脹,綴掌連翻推出九十八掌,隱泛血霧的掌風撞向小賭的穿 雲掌。   “澎澎……”連聲密響,乍聽之下,好像只有一聲,其實是九 十幾掌的交相碰擊。   小賭大喝一聲:“好!”   身形斗旋,九尊人形圍住吸血狂魔,同時揮掌猛擊。   吸血狂魔眼中青光修閃,喝聲道:“來的好!”   人也飛旋而起,手中的烏黑枯骨猛刺而出。   掌刺交疊,勁風四溢,生生吹起一大片花叢樹葉,四周功力 較差的至尊教徒和黃衣人,如風中腐葉,踉蹌滾退。   圍攻風自儒的三名黃衣大漢,也被這股四溢的勁風壓得劍 勢一滯,風自儒便於此時狂風般猛然急進,就在他身形快如閃電 翻出的同時,暴閃的劍芒,有如蔽空的輕雲,頹然壓蓋而下。   驀然間,千百條奪目四審的蛇電,凌厲萬分狠竄而去。   “哇——”   慘號與斷劍齊現。   人如園中瓜果,輕易的被剖成兩半,拋洒著花花綠綠的腸 肚,左右分墜於塵。   剩下的兩名黃衣大漢,被這景象驚懾住,雙雙不可遏止的往 後退去,握劍的手,也不自覺的微微發顫。   風自儒冷冷道:“二位,現在你們的朋友已經先走一步,在黃 泉路上相候,你們難道忍心任他一個人孤孤單單嗎!”   驀然,這兩名黃衣居漢悽厲狂吼,拼盡畢生之力,劍勢猝展, 洒著點點晶瑩光雨和奪目的回弧相互爭輝,帶著漫天蓋地的劍 影罩向風自儒。   風自儒狂笑道:“對,這才夠味!”   於是他突然剎身停步,就在劍影即將臨身的瞬間一乏劍猝然 揮斬,一團光球,彷彿吸盡耀目的陽光般,驟然光芒四射,令人耀 眼生花。   那兩個使劍的仁兄,驚呼尚未出口,已經被這團光球驀的砸 飛。   他們二人分向兩個方向灑落一地血雨,飛滾而去又砰然落 地,兩人身上,排排交錯的劍痕,將他們切割的體無完膚,血染滿 屍身,此時地上只看得到兩目血紅,實在不像是個入的屍體。   那兩名與楊威交手的至尊教護法,早就覺得大勢不妙,他們 很想撒鴨子走人,但是楊威卻不讓他們如意。   “怎麼?兩位大護法,有點寒心是嗎?沒關係,少爺我會盡早 送二位上路。”   揚威哈哈的諷刺著,手中一緊烙仇竹,頓時棒影排湧衝激而 出,如奔騰的千里飛瀑,轟然泄向至尊護法,令他們措手不及,恐 慌的滾地躲逃。   滾逃中的至尊護法,一上一下,蹬地分射向楊威,他們二人 手中的鑽心刺,彷彿若要鑽裂空氣般,帶著刺耳的呼嘯,化成千 百支刺影卷擊楊威。   楊威閃掠晃動,烙仇竹夾著移山倒海的強悍勁道,呼嘯洶湧 衝散刺影,在氣流排擠湧蕩之中兜頭抽向二人。   兩個至尊教護法齊齊倒退躲掠,但楊威已打算不給他們任 何機會。   於是人影急掠,往左旋的楊威,突然的轉向右側,其中一名 護法驚得猴叫一聲,急忙揮掌出刺,人硬往後多三尺。   但是三尺不夠呀!   楊威厲嘯一聲,身形斗晃,瞬間空中出現六尊楊威的身影, 每一尊是虛,每一尊是實,虛幻的無可捉摸,實際掌勁如山。   “嗚——哇——”   長長的慘叫,在熱呼呼噴洒的鮮血之下,越發顯得悽厲可 怖。   在場將近三百名的至尊教徒和黃衣大漢,在在被小賭等人 殺人的酷厲狠毒,嚇傻了眼。   至尊教狠,小賭他們更狠!   鬼手既出,染血奪命。   那邊,三寶和四平聯手對付的使刀黃衣漢子,只剩下三名在 作困獸之鬥。   三寶呵呵笑道:“喂,老兄,這樣子拼命太辛苦,乾脆你們自 己了斷如何?”   “呸!”   一名使刀漢子氣涌如山,揮刀直劈而下。   四平身形奇異的一扭,閃過這刀,同時飛起一腳,踹得那黃 衣大漢樸出三步,跌了個狗吃屎。   他與三寶驀然同時大喝,雙雙騰空而起,頓時,掌勢翻飛如 千鴻交錯鏢射,群星并殞,呼嘯中,拔著尖銳的風號,狂猛罩向使 刀的三人。   “砰砰砰砰!”   不斷的掌擊人體的碰擊聲,三名大漢的三環大刀脫手飛墜, 人如海狗鼻上的皮球,倏起倏落,連連在空中翻騰,最後噗一聲 跌落於地,不再感嘆人生如夢。   此時近三百名的烏合之眾,見頭子們一個個嗚呼哀哉,完蛋 大吉,忍不住想溜,可是又溜不動。   畢竟,還有兩處戰鬥未平。   風自儒的劍已歸鞘。   楊威的烙仇竹也巳反插後腰。   他們四人看看小賭那邊的戰況,再又交換一個眼神,忽然四 人拔空而起,撲入人群之中去。   “喂殺!”   “哎喲!我的媽!”   “救命呀!”   “英雄饒命!”   “我不敢啦……”   四人如狼人羊群,手腳齊飛,登時被他們點倒一大票的白衣 人、黃衣人。   而這些烏合之眾,除了躲,居然不知道要逃!   還有人跪地叩頭求饒,醜樣百出。   “他奶奶的,要命的趕快給我滾,否則待會兒通通殺頭!”   三寶、四平狂喝著,好比養鴨人家,正趕著一群不上道的呆 頭鴨,要他們隨人顧性命去。   對願多造殺孽的小賭等人而言,只有如此才能解決這種大 規模的場面。   嘩然聲中,呆頭鴨們終於開竅,兵器叮叮噹噹丟了一地,腳 底抹油逃跑去也。   登時,圍滿人潮的墓園,一下子又變得空空如也。   只剩下小飛雪對陰無心,和小賭對吸血狂魔這兩對四人的 拼鬥了。   陰無心不是不想制止手下的逃離,只是他心有餘而力不足, 在小飛雪利落的攻擊之下.他早就氣喘如牛,窮於應付,哪還有 多餘的精神去阻止手下逃竄。   陰無心的對手,雖然由小賭換成小飛雪,小子換成小丫頭, 可是對他而言,卻沒有任何不同。因為他的武功,比起這兩個未 成年的小輩們來說,相差得太遠了!   陰無心盡力地揮動著血魂掌,抗拒著小飛雪那雙飄忽的玉 掌,他突然覺得好悲哀,自己成名一、二十載,如今卻對兩個小孩 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好懷疑,過去那一、二十年是怎麼闖出來的?自己居然還 是武林中排名四凶之內的名人。   如今他再也凶不起來,再也無法可凶,他只能拼老命,拖延 那遲早會到來的一刻,當那個時刻到來,名也罷、利也罷,通通化 為烏有!消逝失痕!   倏然,小飛雪嬌喝一聲,飄忽輕靈的掌法猛的一變,她雙臂 詭異的自脅下穿射而出,招出一半,忽又分劈兩旁,於是狂厲的 寒風打旋著轉向陰無心,漫天飛落掌山指影,翩然飄飛而至。   陰無心狂吼著,竭力揮出層層淡紅的掌影,想抗拒唯有大自 然才可能出現的風雨交加的奇景。   但是人力豈可與自然相抗。   若硬是要相抗衡,便是自取滅亡。   掌影與狂風相觸,呼嚕嚕的怪嘯聲,迴蕩成一股奇異的勁 流,陰無心在勁流中如落葉起伏翻滾,毫無自主能力。   於是小飛雪就在他身上印上八掌六指,將他震得口噴鮮血, 人如枯木般,直挺挺地摔落地上。   至少,小飛雪留下他一條命。   另一邊,最後的鬥場——   吸血狂魔厲叱聲,紅袍鼓脹如翼,將他的身形詭異的帶往 空中,他手裡的烏黑枯骨,在中天的陽光之下閃出一抹黝光,隨 著他猝橫的身軀,在呼嘯的破空尖響中,如同狂風驟雨的擊向小 賭頭頂。   小賭雙眉微皺,目光緊緊盯著烏骨來勢,猛然身形左右閃 晃,就這麼離奇地在微小空間中,閃過吸血狂魔的攻擊。   同時,小賭雙手連彈翻飛,掌指齊出,硬將斜樸而至的吸血 狂魔逼出三尺之外。   不甘心的吸血狂魔又狂嘯出口,挺立如山,右手揮動著那支 烏骨,左掌狂拍而出,似一尊血紅的食人惡魔,在虛無中隱現,正 用他手中的烏骨挑刺人骨,用他的掌勁削割人肉,想將小賭刺成 肉靡,割成碎片。   小賭感到驟然倍增的的壓力,他知道血魔要痛下殺手了。   倏然噴射的森森烏光和掌勁,隨著吸血狂魔的掠動,幻成千 萬鬼火,狂嘯巨風,自每一個方向,每一處地方湧向小賭。   驀地,小賭身形不見作勢,斗然拔空十丈有餘。   “鬼——眼——呀!”   隨著這聲凄厲如鬼神的嘶吼,空中映出點點閃爍的銀亮,像 煞千萬只索魂的鬼眼突睜,怒視著吸血狂魔。   於是,天地宛如被天神撕下一宇繁星,森冷跳躍的銀芒,似 要掩起烏光,明亮的飛洒充塞於天地間。   狂嘯的巨風,便被片片暴烈翻攪的銀芒,切割的不成實像, 凌亂破碎的消散於無形。   “四眼齊現,毀天滅地!”   吸血狂魔厲吼著,更急速的揮動著手中的烏骨兵刃,沒有用 了,他太低估小賭,早在鬼眼初現時,他就該想到這句,流傳有一 甲子的至理名言。   可是他不相信,以小賭的年齡,居然能練成鬼眼魔刃的至高 境界,他一直自以為是地認定,小賭最多只能使用二柄魔刃。   高手過招,輕敵往往是致命因素。   而此時,吸血狂魔他好恨,好後悔,為什麼自己會那麼肯定 地以為,小賭的功力未達至極。   晚了!   一切都晚了!   天地所布滿的銀芒,穿透過他舞出的烏溜黝光,直噬他的全 身。   “噢!”只有一聲悶哼。   吸血狂魔緊緊抓著切入他腹中三分之二深的兩柄鬼眼魔 刃,雙眼茫然的注視著刃身上所刻的鬼眼。   鬼眼閃映著,似在嘲笑他的自大。血正順著弧形的刃身,滴 滴落下。   他抬起泛散擴大的雙眸,吃力道:“小鬼……我低估你……”   不甘又無奈的,吸血狂魔緩緩蹲身倒地,瞪大雙眼死去。   一切又恢復平靜。   只是空氣中,多了那麼一抹撲鼻的血腥味。   許久,許久……   小賭吐出了長長的一口氣,這才驚醒愣愣呆立的眾人。   小飛雪關心道:“小賭,你還好嗎?”   小賭臉色有些疲乏,但仍展顏一笑道:“很好,沒事!”   四平自吸血狂魔身上取下鬼眼魔刃,又在吸血狂的屍身上 擦去血漬之後,才交還給小賭。   小賭接過手,將鬼眼魔刃插回腰上皮套中,轉目四顧道:“還 有沒有活人?”   楊威呵呵笑道:“當然有,除了一大票不重要的小角色,還有 一位新加入至尊教的陰無心吶!”   小賭滿意地瞄向小飛雪道:“不錯,不錯,生擒敵方大將一 名,大功一件,小飛飛,你自己記下,咱們以後用得上時再算。”   小飛雪皺起俏鼻子道:“天下哪有這種記法?”   小賭黠笑道:“有呀!怎麼沒有,咱們惡磨黨便是如此。”   小飛雪這下可沒轍,自己篡位成功的人黨,想賴還賴不掉。   三寶提著陰無心過來,咚一聲,像摔破鞋一樣,將陰無心摔 在地上。   被小飛雪制住穴道的陰無心,嘴角血漬殷然,卻不能動彈分 毫,只能讓三寶如此隨意地折騰。   小賭笑嘻嘻地對他打拱作揖道:“陰前輩,你好啊!現在你是 否知道果報金童有什麼嚇人的本領?”   陰無心冷哼道:“小子,落入你手是我的失算,可是你不用張 狂,我這兒的行動雖然失敗,但另一邊的行動絕對成功,你等著 至尊教挖掉你的根吧!哈哈……”   小賭聞言驚怒道:“陰無心,你是什麼意思?”   陰無心冷哼之後,閉上眼睛,不理會小賭問話。   小賭隱約覺得不妙,他不客氣地伸手戳出一指,點向陰無心 的穴道。   陰無心頓時覺得,自己的血液忽然加快速度的奔流,同時又 有一股熱力,自奔流的血液中燃燒起來。   初時尚不覺得怎麼樣,漸漸的他開始急促的喘息,同時熱汗 淋淋。   “你現在只是喘氣、發熱,待會兒就知道,身體裡有開水,是 什麼滋味,我先提醒你,一柱香之後就算解開穴道,你也要終生 殘廢.你看著辦吧!”   小賭冷冷地說完,理也不理陰無心,逕自對楊咸道:“二哥. 看來這裡的善後又得請丐幫來收拾了!”   楊威嘆笑道:“所以說,當乞丐實在是命苦。”   眾人呵呵一笑,看著楊威自懷中摸出一支小花旗火箭,在地 上插好後,燃起火折子,點燃引信。   “咻!”火箭升高,卻是悄然無聲地爆開一團黃色的煙霧。   “哎喲……啊……救救我……”陰無心突然慘叫著。   倒在地上的陰無心,既不能動,又不能掙,只能乖乖的受苦 刑,他大口大口的喘氣,全身上下都汗水濕透。   小賭在他面前蹲下來道:“如何?陰前輩,你現在是不是打算 和我聊聊天?”   “我說,我說!”央解開我的穴道!”   “你還有半柱香的時間可以說,如果不快點,可能有些來不 及了!”   陰無心看商量不成,只得急急招拱道:“我這邊的行動只是 奪取辟邪劍為主要目的,纏住你們,甚至解決你們是次要的事, 而有另一批人,由五毒郎君玉天率項,搭配三十六人熊,負責進 攻你在三盤山上所建的山莊。”   “什麼?”小賭大怒之下,抓著陰無心的領口問道:“你說至尊 教派人攻打桃源山莊?”   陰無心痛苦地點點頭。   一股憤怒的烈焰,熊熊的燃燒著小賭的心頭,他的雙目剎那 間泛起赤紅一屯稚的臉上因極端憤怒而扭曲。   他幾乎咬碎一口牙,渾身的血液在沸騰,有滿心的恨與怒, 頓時天色彷彿幻為凄歷,連太陽也變得觸眼通紅,一股從未有過 的,如狂濤般的憤慨激盪著他。   “啊……”   一聲驚天的怒吼,如晴天霹靂,火山爆發,像要搗裂山河,扯 碎天地。   那是一聲披肝瀝血,魔鬼般的狂怒吼聲。   “至——尊——教”   在狂嘯聲中,小賭快如強弩竄射,化作幽靈般地飛射向三盤 山方向而去。   “小賭……”   其他幾人尾隨悲憤的小賭身後,追向三盤山。   只有楊威中途略停留,向聞訊趕來的開封分舵舵主林大錘, 交代兒句,便又急急拼全力追趕而上。   三盤山,小賭的根!   此時也正受著戰火的摧殘!   小賭心痛萬分,但他來得及嗎?   開封離三盤山不遠,也不近,如小賭這般狂奔,也得耗上半 天的時間,而這半天中,可以發生很多事。   小賭人在狂奔,心中卻默念:“桃源山莊,我來了,你們得撐 下去呀……”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五章】  血戰三盤山   “哇……呀!”此起彼落的悽厲慘號之聲,悠長的撕裂本該是寂靜的夜。   驚駭的呼喊,人體沉悶的碰墜聲,揉成一團抑愁的血腥,分不清那是一種什麼 樣的聲音,分不清是哪一邊的人馬遭到不幸。   漆黑如墨,沒有星月的晚上,三盤山正響起震天的殺喊聲,兵器交擊聲,以及 人類生命幻滅前,那種絕望無助的悽厲慘號聲。   血戰,進行有一段時間了。   當至尊教新任副教主,五毒郎君玉天,乘著血般殷紅的黃昏,下令攻殺至今, 已經將近三個時辰了。   三盤山前坡,早已經變成血海屠場,修羅地獄。   照理說,玉天帶領著江湖上有名悍不畏死的嶺南三十六人熊和大批至尊教徒, 攻打毫無防備、沒有高手的三盤山,應該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   可是,出乎玉天意料之外,當他命人進入梅花林中,忽然三盤山上警鐘大作, 而入林的那些人馬,就像無頭蒼蠅般,在樹林內轉來轉去,不知搞啥名堂。   微怒這下,玉天再派三十六人熊中的數名進林中領隊。結果這幾名人熊,一進 樹林,也變得茫茫然,不知所以來。   玉天這時方才有所警覺,但是,來自桃源山莊的幾條人影一撲入林,便毫不留 情地痛下殺手ㄛ乾掉林中近五十名的至尊教徒,和三十六人熊。   於是血戰,便如此展開。   桃源山莊中出來的人,正是地獄門主李逸塵、五殿主席老爸、和小賭的師父陰 勝。   也可以說他們是三盤山上,桃源山莊中唯有的幾名識武的人。   以如此微薄的人力要應付五毒郎君玉天的攻擊ㄛ這個擔子是如何的沉重。   因此,玉天並不擔心那勞什子什麼樹林,於是他威脅著道﹕“林中的人,如果 不出來,別怪我五毒郎君使毒,順風送人整個三盤山。”   他以為,只要解決了桃源山莊僅有高手,到時再遣人砍掉樹林,桃源山莊便可 輕易地攻佔了。   但是,天下事豈能盡如他意?   地獄門主在五毒郎君的威脅之下,的確出林一戰,可是甫出林的三條人影,突 兀的撲向大隊人馬,出手毫不留情。   頓時,至尊教這方面陣腳大亂。   為數約有三、四百名的白衣大漢,吶喊著撲殺三人,聲勢是夠了,但是卻造成 一片自己人擋自己人的場面。   李逸塵三人狂笑著,奔騰縱掠,借著這種混亂的局面,施展各個擊破的手段, 既免除自己成為眾矢之的,又可造成對手重大傷亡。   這一招,用的妙,也用的狠。   氣得玉天恨恨直跺腳,大喝三十六人熊上前追擊,但是,李逸塵、席老爸和陰 勝三人,在人叢之中穿擊掠殺,忽東忽西,倏左還右,或如幽魂之不可捉摸,時如 長虹經空,揮曳而過。   在每一次如掣電閃飛中,每一個縱橫交射下,必有至尊教徒躺下,不僅玉天急 怒的暴跳如雷,就是三十六人熊也追的氣喘噓噓,破口大罵。   李逸塵三人根本充耳不聞,只是一味的往來衝殺,不到半個時辰,至尊教的人 已經被他們放倒大半。   但畢竟,人的體力有限。   李逸塵三人雖然盡量避開硬角色,但要殺盡數百之眾,談何容易,更何況,至 尊教徒倒下的越多,他們與硬角色接觸的機會也越大,一個時辰之後,李逸塵三人 已經殺得有些微喘出汗,手腳發軟,飛掠的身形,也漸顯緩慢。   五毒郎君哈哈大笑,驀然抖手,一溜血紅火箭,飛起半空,轟然炸開。   “殺!”   驚天動地裂帛般的殺喊聲,又倏的響起。   原來,至尊教這次對桃源山莊勢在必得,不惜傾以全力,想刨掉小賭苦心建立 的家。   好狠毒的至尊教主,居然能打聽清楚,小賭與桃源山莊的關系。   他知道,毀去桃源山莊就等於毀掉小賭半條命,那種錐心的痛苦,比傷害小賭 本人更能達到效果。   李逸塵三人沒料到至尊教有此一招,精疲力竭之下,只有奮起餘力和甫自山坡 下撲出的至尊教徒格鬥。   桃源山莊內,楊夫人和王老爹在五花太歲的陪同下,正站在鐘樓高處,看著梅 花陣外的廝殺。   楊夫人眼見地獄門主等人已經力不從心,心中大急,而至尊教的伏兵,又個個 精力充沛,揮舞著大刀亂殺、亂砍。   五花太歲急怒道:“主母!我要下去幫幫李爺他們,否則……”   揚夫人黯然點頭:“包大哥,你自己保重!”   五花太歲一躬身,提起自家兵刃金剛杖,他肥胖的身軀有如一只大鳥般,呼的 急飛而去。   楊夫人憂心道:“王老爹,通知莊內老小,遷往緊急避難的山洞。”   王老爹恭應一聲,卻也憂慮道:“主母,那您請先去吧!”   楊夫人凜然地搖頭,沉穩道:“這裡是小賭的家,我是小賭的乾娘,我要替他 守著這個家。”   斬釘截鐵的比句話,顯出楊夫人除了賢慧以外,個性剛強的一面。   王老爹急聲道:“可是,主母,這……太危險了!”   楊夫人搖搖頭,目注著五花太歲包平,揮舞著金剛杖加入混戰,不再說話。   王老爹著急地嘆口氣道:“難道我們就不能偷偷遣人出去討救兵嗎?”   楊夫人忽地一震,喜道:“對了,老爹,快叫人將我床頭上一個紫檀木盒取 來,桃源山莊或許可以得救!”   王老爹匆匆下得鐘樓,遣人到楊夫人居處取來木盒。   不一會兒,一名黑衣大漢,帶著木盒隨王老爹上得鐘樓,恭敬的將木盒交給楊 夫人。   楊夫人打開木盒,只見盒中有一、二件小首飾,最醒目的是一個銀亮筒狀物, 和一支藍色的信號火箭。   楊夫人取出那枚銀亮的筒狀物和火箭,蓋上盒蓋。   她道:“給我一個火折子。”   於是,楊夫人按照小賭的交代,引燃銀筒上的引線,奮力將它拋上天空。   “砰!”   一團白亮的光芒,照亮夜空。   天空頓然浮現一個八角形,雪花結晶的圖案,圖案周遭,猶竄閃著點點紅星。   這是小賭自小飛雪那裡拐來的冰雪銀城獨門的緊急求救信號筒,交給他乾娘, 就是因為怕有一天桃源山莊有急難時,得以求救有門。   接著,楊夫人又點燃那支藍色信號火箭,火箭咻然升空,炸開一朵紅亮耀目的 光團。   這是楊威自至尊教找上他舅舅之後,為了以防萬一,留給他娘的求救信號,如 今正好也派上用場。   天空中,一白一紅兩團光芒閃爍著。   五毒郎君雖然不知道是聯絡何人的信號,但是,只要是起自桃源山莊,就絕對 沒有好事。   於是,他酷厲大喊,:“兒郎們,給我奶奶狠殺呀!”   人影飛騰撲擊的更急,搜閃奔掠,刀光應著天上信號彈的光芒,倏白倏紅閃爍 著迷蒙寒光,匯集罩向被圍困的四名敵人。   五花太歲包平一揮金鋼杖,奮然磕開如織人影,掃翻五、六名至尊教徒。   驀然--   天空撲下一條人影,一柄長劍關刀猝然揮斬向包平。   包平倏旋身軀,哈哈一笑,沉重的金鋼杖硬掃而上,金鐵交鳴聲中,包平和使 長關刀的人熊,各退一步,兩人半斤八兩,互不相讓。   雙方稍退即進,這一對上,便拼的天昏地暗,日月無光,叮噹連響,兩人幹的 好不熱鬧,方圓十丈之內,無人站的住腳。   席老爸正被五個人熊圍住,雙方絕學盡出,殺紅雙眼,一名人熊手持短槍,自 背後襲向席老爸,另外四個人熊,也各自揮動兵刃卷向席老爸。   驀然厲笑,席老爸大喝聲中,人如莽龍騰空,身形詭異的飛旋,就在短槍劃過 他的腰際,帶起一溜血珠子的同時:“龍騰無極”赫然迸發。   剎那間。   掌影驟現,漫天蓋地的罩向五個人熊,如海嘯狂濤般,如巨浪排空,風雲變 色,五個人熊分向五個方向飛出。   砰然的掌擊人體聲,應和著骨骼碎裂的響聲,鮮血那般不值錢的飛濺,五個人 熊,就在斷骨穿透身體而出的同時,向這個世界告別。   陰勝舞著幽冥掌,震翻七名至尊教徒,急急趕到老友身邊,大聲問道:“老 席,你還好吧?”   席老爸踉蹌的身形被陰勝一把扶住,席老爸略顯蒼白的一笑道:“沒事,小傷 而已。”   陰勝扶著席老爸閃過一柄砍刀,單腳倏飛,踢碎使刀漢子的腦袋。   席老爸撕下衣襟,草草綁住出血的腰身,身形如飛再度撲入人群當中,陰勝放 心不下老友,一路緊隨著席老爸,護衛著他。   驀然,數聲人雲長嘯迭起。   隨著長嘯之後,人影正快速地向拼戰方向躡空撲來。   正和地獄門主李逸塵過招的五毒郎君玉天,見有人影撲到,大喝道:“總護 壇,陰陽鬼使攔截!”   一直在一旁掠陣的至尊教另一拔人馬,在三名首腦的帶領下,阻殺前來接應的 人影。   “殺!”   “殺!”   馳援而來的,是銀城晉南栖梅館的館主雲長風,以及和小賭一起回來的總管海 無煙,他們率領著十餘名弟兄,暴喊著衝殺向阻攔他們的人馬。   南方,又有大群人馬如飛而來。   正是一群手持打狗棒,身穿補釘裝的丐幫弟子,領頭的是洛陽分舵主凌峰,和 銀城洛陽的負責人朱大興朱掌櫃,及數十名銀城手下。   終於,桃源山莊在丐幫和銀城人馬的援助下,逐漸扳回劣勢。   凌峰命數名丐幫弟子,強架著血流不止的席老爸退入山莊之內。   陰勝的顧慮一去,悍厲已極地狂笑一聲,瘦小的身形驀然閃現出淡淡迷蒙的數 條人影,雙手如索魂之爪,翻飛抓裂數名至尊教徒釣肚腸。   “萬鬼索魂”這一招,在陰勝使將之下,猶較三寶他們精奧許多,的確,薑是 老的辣!   於是,雙方纏鬥混戰,玉天估料中輕易可取的桃源山莊,卻變得如此棘手難 纏。   眼見久攻之下不但未能攻下山莊,甚至連人家的大門都還沒見到,於是,他怪 異的長短連嘯數聲,至尊教徒驀然齊齊抖手灑出一片白粉。   “哇!”   “哎喲!”   和至尊教交手的銀城人馬和丐幫弟子,不少人被白粉撒中,痛苦地滾地哀號。   有人更是雙手亂抓著被白粉沾上的肌膚,登時肌膚潰爛,慘不忍睹。   地獄門主大驚道:“是毒,大家快退人林中。”   玉天陰陰地冷笑道:“想逃?那有這麼容易!”   一揮手,又是一把毒粉罩向地獄門主李逸塵。   李逸塵雙手猝翻,無聲的穿雲指,硬將毒粉逼回玉天面前,玉天根本不在乎地 自毒粉中穿過,逕自攻向李逸塵。   就因為毒粉的出現,使得原本略佔上風的銀城人馬和丐幫這邊,又漸落人下 風。   血,依舊飛濺。   暴叫和怒吼,起落頓挫。   時有慘烈的號叫,出自那些生命瀕臨絕境的人口中,或有狂悍的怪笑,來自贏 得短促勝利者的丹田,人與人之間,只有血眼相向,只有狠殺狂斬,存在他們意識 中,只剩下一個殺字。   殺!狠命的殺!   殺!瘋狂的殺!   就在五花太歲,一杖敲碎使長關刀那人熊的腦袋時。   驀然--   “鬼--眼--呀!”   一抹帶血的銀亮,起自虛無,撒落萬點星芒,飛旋著掠過至尊教眾人的四周。   當他們才剛看見耀眼的雪亮,倏然感覺脖子一涼,十餘顆人頭,便隨著這抹酷 厲的死神之光,跳彈於空。   血在噴,血在灑!   人心惶惶!   “哇!果報金童來啦!”   小賭飛旋掠閃之間,又有數十名至尊教徒被他劈翻,另一抹同樣帶著死神召喚 的冷森銀光,猝然飛斬而出。   交錯穿梭的,竟是銀光閃亮,人頭如飛,鬼眼魔刃隨著小賭招引的雙手,飄忽 停在主人手上。   小賭此時怒火中燒,收回鬼眼的同時,身子急又一旋,二柄鬼眼魔刃再度脫手 飛出,他的人,也在鬼眼出手的同時,射向武功較高的人熊身邊。   至尊教徒甫見到鬼眼魔刃,仿佛已經看到幽冥地獄的大門為他們而開,那種恐 懼,只出自人類內心本能深處。   四野的慘叫哀號,更為幻象的地獄圖添加幾分真實性。   銀城的人馬、丐幫的弟子,莫不為這抹突現的酷厲寒光喝彩。   這抹看似虛無飄忽,卻凝結著血魂的銀芒,如此奇異地鎮定他們的心,使得他 們振奮無比,手中的竹捧和刀劍翻的更快,舞的更急,殺呀!敵人早在鬼眼的注視 下,準備步上死亡的殿堂。   海無煙雙掌翻起飛落,三名人熊被他送入地獄。   但在這時--   五條人影,驚鴻般復又射向戰場,這五人的奔掠速度驚人,幾乎就在剛剛發現 他們時,他們已經來到眼前,快,快得像閃電閃耀。   來人正是小飛雪和三寶他們。   雲長風抖手震飛兩名白衣大漢,身形凌空高呼:“小公主到!”   銀城所屬齊齊振聲歡呼。   小飛雪如自九天下凡的仙女,羅裙翩飛中,雙手如千手觀音,撒落層層指影, 一路上,至尊教徒應指而倒,豁然開出一條無人大道。   風自儒狂笑如雷,眼前血的刺激,使他記起冷雲死時的慘象,至尊教呀至尊 教,全是他們造的孽。   於是劍芒怒斬,三十名至尊教徒,被辟邪劍刺個對穿,灑著一溜血痕,復又如 脫弦怒矢般激射向四名人熊。   這四個粗野的大漢,急忙倒射翻逃,卻在倒射之後,揚起四柄晶亮的匕首,帶 著一路流星曳空的寒芒,探成千百條電波,追噬著風自儒。   風自儒大旋身,辟邪劍掄起一個個拋射的圓弧,彷彿千百個圓亮的滿月,自天 際墜落凡間。   叮叮噹噹的碰撞密響,四只斷臂握著四柄森森匕首,墜落於地,而斷臂的四人 肚腹之上,各被開了一道口子,在肚腸流灑中向閻王報到。   小賭人如天馬行空,將至尊教徒的腦袋當作踏腳板,每一次踩踏,便有人頭顱 稀爛,倒地而亡。   他在空中大叫:“小飛飛救人!”   在喝聲中,另外兩柄鬼眼乘著夜風,呼嘯旋出。   小飛雪掏出藥瓶,卻被三十六人熊中的狠角色阻住。   驀然,烙仇竹帶著尖嘯劈向擋路的人熊,三寶、四平同時護住小飛雪左右,讓 她動手救人。   朱大興和凌峰也劈翻對手,搶過身來幫忙。   鬼眼魔刃在飛,人頭在飛!   三十六人熊剩下不到十個,可是他們不但不退,反而集結成隊,口中喊著: “果報金童,償命啊!”   自十個不同的方向,猝射出漫天雪雨的細毛銀芒,這些充塞天地的細小銀芒, 全然匯向一個焦點小賭身上。   “銀雨飛芒,小賭,小心有毒!”   風自儒劈翻五名至尊教徒,瞥見那蓬飛射的銀芒,不禁大驚呼叫。   可是,小賭人在空中,要換式已經來不及!   “啊!”   一聲震天厲吼出自小賭口中,小賭雙手各持一柄鬼眼魔刃,便在此時繞體而 旋,飛旋的鬼眼也閃動著森林冷凄的光。而這光甫出,那凝聚成形,將小賭密密的 裹入一個水晶似的球體中。   “叮叮噹噹……”細碎的響聲,綿綿密密地響著。   於是,劇毒無比的銀雨飛芒,彷彿被銀光耀眼的水晶光球所吸引,倏然隱入其 中,消失於無形。   就在所有銀芒消斂之後,光球猝炸,如潑落噴射的銀箭,鑽射向十個人熊衝來 的方向。   慘號再起,十個人熊皆是灑落一身鮮血,比來勢更急地往後摔去。   迸濺的星光銀芒立斂,小賭披頭散髮,形如厲鬼重現,修羅復生,直挺挺地站 在一塊突岩之上。   此時,空中兀自飄散著漫天銀粉,宛如五月的白雪飛飄。   風自儒掠身搶上突岩,關心道:“小賭!”   小賭定定地立著,不言不動,臉色蒼白中還隱泛暗青。   小飛雪在風自儒的話聲中,也射向小賭,她見風自儒伸手去扶小賭,忙叫道: “住手,不要動他!”   風自儒一怔,回頭不解地望向小飛雪。   小飛雪飄身石上,對風自儒道:“小賭他是真氣逆岔,正在自行調息,千萬別 去動他!”   頃刻間,小賭頭上冒出騰騰霧氣,霧氣見風不散,宛若有形。   五毒君郎玉見大勢已去,又用毒粉逼開地獄門主,猝然奪路而逃。   他正巧掠過小賭身邊,見小賭行功正在緊要關頭,歹心又起,凌空一個屈折, 揮掌劈向小賭。   “你敢!”   小飛雪的嬌叱,和風自儒的暴喝同時響起。   天空猝然飛現團團弦月,和萬點星芒。   “哎喲!”慘叫聲中,五毒郎君玉天被大卸八塊,散落岩前,他的人頭猶自動 轉幾下,面朝上撞在一小塊石頭上,他獰猙扭曲的面孔,充滿著不信與驚懼,左眼 的眼球,斜吊在眼眶外。   小飛雪回過身,一個乾嘔,不敢再看。   至尊教徒見首領俱亡,一個個悄悄然開溜逃命去也。   地獄門主阻止銀城的人和丐幫弟子繼續追殺,畢竟,至尊教來襲近千人,能逃 得掉的,不過百餘,又何必話盡殺絕。   眾人喘息著趕往小賭這邊,關心地探視他,其實在場那個人,不都或多或少帶 點傷,只是在他們心中,小賭才是最重要的。   不及一炷香工夫,小賭頭上的白霧隱去,他臉色正常的睜開眼,看到眾人都關 心的注視他,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搔搔那個散亂的馬尾,呵呵笑道:“沒事啦!你們 幹嘛這樣的看著我?”   三寶揮著撿自敵身上的鬼眼魔刃,語含威脅道:“臭小賭,你是故意吊我們的 心是不是?下次再這樣子,我先用鬼眼魔刃將你幹掉,省得大家擔心。”   四平也抱怨道:“就是嘛!小賭,你搞什麼名堂,不受傷就不受傷,一出事就 是真氣逆岔,怎麼想不開走火入魔是不是?”   小賭嘿嘿乾笑:“意外,純屬意外,下回改進!”   李逸塵見小賭沒事,放下心說道:“好了,小三‘小四,讓小賭好好歇口氣, 待會兒再罵他吧!”   三寶恨恨道:“哼,等一下氣過頭,想罵也罵不贏小賭。”   眾人俱皆大笑。   小賭溜眼四周,不由得皺眉嘆氣道:“大哥,好慘啊!”   李逸塵略略一看,悵然道:“這就是江湖,用血和淚換來的生活,唉!”   長嘆聲中,這位地獄門的門主,彷彿為失去性命的人不值,為贏得艱辛勝利不 值,但又何奈!   ※  ※  ※   血戰後次日。   此時,桃源山莊住滿傷患。   有丐幫弟子、有銀城所屬、也有至尊教徒!   因為小賭認為,敵對是各為其主,如今戰事已了,失去敵對的動機之後,人人 平等,都有活下去的權利。   由於小飛雪的醫術和靈藥,有不少該死的人,都自鬼門關被拉回來,那種生死 來去的滋味,最令人刻骨銘心。   因此,這些昔日的至尊教徒,羞愧的悔悟,過去自己是如何的不仁不義,他們 痛哭流涕地請求小賭,能夠收留他們,不是因為他們不敢回去,而是因為他們決心 做個真正有用的人。   小賭推卸不了,只好照單全收,想留下的留下,想回家的回家,於是,桃源山 莊在一天之內爆滿。   如今,正廳之中,小賭盤腿坐在大莊主的寶座上,他傾著身問李逸塵道:“大 哥,這下子桃源山莊勢必要擴建,而且在防衛上還得改善加強。”   李逸塵點頭道:“這是當然,你想馬上動工嗎?”   小賭恨恨地一拍茶几,怒聲道:“哼,我要先去揪出至尊教主,將他做掉以後 再說。”   李逸塵面上微現愁容:“小賭,非要殺他嗎?”   小賭目光古怪地看著他大哥。   “大哥,你還以為這個至尊教主是你師兄?”   李逸塵猛一怔:“難道不是?”   風自儒偕同揚威,正好踏進正廳。   楊威道:“小賭,你們在說什麼不是?”   小賭抬眼看向風自儒,別有含意道:“我們在說至尊教主的事。”   風自儒聞言,面色有些沉重道:“小賭,凡事要有確切的証據,才能入人於 罪!”   小賭眼珠子一轉,靠向椅背,斜睨著風自儒,他嘿然笑道﹕“你是想考我,還 是心腸太軟?”   風自儒苦笑道:“老實說,我也不知道!”   李逸塵和楊威二人,莫名其妙地看著小賭和風自儒打禪機。   楊威茫然問道:“小賭,你和酒國的在猜什麼謎語?為什麼我聽得霧沙沙,全 都莫宰羊?”   小賭笑道:“二哥,你的神話進步多多嘛!”   正要入廳的三寶得意道:“還不是我教導有方。”   說著,他和四平二人,大搖大擺在各自的莊位(莊主之位)上落坐。   李逸塵不願方才的話題被打斷,於是他再次追問道:“小賭,關於至尊教主, 到底是怎麼回事?”   小賭看看風自儒,無奈地說道:“好吧,証據就証據,不過,你們得陪我演一 場戲才可以。”   聽到演戲,三寶和四平大樂,搓著手道:“演戲?那有什麼問題?”   “啪啪!”好清脆的巴掌聲。   小賭賞他們兄弟倆的光頭,一人一記響頭。   “演戲,還輪不到你們倆,本大黨主有正事要商量,不准多嘴,否則不但要你 們當一輩子和尚,火大了我就讓你們當尼姑。”   三寶、四平嚇得雙手捂嘴,以示清白。   楊威奇怪造:“既然是和尚,怎麼會變尼姑?”   小賭嘿嘿邪笑,有趣地瞅了三寶和四平一眼道:“閹了!”   “噗嗤!”   有人忍不住偷笑。   楊威卻被口水嗆到,猛咳笑道:“咳咳,小賭,你好狠,呵呵……”   小賭正義凜然道:“老古人有訓,無毒不丈夫。為了不變成小女子,我只好狠 下心狠毒一下下。”   李逸塵無奈的搖搖頭,嘆笑道:“小賭,你不愧是惡磨黨的大黨主呀!”   “那當然。”   小賭對這事可是得意得很!畢竟,並非人人都能當惡磨黨的總頭頭。   笑鬧夠了,小賭慎重地招過眾人,幾人圍成圈,嘀嘀咕咕討論起來。   “這樣行嗎?”   “一定行,只要扮的像,絕對可以達到效果……”   小賭對自己的計劃,非常有把握,因為只要他想做的事,他只想怎麼去做,而 不是考慮能不能做。   所以,他說行就行,沒有不可能或行不通的事。   ※  ※  ※   終南山。   小賭一手提著小包袱,一手帶著禮,和楊威、小飛雪陪著風自儒回山。   轉到抱子岩,知客的終南弟子飛也似地回報清風觀。   風自儒是為替冷雲報仇而下山。   如今,他的回來,不正表示冷雲的仇已經得報!   清風觀。   觀內已有終南弟子羅列於觀門兩旁。   這是為了歡迎小賭、楊威和小飛雪等人的來到,因為如今的小賭他們,在江湖 中的身份,已經是大大不同於以前。   上一次,小賭來到終南山上,他還是個默默無聞的小鬼,而現在他在江湖中, 人稱果報金童的風雲人物,而且是昔年果報修羅的親血脈。   以果報修羅任文齊過去在武林中的地位、輩分,他的傳人兼曾孫,身份之尊絕 對不下於一派掌門宗師。   所以終南派知道小賭前來,很慎重地擺開場面,等著接待他。   當然,和小賭同來的楊威及小飛雪,一個是丐幫少幫主,一個是銀城公主,兩 人論身份、地位,也不比小賭稍差。   小賭一行四人,才剛踏上最後一級石階,清風觀內的鐘已經悠揚的響起。   “噹……噹……噹……”   連綿不絕的鐘聲,敲出連串的莊嚴和肅穆,一共是二十一響。   二十一響的鐘聲,是終南派對來者,表示了最崇高的敬意。   當然,上回小賭和寒朗月城主一起上山時,是帶著有結樑子的味道前來,所受 的待遇,自然和此次不同。   在觀前廣場,小賭拉拉風自儒衣袖,低聲問他:“喂!酒國的,這回的鐘聲不 一樣,是不是比上回好些?”   風自儒皺著眉道:“不是!”   小賭一怔,訝然道:“真的?”   “假的。”   小賭一聽,自己被耍,毫不客氣,飛直懷腳砰的踢中風自儒的屁股。   踢得風自儒向前踉蹌撲衝好幾步,差一點五體投地的趴下。   風自儒勉強站穩之後,又好氣又好笑的轉身瞪著小賭,小賭卻若無其事的吹著 口哨,楊威和小飛雪捂著嘴,呵呵偷笑兩聲。   忽然,清風觀內列隊相候的終南弟子,有人忍不住噗嗤一聲輕笑,接著又有人 竊竊私語,和呵呵的偷笑聲。   風自儒皺皺眉頭心想:“這次眾師弟們,為何如此不懂規矩,在迎賓時,竟然 輕浮偷笑低語!”   他轉向觀內,瞪了眾家兄弟一眼,終南弟子方知失態,連忙收起笑臉,擺出一 副嚴肅的樣子。   “唰!”   長劍出鞘的響聲中,小賭等人在風自儒的陪伴下踏進觀內,行經終南弟子搭起 的劍門之中。   風自儒領先而行,小賭三人尾隨於後。   小賭見終南弟子又有人忍俊不止,於是大方道:“大家好,對於好玩有趣的 事,要笑就勇敢的笑,不用偷笑,我一點也不會介意!”   果然,有人呵呵輕笑。   風自儒不解的轉身問道:“小賭,你在說什麼?”   觀內的無為道長和無塵道長兩人,乍見風自儒的背影,也連連輕笑搖頭。   無為道長淡笑道:“自儒,你臀部的腳印是怎麼來的?”   風自儒怔了一下,撩起長衫下擺,回頭一看,差點昏倒。   原來,他屁股上一個端端正正的泥腳印,清清楚楚的印在青衫之上。難怪,每 當一回身就有人笑。   風自儒的俊臉上頓時一陣通紅,小賭呀小賭,這次可把我整慘了,將他大師兄 的形象全都破壞了。   終於,小賭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一個人笑還好,偏偏笑是會傳染的,終南弟子見小賭笑的激動,忍不住也跟 著呵呵輕笑。   然後由輕笑變大笑,大笑變囂張的笑,笑的小賭坐倒在地,直叫受不了。   於是搭起的劍門在笑聲中垮倒,還有人笑的忘記握劍,當然一聲,長劍墜在小 賭身邊,嚇得小賭一竄,竄出劍門之外,   楊威和小飛雪也逃命似的,衝過長長的劍門。   小賭三人狼狽的樣子,于是又惹來一連串笑聲,連風自儒也在笑聲中忘掉自己 的窘相。   無為道長莞爾的解散眾弟子,就讓他們笑個夠吧!   小賭等人,這才隨著二位道長,進入正殿休息。   小賭笑嘻嘻的送上手中禮物,他道:“道長,我聽酒國的說,你們喜歡品茗, 所以特地帶來山西的碧羅春,這是今春第一次採收的茶葉,挺香的呢!”   無為道長因為酒國的這個名字,有趣的瞥了一眼自己愛徒,見風自儒不好意思 的呵呵傻笑,甚是可愛!   他不禁心中忖道:“難怪自儒能和小賭處的那麼好一也們倆都還保有那股純真 的赤子之情,真是難得!”   無為道長本是茶道高手,聞言輕笑道:“小賭,真難為你,是怎麼收得這些好 茶?”   小賭呵呵一笑,用馬尾指向小飛雪道:“是我們這位厲害的公主,下令想辦法 弄來的吶!”   小飛雪窘道:“還不是你要的。”   小賭賊兮兮笑道:“小飛飛,你對我真好,我要什麼,你就給什麼呀?”   小飛雪粉頰微暈,她嘟著嘴瞪著小賭道:“是嘛!你現在是江湖中的大人物, 鼎鼎大名的果報金童,跺跺腳,地都會動吶,我們小小的銀城豈敢不遵法諭!”   這話又捧又諷,連挖帶刨,小賭只好嘿嘿乾笑兩聲,搔搔那頭馬尾,轉開話題 問道:“道長,馮老爸不在觀中嗎?”   無為道長淡笑道:“他說要下山看個朋友,出去有一陣子,也許就快回來,怎 麼,你是來找他的嗎?”   小賭神秘笑道:“大概吧!”   此時,殿旁側門進來一人,小賭抬頭一看,叫了聲:“我的乖乖,他不是在面 壁嗎?怎麼放出來了呢?”   來人正是馮達,他見到小賭高興道:“小賭,我聽說你來了,特地找你聊 聊!”   馮達愉快的神情,一點也沒有舊隙的樣子。   小賭微感驚異,心想:“怎麼回事?他不是很恨我嗎?”   小賭又怎麼會知道,面壁思過的馮達真的已經大徹大悟了。   無為道長一笑道:“小達,你就帶小賭到滌塵軒坐坐,兩人好好聊聊。”   馮達道:“是的,掌門師伯。”   他轉向小賭道:“小賭,你願意賞光嗎?”   小賭也想和馮達好好聊聊,當下便道:“當然願意!”遂又對無為道長道: “道長,我想在山上多玩幾天好不好?”   無為道長雖感有些奇怪,卻以為小賭是想和風自儒多聚聚,便點點頭道:“當 然好啦!歡迎你多留幾天。”   小賭高興地擺擺手道:“那我就聊天去啦!”   對小賭孩子氣的表情,動作和口氣,二位道長報以發自內心的微笑。   於是,一群半大不小的孩子們,歡天喜地一起離去。   ※  ※  ※   滌塵軒內。   小賭他們和馮達經過很長一段時間的談話,終於盡棄前嫌,化敵為友。   小賭舒服地盤坐椅子上,他有意無意地問:“喂,麻將的,你老爸常常出門 嗎?”   馮達一怔,傻傻地問:“小賭,你叫我什麼?”   “我叫你麻將的,你老爸替你取個又碰又打的名字,不就是麻將經嗎?”   馮達恍然一笑,想當初,還不是為這件事鬧開來的,如今這名字聽起來,竟是 如此順耳、親切。   “小賭,你找我爹有事嗎?”   “沒事呀!隨口問問。只是不知道你爹常不常陪你?”   馮達想了想才道:“以前小時候比較常陪我,如今我這麼大了,爹自然不會常 和我在一起。”   接著一馬達又側過頭回憶道:“尤其近三、四年來,爹更是常下山去找朋友, 或是四處雲遊,我也常常下山去玩,我們父子相聚的機會更少。”   小賭感興趣道:“你爹很疼你吧?”   馮達愉地的點頭道:“是呀!娘在我小時候便去世,爹說,我長的像娘,看到 我就像看到娘一樣,他簡宜把我疼到骨子裡。”   小賭點點頭,有些悵然道:“我羡慕你有個好老爸。”   馮達笑道:“你若願意,我請爹收你為乾兒子,如何?”   小賭苦笑道:“難嘍!”   馮達不以為意地道:“不會的,只要我稟告爹,說我們之間的誤會已經解開, 爹他會答應的。”   忽然,小賭只是用古怪的目光看著馮達。   馮達訕訕道:“小賭,怎麼啦?為什麼那麼奇怪的看我?”   小賭突然握著馮達的手問:“你認為我們可以成為很好的朋友,對不對?”   馮達愣愣地點頭。   小賭認真地道:“那麼我希望你記住一件事。”   “什麼事?”   “我也認為,我們可以成為很好的朋友,但是有時候我們會因為環境的關係, 或是其他種種因素的影響,對同一件事情,採取不同的處理態度,我希望你在那個 時候,能夠試著去體會我的心情。   也許我並不願意,以某種手段或方法去解決事情,但是如果不那麼做,會有更 多的人受苦受難,在權衡輕重之後,我不得不逼自己選擇對大多數人有利的方法解 決事情,你能了解我的意思嗎?”   馮達奇怪道:“我懂你的意思.我想我也能站在你的立場上去看事情,但是, 這和我們做朋友有什麼關係?”   小賭淡淡一笑道:“也許有,也許沒有,早點談談,萬一碰上時,也好有個心 理準備!”   風自儒插口道:“小賭,天色不早,到我那裡吃飯吧!”   馮達忙道:“大師兄,就留在滌塵軒吃飯吧!反正爹不在,我只有一個人,吃 起飯來也挺寂寞的,人多吃飯,飯都會變得比較香呢!”   小賭站起身道:“好,就在這兒吃,酒國的,你們終南山上,可有好酒,帶我 去挑挑看如何?”   風自儒也站起身道:“終南山的松果蜜,是祖傳秘法釀造的,我帶你去挑。”   小賭回頭道:“二哥,你和小飛飛先陪麻將的聊聊,我們去去就來!”   楊威默然點頭,目送小賭和風自儒出門後,有一搭沒一搭的和馮達聊著。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六章】  巧計識元兇   風自儒和小賭,從另一條小徑離開滌塵軒,不一會兒,來到一處十丈之內沒有 任何花樹和建築的空地。   “這裡是我們平常練劍的地方,十丈之內沒有隱蔽之處,最適合說悄悄話!” 風自儒停身說道。   “呵呵!少來,我可沒愛字開頭的傳染病,幹嗎和你這個大男人說悄悄話?”   風自儒微微一晒道:“小賭,正經點,現在情況和當初我們設想的不一樣,你 打算怎麼辦?”   小賭揮揮手,不在意地道:“沒什麼大不了的,只要稍稍修正一下劇本就可 以。”   風自儒道:“如何修正?”   小賭拉過風自儒的耳朵,嘀嘀咕咕說上半天。   “懂了沒有?”   “嗯!我今晚就去聯絡他們。”   “對了,明天想辦法把馮達拐出去一個時辰,我要到滌塵軒逛逛!”   “沒問題!”   “還有,我想找個時間去苦臉的墳上上香。”   風自儒聞言,長吸口氣,嘆道:“我看就明天早上好了,我也要去告訴他,我 已將雙面人魔宰掉了。”   小賭能體會出風自儒的感覺,在開封他是主祭,風自儒是陪祭,如今風自儒是 主祭,他變成陪祭,而這兩樁命案,說來全是同一個人,至尊教主所造成的。   ※  ※  ※   廚房裡。   小賭正愉快和來自山裡的獵戶王思文在聊天,小飛雪在一旁看著,覺得好玩極 了。   不知小賭是真會還是假會,他飛快的和王思文比手劃腳,以手語交談。   看那樣子,王思文全然懂得小賭在說什麼,這可真奇怪!   小仙雪邊看邊呵呵笑道:“小賭,你是比劃真的?還是亂比?”   小賭聞言,回頭瞪眼道:“當然是真的了,不然打獵的他怎麼知道我在說什 麼!”   小飛雪見王思文含笑點頭,不禁有些好奇。   她問:“可是你怎麼會手語呢?從沒見你用過,沒聽你說過呀!”   小賭神氣道:“呵!我老人家的本事多多,豈是你能一一看盡?”   小飛雪不服道:“你少來,我看你早就認識打獵的,還不快快對本姑奶奶從實 招出,到底是如何認識他的?”   小賭故作驚訝狀道:“哇峨峨!小飛飛,你很不簡單吶,怎麼新娘子還沒當 過,就做到姑奶奶,你這是超級的行為呀!”   小飛雪皺皺鼻子,哼聲道:“哼哼!姓任的傢伙,你少在那裡給咱家我打迷 糊,故意逃避話題,說,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話落,小飛雪像包公審案般,煞有介事砰的一拍廚房灶台。   “哇塞塞!小飛飛呀,俺老人家是如何得罪你,居然連姓任的傢伙都出籠 啦!”   小飛雪見小賭一再的游閃,逃避話題,火大的雙眼一瞪,左手插腰,右手突點 小賭額頭,一副茶壺架勢,潑辣的不得了,了不得!   “任小賭,你說不說?”   “哎喲!好嘛!說就說,誰怕誰,幹嗎赤爬爬的一亨,麻婆豆腐,有本事你就 自己猜嘛!嚴刑逼供算什麼?”   小賭揉著被小飛雪點痛的額頭,嘀嘀咕咕抱怨著。   小飛雪氣不過,飛起一腳踹向小賭,小賭嘻嘻一笑,機伶的翹頭,閃過小飛雪 這一踹。   小倆口便繞著王思文,追打著,將王思文搞得團團轉,轉團團。   終於,王思文呵呵啞笑著,拉住二人,不住搖頭,外帶比手劃腳。   小飛雪微喘問道:“小賭,打獵的說什麼?”   小賭看著王思文的手語,忍不住哈哈而笑,裝出一副很痛苦的樣子,又搖頭, 又揮汗,不勝唏噓!   王思文看罷小賭所比的手語,瞄著小飛雪,很賊的偷笑著。那若有所指的目 光,看的小飛雪好別扭,又不知他們在說什麼.反正定是在取笑自己。   於是,小飛雪突然翻掌,一把揪住小賭的馬尾,呵呵笑道﹕“這下子,我看你 往哪裡跑!”   小賭頭發被扯痛,哇哇大叫:“哎喲!小飛飛,有話好說,君子動口,小人動 手,快放手呀!”   小飛雪哦的一聲,問道:“小賭,你的意思是說,要我咬你一口嘍!”   小賭抓著髮根,聞言賊兮兮地笑道:“給你咬一口有什麼關係,來,嘴巴借你 咬!”   說著,便一副豬哥相,湊上嘴去。   “哇!”   “啪!”   小飛雪不料小賭真的送上嘴來受刑,一個不小心,純純的初吻就如此不明不白 地被偷走。   出於本能的反應,揮手便賞了小賭一個大耳刮子,接著才想出了什麼事,剎 時,雙頰通紅,不但紅,而且熱。   小飛雪只能拼命的跺著腳,不知如何是好。   小賭則得意的呵呵而笑,他終於找出整治凶女人的秘方。   他在心中得意地想:“原來,對付凶女人這麼簡單一嘴巴借她咬便是。”   正當小賭出神的幻想著,臉上流露出得意的表情。   砰一響,小賭被小飛雪一腳踹得栽進水缸之中。   嘩啦啦的水聲,冰涼涼的感覺,將小賭的夢,踹飛,踹散!   問世間情為何物?   愛,就是踹他一腳!   楊威風一樣的捲進廚房,正好看見小賭濕答答的自水缸中探出身來。   “小賭,幹嗎下水缸去洗澡?”   小賭無奈道:“唉,打是情,罵是愛,急了就用腳踹,小飛飛她等不及地踹了 我一腳嘛!”   小飛雪只能氣苦地直跺著腳,為什麼每當自己以為佔上風時,小賭一句話就能 讓整個結果走樣?   唉,這就是男女有別,功力不同的地方啦!   楊威看這情形,用膝蓋想也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是,他只是無心的一笑,表情 凝重道:“小賭,正點子回來了!”   嘩啦巨響,小賭已自水缸中一身是水地飛出,只見他雙手又腰,滿意道:“很 好,各就各位,上戲啦!”   楊威點點頭,轉身又風一般的出去,他要負責通知眾人,好戲準備開嘍!   ※  ※  ※   小賭換過衣服,來到清風觀正殿,終南三子俱在座上,風自儒和馮達陪侍一 旁,眾人正愉快的聊天。   馮英飛正滿面春風,講速著他出遊的經過,見著小賭進人正殿,目光一閃,呵 呵笑道:“小賭,聽說你和達兒和解了是不是?”   小賭瞄眼馮達,神情愉快地笑道:“是呀!我們決定做個好朋友。”   馮英飛淡笑道:“很好,過去的一切就一筆勾銷,讓所有的事從新開始。”   小賭無言的笑笑,似是不勝惋惜道:“唉,有些事可以勾消,有些事就像潑出 去的水,想收也難。”   馮英飛哦的一聲,問道:“什麼事可以勾消?什麼事覆水難收?”   小賭嘻嘻一笑:“像我和馮達的事,不就是一筆勾銷了嗎?”   馮英飛滿意地點點頭。再問:“那你可有什麼不能勾消的事嗎?”   小賭狡黠地哧哧笑道:“當然有,譬如說,有人不但殺死你的親朋好友,還要 刨你的根,毀你的家,馮老爸,這種事是不是很勾消?”   馮英飛哈哈笑道:“對,沒錯!”他目光閃爍,凝視著小賭道﹕一旦是冤家宜 解不宜結。若能有機會化消彼此的仇恨,不是很好嗎?”   小賭也盯著馮英飛哈哈笑道:“說的也是,不過那要看錯誤的一方,是否有改 過的誠意而定一馬老爸,你認為呢?”   馮達見小賭和自己父親聊的好生愉快,他心裡的高興實在可想而知。   於是他插口道:“爹,您和小賭兩人,可真是英雄所見略同。”   小賭瞄眼馮英飛,馮英飛也有意無意地看向小賭。   兩人目光一觸,俱是哈哈大笑。   但是,笑些什麼?只有當事人自己心裡有數,別人是難以估料。   小賭神情不變,仍是面含微笑道:“馮老爸,我有個朋友很想見你,不知道你 有沒有空,移駕後山花園一下!”   馮英飛愉快道:“是丐幫少幫主和銀城小公主嗎?何不也到正殿來聊聊?”   小賭神秘地笑道:“後花園的約會,比較有情調嘛!”   說著還對馮英飛眨眨眼,那樣子狡黠極了,也俏皮極了。   馮英飛呵呵輕笑:“既然如此,老夫便走上一遭又何妨!”人便站起身來。   小賭更愉快的邀請道:“二位道長,請你們一起去吧!終南三子赫赫有名,能 夠親自拜見,是我朋友之幸。”   無為道長頷首輕笑道:“只要是你的朋友,我是很有興趣見見。”   於是一行人便浩浩蕩蕩向後山花園行去。   風自儒走在小賭身邊,低聲道:“小賭,我有點緊張!”   小賭笑謔道:“又不是要你去相親,有什麼好緊張。”   風自儒苦笑一下,輕輕嘆道:“若真的是相親,我還不見得會如此呢!”   馮達一時沒聽清楚,問道:“大師兄,你要去相親。”   小賭逗笑道:“是呀!酒國的凡心大動,想去找他的春天啦!”   無為道長聞言,回過身來道:“說的也是,自儒年紀也不小,若有機會,小 賭,你可得幫他留意一下。”   小賭看著面色窘然的風自儒,打著包票道:“沒問題,包在我身上,我一定替 酒國的找個又美麗又合適的老婆回來。”   馮英飛此時全然放鬆心情,也插口聊道:“達兒下個月就滿二十,算得上成 年,我也該開始潛他留意留意了。”   馮達畢竟比較年輕,臉皮也比較薄,聞言,已是滿臉窘紅,他訕訕道:“爹, 現在說這些太早啦!”   馮英飛愛憐的看著兒子,笑道:“不早嘍!”   小賭看著他們父子倆,有股感慨迅速掠過他的眼中,他輕輕道:“馮老爸,你 真是個疼兒子的老爸!”   馮英飛笑道:“我只有這個兒子,不疼行嗎?”   其他人聞言,呵呵輕笑。   的確,馮英飛疼他兒子的態度,是從不保留的,以前的馮達,不就是被他寵上 天,才會那般驕縱。   正殿的後山,距離不遠,一會,眾人便來到後山的花園。   楊威和小飛雪等在一座小小的涼亭中,涼亭的石桌上還擱著小賭上山時帶來的 小包袱,可是,除了風自儒外,誰也沒有注意到這個不起眼的包袱。   楊威和小飛雪見小賭等人來到,便迎上前來。   “小賭,我去請他來嗎?”   楊威極自然的問小賭。   小賭點點頭,遂將終南三子請進涼亭坐定。   馮達感興趣問:“小賭,你到底是要介紹誰呀?為什麼這麼神秘!”   小賭笑道:“是一個你們都很想見的人,待會兒你就知道是誰。”   小賭不說,眾人也沒辦法。   不一會,小徑那端,傳來細碎的腳步聲,當來人出現在眾人眼前時,終南三子 和馮達俱是大吃一驚。   “啊!”   “雲兒!”   “不可能,他不是死了嗎?”   “來人是誰?   來人正是已死的冷雲。   三寶和四平扶著頭髮凌亂,面色蒼白無神的冷雲,出現在小徑那端。   終南三子俱皆吃驚的站起身來,無為道長和無塵道長激動無比,尤其是無塵道 長雙眼已然微泛淚光。   連馮達都含淚興奮大叫:“二師兄,你沒死?”   只有馮英飛,臉上一陣白,一陣青,雙拳緊握,那神情不像見著未死的師侄應 有的反應。   無塵道長腳下微動,已然想上前去看看冷雲,小賭卻有意無意的側身,橫攔於 無塵道長身前,擋住去路。   冷雲在三寶和四平左右扶持之下,顫危危地慢慢走向涼亭,他口中虛弱沙啞地 喚道:“師父……”   小賭忽然喝道:“馮英飛,你這個冒牌的至尊教主,萬惡的禍首,你這會還有 什麼話好說?”   眾人在小賭的斷喝下,猛然驚覺。   而馮英飛本能的舉掌護胸,退出涼亭外。   他微見驚亂道:“任小賭,你胡說什麼?誰是至尊教主?”   小賭嘿然笑道:“你就是至尊教主,你派人收買雙面人魔韋陰陽,讓他在夢陀 村截殺冷雲,至尊護壇在死前已完全招供。”   馮英飛強辯道:“截殺冷雲是至尊教的事,與我何干?我是冷雲的師叔,我怎 麼會害他,若非至尊教污蔑我,就是你故意陷害我!”   小賭黠謔地笑道:“他奶奶的,你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不見棺材不掉淚!”   他抖開桌上的小包袱,抓出一件白色長袍,和一副人皮面具,疾言厲色地逼 問:“看到沒有,這是我趁你不在時,溜進滌塵軒搜出來的証據。人証、物証皆 齊,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馮英飛大驚,脫口道:“不可能,面具我明明放在……”   他悚然驚覺自己說溜了嘴,但是一切都來不及了。   小賭得意地問:“放在哪裡的呀?”   “師弟!”   “爹!”   無為道長、無塵道長和馮達,都不敢相信地睜大眼睛,沒想到馮英飛真的 是……   驀地--   馮英飛怒極,仰天哈哈狂笑。   他惡狠狠道:“不錯,我是至尊教教主,任小賭,你又奈我何?”   無為道長踏前一步,震驚地問:“為什麼?三師弟,這是為什麼?”   馮達也道:“爹呀!你這是為什麼?”   馮英飛恨聲大吼:“因為我恨,當年在圍剿至尊教時,我是終南派最出風頭, 建功最多的人。原本師父說好,要將掌門之位傳給建樹最大的人,卻突然自食其 言,將掌門之地位傳給大師兄,我當然不服。”   無為道長痛心道:“當年師父傳我掌門身份時,就曾說你的野心太大,不適合 出掌終南派,我尚不以為然,誰知……”   “住口!我野心大,野心大有何不好,我可以讓終南派成為武林中第一大派, 甚至少林、武當也得稱臣於我派,這又有何不好?是師父他偏心,故意剝奪我成為 掌門人的機會。”   無為道長見馮英飛狀似瘋子,激動萬分的厲吼,不禁搖頭嘆息。   小賭淡然插口道:“你當不成終南派掌門,卻又如何當上至尊教教主?”   馮英飛瘋狂的哈哈大笑,得意道:“你想知道是嗎?可以,我告訴你,當年在 鄱陽湖圍剿至尊教時,至尊教主俞劍生身受重傷,就是我暗中動手腳,救他一命, 我本就有意利用他,以達成一統江湖的目的。可是有天夜裡,他突然出現於滌塵 軒,他告訴我,他覺得自己做錯很多,卻又不能得人諒解,想在終南派出家,希望 我能代他向師父求情……”   小賭猜道:“結果,你不但沒有代他求情,反而設計陷害他,進而取代他的身 份地位!”   馮英飛陰笑道:“不錯,任小賭,你的確很聰明。當時的至尊教,雖然受創很 大,但仍保留有相當雄厚的實力,這股力量不善加利用,豈不太可惜嗎?蛤 哈……”   冷雲忽然一掃病容,挺直身以一個陌生的聲音道:“俞劍生人呢?他現在在何 處?”   馮英飛一怔,驚道:“你不是冷雲?”   冷雲手往臉上一抹,赫然出現地獄門主李逸塵那張清瘦俊美,略顯蒼白的臉。   他淡然道:“冷雲早就被你這個狼心狗肺的師叔,花錢雇人給殺了!”   馮英飛咬牙切齒,恨聲道:“任小賭,你設的好陷阱!”   小賭輕笑道:“是你自己定力太差。”   馮英飛不甘心道:“那麼白衣和面具也是假的!”   小賭手一揚,將手中的衣物面具拋開,拍拍手道:“當然,你不是很有自信, 將它們藏的很好嗎?我猜你是藏在陽首山,至尊教的總壇內吧!”   直到此時,馮英飛他才發現,自己栽的好慘,小賭根本沒有任何証據,全是他 自己乍見冷雲之下,心虛之後洩的底。   “哈哈哈……”馮英飛悽厲地仰天怒笑,笑聲中有多少不甘,多少遺憾。   他一字一頓,陰沉地問道:“任小賭,都是你壞了老夫的事,你是如何猜中老 夫是至尊教主,我實在很想知道。”   小賭得意地呵呵笑道:“很簡單,第一、打從我出道之後,真正和至尊教有衝 突的地方,只有在歸來村救了丐幫那一次,可是至尊教卻在我們前往長白山時,一 路上不停追殺,未免有些小題大作,追的太過熱情。   “後來,我被打下斷崖,因緣湊巧,進入我曾爺爺留書的石室,得到鬼眼魔 刃,從石室的水底秘道出來之後,我一路想,為什麼至尊教對我興趣那麼大?而我 除了救丐幫之外,只有在長安時,曾經和你兒子有過衝突。   “於是,我故意失蹤,事先溜來終南山裡,暗中調查你的寶貝兒子,結果卻被 我無意中發現,你常常用信鴿和陽首山一帶有所聯系,我跟著鴿子追到陽首山之 後,看到至尊教的總壇,一切事情都有了頭緒,你是為替你兒子出氣,才找人追殺 我的,對不對?”   這一番話一聽得楊威他們恍然大悟,原來小賭失蹤那段日子,就是在終南山附 近。   小飛雪心中忖道:“難怪小賭認識王獵戶,而且手語那麼流利,大概也是在那 時學來的!”   小賭瞟眼馮達,只見他滿臉淚痕,一臉痛苦悲傷,小賭心中有些難過。   馮英飛長吸口氣,強自鎮定問:“還有呢?”   小賭繼續道:“當我上終南山時,對你已經有所懷疑,在你和寒城主動手過招 之時,就看出你的右手受傷未愈,所以出招遲滯,這又和至尊教主在長白山上被小 飛飛所傷之事完全符合。所以,我臨下終南山時,故意編排墨玉牌九有其他絕學, 就是想釣你上鉤,只要你找不出牌九上的秘密,你一定會想辦法來找我,我就有機 會得到墨玉牌九,只是我沒想到,會是冷雲撞見你藏有墨玉牌九,而你居然狠下 心,派人殺了他!”   “為什麼?爹,你為什麼要派人殺二師兄?”   馮達終於忍不住,摧心裂腸的嘶吼著責問他爹,此時他再也忍不住激動地痛 哭。   無塵道長更是痛心,他雖老淚縱橫,卻是無言地搖頭,也許他認為這是天意 吧!   馮英飛激動道:“達兒,爹是為你好,冷雲那小子常欺負你,恰巧他又撞見爹 的秘密,爹只好除掉他,如此一來,你登上掌門職位的阻力也更減少一分。”   風自儒沒想到,原來馮英飛還巴望著自己的兒子能當掌門人,名利、地位有那 麼重要嗎?   他有些黯然地問:“那你安排白眼韋陀陰無心,在開封郊外花氏父女墓園中圍 殺我們,完全是為了我和辟邪寶劍而來?”   馮英飛凡事都扯開,也豁出去道:“不錯,只要再除去你,取得辟邪劍,達兒 自是可以順理成章的當上終南派掌門之職!”   “啊!”   一聲大叫一馬達再也受不了他爹自以為是的愛護,狂奔而去。   “達兒!”馮英飛正想追去,小賭身形倏閃硬將他攔下來。   無為道長對風自儒道:“快去看看你師弟,別讓他出事!”   風自儒應聲,掠空而去,追向馮達。   馮英飛見小賭阻攔,他是新仇舊恨齊上心頭,怒喝一聲,雙掌幻起千百掌影罩 向小賭。   地獄門主李逸塵忙道:“小賭,先問出我師兄下落!”   小賭身形閃掠,飄忽穿梭在馮英飛的掌影之中,偶而,不時虛指連彈,以化解 馮英飛的掌勁。   他聞言,對馮英飛逗弄道:“喂,我說大教主呀,你到底把正牌教主關到哪裡 去?”   馮英飛趁勢而上,剎時又是連出三十二掌、十九眼,狂風驟雨的溜瀉向小賭。   他口中冷冷道:“我將他殺了!”   小賭身形凌空連連滾翻,十二個筋斗躲過這一輪攻擊,身子順勢蹬彈,忽一旋 轉,穿雲掌如舞雲袖,飄飄然而去,他哈哈笑道:“少來,你若殺掉真教主,你如 何學到雲山絕學?”   不錯,馮英飛對小賭凌厲無比的穿雲掌,似乎不大在意,只見他在閃掠晃旋之 間,雙手凌空翻飛,似要抓住什麼,又像要送走什麼,輕鬆的化消穿雲掌駭人掌 功。   他森冷厲喝:“如今他對我已無作用,關在哪裡,你慢慢找吧!”   小賭驀然飛旋,氣貫雙臂,呼的掄起排排臂影,人如陀螺,砸向馮英飛,口中 叱道:“神氣,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定將人關在三寶奇門陣,這麼點道行,也敢跟 我老人家玩心機,還早吶!”   馮英飛心中一驚,沒想到小賭能如此輕易料中,他凌厲無比地旋身側飛,倏的 拍起三十掌,掌掌重逾千斤。   他怒叱一聲:“小鬼,你該死!”   小賭哈哈一笑,知道自己果然猜中,突然人往地上摔去,躲過馮英飛雙手急拍 而來的掌力。   馮英飛心中有股莫明的悲哀,他自以為萬無一失的偽裝,在小賭眼中,竟然如 此的一文不值。   他的心思,他的計謀,如此輕易地被小賭猜透,自己在小賭面前,彷如赤裸裸 的毫無遮掩。天呀!既生亮,何生瑜?   馮英飛驀然咬牙,使出全力一擊。   剎那間,掌風暴起,如千雷砸撞,勁氣似長河曳流,掌影似刀,飛旋像流水縱 橫,犀利宛如魔手漫天。   縱橫飛劈的掌影,全部匯向一個目標,集中向小賭的身軀砰然擊到,凌猛的威 力似要淹滅小賭,衝毀一切。   於是,長嘯如泣,嘯聲中小賭突兀的挺立如樁,緊接著身形猝旋而起,同一個 時間裡,小賭的影子,彷彿經由無數的銅鏡反射照耀一般,瞬間化出九九八十一尊 身形,條條身形亦交相疊錯,就像一朵盛開的蓮花,將馮英飛捲於花心之中。   馮英飛像一只落入捕蠅草中的蒼蠅,掙扎著衝不出驟然攏收的蓮影。   “掌下留人!”   風自儒和馮達迅速奔來,同時大叫出口,隨著身形電射而來。   頓時,小賭驀然吐氣開聲,手掌虛飄連連印在馮英飛身上一十八次。   接觸,只是瞬間的。   嘶的衣服破裂聲,隨著小賭斂收蓮影,一片衣服碎片墜落於地,正是小賭左肩 的衣服,而此時小賭除了衣服被撕破,肩膀上赫然出現五條血痕,血水殷殷!   小飛雪急忙上前探視小賭的傷勢。   而另一邊一馬英飛落地之後,連連踉蹌退後五大步,直到他停穩腳步,身上衣 服飛墜如粉,赫然現出一十八個掌印。   每一個掌印都只是將衣服震碎成粉,絲毫沒有傷到肌膚,可見小賭的功力已經 到達收發隨心的境界。   馮英飛該算是自枉死城前,轉過一遭回來,只是,他猶心狠的想趁機廢掉小 賭,還好小賭閃的快,否則那條左臂怕不被馮英飛給卸下。   小賭逕自讓小飛雪處理他的傷口,他只是淡淡地道:“馮英飛,大教主,你敗 了!”   忽然,馮英飛凄笑如泣,驀地舉起右掌,猛地拍向天靈蓋,腦漿四濺中,驂然 而亡。   馮達飛身抱著父親的屍體,痛哭失聲!   無為道長他們沒想到馮英飛會自殺。   小賭這方面也沒想到馮英飛會自殺。   一代梟雄,便是死,也不假他人之手!   ※  ※  ※   又是另一個日落!   終南山下,夢陀村。   長長的大街上,緩緩走來一大票人!   是小賭他們。   是風自儒和馮達,依依不捨地為小賭他們送行。   馮達他一身道裝打扮,特別顯眼。   小賭看著馮達,關切道:“麻將的,你真的要出家,你不再考慮看看嗎?”   馮達釋然道:“小賭,不用再勸我,我只希望自己能替爹多積點善德,以為他 過去所做之事贖罪!”   楊威道:“那也不一定要出家呀!”   馮達感激地看著小賭他們,輕輕道:“我心已決!”   風自儒暗嘆口氣,沒說什麼,他和馮達二人將小賭他們送出夢陀村外,猶是依 依不捨。   小賭豪氣道:“送君千里終須一別,酒國的,你們就送到此處吧!至於陽首山 的至尊教總壇,就交給終南派處理。”   風自儒篤定道:“小賭,你放心,交給我們好啦!”   馮達略顯激動的握著小賭的手道:“小賭,別忘了,我們永遠是好朋友!”   小賭緊緊反握道:“永遠!”   “永遠!”   兩人相視,哈哈一陣豪氣干雲的朗笑。   小賭向風自儒和馮達抱拳道:“酒國的、麻將的,等我們尋得寒玉血紋骰回來 之後,咱們再好好喝上一杯,不,是一壇。”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於是,小賭伸手一揮向前道:“走,出國去。”   三寶、四平高興的大聲附和道:“出國去!”   “呀,比呀比吐!”   歡呼中,小賭率先朝著夕陽奔去,那束顯眼的沖天馬尾,也快樂的在他頭上一 搖一晃。   三寶、四平早追上去,口中大叫:“大黨主呀!別丟下你最最忠心的黨員 啊!”   地獄門主、楊威和小飛雪再次向風自儒他們師兄弟倆抱拳作別,足下輕點,追 向小賭。   風自儒揮著手!   馮達揮著手!   送走的是有形的軀體,卻留下濃濃的無形感情。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七章】  寒玉血紋骰   天山茫茫。   茫茫天山。   小賭、小飛雪、地獄門主、楊威、三寶和四平,一行六人,正翻山越嶺,艱辛 的向前行進。   他們此行不是去冰雪銀城,小飛雪為了怕被留住,耽誤小賭的時間,竟來個過 門不入,特地繞道而行。   由天山為起點,經由阿拉木圖及塔什干高原,沿阿富汗邊境行走,是前往波斯 的最佳捷徑,天山是小飛雪的故鄉,閉上眼睛也能來去自如,絕不會迷路。但一出 天山,她就成了盲人騎瞎馬,分不出東西和南北了。   此去波斯,唯一的目的,就是尋回寒玉血紋骰,湊齊賭國三寶。   地獄門主是怕幾個小鬼頭少不更事,遠赴異邦闖禍,是以自告奮勇,以監護人 的姿態隨行。   楊威是當仁不讓,義不容辭,要為小賭這結拜兄弟相助一臂之力。   小飛雪則是離不開小賭,同時也想跟去湊熱鬧,出國開開眼界。   但她不承認,說什麼此去波斯的路徑,只有她最熟悉,而且會說幾句,恐怕連 外國人也聽不懂的外國話。   就這樣,由小飛雪帶路,出了天山,就一路直奔波斯王國而去了。   高處不勝寒!   雖已入春,高山聳嶺上,仍然刮著刺骨的西北風。   黃昏後,風勢愈來愈強勁。   好不容易發現一處山洞可避風寒,又找來一些枯枝,生起火來取暖。   六人圍著火堆,取出乾糧來分食,小賭一面啃著餅乾,一面向小飛雪問道: “小飛飛,到波斯還有多遠?”   小飛雪漫應道:“大概十來天吧!”   小賭眉頭一皺道:“那麼遠?”   小飛雪嘴一撇,歪著頭道:“怎麼,你當是到隔壁串門子,此去波斯一千多 里,又盡是高原山路,以咱們的腳程,十來天已經算快了。換了普通人,一個月也 到不了。”   小賭強自一笑道:“我只是想快點到……”   “要快?”小飛雪道:“那你得幾百年後,等人家發明了飛機,坐上去一會兒 就可飛到了。”   三寶沒頭沒腦地問道:“哪兒有飛雞?快抓來,讓咱們的乞丐王子做花子雞 啊!”   小賭斥道:“飛雞,還飛鴨呢!”   三寶指著小飛雪道:“飛雞是她說的嘛!”   小飛雪更正道:“我說的是飛機,機關的機,此機非那雞。”   小賭好奇問道:“小飛飛,你說的飛機是啥玩意?”   小飛雪正色道:“我的老奶奶精通天文地理,能知過去未來,這是她老人家的 預言,若干年後,世界上就會有那種稀奇古怪的東西。飛機是種交通工具,就像車 船一樣,不過它不是在陸上走,水中行的,而是在天上飛的。”   三寶咋舌道:“乖乖隆的冬,簡直愈說愈玄了。”   小賭嗤之以鼻道:“沒水準,這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孫悟空早就能,一個 筋斗翻十萬八千里,翻到波斯就夠了。”   小賭一腳踹去,踹得他翻了個筋斗。   小飛雪大笑道:“你這一個筋斗,連一丈八都不到,倒有點像烏龜翻門坎,哈 哈……”   一陣笑鬧之後,地獄門主始言歸正傳道:“現在咱們來談正事吧!小賭,到了 波斯之後,你打算從何著手?”   小賭道:“我們只知道,寒玉血紋骰是被一個波斯商人以高價購去……”   地獄門主道:“波斯地方大得很,你們又不知他姓名,上哪裡去找?”   “這……”   小賭突然連拍自己腦袋,蹬足叫道:“我真糊塗,糊塗外加三級!”   三寶、四平異口同聲道:“嘻嘻,小賭終於不打自招,承認自己糊塗了。”   小賭把眼一瞪道:“哼,我老人家只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罷了。”   楊威一旁問道:“小賭,你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事?”   小賭道:“是啊,咱們曾遇上從波斯來的……”   四平接口道:“你是說跟你親嘴的洋妞?”   小飛雪急向小賭問道:“什麼?你跟羊姐親嘴?”   小賭忙施眼色,四平只好掩飾道:“不不不,我是說他們嘴對嘴……”   真是越描越黑。   小飛雪不禁妒火中燒:“噴聲道:“廢話,那不就是親嘴?”   小賭暗叫一聲:“完了!”   四平卻仍說個不完道:“我又沒親過嘴,怎麼知道……”   小賭氣得大叫道:“閉上你的烏鴉嘴,不說話會變啞巴。”   楊威忙打圓場道:“小賭,咱們談正事,你剛才說,波斯來的人怎麼樣?”   小賭偷瞥小飛雪一眼,見她正在生悶氣,只得避重就輕道﹕“我是突然想到她 們來自波斯,咱們應該問問波斯的情形。”   四平可逮著了報復的機會:“人家早回波斯去了,現在才想到有個屁用。”   小賭眼皮朝他一翻道:“誰說沒用?拜火教在波斯一定很出名,咱們可以打 聽……”   小飛雪嬌嗔道:“小賭,你還想去找那個跟你親嘴的洋妞?”   小賭情急道:“你別聽四平那張烏鴉嘴,胡說八道,我只是救了那個波斯姑娘 的命,她,她……”   “她怎麼樣?”   “她……”   一個追問,一個答不出口。   小飛雪一氣之下,冷冷一哼,霍地跳起身就向洞口外衝去。   哪知剛到洞口,就驚呼一聲,整個人呆住了。   小賭情知有異,騰身而起,一個箭步射去,趕到洞口,向外一看,乖乖隆的 冬,這是個什麼玩意?   只見洞口外,矗立著一個如同巨神,全身黑色長毛,似人非人,似獸非獸的龐 然大物。   小賭一掌劈去,那怪物竟然毫不在乎,怒睜著一雙通紅的巨目,張開血盆大 口,露出參差不齊的兩排獠牙,發出刺耳的沉吼。   所幸洞口不夠大,它的龐然身體無法進入。   小賭急將驚得不知所措的小飛雪,一把拖回洞內,楊威已趕來,驚問道:“小 賭,洞外那怪物是什麼?”   怪物?其實就是最恰當的名稱。   小賭茫然的搖搖頭:“沒玩過……”   小飛雪終於恢復神智道:“是雪怪!”   “雪怪!”   三寶和四平怪叫一聲,雙雙趕向洞口,尚未走近,被連聲怪吼嚇得倒退回來。   地獄門主拔劍在手,正待向洞口衝去,小飛雪急急的叫道﹕“刀劍傷不了它 的,它只怕火!”   三寶和四平一聽,立即將取暖的柴火,手忙腳亂的移近洞口。   那雪怪果然怕火,怪吼幾聲,轉身而去。   大家這才如釋重負,鬆了口氣。   小飛雪驚魂甫定道:“雪怪只在喜馬拉雅山一帶出現討,據說它藏在終年積雪 的山峰,所以叫雪怪,又叫作雪人……”   三寶奇道:“那它究竟是不是人?”   小賭斥道:“廢話,你親眼見到的,那像是人嗎?”   三寶扮個鬼臉,不再吭氣,免得言多必失。   小飛雪又道:“不過,據說它通常不攻擊人類,而且見了人就躲藏起來,所以 極難見到它的真面目。”   三寶忍不住又道:“咱們就見到了!”   四平也道:“而且被你一眼就認出是雪怪。”   小飛雪笑笑道:“我也沒見過,但它那副模樣,不是雪怪是什麼?”   小賭忽道:“喜馬拉雅山距此很遠,而且這裡又未積雪,它怎麼會在此出 現?”   小飛雪被他這麼一提醒,也覺得詫異道:“是啊,瞧它剛才的凶相,分明是要 攻擊咱們吶!”   小賭似不服氣道:“他奶奶的,方才我那一掌,至少用了七成真力,它居然毫 不在乎,皮還真厚。”   三寶、四平不約而同,齊向小賭一指道:“跟你一樣!”說完就逃走,站的遠 遠的,彼此一握手,表示英雄所見略同。   小賭正要追打,洞外吼聲又起。   小飛雪傾聽之下,驚道:“這回還不止一個啊!”   小賭正有氣無處出,怒哼一聲道:“他奶奶的,就不信把它轟不走。”   小飛雪見小賭要衝出去,急忙一把拉住,勸阻道:“它們究竟不是人類,何必 跟它們鬥氣,只要洞口有火,使它們別闖進來就好了。”   三寶和四平不待吩咐,已抱了枯枝,添加在火堆裡。   洞外來的雪怪,竟有四五個之多。   它們雖不敢侵犯,卻在洞外大吼大叫,徘徊不去。   楊威擔心道:“咱們撿的枯枝有限,燒完了怎麼辦?”   小飛雪似乎未想到這一點,被楊威一語提醒,不禁憂形於色道:“這……”   小賭憤聲道:“到時候它們再不走,那就別怪我不客氣,要用鬼眼魔刃了!”   四平振奮道:“讓它們見識見識!”   沒人搭腔,四平自覺沒趣,尷尬的笑笑,沉默下來。   洞內沉默。   洞外吼聲不斷,似在咆哮。   小飛雪沉思了一下,忽道:“據說雪怪通常是不攻擊人類的,它們如此怒吼, 定然有什麼原因?”   三寶自作聰明道:“該不會是它們也為了萬年血參!”   四平急道:“我正要說,被你搶先說了!”   三寶得意地一笑,轉向小飛雪道:“你看會不會是這個原因?”   小飛雪搖搖頭道:“不太可能……”   小賭卻頗感興趣道:“我來試試!”   他取了一大片萬年血參,走向洞口,隔著火堆向外擲去。   哪知幾個雪怪連理不都不理,仍在大聲咆哮。   三寶怒罵道:“他奶奶的,你們居然還嫌少。”   小賭瞪他一眼,走回小飛雪身邊道:“看來它們不是為血參而來。”   小飛雪也茫然不解道:“那它們是為什麼?”   四平突然冒出一句:“我知道!”   三寶道:“你知道為什麼?”   四平道:“它們大概想吃人肉。”   小賭出其不意捉住四平雙臂,把他向洞口推。   四平嚇的驚叫:“小賭,你要幹嗎?”   小賭故意道:“它們既然想吃人肉,把你送給它們不就結啦!”   四平魂不附體道:“小賭,千萬使不得,我不夠它們塞牙縫......”   地獄門主勸阻道:“小賭,別鬧了,咱們快商量個對策吧!柴火已經燒的差不 多了!”   小賭這才放開四平道:“看在大哥的分上,饒你一命,下回說話可得先考慮考 慮,別再信口雌黃!”   四平苦笑著,忙退向一旁。   小賭一拍腰間的鬼眼魔刃皮套,笑道:“大哥放心,這玩意絕對能對付它 們。”   小飛雪於心不忍道:“小賭,它們雖不是人類,總也是有生命的,如果它們不 侵犯咱們,還是不要輕易傷它們吧!”   小賭突然冒出一句:“婦人之仁!”   小飛雪臉色一變道:“你說我是婦人之仁?”   小賭道:“不是嗎?請問我仁慈可愛的小公主,藍心湖裡的大章魚,是不是也 是有生命的?”   小飛雪微微點頭。   小賭這可逮著了狸,振振有詞道:“那我再請問仁慈可愛的小公主,為什麼我 們要把它除掉,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它為害人類,包括你哥哥在內。   現在是基於同祥的理由,洞外的幾個雪怪,正伺機發動,如果咱們存有仁慈之 心,不忍殺害它們,它們可不一定會對咱們仁慈!”   小飛啞口無言了。   小賭更得理不饒人道:“你還反對我用鬼眼魔刃嗎?”   小飛雪沉吟著道:“除非萬不得已,能不用則不用。”   小賭裝腔作勢,執禮甚恭道:“是,小公主吩咐,敢不從命。”   這一場舌戰,小飛雪是吃了癟,但她是口服心不服,靈機一動,想出了個討回 公道的主意,冷聲道:“小賭,你過來,我有話問你。”   小賭一聽,不由一怔,心知小飛雪要追問,關於他跟洋姐親嘴的事,忙顧左右 而言他道:“這會兒哪有時間,大家快把火加旺匙!”   枯枝早已全部加入火堆,如何再加。   地獄門主眼見火勢逐漸減弱,不禁神色凝重道:“看來只有跟雪怪一搏了。”   火勢更弱了。   洞外,雪怪的吼聲卻越來越大。   各人心情開始緊張起來,如臨大敵,嚴陣以待。   突然,從遠處傳來雪怪的一聲長嘯。“啊啊……”   長嘯聲如同求救信號,洞外的幾個雪怪,聞聲立即匆匆離去。   一陣歡呼,發自洞內。“走啦!雪怪全走啦!哈哈……”   小賭等人欣喜若狂,又笑、又叫、又跳!   小飛雪如釋重負道:“總算用不著鬼眼魔刃了!”   地獄門主忙道:“趁它們去而狡返之前,咱們快離開這裡。”   不料小賭卻道:“不,今夜咱們就留在這裡。”   小飛雪氣憤道:“怎麼?不用鬼眼魔刃,你好像不甘心!”   小賭笑道:“我又不是殺人狂。”   小飛雪沒好氣地道:“那你為什麼要留下?”   小賭反問道:“天色已晚,風又大,除了這山洞,你有把握,能找到比這兒更 好的地方過夜?”   小飛雪道:“安全更重要。”   小賭笑笑道:“你不是說,雪怪最怕火嗎?咱們只要多找些枯枝備用,問題不 就迎刃而解嗎?”   三寶和四平齊聲道:“對呀,咱們怎麼沒想到?”   小賭得意道:“答案很簡單,因為你們都是豬腦。”   小飛雪喚道:“好哇,你連我都罵上了。”   小賭急急否認道:“不不不,豬腦是他們的專利。”   說時,向三寶、四平一指。   他們可不比小飛雪,對小賭只是敢怒而不敢言。   小飛雪即道:“那咱們還等什麼?”   小賭笑道:“等小公主發號施令啊!”   小飛雪氣得冷哼一聲,扭頭領先衝出洞去。   小賭急忙追出。   六個人全出了山洞,分頭拾取枯枝。   小賭故意想避開小飛雪,但她卻如影隨形,偏偏來個緊追不放。   “小賭!”   這聲嬌喝,雖非河東獅吼,卻使作賊心虛的小賭,突然心往下一沉,只有裝聽 不見,彎下腰拾取枯枝。   自從跟小賭三人打混在一起,小飛雪也學會了一招踹屁股。   飛起一腳,踹得小賭向前一扑,全身跌趴在地上。   如果是三寶和四平,甚至是楊威踹了他這一腳,他非跳起來還以顏色,踹還三 腳不可。   但踹他的是小飛雪,尤其自己有了不良前科,不敢發作,只得用苦肉計博取同 情了。   “哎喲,哎喲……”   小賭索性不站起,躺在地上捧腹呻吟,裝的還真像。   小飛雪果然信以為真,急忙上前蹲下道:“小賭,摔傷了哪裡?”   小賭表情逼真,故作痛苦狀道:“哎喲!這一腳好厲害,恐怕是受了內傷,說 不定五腑離位……好痛,哎喲……”   小飛雪眼淚都急出來了,不知所措道:“那怎麼辦?”   小賭更加呻吟道:“哎喲!哎喲,我快支持不住了,小飛飛,我跟你又沒深仇 大恨,為何如此狠心,向我下此毒腳?”   小飛雪泣聲道:“我,我不是有意的……”   小賭道:“那你為何如此恨我?”   小飛雪訥訥道:“我……我不是恨你,只是氣不過嘛!”   小賭故意追問道:“哦,我有什麼事惹你生氣了?”   小飛雪終於忍不住爆發道:“你為什麼跟洋妞親嘴?”   小賭矢口否認道:“哪有這回事,你別聽四平胡說八道,他是烏鴉嘴,狗嘴裡 吐不出象牙來。”   小飛雪冷冷一哼道:“無風不起浪,如果沒有這回事,他絕不敢當你面說出 來。”   小賭情急道:“他是少見多怪,誇大其詞,報導不實,其實只不過……”   小飛雪毫不放鬆,追問道:“不過怎樣?”   小賭訥訥道:“只不過,我,她……唉,我也說不清,乾脆做給你看,像這 樣……”   他霍地撐身坐起,不由分說,就來了個示範表演,小飛雪出其不意被小賭抓住 雙臂,用嘴封上她的櫻桃小口。   她先是猛然一驚,有些嗔怒,但繼之而起的是喜悅、興奮,閉起雙目,享受著 這親嘴的奇妙滋味。   甜蜜,比吃蜜糖還甜蜜!   美妙,比騰雲駕霧還美妙!   正當小賭擁吻著小飛雪時,猛一抬眼,他驚怔住了。   一丈之外,矗立著一個龐然大物雪怪。   只見它的軀體,足有一丈七八尺高,全是黑毛,乍見極似一頭巨熊或猩猩,卻 又具備人的模樣。   小賭不敢出聲,以免嚇壞了小飛雪。   更怕驚動雪怪,突然發狂向他們攻擊。   為了安全起見,小賭把嘴輕輕離開小飛雪的櫻桃小嘴,移向她耳邊,輕聲道: “不要出聲,不要動……”   小飛雪誤會了,又驚又羞道:“小賭,你要幹嗎?”   小賭道:“雪怪就在你身後……”   這種故意嚇嚇小女生,趁機佔便宜的老套,早就不新鮮啦!   小飛雪哪裡肯信,嗔聲道:“哼!你想嚇我,別說門了,窗都......”   話猶未了,雪怪發出一聲低吼。   小飛雪連頭都未回,哇地驚叫一聲,張臂緊緊抱著小賭。   這可是她自動投懷送抱!   小賭的手按上鬼眼魔刃,卻見雪怪突然雙膝一屈,跪在地上。   怎麼啦?年早已過了,它還來拜個晚年?   小賭輕推小飛雪兩下,在她耳邊輕聲道:“別怕,它好像沒有敵意,你看看, 它在幹嗎?”   小飛雪鼓足勇氣,回頭一看,早見那龐然大物跪在一丈外,雙手交叉胸前,作 出擁抱嬰兒狀,然後又將雙手平伸出,連續向自己招動,同時發出哀號般低吼。   小賭不禁問道:“小飛飛,你懂不懂它的意思?”   雪怪又在重複那兩個動作。   小飛雪看了片刻,沉思一陣道:“它好像要我們把孩子還給它……”   小賭脫口而出道:“我們還沒結婚,哪來的孩子?”   小飛雪羞憤交加道:“不要你,誰跟你結婚?”   小賭怔怔道:“那它……”   小飛雪沒好氣地道:“笨!它是要我們把它的孩子還給它!”   為了避免再生誤會,小飛雪每說一個它字,都特別加重語氣,以資識別。   小賭不得不佩服道:“真有你的,居然能懂雪怪的手語。”   小飛雪道:“你看嘛!它的動作,是不是像要我們把它的孩子還給它?”   雪怪仍在重狡那兩個動作,哀聲低吼,並且在傷心落淚呢!   小賭看了一陣,點頭道:“不錯,確實很像,可是咱們又沒搶走它的孩子,它 怎麼來向咱們要?”   小飛雪想了想道:“我猜……”   正在此時,突見地獄門主領著楊威、三寶、四平各持火把趕來。   雪怪一見火光,霍地跳起,轉身逃竄而去。   地獄門主驚問:“小賭,你們沒事吧?”   小賭將小飛雪扶起,笑道:“沒事,一點事都沒有。”   小飛雪已窘得面紅耳赤,低頭不語。   三寶怪叫道:“還說沒事,要不是咱們及時趕來,你們兩個已被雪怪抓走 啦!”   四平的嘴又不甘寂寞了:“小飛飛可不能抓走,抓走小賭嘛!真該得個好人好 事,或日行一善的獎狀……”   小賭剛舉手,四平已嚇得躲在地獄門主身後。   地獄門主把手一攔道:“好了,好了,咱們快回山洞去。”   小賭這才放過四平,將洒滿一地的枯枝撿起,六個人一起回山洞去。   火已將熄,趕緊投入些枯枝,使它燃燒起來。   聽小賭說完雪怪出現的情形,地獄門主沉吟一下道:“照這情形看來,很可能 是它們之中有個小雪怪失蹤或被人類擄去,所以它們在各處找尋……”   小飛雪接道:“對對對,否則它們不會遠從喜馬拉雅山跑到這兒來的。”   小賭不解道:“可是,剛才那雪怪為什麼向咱們要孩子?”   “笨!”小飛雪罵道:“你是不是人類!”   小賭道:“我不是人類,難道還是雪怪不成!”   小飛雪笑笑道:“那不就結了,小雪怪可能被人類擄去,它們可分不出誰是 誰,只要見了人類,就認定是一伙的,向咱們要孩子,不是很自然的事嗎!”   小賭點點頭道:“有道理。”   小飛雪接著又道:“據我奶奶說,雪怪已瀕臨絕種,為了生存,它們常年藏在 經年積雪,人跡罕至的高山峻嶺,盡量不使人類發現它們的存在,如今既有同類被 擄走,它們自然要全力尋回,否則絕不罷休的。”   小賭道:“反正這事不是咱們幹的,咱們既交不出小雪怪,也幫不上忙。”   三寶和四平齊聲道:“對,各人自掃門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   ※  ※  ※   夜已深沉。   靜得像一個無聲息的世界。   火在繼續燃燒。   六個人在火堆旁,各自擺出不同的姿勢,或蹲坐打噸,或側身而臥,或就地盤 膝打坐。   小飛雪默默若有所思,不斷將枯枝投入火中,保持火勢旺盛。   轉頭一看躺在身邊的小賭,早已呼呼入睡。   他真能隨遇而安!   地獄門主在打坐,彷彿老僧入定,聽覺卻特別靈敏,他仍閉著雙目,向小飛雪 問道:“小飛飛,你可聽到什麼聲音!”   小飛雪的功力哪有他深厚,傾聽片刻,搖搖頭道:“沒有呀!”   地獄門主這才微睜雙目,判斷道:“是雪怪,大約在東北方向數里處,好像在 發動攻擊,也有可能是遭到攻擊!”   不料,小賭一骨碌坐起道:“咱們快去瞧瞧!”   小飛雪奇道:“小賭,你沒睡著呀?”   小賭向熟睡中的三寶、四平一指道:“我又不是他們倆,像豬一樣,倒下去便 能呼呼大睡!”   小飛雪瞥了三寶和四平一眼,那睡相還真像豬,不禁笑了起來。   打噸中的楊威被驚醒,問道:“有動靜?”   地獄門主領首道:“在數里之外,我們準備去看看,二弟,你留下,守著三寶 和四平他們!”   楊威要求道:“咱們何不一起去……”   地獄門主正色道:“情況不明,不宜人去的太多,小賭、小飛飛,咱們走 吧!”   楊威大失所望,但無可奈何,只好留在洞內。   地獄門主他們出了山洞,直奔東北方向去。   ※  ※  ※   月移中天。   此刻已是三更時分,山高風勁,奇寒刺骨,即像是入春氣候。   三人施展輕功,飛縱於懸崖絕壁之間。   如猛獸垂死哀鳴的聲音,已清晰可聞,連續隨風飄來。   地獄門主一馬當先,掠至一處峰頂。   居高臨下,循聲看去,遙見山谷中一片熊熊火光,形成一個大圓圈,被圍困在 火圈中的,赫然正是幾個龐然大物雪怪。   小飛雪見狀,不由一怔,卻聽小賭失聲叫道:“是拜火教!”   地獄門主詫異道:“你怎麼知道?”   小賭遙指小谷道:“大哥,你看火圈外,那些奇裝異服的女子,就是拜火教的 人啊!”   地獄門主定睛一看,果然隱約可以看出,火圈外聚著將近一百多男女,男的全 身只穿一條丁字褲,女的別出心裁,腰部均露了一截,好像裁縫師傅偷工減料,揩 油了中間一塊布料,名符其實的奇裝異服。   小飛雪突然問道:“她們就是波斯來的洋妞?”   小賭漫應一聲,不敢搭腔,以免禍從口出。   小飛雪卻又道:“跟你親嘴的是哪一個?”   天啊!她還真能問。   就算小賭眼力再好,這麼遠的距離,他哪能指認出來?   更何況,即使認出那小鬼,也不便告訴小飛雪啊!   小賭又施出他的老招,遇上這情形,就來個顧左右而言他,故作急切道:“大 哥,咱們石下要救出那幾個雪怪?”   地獄門主未置可否,卻問小飛雪道:“你說呢?”   小飛雪憤聲道:“拜火教絕非善類,一定是他們惹了雪怪,雪怪才會遠離喜馬 拉雅山,一路追蹤到此,雪怪是世間稀有動物,咱們當然要救。”   人家說愛屋及烏,她卻是恨屋及烏。   由於恨那個洋妞跟小賭親嘴,使她耿耿於懷,此刻更是妒憤交進,自然遷怒於 拜火教“   夜色中,三條人影疾污面下,直奔山谷。   幾個龐然大物的雪侖.在火光中圍困著,畏縮在一起,不斷發出哀號。   那聲音,似在向人類入哀求,放他們一條生路。   但火圈外的百餘男女,全然無動於衷,正不斷將一桶桶濃濃的黑水,朝火上潑 去。   火勢越來越狂熾。   怪事,火被水一潑就滅,這黑水潑上去,怎麼反而增強火勢?   原來這黑水是波斯的國寶,稱之為石油。   距離火圈十餘丈外,一個以粗樹幹做成,高大的獸籠內,囚禁著一個體型較 小,似為兒童的小雪怪,也不斷發出哀號。   一旁,停置著一頂華麗大轎,看似可由人抬起的平台,四周垂以紗幔,上置鋪 以獸皮的寶座。   座上是個佝僂的白袍老人,頭裹包巾,正中綴以被火光映射,閃盯發光的巨大 鑽石,足有雞蛋般大小。   老人懷中抱一頭純白色,眼珠卻一黃一藍的長毛名種波斯貓,含笑輕輕愛撫 著。   座轎旁,恭立著一位黑袍中年人,打扮跟老人一樣,只是包巾上所綴,為一塊 光彩奪目的紅寶石。   守護在側的,則是二十名穿丁字褲的大力士。   由於火圈的熱力四散,使所有在場的男女均不覺山谷中的奇寒,否則,像他們 如此的穿著,非傷風感冒不可。   老人似已難耐其熱,忽以波斯語問道:“副教主,跟這幾個怪物還要耗多 久?”   黑袍中年人轉過身,恭聲道:“回稟教主,左右二使已帶人入林就地取材,趕 製獸籠,只等獸籠製好,即可將這些怪物驅入籠中。”   老人輕喟一聲道:“唉!此番親來中國,雖未得到那萬年血參,卻無意間擒獲 了這些雪人,總算不虛此行!”   黑袍中年人道:“這是教主鴻福,也是天意,若非咱們路徑不熟,誤人喜馬拉 雅山,也不會發現那落了單的小雪人,引來追蹤的這幾個大雪人了。”   老人微微一笑,問道:“副教主,你說雪人能製藥,可是真的?”   黑袍中年人認真道:“回稟教主,雪人乃世間稀有動物,不但極難發現其蹤 跡,且已瀕臨絕種,據屬下家傳醫術大全所載,世間無分動植物,凡壽命達千年以 上者,吸取天地日月精華,必有其超凡靈氣。譬如萬年血參,即是一例。又據傳 聞,雪人可活千年以上,如取其血液及骨髓,配以珍奇藥材,當可製成靈藥。則雖 無萬年血參,教主的病也可藥到病除了。”   老人微微頷首,欣然笑道:“回去後,等我病愈了,自當論功行賞!”   黑袍中年人諂媚道:“屬下不敢居功,但求教主早日康復,使拜火教更發揚光 大。”   不管他是誠心誠意,出自肺腑之言,或是言不由衷,只是讓老人歡心,不過他 的目的達到了,老人笑了。   反正,這年頭哄死人又不償命!   老人的笑聲突然停止。   黑袍中年人的笑容也突然消失。   三條人影疾掠而至,來到座轎前。   “錚錚錚錚……”   二十名大力士拔出彎刀,一擁而上,在座轎前阻成一道肉牆刀林。   黑袍中年人挺身而出,向三人一打量,指著小賭,以生硬的漢語道:“你是任 小賭?”   小賭搖晃一下沖天馬尾道:“正字商標,如假包換!”   黑袍中年人笑問道:“你改變主意,打算出賣那萬年血參了?”   小賭不屑地冷哼道:“你美的冒泡!”   黑袍中年人聽得一怔,茫然道:“這話是什麼意思?”   小賭道:“這就是說,要想我出賣萬年血參,別說門了,連窗都沒有!”   黑袍中年人更是一頭霧水道:“我們又不蓋房子,要什麼門呀窗的?”   小飛雪已不耐煩道:“小賭,你跟他說這些,不是等於對牛彈琴,乾乾脆脆告 訴他,萬年血參不賣。”   小賭把頭用力一點道:“對,你已經聽到了,這回該都懂了吧?”   黑袍中年人道:“既然不賣,你們來幹什麼!”   小賭直截了當道:“要你們把那幾個雪怪放了。”   黑袍中年人居然現買現賣道:“你美的冒泡!”   小賭一怔道:“哦?還真管用,馬上就學會了。”   黑袍中年人更是得意道:“別說門了,連窗都沒有。”   他雖不明白這兩句話的真正意思,卻知道是表示拒絕對方的要求,換句話說, 他已拒絕釋放雪怪。   小賭不動聲色,轉向小飛雪道:“咱們蓋不蓋房子?”   小飛雪冷聲道:“我看釘口棺材吧!門窗都不需要,把他裝進去就成了!”   小賭又把頭用力一點道:“好,就這麼辦!”   正待出手,突見黑袍中年人雙手疾伸,噴出兩股強烈火焰,驚得小賭三人急暴 退兩丈,始堪堪避過。   小賭不禁驚怒交加道:“他奶奶的,這是什麼洋玩意?”   黑袍中年人大喝道:“讓你們見識見識,本副教主的厲害。”   聲落,身形一拔而起,凌空雙手疾發,又是兩股強烈火焰噴射,猶如兩條火 龍,自夜空急降。   “快閃!”   居中的地獄門主,疾喝聲中,雙手向兩旁的小賭和小飛雪猛一推,自己卻一個 倒縱,縱退一丈開外。   兩道火焰襲在地面,轟然兩聲巨響,地上冒起一陣濃煙,數尺之內,頓成一片 焦土。   好厲害的霹靂神火。   小賭暗叫一聲好險,更是驚怒交加,伸手一探腰間鬼眼魔刃,振聲道:“洋鬼 子,也讓你見識見識我老人家……”   魔刃正待出手,突聞小飛雪驚呼道:“不好,三寶和四平......”   小賭一轉臉,果見一批拜火教男女,正進入山谷,三寶和四平被他們抬了來。   這一驚非同小可!   不料這一分神,被黑袍中年人趁機偷襲,雙掌齊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攻 到。   兩股強烈火焰,電射而至。   地獄門主急叫一聲:“小賭當心!”   同時雙肩一晃,掠身趕至,朝那火焰擊出一掌。   勢如狂颶的掌力,震回了一股火焰。   小賭雖及時閃避,仍然慢了千分之一秒,被另一股火焰擦肩而過,頓覺一陣灼 痛,整條右臂麻木。   地獄門主大驚,急向小飛雪道:“你們快走,由我斷後!”   小飛雪眼見小賭受傷,又因三寶與四平被執,投鼠忌器,不敢逞強,急忙上前 拖住小賭,不由分說,拖了他就走。   小賭掙扎道:“咱們不能走,三寶和四平……”   小飛雪情急道:“現在顧不了他們,你的火毒一發,就一個也走不了啦!”   小賭一抬右臂,已毫無所覺,不禁大驚道:“我的右臂……”   小飛雪眼前二三十名男女撲來,拖了小賭,轉身疾奔而去。   斷後的地獄門主,奮力邊戰邊退,終於突圍而出,追上奔出山谷外的小賭和小 飛雪他們。   迎面突見一條人影奔來,地獄門主忙道:“讓我來!”   來人巳近,竟是滿身傷痕累累的楊威。   地獄門主快步迎上前,驚問:“二弟,你……”   楊威苦笑道:“你們剛走不久,我出洞去方便,突遭一批奇裝異服的男女偷 襲。我一個失神,不慎失足跌下山坡,當我爬上來時,忙趕回山洞一看,三寶和四 平已被他們擄走,立即一路追來......”   小賭顧不得傷痛,頓足大罵道:“這兩個豬,一定是睡得太死,才被人家攻了 個措手不及!”   楊威自責道:“都怪我……”   小賭口無遮攔地隨口而出道:“二哥,這怎麼能怪你,尿急了,當然要去解, 總不能讓你憋死呀!”   小飛雪面紅耳赤,用力捏了小賭的右臂一把,他卻毫無所覺,這才驚覺道: “小賭,你一點感覺都沒有?”   小賭瞪她一眼道:“誰說我沒知覺!”小飛雪道:“那我剛剛用力捏了你一 把,你怎麼沒有反應?”   小賭怔怔道:“你捏了我?”   小飛雪點頭道:“是啊,就是這樣……”   她又用力在小賭臂上一捏,仍然毫無反應。   這一來,連小賭也吃驚了:“糟了,我這條右臂報廢啦!”   小飛雪忙道:“快服萬年血參。”   小賭急伸左手,往懷裡一摸,才想起藏在身上備用的那一大片萬年血參,已經 給那小鬼服下。   在小飛雪面前,這事不又不能提。   小賭臉色一變,沮喪道:“完了!”   小飛雪一驚道:“怎麼了?”   小賭苦笑道:“血參全在三寶的背包裡。”   “啊……”   三寶人都被擄了,血參還會留下?   四個人的臉全綠了。   ※  ※  ※   山洞內。   火仍在洞口處燃燒著。   現在已不是防雪怪來襲,而是為了取暖。   說來真邪門,小賭被霹靂神火灼傷,照理應該是發燒發熱,他卻全身冰涼。   地獄門主欲以本身功力,助小賭將火毒逼去,但運功已將近一個時辰,他自己 已是汗如雨下,頭上直冒蒸氣。   而小賭卻仍無起色,冷得全身直打顫。   小飛雪和楊威在一旁護法,一個是急得淚眼婆娑,一個是不斷暗罵自己。   可惜淚水與自責,都無濟於事,不能使小賭體溫回升。   自從結識小賭至今,沒有人見過他如此狼狽過。   他的臉上,已不再有往日的笑容。   那種可愛又可恨,令人生氣又喜歡見到的笑容。   天色已逐漸明亮。   火堆的枯枝又將燒完,火勢正漸漸減弱。   小賭的生命,正像火勢一樣,即將熄滅。   地獄門主已無能為力,沮然的搖搖頭,虛弱的在一旁打坐,運功調息。   小飛雪再也忍不住,突然撲到小賭胸前,雙手捧著他的臉,痛哭失聲道:“小 賭,你不能死,小賭……”   楊威連連用力打自己的耳光,恨聲道:“該死的我,我真是該死,真該 死……”   突然,一個怯生生的聲音,響自洞口外道:“我,我可以進來嗎?”   地獄門主正在運功,不敢受干擾。   小飛雪和楊威聞聲一驚,同時向洞口看去,竟然是個奇裝異服的少女。   她頭上裹著包巾,跟身上的裝束極不相配,探身又問道:“我可以進來嗎?”   楊威已趕到洞口,喝道:“你是拜火教的?”   少女微微點頭。   楊威又道:“誰派你來的?”   少女道:“我自己。”   楊威意外地一怔,又道:“你來幹嗎!”   少女尚未及回答,小飛雪已霍然跳起,衝到洞口,怒聲道﹕“哼,你是來看他 死了沒有,是嗎?”   不料,那少女道:“我是為他送解藥來的。”   小飛雪驚聲道:“送解藥?為什麼?”   少女鄭重其事道:“因為他曾救過我一命。”   原來她就是那小鬼,難怪用包巾裹頭,是怕露出那仿冒的沖天馬尾啊!   小飛雪若有所悟道:“你就是那個跟他……”   親嘴兩個字說不出口,只好嚥了回去。   少女突自腰間,取出個蠟丸,遞向小飛雪說道:“被拜火教的霹靂火所傷,除 非用這藥九救治,十二個時辰之內必死無疑,而且,越是內功深厚,欲借內力將火 毒逼出,死的越快!”   小飛雪和楊威聞言,驚得張口結舌,難怪地獄門主以內功,欲助小賭將火毒逼 出,反而使情況更糟。   這不但是弄巧反拙,簡直是在催命嘛!   小飛雪將信將疑道:“你不會是騙我,想害他吧?”   少女嘆道:“我已盡心盡力,冒死盜出這粒解藥送來,如果你們對我懷疑,我 也無法使你們相信,再見!”   說完,她掉頭說走。   小飛雪追出洞外道:“慢著!”   少女止步回身道:“你相信了?”   小飛雪忽道:“把你頭上包巾取下。”   少女詫然道:“為什麼?”   話猶未了,小飛雪已出其不意.出手如電的將她頭上包巾摘下。   沖天馬尾已拆散,披散在頭頂。   小飛雪笑了,不是嘲笑,而是欣喜和感激的笑。   少女怔住了,她不知道這會証明什麼?   小飛雪突然情不自禁,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道:“謝謝你,我代表他謝謝 你。”   少女窘然一笑,回親小飛雪一下道:“這個代我轉給他,再見!”說完,奪回 包巾,轉身一溜煙而去。   小飛雪望著少女去遠的背影,伸手抹了抹被親的臉頰,滿含妒意道:“哼!這 個才不會轉給他呢!他要,我自己會給。”   女孩子就是女孩子,多小心眼呀!   楊威話了出來,見那少女已無影無蹤,急問道:“小飛飛,她走啦!”   小飛雪微微一點頭,回身人洞。   楊威跟在身後追問道:“她的話可信嗎?”   小飛雪故作神秘地笑道:“我信任她!”   楊威道:“萬一……”   小飛雪未加理會,將手中蠟丸捏開,只見裡面是顆朱紅色藥丸,散發出一股異 香。   楊威急道:“小飛飛,你當真是要冒這個險?”   小飛雪向昏迷不醒,奄奄一息的小賭一指道:“他已在垂死邊緣了,不冒這個 險,他能活嗎?”   楊威一怔,啞口無言。   小飛雪蹲下身去,伸手將小賭的嘴捏開,再把藥九捏碎,慢慢送入他口中。   當整顆藥丸分次塞完時,地獄門主也運功調息完結,起身走過來道:“剛才來 的姑娘,說的一點沒錯,這是江湖中最狠毒的手段,讓中毒者急於想將毒逼出,反 而弄巧反拙,結果更快把命送掉,只怪我一時不察,未曾想到外國人也用這種毒 計,幾乎害死了小賭!”   小飛雪問道:“門主也相信,她送來的真是解藥?”   地獄門主領首道:“就因為她說出,我未能助小賭將火毒逼出的原因,我才深 信不疑。否則,即使我正在運功調息的緊要關頭,也會不顧一切後果,阻止你冒險 給小賭服下這顆藥丸的。”   小飛雪道:“但願這藥丸……”   突聞楊威驚喜道:“你們看,小賭在動啦!”   小飛雪與地獄門主忙低頭一看,果見小賭的嘴在張動,並且發出輕微的呻吟。   地獄門主道:“快拿水來!”   楊威忙取過水袋,交在小飛雪手裡。   小飛雪拔開木塞,吸了一大口含在口中,此刻已顧不得許多,當著地獄門主和 楊威的面,將口湊向小賭的嘴,把口中含的水緩緩吐入小賭口中。   這時小賭尚未清醒,自己無法喝水,除此之外沒有更好的法子。   連喂幾大口水後,小賭停止了呻吟,似乎痛苦已漸消,安詳的睡著了。   小飛雪伸手一探小賭的身體,驚喜道:“體溫在回升了!”   地獄門主微微領首道:“嗯,臉色也逐漸轉為紅潤了,這藥還真管用!”   楊威強自一笑道:“小飛飛,我不得不佩服你,如果是我,真不敢輕易相信送 藥來的姑娘。”   小飛雪臉上有了笑容,她道:“因為你不是女人。”   楊威道:“這跟男女有什麼關係?”   小飛雪一本正經道:“只有女人,才真正了解女人。”   楊威一頭霧水,還是不懂。   ※  ※  ※   當太陽升上山頭時,小賭又活蹦亂跳了。   除了右臂上留下被灼傷的痕跡,簡直看不出他是死時逃生,撿回了一條小命。   現在輪到他擔心了。   他擔心被擄去的三寶和四平,擔心那些萬年血參,也擔心冒死送解藥救他的那 小鬼。   自然,當務之急,是要全力救出三寶和四平。   小飛雪卻擔心小賭的傷勢:“你真的沒事了?”   小賭又恢復了平日那副德性,一拍胸脯道:“笑話,這點小傷能把我擺平,我 就不是任小賭。”   果然是任小賭,好了瘡疤就忘了痛。   於是,四人急如星火,直奔昨夜的山谷而去。   不料進入山谷一看,竟已不見一個人影,地上只留下那一大圈,被燒成焦土的 痕跡。   四個人全傻了眼。   楊威不愧是丐幫少幫主,四下一查看,發現地上被掩飾過,但仍然可看出重物 拖動留下的痕跡,向西北方向一指道:“他們帶著那幾個雪怪,從這個方向走 的。”   地獄門主道:“那他們走不快,咱們快追。”   四入那敢怠慢,即朝西北方向急起直追。   楊威的判斷果然不錯,拜火教的大隊人馬,正扎營在數里外一處曠谷中。   昨夜,是拜火教創立迄今,將近百年以來,最光輝燦爛的大喜日子。   首先是生擒了舉世罕見的幾個雪怪。   接著.副教主以霹靂神火傷了天下聞名的任小賭,而且,除非獲得拜火教的獨 門解藥,任小賭必死無疑。   但解藥由教主親自保管,對方絕不可能獲得。   所以他們估料,任小賭是死定了。   再接著又來個暗杠,左右二使率領手下,入山伐木話造獸籠,以便載運雪怪回 國,無意間發現山洞,突襲得逞,不僅擒獲熟睡中的三寶、四平,還得到了全部萬 年血參。   拜火教喜訊連連,真是人走時運馬走驃,運氣來了,城牆都擋不住。   當副教主那黑袍中年人忙著指揮以火驅使幾個雪怪入籠之際,教主簡直樂不可 支,一面心花怒放,愛不釋手地觀賞錦盒中,一片片千載難求的血參,一面由幾名 少女替他“馬殺雞”。   山於病情日漸沉重,迄無起色,終日遍體痛苦不堪,按摩活動筋骨,已是他唯 一可減輕痛楚的治標方法。   以左使的主張,要將三寶、四平就地解決,免得帶著個累贅,同時以防對方糾 眾,一路追蹤來救。   但右使表示反對,認為對手為了萬年血參必然不會罷休,如果有三寶和四平為 人質,可使對方投鼠忌器,不然貿然妄動。   結果,由教主親自裁決,採納右使意見。   天色微明。   一切就緒,準備開拔時,清點人數,發現少了一個,正是曾仿冒小賭,後來又 服下毒酒,卻死裡逃生的那小鬼。   她是右使的手下,正待派人分頭找尋,那少女卻匆匆趕回,說是在附近方便。   沒有人懷疑她!   於是拜火教的大隊人馬,由眾大力士合力抬著一個個巨大獸籠,裝著生擒的雪 怪,浩浩蕩蕩的班師回朝了。   盡管大力士個個身強體壯,大力無窮,十幾個人抬一個獸籠,仍然相當吃力, 尤其走的是山路。   何況,雪怪又不安份,一路掙扎、狂吼,在籠內又蹦又跳,更使抬著它們的大 力士吃盡苦頭。   走了一兩個時辰,才不過走出數里。   老天爺,此去波斯何止千里,照這種速度,要走到哪一天?   來到一處曠谷,眾大力士已灰頭土臉,個個累得氣喘噓噓,大喊吃不消。   教主下令休息,大家這才喘了口氣。   不料這時,東窗事發,教主突然發現身邊的解藥少了一顆。   解藥沒有其他任何用途,只有被霹靂神火所傷的人需要它救命。   教主帶了一些解藥來,是為了以防萬一,自己人若被誤傷,即可派上用場。   但是,自己方面的人,並沒有任何人受傷。   那麼誰需要解藥呢?   目前只有一人,那就是被副教主所傷的小賭。   能當上拜火教教主,自有其過人之處,他不動聲色,招來黑袍中年人,暗中研 判誰是內賊竟敢竊取解藥。   研判的結果,認定是那小鬼,而且是為了救小賭一命,動機很明顯,小賭曾以 血參救過她一命,此舉可能是感恩圖報。   其次,替教主“馬殺雞”的幾名少女,那小鬼就是其中之一,才可能有機會接 近座轎,趁機順手牽羊,竊取解藥。   再者,她曾失蹤一段時間,謊稱在附近方便,更足以証明她是為小賭送解藥去 了。   教主大為震怒,即命將那小鬼抓來問罪。   那小鬼自知事機敗露,絕難活命,索性坦承了一切。   可是,這一來可害慘了右使,以監督屬下不周的罪名,使她頓成階下囚,與那 小鬼並案論罪。   拜火教最嚴厲的處罰,即是活祭。   教主一聲令下,就在曠谷內設起祭壇,由黑袍中年人主持活祭儀式。   大銅鍋裡燃起了熊熊烈火。   右使與那小鬼,被剝的精光,披上了白袍。   她們毫無反抗的機會,無助而絕望地,被幾名大力士押著,以沉重的腳步走向 祭壇,走向死亡。   黑袍中年人在祭壇上,嘴裡嘰哩咕嚕,不知是在訴說她們的罪狀,還是給予臨 別贈言。   下面跪著的眾男女,不時平舉雙手膜拜,口中喃喃低誦,大概是製造氣氛吧!   右使與那小鬼渾渾噩噩地,根本無心聽黑袍中年人嘀咕些什麼,只聽清最後一 句:“你們向火神贖罪吧!”   三寶、四平被五花大綁,活像兩只大肉粽,坐在獸籠旁地上,由幾名大力士持 刀在旁看守著。   眼見活祭即將開始,四平不禁緊張萬分,輕聲道:“三寶,待會兒就輪到咱們 了吧?”   三寶沒接腔,只是微微點頭。   四平深深一嘆,沮喪道:“唉!多少次凶險,多少次大風大浪,咱們都大難不 死,想不到一個貪睡,卻把命送了,真是陰溝裡翻船,讓我死不瞑目。”   三寶苦笑道:“這回咱們可以睡個痛快,而且是長眠不醒了。”   四平激動道:“可是我實在不甘心,哪怕是奮戰而死,甚至像那幾個東洋忍者 一樣,自己用力劃破肚皮而亡,也比較死的有英雄氣概。”   三寶無奈道:“咱們能有逃擇嗎?如果能選擇,我寧可選擇長命百歲!”   四平報以苦笑,因為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活祭開始了……   右使與那小鬼,如同泥塑木雕地立於祭壇前,任由四名大力士上前卸下披著的 白袍。   頓時,她們全身赤裸了!   右使身份高,首先被四名大力士合力高高舉起,平放長方型祭台上。   黑袍中年人自一名少女手中接過了神劍,走近祭台前,雙手握劍柄高高舉起, 右使雙目緊閉,等待死神降臨。   突然,空中閃起一道刺目精光,有如一道閃電,似流光橫空般疾射而至,帶著 刺耳的尖銳呼嘯聲,在祭壇上空盤旋飛舞。   眾男女驚得張口結舌,不知所措。   一旁戒備著,以防右使情急拼命的左使,失聲驚呼道:“啊,鬼眼魔刃……”   不錯,這突如其來的閃光,正是那件令人聞之喪膽的殺人利器。   那還用說,使用鬼眼魔刃的主人任小賭,必然已趕來了。   果然,一條人影疾掠而至,正是頂著那註冊商標沖天馬尾的小賭。   只見他手一揚,接住飛旋而回的鬼眼魔刃,他的落腳處,就在祭台旁,距離黑 袍中年人不及兩丈。   黑袍中年人緊握神劍,驚怒交加道:“你果然來送死!”   小賭笑道:“我死了還有什麼戲好唱?”   黑袍中年人冷冷一哼,有恃無恐地道:“任小賭,你別忘了,你們還有兩個人 在咱們手中。”   小賭仍嘻嘻笑道:“是嗎?你說的可是那兩個?”   說時,向獸籠那邊一指。   黑袍中年人側轉臉一看,不禁大吃一驚。   原來鬼眼魔刃突現,一片驚亂之中,大家的注意力全在空中,不料正中了小賭 的聲東擊西之計。   地獄門主、小飛雪和楊威,卻從另一方向悄然掩進獸籠,突然發動,攻了那些 大力士個措手不及。   輕而易舉,不費吹次之力,搶救了三寶和四平。   更令黑袍中年人吃驚的,是他們正在打開獸籠,要放出那幾個雪怪,黑袍中年 人頓時魂飛天外,驚叫道:“放不得啊,放不得......”   左使已趕去阻止,帶著十幾名大力士,揮刀直向地獄門主等人攻去。   楊威為了一時疏忽,兒至造成不可收拾的局同,急欲將功折罪,是以一掄烙仇 竹,搶先出手迎敵。   左使更是求功心切,揮舞著手中月牙型彎刀,決心給這衣衫不整的小子迎頭痛 擊。   當一聲金鐵交鳴,火星四射。   彎刀與烙仇竹相撞,震得左使虎口一麻,刀背幾乎反彈向自己胸前。   楊威卻是微覺一震,得理不饒人,烙仇竹一抖,直取敵胸前大穴,左使橫刀急 封,同時腳下橫跨兩大步,始堪堪避過。   但楊威吃定了他,如影隨形,身形也向旁一晃,烙仇竹仍招招進逼。   左使被逼得連連招架,手忙腳亂,不禁驚怒交加,嘴裡叭哩咕嚕直罵。   楊威存心激怒他,一面加緊攻勢,一面道:“你放的什麼洋屁?”   左使雙目怒睜,改以漢語喝道:“好小子,本使跟你拼了!”   突然形同瘋狂,奮不顧身,連連揮刀搶攻。   十幾名大力士一擁而上,卻被地獄門主、三寶、四平截住,展開一場激烈混 戰。   小飛雪這片刻之間,竟已將獸籠一一打開,放出籠裡的雪怪。   雪怪似乎也分得出敵友,向小飛雪連連點頭,表示謝意,隨即齊聲狂吼,分向 拜火教男女撲去。   能說他們不是人類嗎?居然感恩圖報,為小飛雪等人攻敵呢!   幾個雪怪如龐然巨神,頓使拜火教男女驚亂成一片,紛紛四散奔逃。   黑袍中年人大驚失色,急忙下令道:“大家快用火攻!”   小賭向前一逼近道:“我老人家一肚子火,你來攻吧!”   黑袍中年人怒哼一聲,掄起手中神劍,猛向小賭當頭劈去。   小賭不閃不避,一抬右手,竟以鬼眼魔刃硬接。“掙!”   一聲脆響,神劍已攔腰被削斷。   這一驚非同小可,黑袍中年人突將手中半截斷劍向小賭擲去,小賭身形微閃, 輕鬆地避過。   黑袍中年人沉喝聲中,雙手齊揚,又要重施故技,以霹靂神火制敵。   在兩股強烈火焰,正將自袖管中噴射而出的時候,冷不防那小鬼掙脫兩名大力 士的挾持,奮不顧身,一頭撞向黑袍中年人。   黑袍中年人猝不及防,被撞得向旁一個踉蹌,噴射出的火焰失去準頭,射向守 在祭台旁的兩名大力士。“啊……”“哇……”   連聲慘叫,兩名大力士全身燒得焦黑,倒地而亡。   黑袍中年人惡向膽邊生,回頭向那小鬼怒斥道:“反了!”   左掌疾翻,竟向她轟去。   小賭及時一掌劈出,震得黑袍中年人猛退三大步,一屁股跌坐地上。   二三十名大力士已趕來助陣,一擁而上,迫使小賭只有放棄乘勝追擊黑袍中年 人,上前一把拖了那全身赤裸的少女,掠出三丈,落在祭台旁。   小賭把手中鬼眼魔刃一揚,向那少女道:“他們大概不懂我的話,請你翻譯給 他們聽。我手中這玩意,是殺人利器,為了不願大開殺戒,也為了避免造成國際事 件,甚至引起世界大戰,我才盡量不願用它。否則我早已出手,殺個雞犬不留了, 叫他們趕快棄械投降,不要逼我大開殺戒!”   那少女點點頭,將小賭說的話,以波斯語說了一遍。   二三十名大力士聽後,果然面面相覷,嚇得不敢上前。   黑袍中年人這時已站起,遙見撲向教主的幾名雪怪,已被隨護左右的二十名大 力士,以噴火筒嚇阻,紛紛驚退,不由膽氣一壯,狂聲喝令道:“把那小子幹掉, 違命者死!   這一聲令下,二三十名大力士那敢抗命,個個揮動著彎刀,奮不顧身樸向小 賭。   小賭見狀,搖頭輕嘆道:“唉,硬打鴨子上架,那就怪不得我老人家了!”   聲甫落,眾大力士已如潮水般衝來。   只見小賭手揚處,一彎弦月,呼嘯著旋斬而出,去勢之疾,猶如電光石火,乍 見寒光閃動,首當其衝的幾名大力士已是欲避不及。   凌厲殘酷的旋轉,帶起一片血雨。   “啊……”   “哇……”   連聲韻慘叫,幾名大力士已身首異處。   但前仆後繼,後面的大力士仍舊奮不顧身,勇往直前,彷彿前面被殺的同伴, 對他們並未發生絲毫嚇阻作用。   難道這些大力士,真是視死如歸?   不,因為他們知道,拜火教教規嚴厲,抗命的結果必然是死。   而且他們都親眼目擊,女教徒的活祭,與男教徒受處決,凌遲而死的殘酷場 面。   同樣是死,他們寧願選擇壯烈的戰死。   “衝啊……”   “殺……”   瘋狂的吶喊,配合著瘋狂的衝殺。   衝,衝向生命的終點,衝向死亡。   殺,如同引頸就戮,任由那殺人利器肆虐!   鬼眼魔刃再次飛出,以更凌厲、更驚人的快速旋斬、飛舞。   日正當中,初春的陽光,毫無溫暖之意,而給曠谷中帶來一片寒意和殺氣。   耀眼的閃光中,又帶起一片血雨,噴洒向四面八方。   “啊……”   “哇……”   一聲聲悽厲的慘叫,此起彼落,一顆顆血淋淋的人頭,如同一籮筐西瓜被踢 翻,滾向四面八方。   一個個虎背熊腰,肌肉結實健美,足可參加健美先生比賽的大力士軀體,卻成 了無頭勇士,連連倒向地。   這是何等殘酷,觸目心驚,令人不忍卒睹的景象。   小賭已經警告過,但他們在更恐怖,殘酷的壓力驅使下,仍然選擇了這種,乾 淨而利落快速死亡。   那少女已嚇呆了!   不知是誰拉了她一把,將她拖了開去。   轉臉一看,竟是險遭活祭命運的右使,將一件白袍遞給了她,使她不致在光天 化日,眾目睽睽之下赤身露體。   儘管,這時誰也無暇欣賞這少女裸體之美。   二三十名大力士,就在鬼眼魔刃交又旋斬肆虐之下,橫屍遍地,血流成河。   生命.就是這樣卑微而渺小?   正當小賭為生命的意義,發生懷疑和感慨之際,兩股如同自火龍日中噴射出的 強烈火焰,已近在眼前。   小賭身形沖天而起,一拔數丈,凌空又發出兩柄鬼眼魔刃,同時口中大叫道: “納命來吧!”   但他萬萬沒有料到,黑袍中年人在發動火攻的同時,似已心知不可能傷到對 方,身形也一掠而起,直撲那個剛披上白袍的少女,將她拖在身前當擋箭牌。   這拜火教的副教主,真夠老奸巨猾,他早已看準這少女與小賭之間,彼此有救 命之恩,小賭絕不會傷她。   果然小賭見狀,急將發出的兩柄鬼眼魔刃硬生生偏了開去,以免誤傷少女。   右使欲搶救少女,卻被黑袍中年一股火焰逼退。   黑袍中年終於見識到鬼眼魔刃的厲害了,不敢再逞強,急以那少女為掩護,迅 速退向教主那邊。   鬼眼魔刃已飛回小賭手中,眼見少女受制,使他投忌器,一時出不了手。   小賭等人一路追來,主要目的是救出三寶和四平,以及奪回萬年血參,並盡力 使雪怪脫困,重返它們的生活世界。   地獄門主那邊既已救出了三寶和四平,又使幾個雪怪脫出獸籠,原不欲多傷無 辜,畢竟那些大力士,並非大凶大惡之徒,只不過是一群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供 人驅使的一些小角色而已。   偏偏他們不知死活,在左使的帶領下,竟然展開瘋狂攻勢。   這時楊威正單挑左使,手中烙仇竹洒起漫天棒影,攻勢綿綿不絕,逼得對方幾 乎透不過氣來。   地獄門主、小飛雪、三寶、四平更是大發神威,將十幾名大力士,打得落花流 水,潰不成軍。   左使已逐漸不支,眼見自己的手下,被地獄門主等所阻,無法為他助陣,情急 之下,正待全力一拼,突聞慘號連連,原來小賭那邊鬼眼魔刃已大開殺戒了。   只不過是剎那間,二三十名大力士已身首異處,作了無頭鬼了。   這一驚非同小可,左使一分神,烙仇竹巳斜掃而至,來勢之凌厲迅速,有如迅 雷不及掩耳。   左使猶圖舉刀硬封,哪還來得及,頸側與左肩結結實實挨了一下。   “哇!”   慘叫一聲,左使的頭向右一偏,整個身子也跟著一個踉蹌,倒地不起。   既然小賭已大開殺戒,地獄門主等人也毫不留情,個個大顯身手,展開了猛烈 的攻勢。   十幾名大力士,眼見左使一命嗚呼,頓時群龍無首,他們只有隨人顧性命各自 四散奔逃。   地獄門主等並不追殺,急向小賭那邊衝去,會合在一起。   只見右使正在向小賭指點道:“副教主的霹靂神火,是暗藏在衣袖內,綁於雙 臂之上,中指套著拉環,只要中指一屈,火焰即時噴射而出,若要破他的霹靂神 火,必須先廢他的兩臂!”   小賭笑道:“削掉他的腦袋瓜,那不更乾脆!”   四平是掉了瘡疤忘了痛,老毛病改不了,走來接口道:“是啊,何必先斷雙臂 再砍頭,那不是脫了褲子放屁!”   小賭狠狠瞪他一眼道:“那這事交給你去辦,你去砍他的頭。”   四平居然一拍胸脯道:“好,沒問題,叫他把脖子伸出來,看我砍不砍!”   小賭飛起一腳,四平急忙避開,未被踹中。   這時眾人向教主那邊看去,曠谷中所有的男女,除了被殺的那些大力士之外, 已全部逃到教主的座轎後。   那少女被黑袍中年挾制,毫無機會脫身。   而二十名看護教主的大力士,則各執長約三尺,黑色的噴火筒,嚴陣以待,迫 使數丈外的幾個雪怪不敢上前,只能發出憤怒低吼。   小賭忽向右使道:“你們那位像大爺似的教主,會不會武功?”   右使道:“當然會,而且據說武功相當高!”   小賭詫異道:“只是據說,難道你從沒親眼見過他的武功?”   右使搖搖頭道:“我加入拜火教不足十年,而教主在十幾年前,就一直臥病在 床,而且拜火教在波斯,是勢力最大的三教之一,誰也不敢招惹,根本沒有機會用 上武功啊!你突然問這幹嗎?”   小賭沉吟了一下道:“我是覺得奇怪,如果他武功真的很高,即使抱病在身, 也絕不會眼看強敵當前,竟然無動於衷,若說他真的病勢沉重,已不能動手,又怎 會那麼沉著,好像有恃無恐呢?”   右使被他這麼一提醒,突然鄭重其事地道:“對了,我忘了告訴你,教主的座 轎下面,裝置了大量強烈炸藥,只要他一拉動機關,方圓數十丈內,即將炸成一片 焦土,無人能夠僥倖逃生!”   小賭驚道:“那他自己不也被炸成粉碎了?”   右使微微點頭道:“所以他有恃無恐,能勝過敵方,自然沒有必要,萬一不 敵,逼急了就不惜同歸於盡!”   眾人聞言,無不相顧愕然。   小賭抓抓頭皮,苦笑道:“這可麻煩了,想不到老家伙還是個玩命的角色。”   地獄門主慶幸地說道:“幸好這位姑娘告訴了我們,否則,我們一味猛攻,後 果就不堪設想了。”   小飛雪忽道:“有了!”   小賭笑道:“哦,幾個月啦?”   小飛雪羞窘萬狀,嗔怒道:“我跟你說正經的,你愛聽不聽。”   小賭忙陪笑臉道:“對不起,對不起,我只是看大家愁眉苦臉,想開開玩笑, 逗大伙兒樂一樂罷了。我最可愛可敬的小公主,您老人家有什麼錦囊妙計,就請趕 快說出來,我洗耳恭聽就是了。”   小飛雪這才轉嗔為喜,把手一招:“附耳過來!”   “是,得--令!”   小賭作了個滑稽的平劇動作,上前把頭一歪,豎起耳朵,還把手向耳旁一招。   小飛雪靠著他的耳朵,輕聲授計一番。   小賭一面聽,一面連連點頭,聽畢,振奮道:“好,就這麼辦!”   三寶急問道:“怎麼辦?”   小賭笑而不答,隨即振聲道:“大哥、二哥,這事交給我和小飛飛去辦,你們 就留在這兒看熱鬧吧!”   地獄門主尚未及問,小賭已拉著小飛雪向教主那邊奔去。   他們來至幾個雪怪前,雙雙比手劃腳一番。   雪怪看了半天,才似乎了解他們的意思,回身退出了十數丈外。   小飛雪道:“好了,開始表演吧!”   小賭點點頭,便在數丈外站定,一聲疾喝,突然雙手齊揚,四柄鬼眼魔刃同時 疾射而出。   四道耀眼的寒光,帶起破空呼嘯聲,突破高射炮似的火焰阻擋,飛臨教主座轎 上空盤旋。   突然,四柄鬼眼魔刃急降而下,以交叉飛旋之勢,來回不斷穿射於座轎間,頓 使四周紗幔,被削得柔腸寸斷,紛紛飄舞於空中。   教主嚇得魂不附體,急忙全身伏下。   黑袍中年人的霹靂神火,英雄無用武之地,派不上用場,只有以那少女作為掩 護的唯一方法了。   拜火教男男女女,亂成一片。   但是四柄鬼眼魔刃並不傷人,只是繼續交叉飛旋,穿梭於座轎的空間,如同穿 花蝴蝶,又像亂飛的無頭蒼蠅。   教主終於受不了啦!唯恐萬一不小心觸及機關,方圓十丈之內,即將被炸藥炸 成一片焦土。   他突然以漢語大喝道:“停止,停止,我願意投降……”   黑袍中年人斷然道:“不,不可以。”   教主沮喪道:“可是,萬一……”   黑袍中年把心一橫道:“為了咱們拜火教近百年的盛譽,咱們寧可同歸於盡, 也絕不投降!”   教主怒斥道:“住口,我身為教主……”   黑袍中年突將少女推開,直向座轎撲去,伸手欲拉教主身旁銅環。   說時遲,那時快,當他的手剛剛觸及銅環時,教主出手如電,突然一掌劈在黑 袍中年的天靈蓋上。   黑袍中年雙目怒睜,慢聲吐出:“教主,你好狠……”   隨即伏在教主身旁,腦碎漿流而亡。   鬼眼魔刃仍在飛旋……   教主喃喃自語道:“我是為了本教近百人的性命,迫不得已......”   忽聽小賭振聲道:“喂,別貓哭耗子了,你是不是真投降?”   教主沮喪的一聲長嘆,凝注著小賭,以生硬的漢語答道:“我決心投降,但你 不可再傷我一兵一卒?”   小賭可沒忘記他的寶貝,大聲問道:“我的萬年血參呢?”   教主遲疑一下,怒忍痛道:“完璧歸還!”   小賭得寸進尺道:“好,還有一個條件,放過你們準備處決的兩個姑娘。”   教主不加思索地道:“我已決心,回波斯就解散拜火教,靜候大限的來臨,何 必再為難她們!”   小賭仍擔心他有詐,朗聲又道:“如果你真有誠意,就親自帶著萬年血參走到 我們這邊來!”   教主撐身坐起道:“你先收回鬼眼魔刃!”   小賭應聲好,歡手一招,四柄鬼眼魔刃就像訓練有素的獵鷹,一齊飛回到他手 上去。   教主在座轎墊下,取出了錦盒,由兩名大力士上前架扶他站起,步下座轎,吃 力地一步一步向小賭和小飛雪處走去。   走到面前,他顫抖著手,把得來不易的救命之寶,遞向小賭道:“原封未動, 物歸原主。!”   小賭接過錦盒,忽道:“你真的需要這血參治病?”   教主苦笑道:“豈止是治病,簡直是賴它救命。”   小賭突然打開錦盒,抓出一大把血參,遞向教主道:“這是我送你的,拿去 吧!”   教主驚喜道:“你,你……”   小賭淡淡一笑道:“反正我還留有大半盒,也是備而不用,為了救人濟世的, 你就不必客氣了。”   教主接下了血參,喜出望外道:“我誤信了左使的話,以為你是個殺人不眨眼 的小魔星,想不到……”   小賭笑道:“想不到我能殺人,也能救人,是嗎?”   教主連聲道:“對對對,我就是這個意思!”   隨即取下包巾中間,那顆雞蛋般大小的鑽石,一臉誠意地道:“我沒有什麼相 贈,這個請收下。”   小賭不屑一顧道:“我要這個幹嗎?綁在我的頭上,那有多難看啊!”   教主笑問道:“那你喜歡什麼?”   突見那少女趕來,將一個毫不起眼的小布袋,恭恭敬敬地交在教主手上道: “這是左使送給副教主的,副教主已死,我從他身上找出來了,任小賭最愛賭,教 主把這個送給他,他一定欣然接受。”   教主道:“這裡面是什麼!”   少女笑笑道:“教主送給他,讓他自己看吧!”   教主想了想,才道:“那我就借花獻佛了。”   小賭好奇地接過,瞥了那少女一眼,才從小布袋中取出個小小玉盒,打開一 看,不禁失聲叫道:“啊,寒玉血紋骰!”   小飛雪一旁張口結舌。   地獄門主他們四人也飛奔過來,個個都不敢相信,小賭手中拿著的,竟然就是 寒玉血紋骰。   三寶急問道:“是真的嗎?”   小賭道:“如假包換。”   四平失望道:“那咱們不去波斯了?”   小賭道:“拜火教主準備回去就退休,乾脆你去接掌拜火教吧!”   四平忙道:“不不不,我受不了。”   地獄門主等人不禁大笑起來。   忽聽小飛雪叫道:“雪怪它們走啦!”   眾人回頭一看,幾個雪怪已在數丈之外,頻頻回頭向他們揮手。   小賭笑道:“讓它們回到它們的世界去吧!”   眾人也紛紛揮手,目送幾個雪怪逐漸遠去。   地獄門主道:“小賭,寒玉血紋骰既已經到手,不必再遠赴波斯了,咱們也該 回去啦!”   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但是,若非那少女想到,他們誰又會想到寒玉血紋骰就在副教主身上,而那以 高價購去的波斯商人,正是拜火教左使。   小賭走向少女道:“我不知道怎麼謝你?”   少女嫣然一笑道:“不,我應該謝你,你救了我一命。”   小賭道:“你也救過我一命……”   少女含情脈脈道:“你方才又救了我一次……”   小飛雪不耐煩道:“好啦,好啦,你們謝來謝去,簡直沒完沒了啦!我來說句 公道話,既然小賭救了你兩次,你謝他一次就扯平了!”   少女走向小賭面前,忽向小飛雪道:“我可不可以……”   小飛雪微微點頭,少女突向小賭送上一吻。   小賭驚得不知所措。   三寶和四平都拍掌大叫:“哈哈,小賭跟女生親嘴!”   少女羞窘地放開小賭,回身逃了開去。   又是一陣轟然大笑!   教主伸出手來:“我們再見了,如果有機會,歡迎你們來波斯玩!”   小賭回頭目光一掃,道:“這些屍體……”   教主道:“我將在這裡,親自為他們舉行火葬,以慰亡魂,等儀式完了才回波 斯。”   於是,教主與眾人一一握手道別。   當小賭等一行離開曠谷後,三寶、四平一路嚷著:“羞羞羞,小賭跟女生親 嘴!”   小賭充耳不聞,相應不理。   小飛雪卻火了一真怒道:“你們究竟有完沒完?”   四平大笑道:“哇塞塞,小飛飛吃醋啦!”   小飛雪飛起一腳踹出,但被四平閃了開去,四平更一路逃,一路大聲笑道: “小飛飛吃醋啦,哈哈哈……”   小飛雪氣得一跺腳一限聲道:“好,看我逮著你,饒不饒得了你這烏鴉嘴!”   四平飛步逃去,小飛雪急起直追。   小賭、楊威、三寶一個跟一個追了上去。   地獄門主落在最後,看著這幾個天真無邪的大孩子,又恢復了往日的歡笑,哪 象是曾經出生入死的的一群。   他不禁搖搖頭,笑了起來。   ★★ 全書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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