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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 孫 小 刀

    第十九章 恨天劫 第二十章 天南春神笑
    第二十一章 赤眼丹 第二十二章 五青肉噬
    第二十三章 飛燕斷魂 第二十四章 柳西秋月
    第二十五章 五毒勾瑰手 第二十六章 天鷹之劫
    第二十七章 雙刀伴美
    
    

    【第十九章 恨天劫】   小刀兒悵然道:“你所做的一切,就是為了那顆雪神丹?”   “不錯!”綠君兒坦白回答。   “可是當時我還沒到手……”   “現在不是到手了?”綠君兒道:“除了你,我們也想不出有誰可以獵得此丹 。”   小刀兒長歎不已,沒想到君兒的親近,全是有所為而來。   他道:“當時長白雙鬼巴谷那件事也是你事先安排的?”   “不錯!只要你一出現,就有那齣戲,否則很難親近你。”   沒了道:“後來你乾脆將整個村莊給燒了,也好讓我們記仇,找巴谷算帳,等 救你出來以後,你不可以名正言順地跟著我們了!”   綠君兒道:“我想這是一個良好的計策,我不也做到了?”   “就是陰毒了些。”沒了不屑地瞟著她。   小刀兒感慨不已,為了她,他才開了殺戒,沒想到所獲得的代價卻是如此。   他問:“當時你真的是給柳西湖抓去了?”   君兒笑道:“柳西湖本來就好色,我知道他會跟上來。”   “原來你在揚州城外,假裝欣賞風景,讓柳西湖瞧見你,然後勾引他來捉你… …你……”小刀兒顯得十分激動,這件事不只發生一次,在蘇喬身上也曾發生過, 為此事,他差點喪失了性命,記憶猶新。   沒了訕笑道:“以下的由我來替你說,你在利用他去殺人,就像前幾天。你想 利用他去殺劍南舟!你的心是黑的!”   他又道:“你跟蘇喬都有這麼個怪癖,看起來還真像一對姊妹花!”   綠君兒笑道:“可惜我沒見過蘇小姐,否則也該向她多多學習,她長得比我漂 亮多了。”   沒了睨眼道:“蘇喬殺的可都是該殺的人,你就差了一節。”   綠君兒笑道:“我想殺的也是該殺的人,否則小刀兒也下不了手。”   “劍南舟卻不足死!”沒了冷道:“你完全是在進行詭計,幸好我發現得早, 否則小刀兒可能又莫名地再當上劊子手。”   綠君兒輕輕一笑,道:“我計劃得如此周密,就連前幾天在村屋,但後來我想 你大概有所起疑,又停留三天,直到你們送我回王大戶為止。我已經如此小心,卻 不知怎會被你窺破?”   沒了得意一笑,道:“這就是經驗,就是感覺!不過最主要的,你不該去找劍 南舟,因為當時我也在華山附近,自然地就起疑了。”   “就只有這些?”君兒問。   “當然不!”沒了又道:“還有許多巧合,例如說你的失蹤都是突然的,然後 小刀兒就找人,甚至殺人,再來是你的病!”   頓了一下,他繼續說:“再怎麼把脈診傷,都覺得十分弱,卻不斷氣,也無其 他反應,誰都知道受何種傷,多多少少都有待殊的反應,以便下藥。再來就是華山 的玉靈散雖不是極品,卻也是珍品,除了死人以外,服用此藥,保證不會好轉,也 不可能加重,誰知你卻將此藥吐出。而且裝得更嚴重。最後一點就是我的達摩截穴 手法,它真的有護心脈的作用,然而你卻不明就理,來個快斷氣,和該有的癥狀全 反常,這幾點還不夠嗎?”   綠君又歎道:“都怪我太急功心切,以至於洩了底。”   突然她想到什麼,急問:“你明明已懷疑我,為何又讓我吞服雪神丹?”   沒了捉狹道:“不讓你服下,你的病怎會好?”   綠君兒心中稍慰,笑道:“那我可要感謝你這位大善人了。”   “不謝!不謝!”沒了笑道:“對你這小娃娃,何足掛齒。”   他轉向一臉悵然的小刀兒,道:“是否要擒住她,索回雪神丹?”   綠君兒聞言已拉開馬步,擺出架勢。事情來得突然,小刀兒怎能立時向印像中 純真而又無助的女孩下手?他感到十分為難。   沒了道:“雪神丹可不好找,你可要好好考慮。”他似乎不忍逼小刀兒,轉向 綠君兒,冷道:“你還是乖乖把藥還過來,放你走路!”   綠君兒冷道:“我花了那麼多心血才弄到手,豈能放棄?”   沒了斜眼道:“你以為走得掉?小心我脫光你的衣服!”   綠君兒帶怯意地往後縮,冷喝:“你敢?”   沒了笑得很曖昧,道:“這種事,我沒了起碼做過三百來次,差不多一個月一 次,今天正好滿一個月,你卻問我敢不敢?”   綠君兒不自禁地又退了一步,好像衣服真的已被剝光一樣。懼意頓生,還是那 句:“你敢!”   “不過……”沒了突然改變心意,道:“如果你告訴我一件事,我就勉強放你 一馬,只脫上衣如何?”   “放屁!無恥!”綠君兒嗔罵不已。   沒了不以為意,問:“你千方百計弄藥是為了什麼?給誰治病?你爺爺綠君福 ,還是天鷹?我看天鷹就是你爺爺!”   “你胡說!天鷹沒病,他活得很好,武功也很高!”綠君兒激動叫道:“你胡 說!小刀兒也見過天鷹,他最清楚。”   沒了轉向小刀兒,以目光詢問。   小刀兒雖曾見過病容的天鷹,但在牢中一幕,他又覺得天鷹沒病,相當正常。   他點頭道:“天鷹似乎沒病。”   “有病沒病都好,丹藥趕快還過來就是!”   “休想!”   “我真想,你才休想!”   沒了大笑,蹬足,騰身,掌幻無數爪影,擒龍爪己欺向對方。   綠君兒好似覺得沉淪深濤駭浪之中,不管自己如何躲,總是無法自己全身而退 ,情急之下只好拿出那把寶刀,白光一閃,削向沒了右爪。   沒了大笑,改爪為指,輕輕點向對方腕脈,右腳一旋掃向君兒下盤,左手葫蘆 凌空砸向她頭部,手爪已抓向君兒衣襟。   君兒驚惶不能自制。不敢再攻,趕忙刺出三刀,勉強逼住沒了右手,可是葫蘆 罩頂,避無可避,只好滾向左邊,匕首當暗器射向葫蘆,想借此脫逃。   “哎呀!我的葫蘆!”   沒了擔心葫蘆被扁破,趕忙送出一道掌風,將葫蘆托向側邊以避利器,同時左 腿仍往前掃,腿影劃過,君兒已栽身落地,就在此時,沒了左手已抓向她衣襟,嘶 地一聲,衣袖連帶少許衣身已被撕開,露出潔白手臂及少許左肩頭。   綠君兒淒切一叫,抓緊衣服。十分狼狽。   “我說過只脫上衣,現在給藥還來得及!”沒了接過葫蘆,在說風涼話。   “不給!”   綠君兒一邊抓衣服想掩住將暴露的紅兜,--邊又要舉掌迎敵,窘態百出。   “不給就脫!”   沒了不客氣,又自騰身出掌,當真想將綠君兒脫個精光。   “光頭兄!不可如此!”   小刀兒實在不忍心,一個掠身,己架開沒了雙掌。   他歎道:“讓她走吧!”   沒了瞧瞧呆然楞在那裡的君兒,裝出一副無可奈何像,道:“也罷!看你出生 入死,又出牢,又坐牢,還挨掌,又要裝得死去活來,只能換回一顆大力丸的份上 ,我就放了你。”   綠君兒驚愕道:“你說什麼麼?”   沒了笑道:“我說你很辛苦演了那麼久,為了答謝你,我才送了顆大力丸給你 !何必如此?花一兩銀子到藥舖就可買幾百顆,夠你吃一個月哩!”   綠君兒鐵青著臉,拿出錦盒,打開一看,紅紅潤圓大丹丸還在。   “那顆治拉肚子很管用,也兔強算是靈丹啦!”沒了也拿出殷紅透明清香撲鼻 的丹藥,笑道:“真的雪神丹還在這兒哩!”   綠君兒臉色一陣抽搐,變得蒼白,驀地甩掉手中錦盒,怒道:“不弄到手,我 死不甘心!”   說完甩頭就走。   “等等!”沒了叫道:“要走就走?也得把你衣袖和那把寶貝小刀帶走,省得 人家說我調戲婦女,謀奪財寶!”他甩出手中衣袖,長笑不已。   綠君兒眥目瞪向沒了,返身撿回匕首,恨道:“有一天我會殺了你!”   她已悻悻地離去。   小刀兒長歎不已。   沒了笑夠了,才道:“想耍我?還嫩得很哪!”轉向小刀,道:“藥丸收下, 別再想那些。江湖中,什麼怪事都有,看開些就是了。”   小刀兒接下丹藥,這些日子,他所受的遭遇也夠讓他回味,再多一次又能如何 ?他很快地接受此事實,不再如此難過。   他感激道:“虧了你,否則真不知如何去索回此藥。”   沒了爽然笑道:“都是難兄難弟了,還說什麼道謝?”   小刀收妥丹藥,感激之情更深,卻不再道謝,他問:“你如何留下此藥?”   當時他明明看見沒了餵服此藥給君兒,怎會仍在他手中?感到十分不解。   沒了笑道:“彫蟲小技,算不了什麼?當時我臨時用偷天換日手法,將丹藥換 回來,如此而已。”   “可是她服下,怎沒察覺?”   “她根本未服過雪神丹,怎知此丹是何味道?反正涼涼的,就像樣了。”沒了 道:“最主要,她是裝病,服什麼都會好轉。”   小刀兒覺得好笑,想起君兒那套表演功夫,不得不佩服。   沒了道:“此事已了,你有何打算?”   小刀沉思一陣,道:“我還是須要將赤眼丹弄到手。”   “怎麼弄,此藥可在天鷹手中,而那神秘的水晶宮,我們又不知在哪裡?”   “大概在中條山附近。”小刀兒道:“我和君兒是從那裡走出來的。”   “以前我也是在那裡救過她!”沒了道:“畢竟離水晶宮仍有段距離。”   小刀兒道:“可能相差不遠,因為我曾誤入迷陣,想必他們用了障眼法。”   沒了頻頻點頭,表示同意:“如此來說,倒可冒險一試了。”   小刀兒道:“你有何方法?”   “最好是混入天鷹崖,然後伺機下手!否則我們可能進不了核心地區,更不用 談奪回藥物了。”   小刀兒同意他的想法,為今之計是想如何混入。   他道:“我們冒充百里神醫如何?”   沒了嗆了一口氣,愕然道:“你有沒有搞錯?百里老頭跟他們風馬牛不相干, 冒充他?逛逛八大胡同過過癮啊!”   小刀兒笑道:“我自有道理!”   他反問:“你可還記得,上次百里神醫替公孫老爺治病一事?”   “當然記得!清楚得很。”   “那時我們在風翔鎮等他,結果百里神醫卻突然失蹤了……”   沒了接口道:“不錯,當時他說被一位黑衣幪面人迷倒,然後抓到水晶般地… …”   他突然驚醒,恍然道:“你說百里老頭被捉去的地方,就是那水晶宮?”   小刀兒點頭道:“很有可能,而那個黑衣人,很可能是黑鷹。”   沒了喃喃道:“看天鷹崖不斷謀奪靈藥,似乎有此可能。”   小刀兒道:“如此看來,你認為冒充百里神醫是否能混入?”   沒了道:“可以!不過……當時他們捉人又放人,到底是為了什麼?”   小刀兒道:“為什麼,恐怕只有他自己明白,目前最主要是吸引他們對百里先 生起了興趣,他們才可能來捉人。”   “怎麼吸引?”   “神醫加靈藥。”   沒了拍手叫道:“絕!他們捉人,顯然是為了治什麼的,就算不治病,看在雪 神丹的份上,也得親自來一趟,此計甚絕。”   小刀計劃放出消息,說雪神丹己交付百里奇,以引天鷹上勾。   “不過……”沒了又道:“誰要冒充百里老頭?”   他倆才發現不是太高,就是太胖,尤其是沒了那副圓肚子,簡直像個銅鐘掛在 上面。   小刀兒笑道:“你冒充好了!肚子用腰帶纏緊,再運功縮點,不就成了?”   “不!我不干!”沒了跳起來,苦笑不已:“這種苦差事,我死也不干,你可 知道勒緊肚子有多難受?會斷氣哪!”   小刀兒道:“可是我也不會縮骨功,難不成不演了?”   這問題十分棘手,兩人絞盡腦汁,總想找出一個合理而有效的方法。   終於沒了道:“還是你扮百里奇好了,身材高,可以偽裝。”   小刀兒正在聽他如何解釋。   沒了又神氣起來:“你差他半個頭,感覺起來是大了點,不過你別站著,用坐 的就看不出來。”   小刀苦笑:“我總不能坐一輩子吧!”   沒了道:“不必坐那麼久,你忘了當時黑衣人擄人時是用迷藥?你只要碰面時 不站起來,或者故意彎腰找些事辦,很容易就可瞞過去。”   小刀兒想想也覺得有理,點頭道:“好吧!反正露了底就逮人。”   沒了道:“我看撂倒他算了,否則我如何混進水晶宮?”   小刀道:“總得問清楚地點再說吧?”沒了沉思半晌,道:“隨你,不過你得 交代行蹤,否則天鷹崖必會追查,尤其綠君兒的失手,他們一定不肯干休。”   小刀兒道:“這容易,我到洛陽城轉一趟,然後往江南逃一陣再折回來,如此 消息就可能傳向江南了。”   沒了想起被自己騙到關外的七重生,己咯咯笑起來,道:“少了少林七重生, 辦起事來,真有點不順手。”   他有點後悔騙得那麼遠。如今還沒見到人,否則這趟事,又有他們的份了。   突然他又想到了什麼,問:“聽說你砍了恨天魔一隻大腿?”   小刀兒恨道:“他不該欺負飛燕,若不是飛燕阻止……我會殺了他。”   沒了長歎道:“你知道飛燕為何要阻止你嗎?那是因為她想得到仇三的恨天劫 ,然後交給她爹,而後交給她弟弟飛霧。”   聽他口氣,似乎對恨天劫的武功感到十分惋惜而畏懼。   小刀兒歎道:“有什麼辦法?飛燕她爹實在不通人性。根本無法勸告。”   沒了道:“公孫斷如何,我們管不了,也不想管,但他要是給飛霧練此武功, 可能會亂性,那會毀了他!我所想告訴你的,也是這點。”   他又道:“練此武功,縱使無敵天下,又有何用?”   小刀兒感傷道:“我也無能為力。飛霧也是如此高傲,很難接受人家勸告。”   沒了道:“那你就防著他點,仇三的武功已是如許了得,在公孫斷有意栽陪下 ,可想而知公孫飛霧將來必定青出於籃。”   小刀心點頭:“我會小心的!”   對於公孫世家的紛爭,他感到似乎都是他一手造成,而有種內疚感。   將近五更,兩人方離去。   天一亮,已有人發現小刀兒行蹤,大批人馬已追向江南。   江東柳西府也派出精英,想逮捕小刀兒。不久又有傳言,小刀兒的靈藥已交給 百里奇,然後消失在蘆山地區。   百里奇則往北奔,聽說要去救一位瘋子。   消息傳得很快,三天以內,江湖任何一個角落都知道。   連從關外趕回,正想赴長白山的七重生也折向江南急追直下。   小刀兒和沒了卻躲在王屋山附近的邵原小鎮。   小刀兒粘上假鬍子,挽髮髻,穿上素袍儒衫,背個古褐藥箱。經過沒了左相右 相刻意地修飾一番,倒也八分像百里神醫。   身上再撒下些藥粉昧,就更真實了。   小刀兒坐在客棧中,顯得十分清閒,卻十分難受。   只能坐不能站,就是站,也要彎著腰,深怕自己一抬頭,天鷹崖的人剛好到來 ,被識破而功敗垂成。   沒了雖忙碌,卻十分愜意,他這個人好像天生就靜不下來的那種人,愈忙他愈 有勁。   不錯,從住進客棧開始,他已扛了將近十餘個人去給小刀兒看病,當然其中有 真也有假,如此做,全是想引人注意,引魚兒上勾。而小刀兒也真有兩下子,藥到 病除是不敢說,醫個七八分了,仍是十分有把握。   最主要是,沒了不知從哪裡弄來一大包“靈藥”,此藥真可治百病。不論刀傷 、內傷、頭疼、拉肚子、肺喘、牙疼,甚至不孕症、沒了都說有效。   小刀兒分析結果,麻醉成份最多,只能暫時治病止痛,並非所謂的萬靈丹,也 斟情摻雜其他藥物使用,效果就更理想。   用勁過久了,仍然會累。   沒了抱怨地走回客房,呶呶不休:“什麼話嘛!跑了三天,一個鬼影也沒有, 照此下去,不累也要破產而死!”   小刀兒道:“累了就休息,我可沒有要你如此賣力,一天抬十幾個病人來。”   沒了叫道:“不如此怎能傳開消息?你倒怪起我來了?”   小刀兒笑道:“我沒怪你,只是這樣做太顯眼了,我想了想,總覺得像百里神 醫這麼出名的人,該不會看些什麼傷風感冒之類的病。”他又道:“這些小病,普 通藥房就能治好,何須用到他!”   沒了恍然道:“對喔……我怎麼那麼糊塗……現在又如何?恐怕他們早已識破 。”   “識破倒是未必。”小刀兒道:“因為我並沒踏出客棧半步,他們不可能發現 我是假的。”   “既然未發現,為何不來捉人?”   小刀兒笑道:“有你在,很多人是不敢惹事生非的!”   沒了白他一眼,笑罵道:“拐彎抹角地罵人!竟然還讓人不怎麼討厭你,說我 礙事就說礙事,還什麼不敢惹事生非?”   小刀兒含笑不語。   “油嘴滑舌,准沒好心眼。”沒了叫道:“你到底要我如何做?”   小刀兒道:“避開一陣試試,說不定會有奇跡出現。”   沒了歎道:“躲就躲吧!這幾天真他媽的白干了!”   “也不盡然,至少消息已傳開,你的目的也達到一半。”   “永遠都是一半的,有個屁用?”沒了叫道:“今晚我就走,你自己小心點。 ”   是夜,沒了己離去,他沒走遠,在鎮尾一家酒舖飲得酩酊大醉。   小刀兒也估計,敵人若知道消息,今夜必定有所行動。   是以,他很早就睡了。夜梆子敲了三更。   明月如眉,高掛天空,夜色一片翳然。   果然不出小刀兒所料,一道黑影已經輕巧地翻上客棧屋頂,如貓般掠向庭院, 再一個欺身,已抵門靡,輕輕撥開門栓,漆木靡門已被啟開。燭光透射而出,黑衣 人已見著躺在床上的百里奇。   突然他撒出像迷藥的粉末,等粉末化為無形,才走向小刀兒。   他滿意一笑:“百里奇,委曲你了……”   話未說完,小刀兒突然驚醒:“你是誰?”   “你……”   黑衣人驚惶不已,閃向客房中央圓桌的後方,已擺出架勢,準備迎敵。   他之所以會驚愕,是因為發現自己所撒的迷藥竟然會失效。   而小刀並不知他已撒了迷藥,因為藥物是無色無味,自己曾服過和了雪神丹的 血液,迷藥已對他無效,是以未昏迷過去。若是他知道黑衣人用了藥物,他會裝亂 讓他擄去。   他之所以會回答,那是因為黑衣人開口說話,他必須故意驚醒,沒想到失去了 一個機會。   他驚愕坐起來,道:“原來是你?神秘的人物。”   他如此說,是想確定此人是否就是擄走百里奇的那個人。如若是他,那麼這聲 “原來是你”,已表明上次曾經見面,更加了一層偽裝效果。   此人是黑鷹,他從驚愕而恍然道:“神醫果然不同凡響,我只用一次迷藥,馬 上就有瞭解藥,佩服!佩服!”   小刀兒聽他用過迷藥,自己卻不知情,爬了起來又未被識破,暗道一聲慶幸。   他笑道:“區區藥物,難不倒老夫。說也奇怪,上次你莫名地將老夫捉走,又 莫名地放回老夫,實在讓人難以揣測?”   他苦笑道:“難道是閣下建了一棟漂亮宮殿,缺人欣賞,而請老夫神遊一番? ”   黑鷹笑道:“神醫愛說笑,在下乃受主人之托,想請神醫去一趟,哪知主人臨 時有事,是以不敢耽擱您的時間,才將您送回,絕無戲弄之意。”   小刀兒頻頻點頭:“原來如此,老夫還以為惹了麻煩。不過……那宮殿實在很 美,全是透明水晶,連椅子都是……”   他大大的描述一番,目的是想讓黑鷹更深信他就是百里奇。   黑鷹聽得十分悅耳,他知道沒去過的人是說不出來,只是他沒想到,此人會是 小刀兒所喬裝。   他道:“不知神醫是否有意再遊覽一番?”   小刀兒臉情為之較為嚴肅起來:“令主人又想邀請老夫了?”   “不錯。”黑鷹道:“敝主人乃誠心邀請,並無惡意。”   小刀兒得裝做愈猶豫,愈能取得對方信任。   “可是……老夫最近很忙……可否告知令主人請老夫,所為何來?”   黑鷹道:“在下乃人之奴僕,不便詢問主人。不過主人曾交待,事情頗急,還 請神醫移駕,其他瑣事,等回來再辦不遲。”   小刀兒面有難色,道:“此事實在推拖不得,老夫己答應替一位精神失常的病 人診治……分身不易……”   黑鷹聞言,登時眼露喜色,暗道:“傳言果然屬實,雪神丹很可能在他身上, 就是不在,擄他回去也不吃虧。”   小刀兒之所以如此說,乃在於暗示黑鷹,雪神丹之傳言不假,以引他上鉤。   兩心勾心斗角,各逞機鋒。   黑鷹見他戒心己滅,慢慢不動聲色地靠近,笑道:“神醫別如此憂心,敝主人 就在附近,若一往一返,最多只要半天時間,上次您不也在短時間內就回到客棧了 嗎?”   “這……”   小刀兒故做沉思狀,他知道黑鷹準備偷襲,因而故意有所鬆懈,以讓他有機可 乘。   “神醫,你當真連一點時間都撥不出來嗎?人說救人一命,勝造……”   話未說完。黑鷹己疾速出於,點向小刀兒肩井、期門穴,小刀兒應指而倒。   黑鷹冷笑道:“老頭你倒羅嗦的很!哼哼!救人一命,不走也得走!”   挾起小刀兒及紫黑藥箱,立時奔出門,往東邊掠去。   沒了就是喝得爛醉如泥,要醒的時候,他還是會很快醒過來。   “媽的!”小刀兒的推測果然沒錯!   早已伏在鎮口的他,已然暗中跟蹤黑鷹而去,醉態全失。   飛掠數座高山險峰,早已攀過中條山脈,抵達太行山一處森林。   穿過林區,已然出現濃霧,綿延無盡處,大概這就是地頭了。   黑鷹此時方放慢腳步,突然間他覺得十分疲倦。   “怎麼會呢?”   他放下藥箱,挾著小刀兒走了幾步,只覺得小刀兒重了許多。   黑鷹點的穴道在小刀有所防備之下,並沒制住他,突然覺得黑鷹有此反應,心 中已知他起了疑心。暗自苦笑不已,自己千算萬算,就是沒有算到身高和重量是無 法掩飾的。   剛開始黑鷹力氣足,而且在趕路,是以覺得很正常,但現在到了地頭,人也累 了,那種差異的感覺馬上就升起心頭。他放下小刀兒,準備想詳細檢查。   小刀兒仍很沉得住氣,裝昏地躺在地上,不動聲色。但藏在暗處的沒了總忍不 住了,輕喝一聲,上乘輕功頓展無遺,奇快無比的罩向黑鷹,摔碑手劈幻十個掌影 ,分別擊向對方十處要害。   黑鷹大驚,顧不得小刀兒,登時扯出鏈子鏢,纏向沒了雙腕,人也騰空而起, 在這同時,他又射出一樣東西,丟往空中,顯然是想做信號。   小刀兒見狀大急,右手一揚,青光己射向那個黑小球,啪的一聲,小球裂開掉 了下來。他並未因此而鬆手,滾地一圈,倒竄而起,五指如刀,剌向黑鷹下腹,以 能制住他。   黑鷹雙面受敵,心知無法全身而退,當下撤下鐵鏈,砸向沒了,整個人想倒翻 而起,以避開小刀兒攻勢,並大叫:“有人……”   聲音只迸出嘴,小刀兒的飛刀已插在他嚥喉,右手抓向他腰帶往下一拉,結實 的擒住黑鷹,噓氣暗叫好險。   沒了此時正好攔住纏向自己的鏈子標,正想反砸之際,打鬥已畢。   “沒啦?”他意猶未盡地叫著。   小刀兒道:“沒辦法,不得不殺了他。”   沒了無奈道:“現在該如何,一片茫然?”   他指著濃霧,抽動額頭上的縐紋,苦笑不已。   小刀兒道:“只有硬闖了。”   “你有把握?”   小刀兒苦笑:“走是走過,就是不曉得能否摸到目標。”   沒了攤攤手:“摸吧!多摸幾次,總會有一次摸對路。好好地,怎會又出了批 漏?”   小刀指著自己身軀,苦笑著:“太重了。”   沒了已笑了起來:“混蛋啦!像豬一樣肥?還想要我冒充?一下也是穿幫!”   小刀兒苦笑道:“現在冒充黑鷹總行了吧?光頭還可以幪面罩住。”   “為什麼要冒充他?都已鬧開了。”   “至少見面時能緩和敵人心神,何況他們不知黑鷹已死,只要你不背葫蘆,那 個肚子也馬馬虎虎,瞞個幾分鐘,一定沒有問題。”   沒了也不多說,馬上換上黑鷹衣服,什麼都算合身,就是肚子繃得緊緊,像裹 肉般。   扛起黑鷹屍體,已換向霧區。希望能順利找到地頭,水晶宮。   他倆更希望能逮住天鷹,以索回赤眼丹。   清晨,屋上有霜,據尖有滴露。映著晨曦,亮的更亮,深的更深,尤其庭院幾 棵古松針葉,更顯蒼勁。   柳西府正廳前院,左邊一排清一色白衣掛刀衛士,右邊一排清一黃衣持槍衛士 ,柳西十三劍則站在紅檜木而舖著豹皮的柳西風坐椅的後面,面目森嚴。   柳西風仍是一身青色絲綢儒裝,顯出仙風道骨,只是嘴唇薄了些,給人冷酷沉 靜之感。   他手裡那著一張紅帖,上面寫著:“堇於臘月初八,登門拜訪。”   天鷹十二個隸書拳頭大字體,簡單明了。   看來天鷹崖已準備向柳西風下手,送張紅帖,只是開端。   今天正是臘月初八。柳西風來不及吃臘八粥,就趕著擺開陣勢。以免弱了柳家 威風。   紅瓦牆上的霜塊已被麗陽的溫和光線溶了不少,不停咋咋地掉在地上。   該是巳時了。   本是一片寧靜的庭院,突然轟地巨響,兩扇丈二高漆紅銅門已張開。一片黑漆 漆裝束壯漢湧進,也兩排展開,中間置了一張水晶舖貂皮太師椅,准准地對著柳西 風那張椅子。   柳西風知道天鷹已至,從容地坐回椅上,等待局勢發展。   五鷹只來了四個,金、黃、白、紅,四色幪面人交手於胸,站立椅後,雙目如 電,掃瞪柳家兵將。   此時兩人已慢慢接近,乃是黑色及紫色幪面人。   天鷹徒眾已拱手揖身,齊道:“天鷹獨尊,我武揚威。”   黑衣幪面人想必就是天鷹,他揮揮手,己坐在太師椅上。   天鷹徒眾等他坐妥後。方自恢復原狀,森然而立。   雙方皆是一代梟雄,各有威風,誰也不弱誰。   柳西風先開口:“貴客遠來,榮幸之至,柳某代表全體表示歡迎。”   天鷹道:“柳西一絕,風範果然不同凡響,百聞不如一見。”   “豈敢,比起天鷹,要遜色多了。”   天鷹輕輕一笑,道:“閣下,想必已知本鷹來此用意了吧?”   “恕柳某愚昧,無法猜知。”   “那本座再說一遍也無妨!”天鷹道:“天鷹獨尊,我武揚威。”   柳西風有點不屑地笑了一下,道:“這是貴屬下的口語,你不會當真吧?”   “本座從不說假話。”   柳西風冷道:“可惜柳某不是你的手下,不必念此托大的口號。”   天鷹冷笑不己:“柳西風,你該知道何者為強,何者為弱。”   “知是知道,只是不明白。是你,還是我,如此而已。”   柳西風口氣十分強硬,當然以他柳西一絕的名聲,自是足以睥睨群雄,又何須 臣服他人。   天鷹冷笑:“你是有意挑釁?”   柳西風冷笑,以表情回答,他本就有意衡量天鷹武功,以便決定自己計劃。   眾人也屏住氣息以觀戰,誰不想要自己的主人能蠃得此戰。   四周靜下來,只聽冰塊不停滑下屋頂。卡卡掉在地上,每敲一聲,就扣一次心 。   柳西風和天鷹四目相視,如兩頭即將廝殺的猛虎,眼泛綠光,沒動,也沒眨。   以前病懨懨的天鷹,現在看起來直如水晶宮那只老鷹,兇猛狠厲有加,誰說他 有病?   繃緊的繩子愈拉愈緊,每個人都屏息,想看繩子何時繃斷。心跳聲好像就響在 耳際,清楚而又急促。兩人手握扶手,都淡淡浮起血管,仍是沒動。   空氣中好像灌了水銀,壓得眾人透不過氣來。   驀地——柳西風已騰身,掠高,伸掌,快如劈雷。   啪然輕響,左邊松樹飛起一隻白鴿,直掠天空。   天鷹也騰身,掠高,伸掌,快如劈雷。   兩人幾乎相同時間,相同動作,相同方向,直衝空中那只白鴿。   在空中一觸,啪啪連對數掌,而眾人只能聽到一響,兩人已各自分開回掠,四 平八穩地坐回椅上,氣定神閒,從容不迫。   不曉得他們勝負如何,群眾沒有諠譁,只等待主人反應。   白鴿並沒受到傷害,啪然震翅飛向空中。   柳西風的掌己攤開,一支白羽毛輕輕飄落地。   天鷹也不甘示弱,相同地彈出羽毛。   若說有差別,天鷹的羽毛像是翅膀上的,大了許多。柳西風的似乎是身體所取 ,較細小。   柳西風冷道:“天鷹功夫,果然精湛。”   “你也不差。”   他們仍沒說出勝負,不過雙方群眾各有一套想法。天鷹崖這邊,當然認為自己 蠃了,因為羽毛較大,但柳家認為羽毛不能比出高下,自己仍未輸。   柳西風道:“不知天鷹拜訪所為何來?”   天鷹笑道:“閣下是明白人,本鷹須要擁攬所有武林精英。”   聽他口氣,好像是贏了。   柳西風沉思半晌,道:“卻不知天鷹的手下如何?”   天鷹稍為揮手,四鷹已閃向前面,擺好陣勢,準備接受挑戰。   柳西風已昂首指示十三劍迎敵。十三劍一騰身前面,四鷹已疾攻而上,只見刀 光劍影,打得難分難解。   突然四鷹採取個個擊破,四打一、四打二,長短兵器互用,很快傷了五人,很 明顯,十三劍敗了陣。   柳西風此時才微微動容,柳家屬下也驚愕不已,甚而有的已想出刀助陣,但瞧 向柳西風嚴肅臉孔,都不敢再作進一步舉動。   天鷹似乎不願多傷對方,揮手道:“撤!”   四鷹馬上從容撤招,掠回原位。   十三劍突然想引劍自刎而死。   柳西風喝道,“住手!對手兵器怪異,是我沒教你們破招,罪不在你們,回來 !”   十三劍面無表情,拱手為禮,已掠回原地。天鷹道:“不知閣下服是不服?”   柳西風冷道:“十三劍不敵,敗得心服。”   “那……本鷹之意……”柳西風轉向眾人,冷道:“退下!”   “爹——”   在旁的柳西竹已感不對。   “退下!有事以後再說!”   “是!”   柳西竹不敢違抗他爹,已領著眾人走向大廳。   天鷹頻頻點頭,也下令撤人,只留紫衣幪面人在旁。   柳西風不禁對紫衣人多看兩眼,想瞧清他到底是哪號人物。   可惜幪著臉,什麼也看不見,就連目光也平凡得出奇。   天鷹道:“本派掌令,可幫助本鷹決定很多事。”   柳西風也不追問到底。他道:“閣下是要柳某聽令於你?”   天鷹笑道:“說聽令,那是對外,對內仍是互相洽商。以你的身份,要你任人 使喚,是過份了些。”   柳西風淡然一笑:“柳某向來只知居人之上,沒想到今天折了威風。”   “柳兄太貶低自己了!”天鷹笑道:“以天鷹崖第二教主身份,本座不以為有 失你的身份。”   柳西風似也有意妥協,道:“既是天鷹抬愛,柳某恭敬不如從命了。”   “哈哈……”天鷹忽然笑道:“柳兄見地果然過人,如今有你共進退,何患武 林不臣服?”“天鷹說的是!”   柳西風不再和他坐對頭。已站起來,以表尊敬。   天鷹立時道:“坐!坐!柳兄何必如此,本座早說過,只對外不對內,只要有 本座的椅子,也有你的坐位!別太見外了。”   “多謝天鷹賜坐!”   平時高傲的柳西風,現在拱起手來,竟也十分貼切。他已回坐,不過樣子沒以 前那麼威凌了。   他道:“不知天鷹最近有何指示?”   天鷹笑了笑,沉思半晌,道:“柳兄和渭北公孫世家,似有姻親關係?”   “不錯。”柳西風道:“但是此姻戚並不很親,尤其現在又休掉大媳婦,更談 不上了。”   天鷹頻頻點頭:“很好,如此一來,本鷹就可放手一博,毫無忌諱了。”   柳西風問:“天鷹的目標是公孫府?”   “嗯!”天鷹道:“霸業須要財銀,而且公孫斷也已和秋月寒弄得不愉快,此 時下手,最為恰當。”   柳西風道:“謹聽天鷹指示。”   天鷹道:“柳兄人馬何時能調集完畢?”   “隨時都可,不過有幾位帶傷,可能須要靜養數日。”   天鷹考慮一下,道:“日期就訂在五天後,你覺得如何?”   “可以。”   “好,五天後在鳳翔西南山區集合。該晚發動攻擊。”   “謹尊指示。”   天鷹狡黠一笑:“如此一來,哪怕公孫世家不手到擒來?”   他道:“時候不早,若無問題,本座該走了!”   柳西風道:“不知天鷹可否讓柳某一睹廬山真面目?”   天鷹輕笑,已站起來道:“屆時你回到天鷹崖,本鷹自會除去面巾,此地實在 不便,柳兄該明白。”   柳西風拱手道歉:“柳某冒失了,祈請見諒。”   “何罪之有?”天鷹笑了笑,道:“你好自為之,本座告辭了。”   柳西風送他至門口,叫人抬起白轎,已絕塵而去。   柳西竹立時奔出大廳,傷勢未好,顯得有此些蒼白的臉更加蒼白。   “爹,您怎能……”   “爹自有盤算。”   柳西風冷狡直笑,伸手制止他再說下去。   “可是,爹不該如此就屈居人下……”   柳西竹心目中不可一世的爹,今天突然有此舉動,他一時也無法接受這個打擊 。   柳西風陰笑道:“爹並沒有屈居人下!”   “但……但……”柳西竹所看到的事實,使他無法改變自己的想法。   柳西風笑道,“你把他們叫出來,我有話說。”   柳西竹無奈地喚出有點垂頭喪氣的眾人。   柳西風坐回椅子,威風不減地道:“各位都看見了?”   眾人低頭,沒有一個回話。   柳西風巡視一圈眾人,道:“天鷹崖的力量勝過我們不少,這是事實。”   有人道:“屬下可以拚命,不見得會輸他們多少。”   柳西風頻頻點頭:“不錯,可以拼。見你們為柳家屈服他人而難過,這表示你 們都有心為柳家賣命,我怎麼捨得讓你們平白犧牲?”   他強調:“不到最後關頭,不可輕言犧牲,你們要記住這句話。”   眾人低著頭,心中悲搶又感動,更為自己主人抱不平。   柳西風覺得對他們的反應很滿意,才笑道:“事實上我們只是輸在人數上。”   此語一出,眾人皆驚,頭也抬起來,心中所想的都是同一個問題。   “您沒輸!”柳西竹已替他們開出口。   柳西風笑道:“爹哪會輸?不過對手也不弱,若要分出勝負,最少得鬥上一天 一夜。”   “嘩!”地一響,眾人又都笑口鼙鼙,連受傷的五位劍手也興奮已極。   所敬仰的人若是不如人,那股熱誠早已受到打擊,如今又聽到敬仰的人仍是獨 一無二,自是無法抑制心情激動。   柳西風等他們平靜了,才說:“我之所以暫時順從天鷹,此乃從權之計。”   眾人皆傾耳而聽。   “天鷹勢力龐大,你們也見到了,在不能相抗衡之下,只有加以利用,就像他 也在利用我們一樣。”柳西風黠笑道:“至於如何利用,那就得看手段了,我之所 以告訴你們,乃在要你們別洩了氣,另一方面要多加心思練功,才能有所裨益。”   他道:“你們下去休息,不久將要有行動,屆時必定相當勞累,這幾天,可別 忘了養足精神。”   眾人已應聲離去,獨留柳西竹。   他問:“爹您所說的行動目標,是指……”   “公孫府。”   柳西竹顯得特別有精神,他老早就對公孫府不滿,前些日子,飛燕又棄他而去 ,他更恨透公孫世家,總想找機會報仇。   他狡殘道:“最好公孫小刀也在,以免使他成為漏網之魚。”   “竹兒,你別太激動!”柳西風道:“有很多事是不能意氣用事,就像攻打公 孫府一事。就沒那麼簡單。”   柳西竹疑道:“爹,難道您另有打算?”   柳西風笑道:“屆時你就知道,現在你只知道有這麼一件事即可,其他的不必 多問。”   他要保守秘密,乃怕西竹罩不住嘴,說溜了誚息。至於把公孫府當目標一事, 早就有許多人如此揣測,算不了什麼秘密。   柳西風打的又是什麼主意?恐怕只有他自己知曉。   如今最吃虧的要算公孫府,一點驚覺都沒有,此次劫難將不知如何應付?   山林中不算大的木屋,雖是寒風冷嗖,但此屋位於山谷中,自是溫暖多了。   飛燕在屋簷左邊靠牆一角,新打造之爐灶起火煮開水,以沖香若。   公孫斷和飛霧在屋前--片草地練功,父子兩殺伐之聲,不斷傳出,掌劍瀟瀟凜 凜,氣勢十分凌厲,功力自非尋常。   練完刀劍,飛霧已坐於地面,合掌閉目,宛若佛像,吸氣沉著,有若呻吟。   公孫斷已從循下拿過一方形桌子般大的黑箱子,往飛霧走去,臉眸得意而陰狡 直笑。   “再幾天,就可大功告成了!”   擺在飛霧旁邊,抽出箱子最上面板子,飛霧馬上平飛而起,準確地落在箱裡, 而後公孫斷已將板子推回原狀,笑得更深沉。   箱內不時傳出嘶嘶聲。以及飛霧喘息,偶而帶有點痛吟聲。   公孫斷頻頻點頭,含笑而立。   “照秘籍上指示。經過四十九天的五毒試煉,功力將能達到最高效果,哼!哼 !到時候公孫秋月、公孫小刀,我看你如何耀武揚威?”   原來箱中所置之物,乃是五冠錦紅蛇,青翅六角蛾,黑心白腹蛛,紅眼天竺蠍 ,以及南海藍尾吸血蝙蝠,五種天下至毒。   飛霧不停地讓其毒物咬噬、若能熬過,其功力自不在話下。   半小時一過,公孫斷開箱子,飛霧已暴喝飛出,板木再次推回原處以封密箱口 ,防止毒物溜竄。   飛霧落地,身上點點紅斑,略帶黑紫,想必是毒物所咬之齒痕。   公孫斷拉開飛霧似已咬出無數小洞的衣袖,左臂斑點比以前血流如注要好得多 ,只像長了針點小紅痣,血液都甚少往外滲。   “飛兒,快逼毒!”公孫斷給他服下一顆藥丸,要他坐下運功逼毒。   飛霧照做,功行全身六脈,紅點已化成污黑血液慢,使滲出,只短短三分鐘就 已變成殷紅鮮亮。   公孫斷見狀,含笑道:“看來,再過一個星期,你的功夫就可大功告成了!”   飛霧驀然出掌,左手泛成淡青色,掃向庭邊一棵榆樹,掌風帶有淡淡腥味,並 不好聞。   樹已無葉,只有枯枝輕晃,突地掉下一隻朱雀,直□地面。飛霧哈哈一笑,掠 身過去,雙目暴出青異邪光,拿起朱雀,連毛都沒拔,就往嘴中咬,卡然一響,雀 屍斷成兩節,血在流,口在嚼。   飛燕看得目瞪口呆,直想反胃。   飛霧哈哈一笑:“口很渴,吃點生味,解解渴!”   剩下半截也往嘴中送,嚼得更有昧,連毛都沒吐。   公孫斷乍看之下,也顯得不自在,但隨即又平靜下來。他想,恨天劫心法大異 其正統武學,尚未練成,自是有所不同於常人,等練成了,就會恢復正常。   最主要,他是看見那棵枯樹枯枝己漸漸往下掉,像是泥塑枝幹,被水淋著般往 下掉萎。   飛霧的掌風竟然有此駭人的腐蝕力!   公孫斷大笑,只要功夫足以克敵,任何代價,他都感到值得。   飛燕不但泡了茶,也弄好午餐,食用過後,她發呆地望著遠山,腦中一片空白 。   屋內已傳來公孫斷的聲音。   “霧兒,你要好好練功,爹的希望都在你身上,知道嗎?”   飛霧高傲道:“孩兒自信功夫不退,可以擊敗大伯了。”   “以後不准叫大伯!爹沒這個兄弟!”公孫斷突然冷喝。   飛霧馬上改口:“是,爹,他是秋月寒。”   他本就不怎麼願意承認秋月寒為大伯,如此一來,反倒覺得輕鬆。   公孫斷深沉冷笑不已,不久道:“再過四天,秋月寒就得改名為寒月秋止了。 ”   飛燕乍聞,已驚愕地靠向屋角,想知道父親所言何指?   飛霧也不解地問:“爹,您說這話……孩兒不甚明白?”   公孫斷得意地冷笑,道:“臘月十三,天鷹崖將會有所舉動。”   他又道:“你別忘了,爹早就和天鷹聯合,有此盛舉,爹怎會不知道?”   飛霧顯得十分興奮,道:“如此一來,孩兒就大顯身手了。”   “不行!你不能去!”公孫斷截鐵斬鐵地說。   “為什麼?”飛霧不甚高興:“爹以為孩兒的武功還派不上用場?”   公孫斷搖頭直笑,端起四方木桌上白瓷杯,淺淺啜口香茗,噴噴兩聲,放回杯 子,才道:“不是你的武功不行,而是你乃爹的秘密武器,非到必要時﹒不能用, 何況你練功即在,中途荒廢了,將來所花費的代價可能更高。”   飛霧道:“孩兒認為,對付秋月寒不須要花費多少功夫和時間。”   “話是不錯。”公孫斷道:“只他一人,自是容易對付,但若多了其他幫手, 比如公孫小刀和沒了和尚,恐怕就有得戰了。”   他道:“爹的意思是指,萬一要是不能短時間內收效,你的加入,是有暴露之 意,說不定從那時開始,你就不能安心練功,這多划不來?”   飛霧甚為失望。   公孫斷安慰道:“霧兒!為今一切,以練好武功最重要,其他的事,都是次要 的了。”   “是……爹……”飛霧稍為平靜一下心情,道:“爹是否要去?”   “嗯!爹不去,怎知戰果如何?而且他們對公孫府的地理環境,也沒爹熟!爹 去了,對戰局很有幫助。”公孫斷冷靜而高傲地說。   飛燕已從門外走進來,有點感傷地說:“爹,您可以不去嗎?”   公孫斷道:“燕兒,你別擔心太多,爹對付的只是秋月寒,不是整個公孫世家 。”   飛燕何嘗不知他要對付的是何人?只是覺得大伯對人十分寬厚,怎忍心看他受 到傷害。   “爹……可是大哥還在府中……”飛燕悵然道:“要是公孫府遭了敵,他必會 遭殃!”   “就是因為如此,爹才非去不可。”公孫斷道:“爹必須趕去帶飛雲脫困。”   “爹,您能不能勸天鷹……不要攻打公孫府,大伯他……”   “飛燕!”公孫斷冷道:“爹已說過和他斷絕了關係,以後不准再如此稱他! ”   飛燕軾然低下了頭。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章 天南春神笑】   “好啦!此事不必多說,你下去休息,我和飛霧還要練功。”   飛燕默然退下,走出門外,先前被飛霧擊中那棵榆樹已腐蝕,剩下腰粗干枝, 一片殘亂。   她想起以前,秋月寒不停地在為她爹做忍讓,也想起小時候和湘雨她們一同嬉 戲,每當爹責備自己時,大伯就給她安慰。   她時常羨慕湘雨有這麼一個仁慈的爹,自小開始,她就有爹不如大伯好的感覺 。   如今大伯和湘雨,甚至大哥,都可能像這棵樹一樣,不知不覺地就道人偷襲而 腐化了,腐化得可能連埋在地底下的根都不剩。   為什麼爹不放大伯一馬呢?兄弟相殘,是多麼殘忍的一件事?   大伯甚至連一點警覺都沒有!處於不知不覺的狀態之中。   他會敗的!敗得十分不值得,就算有人要攻打公孫府,也該有個公平的競爭機 會。   我該去通知大伯!讓他有所準備!   但是此地離公孫府還有半天時間,如果偷偷地去了,可能會被父親發現,到時 又將如何解釋?如何面對父親?說不定父親會因而慘敗!   然而不通知大伯……那麼多人會遭殃……“管不了那麼多了!那麼美好的家, 怎麼可以看他被毀了……”   如果被毀了,連那唯一可逃避現實的童年回憶都將幻滅,這是何等殘酷的一件 事實。   飛燕決心趁夜告知公孫秋月這個消息。   秋月寒站立庭院紅亭,正在看那兩棵古松。左邊小刀兒所植那棵,今年冬天卻 顯得枝葉旺盛,蒼勁拔翠。   如今的小刀兒,不正也像這棵古松一樣,蒸蒸向榮,臨霜雪而彌堅。   “松已堅貞,我該將一切告訴他了嗎?”   秋月寒突然感觸而發,有所欣喜,及含著悵然。   他為何說出這番話?分明其中含有某種啟示。可想而知,自從他要小刀兒種下 這裸古松時,他就已決定要如何做了。   他想告訴小刀兒的是什麼?   已有急促腳步聲傳來。   青衣儒衫,四個中年人已步入庭院拱門。   “李華!”   秋月寒急忙的迎上去,他知道洛陽行司職李華會突然趕至,必有急事。   李華拱手道:“老爺,實不得已,才趕過來,擾您清致!”   “哪兒話?快請坐!”公孫秋月要他坐於亭中石橋:“重要嗎?”   李華立時點頭:“據江南附近傳出,天鷹崖可能近期大舉來犯!”   看樣子,天鷹崖並沒做好保密措施,以致於消息走失。   亦或是有人故意放出?   不管是何種情況,畢竟消息已傳至公孫府。   秋月寒站了起來,李華也跟著站起。   “有這種事?”秋月寒問:“消息來源可靠?”   “杭州佳集行紀英所傳,唯未確定,但有六七成的可能性。”   秋月寒頻頻點頭:“日期可有?”   “確定日期不知,但該不會超過一個星期。”   秋月寒知道此事十分棘手,不得不防,他道:“以你之見該如何?”   李華道:“若是天鷹崖傾巢而出,恐怕非公孫府所能抗衡,該找幫手。”   “找誰?”秋月寒苦笑道:“如今公孫府聲譽大挫,怕不容易找到人手。”   李華道:“也許姑蘇幕容世家可以。另外,小刀兒也該找來。”   “你說的不錯。”秋月寒道:“慕容世家雖和咱們有比武之爭,但不失為好友 ,然而在未確定事實及日期之前,冒昧就將人請來,十分不妥,說不定反而害了慕 容世家。因為天鷹崖的目標不只指向我們。而小刀兒最近失蹤後,也一直沒有聯絡 ,恐怕不好找。”   李華道:“既是如此,只有將各分處負責人調回來,以決雌雄了。”   “為今之計,也只有如此。”秋月寒道:“情況不尋常,你就留在府中發落一 些事情,今天就以飛鴿傳書調回所有分舵人馬,不過叫他們千萬別露了痕跡,以能 收到伏兵的效果。”   李華拱手應是,已離去。   獨留秋月寒仍在此沉思。他知道憑一已之力,實在難以對抗天鷹崖,非得想出 其他辦法,再不濟,也該打聽敵人正確來犯時間。   從中午想至夜間,他還沒想出一個結果。   書房中燭台亮如白晝,映在他憔悴面容,新添的皺紋更明顯了。窗外已映出淡 淡薄亮青霜,明夭仍是個好天氣吧?卻不知此景是否渡過明晚?   “大伯……”   飛燕已抵書房,輕輕喚醒站立窗前,看著明月青霜出神的秋月寒。   “飛燕,是你?好久不見了。坐!”公孫秋月立時驚喜地要她坐上溫暖墊有虎 皮的椅子。   飛燕搖頭,情不自禁地落下兩行淚珠,大伯仍是如此慈祥。對自己如此親切, 比起爹來,不知要好過多少?自己好沒福氣當他女兒!   秋月寒感傷不已,他對公孫斷的事,始終有著很大的愧疚,尤其是對侄女、侄 兒,更是難以交代。   他道:“飛燕,原諒大伯,大伯是不得已的!”   “不!大伯,侄女並不怪您,只是侄女沒那份福氣讓您賜愛。”飛燕拭去淚痕 ,她知道時間寶貴,否則回去很可能被父親發現。   她道:“大伯,侄女是來向您告秘的。”   公孫秋月驚道:“你這是……”   飛燕馬上接口道:“我爹準備攻打公孫府,就在十三那天晚上。”   公孫秋月驚愕不已,果然傳言屬實,也帶著幾分愁悵,他弟弟竟是愈走愈極端 ,甚至投靠了天鷹崖。   飛燕又道:“他們是天鷹崖的人,聽說還有很多高手,大伯您要早作準備。”   公孫秋月想到飛燕可能是偷跑出來,急道:“大伯謝謝你的消息,你快點回去 ,大伯自會設法。”   “那我走了!”飛燕匆忙已想離去。   “飛燕……”公孫秋月叫住他,凝眼而視,慈祥道:“不管如何,這是你的家 ,隨時歡迎你回來。”   飛燕悲切含淚點頭,已然奪門而出。她怕停下來,會禁不住而哭出聲來。   秋月寒看著她消逝方向,感慨不己:“下一代又有何罪過呢?”   不願多想,已知敵人來犯日期,他準備請慕容世家暗中助陣,以擊敗來襲敵人 。   很快,他捎好書信,交代屬下飛鴿傳書。   他已走向東院,飛雲的書房。   飛雲正在臨帖,但一隻筆握在手中,就是不知如何下筆,呆在那裡。   “飛雲……”秋月寒走近,喚醒他。   長得文靜書生本色的飛雲,已站起來,拱手為禮:“大伯……深夜來此,侄兒 無以茶水款待……”   秋月寒笑道:“都是自家人,何須如此?”看看字跡,他道:“還在臨帖?”   飛雲道:“右軍草書,神韻不易習得,侄兒功力尚不足以窺其深奧,只是消遣 而已。”   秋月寒輕輕一笑,轉為正題,道:“也許最近幾天,府中會有事,你……”   飛雲急道:“是不是我爹他……”   “不是的!”秋月寒笑道:“你爹雖然走了,但不至於為難整個公孫世家。”   飛雲苦苦一笑:“大伯,別再為我爹隱瞞了,您不知……”他似想說,卻又嚥 回,長長地歎口氣,道:“不知大伯將如何決定?”   秋月寒笑得有點僵:“大伯想了想,不如你回你娘那邊,暫避風頭,以免受了 傷。”   “可以留下嗎?”飛雲道:“我也是公孫世家一份子。”   “飛雲……大伯恐怕無法照顧你……”   飛雲坦然一笑:“大伯,飛雲讀過不少書,知道何者該為,何者不該為,還望 大伯成全。”   秋月寒長歎,道:“隨你了,不過沒到必要,你不要離開書房,大伯不願看到 任何不該有的犧牲。”   “大伯教訓的是!”   秋月寒走了,整個東院就只剩下飛雲,他如何能放下心?他己決定,除了全軍 覆沒,決不讓飛雲受損,否則內疚就更深了。   臘月十三,星月如輝,碧光照撤,夜空一片黯藍色彩。   鳳翔鎮西方山林,此時人影憧憧,從山中往公孫府瞧去,苑若一座刻出來之玲 瓏宮殿,閃閃生光。   天鷹及座下人手,早就聚集此林較平坦處,天鷹仍坐在椅子上,似乎任何一刻 ,他都不願多站著。   不到二更,柳西風也率領手下約五十名精英,包括柳西竹,小心翼翼地趕至此 地。   “柳兄果然準時抵達。”天鷹含笑而立。   柳西風拱手道:“此種大事,柳某自是不能耽擱,天鷹不就更早抵此?”   雙方哈哈一笑,才談及正事。   天鷹道:“傳公孫斷!”   一名黑衣人奔向左林,不久已帶公孫斷上場,客套一番,公孫斷瞄向柳西風道 :“沒想到柳西一絕也趕來助興了。”   柳西竹臉色變得十分難看,柳西風卻鎮定自如:“公孫斷攻擊公孫府,也是武 林一大盛事,柳某錯過,豈不可惜?”   天鷹怕他倆弄僵,立時道:“行動在即,兩位不防暫時拋開已見,想必拿下公 孫府後,事情會有改觀。”   柳西風和公孫斷冷笑不已,雙方各有盤算,也不爭一時。   天鷹輕輕一笑,坐回椅上,道:“公孫斷你說說看地形及兵力?”   公孫斷道:“公孫府分東西兩院,秋月寒住西院望風樓,三層樓閣,十分好認 ,走道房屋也十分清楚……除了秋月寒和旋風十騎外,硬角色十分少,若有公孫小 刀在場,就得小心……”   他詳細地說明公孫府所有兵力。   天鷹稍加思考,道:“照此看來,我們兵分兩路,由柳兄及本座手下五鷹,分 別從南北方攻入,再回巢東西方向。”   柳西風問:“不知天鷹選擇何方?”   “北方。”天鷹道:“北方離正門較近,可以調配自如,是主攻,柳兄大概只 須負責攔阻逃竄人員即可。”   柳西風拱手一笑道,“多謝天鷹關照,柳某自當盡其全力,以使此舉成功。”   公孫斷道:“還有一件事,東院住有我兒飛雲。他武功盡失,還請諸位能放過 他。”   “那當然!”天鷹笑道:“凡是天鷹座下或朋友,自該受到保護。”   公孫斷拱手笑道:“多謝天鷹抬愛。”   天鷹微微頷首。望向斜向西邊快滿的月亮,道:“準時三更,火光一閃,立時 發動攻勢。”   眾人知曉,已各帶領人馬潛向公孫府。   決戰在即,卻靜謐得嚇人。   公孫府門那高掛龍旗,不再翻騰,那條青龍也似乎睡著了。   不知公孫秋月將做何種對策?   天鷹已抵府前那片竹林,正虎視眈眈等待時間到來了個個繃緊肌肉,準備大打 出手。   這是天鷹崖壯大以來的第一戰,他們須全力以赴。   若不是為了萬全,天鷹也不會先折服柳西風,再一同發動攻勢。   有了柳西一絕,勢力自可大增,想拿公孫府,該是不成問題。   不知公孫秋月能否邀到助手?不必說,小刀兒和沒了和尚此時正在水晶宮迷陣 中摸索著,根本不可能趕回來助陣。   也沒聽到姑蘇慕容府的人前來。   依情勢來看,公孫府處於極不利的局面。   柳西風在南側,他不停地輕笑,對這一戰似乎充滿自信。   “三更過後,第一撥,我們只派十個人攻入公孫府。”眾人十分不解。   柳西風道:“我們必須不作正面攻擊,以保存實力。”他又道:“本來此次戰 役就與柳家無關,我們只在觀戰的位置。”   他冷笑:“必要時,還可扯天鷹的後腿。”   眾人恍然,原來柳西風早就有此計劃,難怪他笑個不停。   柳西竹問:“要是天鷹獲勝了?我們又該如何?”   柳西風道:“只要有此傾向時,到最後勝負快決定時,我們才全力剿滅公孫府 。”   他道:“一切聽我指示行事,攻掠之間要不露痕跡。”   他的計劃對公孫府來說,雖有所助益,但卻無實際效果,若他們敗了,一樣會 遭殲滅,仍須靠自己力量戰勝此戰。   突然,柳西竹問:“爹,今天的天鷹似乎沒有那天如此威風,他的眼神並無光 彩,不知是何原因……”   柳西風點頭道:“我也感到疑問,反而是他身邊紫衣幪面人架勢更好……難道 的武功時好時壞?也就是有病在身?”   柳西竹也覺得他爹說得很有道理,興奮道:“既是如此,爹您就可以制服他了 。”   柳西風笑道:“以後再說,這只是推測,將來有機會,爹會試試。”   一切又歸於平靜,會動的只是公孫府前那兩名衛兵,算著腳步,來回悠哉地走 著。   靜得月亮西行都好像能聽出聲音般。   驀地——一束火花衝向空中,紅光乍閃,十分耀眼。   “不好!”   衛兵剛要示警,已然被人放倒。數十條黑影已掠上高牆,只有天鷹和紫衣幪面 人,還留在原地。   天鷹冷笑無比,愈笑,愈接近瘋狂。尤其是遠處傳來的殺伐之聲時,他笑得像 是觸了電,抖著身軀。   紫衣人道:“主人,您該迴避一下,屬下可能要參戰,以免有意外發生。”   “會蠃嗎?會蠃嗎?一定會贏,我知道,一定會蠃!”   天鷹有點瘋狂地叫著。   “會贏的!主人你還是避一下如何?”   天鷹稍微恢復鎮定,才點頭答應。   紫衣人這才叫兩名護衛扛起椅子,送天鷹至那所謂安全的地方。   等天鷹消失暗處,紫衣人方動身,掠向公孫府,加入戰圈。   局勢並沒有如天鷹估計那麼順利。   當第一批人馬攻人公孫府時,並未遭受抵抗。公孫斷領著眾人衝向西院時,突 然數排利箭從四面八方噬向眾人,逼得他們手忙腳亂。   “不好!有埋伏!”   金鷹大喝,已竄空而起。數道人影追竄而上,又有一撥利箭射向他們。   突地,火鷹那對風火輪己如兩道流星掃向利箭,叮叮噹當,登時將利箭掃光。   四鷹得以喘息,已衝向暗處箭手,準備殺敵。   突然一道青光掠至,來者正是秋月寒,長劍揮點,以一敵四,攔下四鷹。   此時雙方人馬方自交兵,刀光劍影,大打出手。   柳西風也帶人衝進公孫府,但除了幾名手下外,柳家人馬並未全戰區,柳西風 更是高立樓梢,悠然地掠視戰局,他也在找天鷹。   公孫斷見著秋月寒,已然狂吼:“他就是公孫秋月,快將他拿下!”   自己也衝向秋月寒,以五敵一,圍攻秋月寒。   此時旋風十騎和湘雨、小溪都已參戰,攔住大批天鷹崖眾徒,殺得難分難解。   洛陽司職李華,以及杭州司職紀英,太原司職蕭水東都已衝向四鷹,分別攔下 金鷹、木鷹和水鷹,一時也替秋月寒分擔不少壓力。   公孫斷武功本就不在秋月寒之下,而秋月寒又對他處處忍讓,再加上火鷹,他 的處境並不理想。   “秋月寒,你沒想到會有今日吧?哈哈……”   “二弟,你這是何苦呢?”   “住口!沒有你,我也不會落此下場!”   一劍刺出,用的也是公孫世家驚月斬,挑向公孫秋月肩頭。   秋月寒輕歎不已,他心情十分沉重,想要的幫手都沒如期趕來,慕容府人馬雖 說要來,至今卻不見蹤跡,小刀兒更是不知去向,最讓他吃驚的是樓閣上那位懦衫 客,他知道此人就是柳西一絕,如若他插手,恐怕公孫府非得淪入萬劫之中。   除了走,又能如何?但一大片產業,又豈能拱手讓人?至少也該拼上一拼!   揮劍如虹,已撂開公孫斷剌向肩頭一劍,扭身翻掠左側,擦向左腰而過的風火 輪,抖出七朵劍花,奇快無比地刺向火鷹胸口。   火鷹冷笑,風火輪揮出勁風就往長劍撂去。他想擊偏劍身,以便左風火輪倒掠 而至,正巧可傷到秋月寒背肩誰知,他錯估了秋月寒功力,一輪揮去,不但沒撥開 長劍,反而被劍吸向左邊,身形不由得欺向左側,就在此時,唰然一響,左臂已被 劃出一道三寸長傷口,鮮血冒湧而起。   然而秋月寒下盤中空,公孫斷見機不可失,長劍反撂其右大腿,秋月寒翻身過 慢,雖逃過大腿,左小腿仍沒法避開,被劃了一劍。還好,只及肉皮,並不嚴重。   突地一道紫光射至,急促破空聲咻然響起。秋月寒大驚,此人武功之高,實在 令人擔心。情況危急,他不得橫劍於胸,硬是接下紫光凌厲一擊。   鏘然巨響,秋月寒但覺虎口發麻,倒撞而去,連換了幾個身形,方掠向屋頂, 穩住腳步。   來者正是紫衣幪面人,他也暴退向後,翻個筋斗,飄落另一頭地面。   他冷笑:“渭北秋月,果然名不虛傳!”   笑聲末落,他再次騰身攻敵。   然而公孫斷就是聽不慣這句話,已然怒喝,集畢生功力罩向秋月寒,想將他一 劍擊倒,他不但用了驚月斬,更揉和柳西府的搖風散手,威力自非尋常。   “二弟,你何苦呢?”   秋月寒逼不得已,突地立身並足,雙手舉劍於胸,狀若天神肅然凜凜。   秋月寒整個人驟然飛衝天空,驀又倒沖而下,有若蒼鷹獵兔般,直罩公孫斷長 劍。   錚然一響,公孫斷大駭,鬆掉手中長劍,已駭然驚叫:“你練成了驚月春秋斬 !”   此乃驚月斬之最高境界,身劍合一,無堅不摧。   樓梢上的柳西風見此武功,也不禁動了容,佩服秋月寒的武功精湛,凌空一擊 ,竟將長劍點成兩截,實是一位可怕的敵手。   然而此種劍招不宜多用,只使用一次,秋月寒已汗流滿面,有些疲倦,他只是 想讓公孫斷知難而退。   紫衣人雖震愕,但仍沒停止攻勢,相反地逮住機會猛攻,並不讓秋月寒有休息 的機會。   秋月寒只有沉著應敵。   公孫斷驚愕不已,並沒因此而退怯,抓向旁邊一名壯漢手中長劍,輕而易舉地 搶過來,又自攻上去。   他的憤怒不只是長劍被擊斷,而是自己練得數家功夫,一直以為武功在秋月寒 之上,沒想到今晚卻敗在他手中,那股不信和羞辱,更讓他無法忍受。   幾人圍攻秋月寒,一時也打得難分解。   另一方面,李華及兩位司職,紀英和蕭水東力戰三鷹,除了李華以外,紀英和 蕭水東已險像環生,落於十分不利的局面。   一些手下,除了旋風十騎和湘雨,小溪以外,大都已無多大再戰能力。   突然一聲慘叫,紀英長劍已被擋開,水鷹分水刺已砍向他左肩,往上一帶,挑 起一大片肉塊,痛得紀英滾向牆角,冷汗直流。   水鷹並未歇手,一個欺身,分水刺又砍了過去,想破開他腦袋,紀英卻無力再 躲開,只能坐以待斃。   秋月寒見狀大驚,劈出三劍封掉火鷹風火輪,借此空隙竄掠水鷹,想救紀英。   然而水鷹攻勢過快,分水刺已要砍中紀英腦袋,不得已,秋月寒只有射出長劍 ,直噬水鷹背部,以能引他自救。   水鷹逼不得已,果然回身自救,分水刺往後劈去,一個滾身,已避開長劍,反 身不再攻向陷入昏迷的紀英,而是攻向秋月寒。   長劍已離手的秋月寒仍在空中,風火輪已旋轉而至,他技巧地使出吸字訣,將 風火輪吸在手中,反手丟砸另一面風火輪,雖能盪開此輪,整個身形也為之緩了下 來,背後追掠而至的兩把長劍,不客氣地刺向他背心及左腰。   秋月寒猛力扭身,雖然避開要害,但仍逃不過劍勢。背部肩胛骨被刺了一劍, 火辣辣,左腰也被劃出血痕,十分疼痛。   一個落身,他滾向右側,避開水鷹分水刺,右手抓向插在地上的長劍,很快回 砍,正好封往紫衣人利劍,傷勢已影響到他劍勢的威力。   “秋月寒,我勸你還是投降吧!大勢已去!”紫衣人冷冷地說。   公孫斷冷笑:“讓他死!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利劍再揮,他攻得更猛,一劍劍道得秋月寒節節往後退去,突然一聲急叫又傳 來——“爹——”   湘雨已被逼得長劍脫手,跌落地面,情況十分危急。攻向她的正是洛陽城西牧 牛山,自設霸王堂而被秋月寒剿滅的陰間無常吳不常,他的太陰掌已直往湘雨胸口 罩去,中者保證斃命。   “湘雨——”   秋月寒想救,然而一個在庭院前端,一個在尾端,實是無法救及,何況還有三 位高手環攻不下,不得已,他只好再使出驚月春秋斬以能擊退敵人,看是否還來得 及救人。   長劍直抖,他已劍走身隨,如狂濤駭浪般,衝向三人。   然而前端已傳出唉叫聲。   “湘雨——”秋月寒怒吼不已,他已感覺湘雨已過毒手,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不禁化悲為力,更疾速地劈向敵手。   叮叮叮三響,三把武器全被震退,外帶一聲慘叫,水鷹左大腿已被切下巴掌大 的肉片,滾落牆角,呻吟不已。   秋月寒正想掠向湘雨之際,他才發現湘雨並沒遭殃,而死的正是旋風十騎之一 。   吳不常手掌已插入他肚子,他卻緊抓其手掌,任由吳不常甩來甩去,連腸胃都 流出來,他還是不放。   湘雨見狀趕忙拿起利劍,朝吳不常手掌砍去,劍過手斷,吳不常已痛叫,滾落 地面。湘雨並不放過,追前又刺,但已有另一名黑衣人攔了過來,雙方又纏戰不休 。   秋月寒見狀,心頭稍安,又見小溪在旋風十騎庇護下並肩作戰,自是較無危險 。   只一眨眼,公孫斷和紫衣人又攻上來。秋月寒想再用絕招,都有所力不從心, 只好勉強應敵。   他吼道:“各自找退路!快……”   然而卻沒人想退,大家都噙著淚,悲切作戰。   公孫斷冷笑:“想逃?來生吧!”   驀地,飛雲卻橫劍而出,攔住他爹。   “飛雲,你這是幹什麼?”公孫斷驚愕直叫。   飛雲悵然道:“爹!孩兒也是公孫府的一份子,不忍苟且偷生。”   “你瘋啦?竟敢對你爹如此?”   “爹!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給我退開!不用你來教訓你爹!”   “爹!我不能……”   公孫斷怒道:“好!你這吃裡扒外的東西,看爹如何教訓你!”   長劍一揮,輕而易舉地震掉飛雲三尺青鋒。   “你還不快避開?”   “我不能!”   公孫斷想閃過他,繼續攻向秋月寒,沒想到飛雲卻緊緊將他攔腰抱住。   “飛雲,你快放手!成什麼話!”   “爹!眼看公孫府就要亡了,您於心何忍?”   “住嘴!大人的事,不用你來管!快鬆手,再不松,爹就砍斷它。”   “爹……你砍吧!孩兒沒手了,也就阻止不了您,也為公孫府盡了力。”   “你……你……”公孫斷氣得老臉發紅,突然他想到,點飛雲穴道不就成了。   “你這人也真是!明明沒有武功,也趕來送死?給我滾一邊去!”   他很快點中飛雲昏穴,然後將他挾至牆角,復又攻向秋月寒。   不到一個更次。公孫府已陷入苦戰,若無奇跡,可能全軍覆沒。   柳西風覺得意外,他本想對付的是天鷹崖,消息也是他故意放出,目的是讓秋 月寒多找救兵,如今卻不見援手前來,就是最和公孫府關係密切的小刀兒也沒趕來 ,實是大出他意料之外。   局勢將定,他不得不依第二計划行事——殲滅公孫府。   他馭身而起,準備擊向秋月寒。   他手下十三劍和柳西竹也感到興奮,直掠而下。   秋月寒見狀,苦歎道:“公孫府完了!”一個更次纏戰,受傷已多次,攻勢也 慢下來。   柳西風在空中已冷森道:“秋月寒!在下冒犯了!”手掌一探,裂天十三掌取 衝勢,快捷無比地劈向秋月寒。   突然地青光一閃,一道人影已撞向柳西風,雙方在空中一觸,各自飛回屋頂。   柳西風這一驚非同小可,天下又有誰能與自己相抗衡?注視來人身材嬌小,可 能是女的。   他道:“閣下何人?”   黑衣幪面人道:“三月不見花,春神莫回頭。”   “天南春神笑!”   群眾起了一陣騷動,天下三大高手,如今都彙集一處,何等盛會?不禁都往春 神瞄去,攻勢也為之緩和不少。   “還有老夫!”   突然在西牆外又掠入數條人影,來者正是姑蘇慕容天、慕容白父子。   身飄落地,慕容天已脫口而出:“公孫世兄,恕小弟救援來遲。”   秋月寒激動道:“不遲、不遲,多謝幕容老弟援手相助!”   戰局又從慕容天父子來到而掀起另一高潮,公孫世家人馬已從絕望而轉為興奮 ,那股勁道,更非一般力量所能企及,尖銳萬分。突然,紫衣人已發動奇招,直罩 秋月寒。   春神乍見紫衣人所用武力,頓覺意外,立時掠身急衝此人。   雙方接觸,各自對掌,然後分開,又覺不可思議,再次倒掠而上,相互擊掌, 一連對了五次,不斷升高,像極在串糖葫蘆,只不過越上面,倒掠劃出之圓圈愈小 而已。   雙方對掌過後,紛紛掠回屋面。   春神急忙追問:“你是何人?”   紫衣幪面人眼神露出驚惶:“你又是何人?”   春神二話不說,又追掠過去。   紫衣人似乎十分忌諱,突然下令:“撤退!”人已掠向北邊,逃之夭夭。   春神並末放鬆,直追而去。   天鷹崖徒眾得到指示,顧不得再攻,趕忙抽身撤出公孫府。   柳西風也不願多留,下令撤人,人也飛掠夜空,霎時消逝無蹤。   只有公孫斷對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大為憤怒,明明就快攻下的局面,霎時又改 觀了,實他所料未及,但眾都走了。他不走也不行。   他罵道:“秋月寒,算你走運,這筆帳下次一起算!”   十分不甘心地,他才掠出東牆離去。   秋月寒長歎不已,今夜雖逐退敵人,花的代價卻也不小。   慕容天收劍走向他,歉然道:“公孫世兄,此種重大事情,小弟卻耽擱了,實 是萬死難辭其疚!”   秋月寒道:“慕容老弟不須如此,否則我將無地自容,今夜若非你趕來,後果 自將是不堪設想。”   “然卻使會孫府折損不少人手!心中無法消受……”   秋月寒歎道:“兵刃相見,死傷在所難免,誰又敢保證全身而退?老弟台,公 孫府永遠感激你。”   幕容天仍是感到自己來遲一步,而使公孫府受此傷亡,歉疚不已。   秋月寒轉向手下,輕道:“強敵已退,傷者快治,亡者則收其屍,以祭悼。若 有其他事,立即回報。”   命令下達,眾人分工合作,很快將現場整理妥當。   公孫府折了百餘名手下,受傷七十三名,包括三位司職,及旋風十騎其中四騎 。較重的則有二十五人,損失不輕。   五更已過,黎明將至。   春神緊追紫衣人不放,至少奔馳數十里,攀過三座齊天高峰。   紫衣人似乎輕功較差,已漸漸被追近。   “閣下請留步!”   紫衣人不理,仍往前奔。   春神一個加足腳勁,飛掠而起,已落向紫衣人面前。   “你到底想幹什麼?”紫衣人駐足冷喝。   “我想知道你的功夫是從何處學來的,是何稱呼?”春神冷道。   紫衣人冷森:“老夫學的功夫,干你何事?何須告訴你?”   春神輕輕一笑:“你不也很詫異,我會這種武功?它叫春神奪,對吧!”   “胡說!”紫衣人冷笑不已:“老夫根本沒聽過這門功夫,更不會施展它。”   春神道:“此功夫也叫震天奪,我只不過將它稍加改名而已,你該不陌生吧? ”   紫衣人瞪向春神,似想從她眼晴猜出所為何來。他冷道:“老夫說不認識就不 認識,你何須苦苦相逼?”   “我沒逼你,只是你不敢說出真像而已。”春神道:“你還是說吧,今天要是 得不到答案,我不會放你離開的。”   紫衣人冷道:“你為何想知道這些?”“這功夫與我有密切關係。”“有什麼 關係?”   “這個,你不必知道。”春神道:“我只想從這條線索,打聽一個人。”   “你認為老夫是你要找的人?”   春神凝目瞧向他,心中微微激動,但口中卻平靜如一,道:“就算不是,也脫 不了干系。”   “可惜老夫卻不認識你,更不懂你的武功,剛才對掌,只是一番好奇,因為雷 同的武功,本就很是吸引人去求證。”   “那麼……你的武功叫什麼名稱?”   “鬼掌十一翻。”   春神冷笑,她並不相信他所說的話。   “你可再接我一掌試試!”   話音末落,她已騰身、出掌,迅如劈雷,掃向對方門面。   紫衣人似想以其他功夫對敵,但又覺得無以奏效,仍然使出所謂的鬼掌十一翻 迎向春神。   雙方又開始對掌,如寶塔般愈升愈高,所劃之圓弧也愈小。   直到第七次對掌,春神一掌避向對方左肩,紫衣人很習慣地封向春神手掌,豈 知春神此乃虛招,馬上改掌為爪,扯向紫衣人面巾。   爪影過,面巾落。   “金福!是你!”春神驚愕叫出。   一臉老邁,連眉毛都有點白,正是綠君兒她爺爺,綠金福,綠君兒會武功,他 自然也不足為奇了。   金福見面巾被扯,大駭不已,馬上掉頭就想掠入林中以避開。   “金福別走!”   春神已有防備,連續七個筋斗,如一道閃電般已掠向他前面。   “別走我有話問你!”   金福老臉一陣抽動,突地丟出一物,猝然爆開,化做濃濃白煙,已裹住春神視 線。   春神見狀,大喝一聲:“不好!”馬上追掠出白煙,金福已掠失林中。   “金福……可惡!”   她仍窮追不捨。   綠君福為何會此種武功?春神為何要查明?似乎在打聽某個人。   此人又和春神有何關係?   綠金福已直奔太行山一帶,由於春神有意跟蹤,而放緩腳步,拉開距離,他回 頭觀望一陣,覺得林葉寂靜無聲,方自噓口氣,改掠霧區鑽入霧中。   春神嬌柔身形輕飄而下,面對霧區沉吟。這霧,和她居所附近的霧差不多,乍 見之下,反而有種似曾相識而親近的感覺。   “可能他仍在此地……”   她哺哺念了一句,稍微察看遠山即將升起之清晨紅如炭火的朝陽辨別一下方向 已漫步走向霧區。   這也是小刀兒和沒了和尚闖入霧區的第四天。   他倆還在摸,昏天暗地,烏漆麻黑如無頭蒼蠅地亂撞。   不是他倆找不到路,而是兩次都摸不對地頭,剩下最後一個方向,只要運氣不 太差的話。這次保正萬無一失!小刀兒自嘲地一笑。   沒了白他一眼:“什麼話嘛,我一向運氣都很好,跟著你就被帶衰,一定非得 摸了兩次,才會摸向正確目標,說不定還會岔了道。”   小刀兒淡笑道:“如此一來,不就瞭解四邊情況?以後永遠也不本搞錯了!”   “還有以後?”沒了叫道:“我不干,全身罩黑衣,緊繃繃不說,連滴酒都沒 有。”   小刀兒道:“忍著點,我還不是一樣,扮成百里神醫,髮髻扎得十分難受,還 好鬍子暫時扯下,否則必會癢死!”   沒了叫道:“四天了,光吃一些藥草、乾糧,不瘦也得瘦。”   小刀兒道:“你不是嫌衣服太緊了嗎?現在合不合身?”   沒了罵了一句,摸摸肚皮,不摸還好,這一摸,果真鬆了許多,不禁咯咯笑了 起來。   “這可是我第一次減肥成功!”“以後機會多得是。”   “少來,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兩人輕笑,已摸往另一頭出口。   也許是熟能生巧,這次只花了兩個對時,黑色的霧也變得濃白,已是第五天黎 明。果然他們投摸錯。   遠處白霧漸薄,朦朧中透過淡淡寶塔銀晶亮光。   “就是這裡!”小刀兒指著前方:“看,水晶宮!”   沒了潛過去一瞧,真的就像艷陽下雕出的冰宮,每個角、每個尖都像星星般閃 爍銀光,天上有多少星星,此處就有多少銀芒星星。   “真他媽的,匪夷所思。”   他看傻了眼。   小刀兒也不吵他,等他看夠了再說,省得屆時意猶未盡,臨時想瞧,反而誤了 事。   “這算是一生中所見過最奇特而漂亮的建築物了,小刀兒,全是冰塊所雕的? ”   “不是,硬水晶,全是透明的。”   “這要花多少代價,簡直無法想像!”   小刀兒道:“可能此處蘊藏有水晶石,就地取材,否則不可能造此宮殿而不被 人發現。”   沒了頻頻點頭,不久才想到正事:“這邊怎麼走?別出了錯而穿幫。”   小刀兒道:“沒什麼,前面這空地過去就是正門,一進門就像宮殿,至於官殿 後面如何,我也不知道了。”   沒了道:“這也不對,要是天鷹躲在某一處,我們如何知道?”   小刀兒道:“以你黑鷹的身份,吆喝那些手下,自是沒同題,隨便找個人來問 問,如果天鷹恰巧坐在大廳,我們就伺機下手。”   “也只有如此了!”   無其他良策可施之下,兩人已依計行事。   沒了負起裝昏的小刀兒,疾速掠往水晶宮。   方到宮門,已有兩名黑衣人攔住,但突見沒了裝束,己拱手道:“黑護法,不 知帶何人進宮?”   沒了叫道:“閃開,此人是百里奇,天鷹所要!”   “是!”   兩名黑衣人只不過是例行公事,哪有真心在盤問?沒了一叫,他倆已閃入暗處 ,放行。   沒了大搖大擺,已步入宮殿,出乎意外,不見任何人影。   也許天鷹還沒回到此地呢!   沒了不知所懵,細聲問道:“現在該怎麼辦?”   小刀兒道:“隨便,叫人出來問問。”   “就這麼叫?”沒了深怕一開口就出了毛病,啥事也辦不成了。   小刀兒點頭,沒再說話。   “叫就叫,誰又怕誰來!”沒了擺出威嚴姿態,冷森叫:“來人!”   話聲一落,後宮門已走近一名四旬壯漢,他拱手:“黑護法有何指示?”   “天鷹呢?”   “稟護法,天鷹已離宮,要有一段日子,方會回宮。”   “他去了哪裡?”   “屬下不知。”   沒了不再多問,深怕出了毛病,冷道:“此人是百里奇,為天鷹所想見的人, 找個地方安頓他!”   他將小刀兒送往壯漢,壯漢接過手,目中露出猶豫神色。   “怎麼,有問題?”沒了心中雖緊張,口申卻更冷森叫喝。   “屬下不敢,只是……此人是敵、是友……”壯漢所猶豫者,原來是分不清敵 友,要是將友送入大牢,哪還有命在?   沒了聞言,方自放心,道:“他是神醫,八成是看病的,是友非敵。”   “是!”   壯漢抱起小刀兒,已往回走,但走了三步又停下來,因為他發現沒了跟在後面 ,忐忑不安地轉頭。   沒了冷道:“此人雖是友,但非常重要,由本護法親自看守!”   壯漢方自放心,領著沒了,直奔後院。   他們折過水晶圓石舖滿綠色草皮的庭院,四處合院式的廂房漆紅廊邊,掛滿了 不少蘭花,尤其是螃蟹蘭。正鮮紅地伸展長爪,像要抓緊所有流動的空氣般,讓人 十分觸目。   走過庭院,穿向迴廊,眼前景像又是一變,怪石嶙峋的小假山充滿霧雲,像是 那座高峰連綿,霧氣盤旋的巫山縮影,對面則是挖空的山穴,仍是一片水晶般白亮 。   沒了這才知道,為何有如此的水晶可以蓋成宮殿,全是從此山挖出的。   山被挖空,也將此佈置得美輪美奐,不亞於前面那座宮殿,亮麗地面更種滿了 不少奇花異草,以及一間間不同樣式的雅屋,讓人歎不絕口。   與其說是山穴,不如說是頂著山的房屋,一點兒也不感到黑暗,而且通道十分 順暢而多。   除了外圍有少許巡羅衛兵,此處全然無聲,就是輕輕腳步聲,似乎都能傳出很 遠。   壯漢將小刀兒炮至一間陳設如旅館,一張床,兩張太師掎和一張八仙桌的雅房 後,隨即告別而去。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一章 赤眼丹】   沒了正想噓氣。   突又來了兩名年輕貌美女婢,奉上茶水和醇酒。   “不知護法尚有何吩咐?”穿紅衣者輕聲道。   沒了道:“沒事,天鷹一回來,馬上通知我,下去吧!”   紅衣婢女又問:“稟護法,可要代人(替換人看管)以休憩。”   沒了注視紅衣婢女那種暖昧的笑容,以為代人就是帶人,帶她去休息,一時也 不知如何答覆。   “護法您若無事……自該休息……”綠衣女子也含笑出口。   她們倆的笑,乃是職業性的笑,否則也不會被選中服侍本派高級首腦——誰願 看見一副哭喪的臉?   若真的黑鷹倒也習摜,但沒了乃假冒,想處之泰然就難了,紅著臉,還好有層 黑巾隔著,否則非馬上洩了底不可。   小刀兒覺得他如此久沒反應,趕忙用手尖點他背心。   沒了“哦”了一聲,才覺醒,趕忙道:“不必了,此人是百里奇,百里神醫, 重要人物,我得親自看守,以防萬一!”   他連續逢人就說百里神醫,無非想強調此人之重要性——因為百里奇曾被擄過 一次,他以為宮中的人該知道此事。   事實上。知道這件事的人,怕除了黑鷹和那天看門的人,怕再也無人知曉。   在此的人都很明白,不該知道的事,就不必要去知道,否則只有自找麻煩。   女婢也是如此認為,上級說重要就重要,管他來者是何人,不過當她倆聞知百 里奇時,稍帶驚愕地瞧向小刀兒,但隨即恢復原狀。   紅衣女婢蹲身道:“如此,奴婢就告辭了。”   沒了巴不得她倆快點走,道:“請便!”   兩婢女蹲身而起,已猶豫地瞥向沒了,他倆已感覺出這位黑護法身材和舉止, 言行都有點不一樣,但本著不該知則不知的心態,也未再多疑。已慢步離去。   像這種事並非不曾發生,她倆給了自己一個答案——也許又是新來的。   不管是新貨、舊貨,都是她倆上司,對他尊敬些總沒錯。   也因如此,沒了才能不穿幫。   他噓口氣,道:“好險,這兩個精明的丫頭。還想要我帶她去休息?”   小刀兒坐起床頭,笑道:“反正你是和尚,也不必過於擔心。”   “去你的!”沒了叫道:“我和尚也是人,開了酒戒已是滿寺風雨,要是開了 色戒,無心老頭非把我開除不可。”   小刀兒道:“你又不住在少林寺,這種事好像不必斤斤計較吧?”   沒了歎道:“說真的,我還有點捨不得少林老祖宗,只好認啦!”   小刀兒不再鬼扯,轉向正題,道:“天鷹不在?他親自出馬,想必事情不小, 你知道最近有何風聲?”   要是他得知天鷹攻向他老巢,非得跳起來,直衝公孫府不可。   沒了沉思半晌,道:“最近天鷹崖除了找過柳西風外,似乎沒什麼舉動,他要 柳西風屈服。”   “柳西風……”小刀兒哺喃念著,思考一陣,道:“如若要對付他,天鷹似該 親自出馬……”他不再疑問,似乎認定夭鷹就是去找柳西風:“卻不知他何時回來 ?”   沒了道:“要是慢了時辰,恐怕我就罩不住了!”抓抓喉嚨,苦笑道:“干得 十分厲害。”   小刀兒沉思道:“若時間過久,我們就先行下手,找找看,赤眼丹在不在此。 ”   “要是找不到呢?”   “只有另想他法,等天鷹回來再說了。”   沒了有點幸災樂禍道:“找不到,乾脆放把火燒了他們老巢算了。”   小刀兒道:“你一燒,我的藥說不定也被你燒燬了,我不讚成!”   沒了道:“生死有命,強求不得,你最好能接受任何情況,知道嗎?”   他雖然開玩笑,但一副磨拳擦掌,裝得真像那麼回事。   小刀兒和他相處久了,也已瞭解他性格,不怎麼擔心他會放火。   他道:“我看你還是出去走走,探探四周環境,以便情急之下,才有個著落。 ”   沒了道:“怎麼成,我明明說好要親自看住你,現在一走,不就不打自招?   ”   小刀兒道:“又沒有叫你走遠?附近走走,也可交代為巡羅,大不了你再叫兩 名衛兵看住門,不就得了?”   沒了倒也真想逛逛敵人老巢,想想也答應了。   “你自己小心,我找人看門。”   說完他已溜出門外,喚了兩名衛兵站在門口,自己已朝外邊走去。   才走幾步,忽然已發現洞外綠衣女子往此處走來。   “綠君兒?”   沒了趕快轉往左邊道路走去,以避開她。   綠君兒並沒發現他,直往小刀兒的房間行去。   沒了折回偷看,心中直叫糟了,也不知她是否會識破小刀兒?二話不說,已潛 回那棟房屋牆角,推開另一間房屋,想竊聽,但水晶石牆過於厚,聽不出一個所以 然,他只好守住門口。若綠君兒見著小刀兒,或另有其他反常舉止,就施以突襲, 以挽救小刀兒脫困。   門外一有聲響,小刀兒已聽出是女人聲,趕忙躺回床上裝昏。   綠君兒開門面人,見著長髯飄逸的百里奇,輕輕一笑。   “百里神醫……”   她以為百里奇會醒過來,但聲音出口,仍不見反應,似已想到他可能中了迷藥 ,很快走向床前,探探小刀兒鼻息,嫣然一笑:“果然中了無香塵。”   她馬上倒出一顆白色藥丸,送入小刀兒嘴中。回身坐回八仙桌前的雕花桃木棕 褐色圓椅。   小刀兒的化妝術並不十分精細,若有人瞧過百里奇,很容易就可以察覺他是假 冒者,然而綠君兒如此帶有喜悅的反應,可以看出她並未識破小刀兒,可想而知, 她也沒見過百里先生。   小刀兒抓准藥丸溶化的時間才醒過來,以免綠君兒起疑。   才搖動一下腦袋,稍微呻吟,綠君兒已喜悅地欺向他。   “百里神醫,你醒了?”   小刀兒聞言,已知時間上並無差錯,茫然地坐了起來。   “這裡是……”   “天鷹崖!”綠君兒道:“在下綠君兒。”她歉然道:“對不起,強行將神醫 請來!實是有不得已之苦衷。”   小刀兒仍裝出百思不解,道:“天鷹崖……這是什麼?”   他想問的是地名、人名,還是組織。   綠君兒道:“是一個地名,我和我爹都是屬於這裡。”   小刀兒醒醒腦子,恍然道:“哦……我懂了,莫非你們就是所謂天鷹的手下? ”   綠君兒點頭。   “天鷹他……你們抓我來此,是為了何事?”   綠君兒歉然道:“對不起,神醫,因為除了您,恐怕無人能醫好他的病。”   “你們要老朽醫人?”   “嗯!”綠君兒含笑點頭。   小刀兒苦道:“既是如此,何必大費周章,兩度將老朽擄來?身為醫生,哪有 不醫病人之理?除非那人是十惡之徒。”   說話之際,他已盯向綠君兒。似想詢問此人是否為十惡不赦之徒。   綠君兒急忙道:“神醫誤會了,他是好人,又是被一些偽君子所害,全身功力 已毀,六脈百穴已損,十分可憐。”   “他是誰?”   綠君兒欲言又止,道:“也許前輩見著他之後,會想起他是何人,現在我不告 訴你。”   “你擔心他的安危?”小刀兒另一個反應則為“你怕我殺了他?”   綠君兒苦笑道:“他和我關係密切,我不得不小心,不過我絕對信得過前輩, 否則也不會請您來了。”   “他……是不是天鷹?”   “不,他不是!”綠君兒道:“天鷹武功天下無敵,怎會是他?”   小刀兒上次在牢裡也見著精神煥發的天鷹,對他並無多大疑惑,心中所想的。 則是另外一個人。   “是不是你爺爺?”   “也不是!”綠君兒道:“我爺爺武功也很好,您不要再猜了,見著他,您自 會明白。”   其實小刀兒所說的你爺爺三字,要是綠君兒注意聽,一定會聽出破綻,因為她 和爺爺的事,只有小刀兒和沒了知道,百里奇不可能也知道。而小刀兒之所以會如 此問,是將綠君兒方纔所說的爹,當作爺爺,自是非出此漏不可。   兩人都沒察覺,小刀兒是習慣綠君兒有位爺爺,而綠君兒則因百里奇的到來, 似乎將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警覺性自然也鬆懈了。   小刀兒知道問不出一個所以然,只好改換方針。   他道:“聽你剛才說……那個人六脈百穴都毀損了?”   綠君兒道:“本來骨筋也被挑,但有了紫葉珍珠果和六彩龍王筋,才接了回去 ,只是脈、穴被損,一直沒辦法醫好。”   小刀兒頗俱醫理,穴脈被毀,實非人力所能挽教、醫愈。   他道:“要真如此,恐怕老朽也無能為力了。”   綠君兒立時愁容滿面,悵然許多。   小刀兒道:“或許老朽可接回已斷脈經,但其精氣真元已失,無法逼通脈經, 也是枉然,恢復穴道功能,更不必說了,除非……”   綠君兒急道:“是否須需靈藥?”   “嗯!”小刀兒道:“若有奇異氣藥,不但可以護住穴、脈,更可提起真氣, 恢復希望自是極大,可惜靈藥難求。”   綠君兒只覺得有復原可能,精神為之一震,道:“如若有雪神丹和赤眼丹呢? ”   小刀兒神情稍為激動:“當然可以,此兩種稀世珍藥能生肌肉去白骨,任何雜 難之症都能奏效,尤其是對練武人之奇經穴脈,更為神奇!”   綠君兒喜道:“天鷹已找到了赤眼丹,只剩下雪神丹,我想不久就可以弄到手 !”一想到小刀兒,她就呶起嘴:“本來已經到手,誰知卻臨時被惡和尚給搞砸了 。”   她突然想問什麼,卻被屋外急促腳步聲給打斷。   小刀兒暗道一聲:“好險!”因為她想問的,必定與雪神丹有關,自己所放的 謠言,不知如何來掩飾此丹不在身上。   沒了繃緊全身,因為他看見來者正是那兩位紅、綠丫頭,不知她倆如此急奔來 有何要事?必定是事情有了轉變,他準備隨時突襲以救人。   “小姐……”   紅衣丫環急叫,已和綠衣丫環一同奔入屋內。   綠君兒見狀,愣然道:“我不是要你們沒事不要過來嗎?”   聽她口氣,可以猜出百里奇到來的消息是丫環所傳送給她。   紅衣丫環道:“小姐,天鷹回來了。”   綠君兒急忙追問:“他……他現在在哪裡?”   “前廳!”   “我們快走!”   說著她就要奪門而出。   “小姐……”   “又有什麼事?”   紅衣丫環道:“小姐,黑護法也要奴婢通知他,不知……”   綠君兒截斷地的話,道:“黑護法說不定己經趕去了,你們袂回去準備東西。 ”   話未說完,她已奔出門外,朝前廳方向奔去。   紅衣丫環和綠衣丫環也不再逗留,瞄了公孫小刀一眼,已離開去準備那些東西 了。   沒了前後腳之差,已走進門。   “如何?”他問。   小刀兒告訴他:“天鷹已回來。”   沒了喜道:“我們快去逮人。”   小刀兒搖頭:“不行,要是現在去,馬上就會露了底,他武功不說,座下五鷹 就夠讓我們吃不消了。”   沒了道:“說歸說,我總得出去讓他們瞧瞧,否則他們一樣會起疑。”   小刀兒道:“暫時還不會,你這身肥肉一定瞞不過天鷹,只有閃開方為上策。 ”   沒了想了想,道:“我還是要去,不過是躲在暗處。”他輕笑道:“知己知彼 ,方能百戰百勝,總該瞭解他們舉止吧?”   小刀兒點頭:“也好,小心點,若他們未識破,我們得手機會相當大。”   他又道:“我覺得那個病人對天鷹崖一定很重要,而且我也說過要用赤眼丹可 以治癒,能騙就騙,省得其他麻煩。”   沒了道:“就這麼說定,我若太久沒回來,就表示已出事,你就看著辦好了。 ”   小刀兒含笑,沒了已離去,臨走還交代衛兵,沒他的命令,不准任何人進去。   小刀兒自有主張,將藥箱重新整理,甚至雪神丹都偽制一顆,準備臨時急用。   他在等待另一個時刻。   天鷹仍然坐在那張舒服豪華的椅上,精神已顯疲憊,本就蒼白的臉,現已更家 泛白。   座下四鷹有兩人受傷,傷的雖是水鷹和火鷹,另兩人也是衣衫破碎,十分狼狽 地坐在左右兩側。   他們靜悄悄地在等待,不知在等什麼。   綠君兒喜氣洋洋的奔進來,未見到人,就叫出口:“天鷹……”   突然她看到眾人臉容衣衫,那股喜氣也被吞噬。   “這是怎麼回事?天鷹,您受傷了?”她十分急切地叫著,直往天鷹奔去。   天鷹沉重似地揮揮手,輕聲而有點費力,道:“君兒……退下……不關你的事 ……”   “我不管!”君兒有如小孩耍起性子:“您傷得如何?”   “本座沒事,你不用擔心。”   “可是他們……”綠君兒指著四鷹,著急不已。   “他們雖受傷,也不礙事,你先下去,本座有事要解決。”   綠君兒再次瞧瞧天鷹,只覺得他只是臉色較蒼白外,並無多大變化。   她頷首道:“我就去替您準備,弄好了就送過來好嗎?”   “也好,你下去吧!”   天鷹催了好幾次,看樣子是真的不願綠君兒留在當場。   綠君兒走了兩步,突又想到什麼,轉頭道:“我爺爺呢?”“他馬上回來。”   “他是不是……”以下戰死兩字,綠君兒沒說出來,神色已激動。   “君兒,別胡思亂想,他只是去辦另一件事,馬上就會趕回來。”   君兒無奈,只好失望地走向後院。   宮中氣氛又為之一沉,像是下了幾十天的梅雨,悶得叫人發慌。   終於,紫衣人,綠金福回來了。   一跨入宮門,眾人的臉色那股寒霜方解凍。   他拱手:“恕屬下歸返過晚,讓天鷹久候!”   天鷹冷道:“這倒底是怎麼回事。”   綠金福道:“原本可拿下公孫府,但柳西風並未盡力,後來春神又趕來……”   他將事情說一遍。   天鷹冷森道:“可惡,柳西風竟然使詐!”   綠金福道:“只怪屬下太過於信任他,以致於斷羽而歸。”   天鷹冷笑:“哪天我會讓他嘗嘗苦頭。”   “他倒在其次,該注意的是春神。”綠金福道:“她竟然猜出屬下的武功,而 且也會用。”   天鷹這一驚非同小可,驚愕得說不出活來,嗆紅了蒼白的臉。   “她……她……”   “屬下敢確定,她確實會此武功,因為她也在逼問屬下為何會震天奪。”“難 道會是她……她會是春神……”   天鷹沉緬於回憶之中,他所說的她,不知又是指何人?“她有多大年紀?”   “聽聲音……依屬下猜想,不會超過三十。”   “三十歲……”天鷹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那麼小,何況當時她也不會此 種武功……這件事一定要查明。”   “屬下會盡力去做!”   突然,綠君兒又興沖沖地跑回來。   “天鷹……”她高興地叫著,驀見金福,聲音已煞住,忐忑不安地叫著:“爺 爺!”   綠金福含有責備口語:“什麼事?那麼莽撞?”   綠君兒低聲道:“我忘了告訴天鷹,黑護法已將百里奇帶回來了。”   “百里奇?”天鷹有點意外道:“人呢?”   “在後山。”   綠金福卻問:“黑護法可在?”   “我……沒看見……”   “他去了哪裡?”   “不知道……”   天鷹道:“金總管,黑鷹可能有事才先行離去,等他回來,問他不就明白了, 為今先見見百里神醫,方為正事。”   “是!”   綠金福已拱手,默立於該處,不再說話。   天鷹轉向四鷹,道:“你們退下,好好養傷,必要時本鷹會請神醫替你們治病 。”   “多謝天鷹。”四鷹齊拱手為禮,已轉頭離去。   天鷹轉向金福:“準備一下,我想見神醫。”   “是!”   綠金福和君兒已退向後院。   天鷹則留在椅中,仰頭沉思,不知在想何事。   沒了早就躲在暗處,聽到所有消息,見綠金福想見小刀兒,已然趕在前面追回 後山洞中。   “天鷹座下受了傷?”小刀兒不解地問沒了興高采烈道:“還不只如此,春神 也逼得他們到處逃竄。”“他們找誰下手?”   “好像是……”突然沒了煞住笑聲,僵凍了笑容,就像貪玩的孩童想偷吃糖果 ,糖果一到手,正想歡呼時,一轉身卻發現他爹橫眉豎眼地立在眼前,那種愕愣的 表情。   小刀兒急道:“他們找誰?公孫府?”   沒了默然地點頭。   小刀兒慌了:“怎麼辦?連他們都受了傷,公孫府更不用講了,老爺他……”   沒了叫道:“也不盡然,他們敗了,不就表示公孫府蠃了?尤其又有春神相助 而且天鷹也沒參戰,傷亡也該有限,不必太擔心。”   他也沒見過戰局,只是找好的方面解釋,以能穩住小刀兒的心,以免在這緊要 關頭出了差錯。   “連柳西風都奈何不了春神,眼巴巴讓她將你救出柳家,有她在,有什麼好擔 心?聽說還追得他們四處亂竄。”   小刀兒聞言心中稍寬歎道:“希望公孫府能平安無事才好。”   “一定!一定!”沒了道:“此事暫時不去想,不管如何都己成定局,你還是 想奪藥的事吧,綠金福馬上就要來了。”   小刀兒深深吸氣,平息心情,問道:“他來找我幹嘛?”   “找你去見天鷹啊!”沒了道:“我不成,看那老頭一直追問黑鷹的下落,我 若出現一定會被他識破,非躲不可。”   小刀兒道:“你有沒有聽到要治誰的病?”   “沒有,你自己去問,時間不多,我得走了,不過我會潛伏在你附近,以便應 付所有變化!”   話說完,他已溜出門外,躲向暗處。   小刀兒趕忙整理一下自己在裝,準備應忖即將來臨之事情。   才幾分鐘,綠金福已然踏門而入。   他含笑拱手:“百里神醫,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果然丰采不俗。”   小刀兒淡然一笑,回禮抱拳道:“豈敢!豈敢!不知閣下是……”   “老夫姓綠,乃天鷹崖總管。”   “綠總管,您好!”小刀兒再次施禮:“不知貴派將在下捉來,是何用意。”   他故意用捉字,來表示敵對之情勢。   “百里先生別見怪,本派如此做,實乃有不得已之苦衷,還請見諒。”“可否 說出原因?”   “哦……這……”綠金福心念一閃,道:“實因本派有位長老不幸遭人暗算, 若是公開求醫,勢必引起軒然大彼,只好出此下策。”   “貴派長老如何稱呼?為何公開之後會引起軒然風波?”   “這……”綠金福道:“老夫乃天鷹手下,有所不便暢言,而且神醫你也未答 應治長老傷勢,是以甚難奉告,至於會引起風波一事,老夫卻可告知一二。”   他道:“敝派長老曾經手挫武林數大門派高手,如若讓他們知道此事,其必定 來犯,如此一來,殺戮必在所難免。”   “敢問貴長老所挫之幫派是……”小刀兒以眼神代替詢問。   綠金福猶豫一下,仍說道:“武林六大門派。”   這不就是武林公敵了嗎?   小刀兒有此念頭,但馬上就打消了,因為自己不就也蒙上不白之冤?   “我知道神醫必定認為敝派長老是十惡不赦之徒,但老夫只能說六大門派中人 ,也未必全是好人,他們也有忤逆之輩橫行江湖,不能只因與六大門派有過節   ,就貫以惡徒兩字。”   “我懂!”小刀淡然一笑:“是非曲直,自難以正邪兩派為分野。”   綠金福似乎覺得已取百里奇諒解,含笑道:“百里神醫見識果不同於俗人,老 夫神交已久,哪天必設三百筵,和你痛飲一場。”   小刀兒輕輕一笑,道:“綠總管豪氣干雲,在下有機會必赴此筵。”   “好,好!就這麼說定!”   綠金福笑得甚為開朗,忽又想到什麼事。   他問:“不知神醫可知是敝派何人請你來此?”   小刀兒道:“是位黑衣幪面人……上次他也曾經抓過我一次,但又放走我…… 該不會錯,他用了一種很奇特的迷藥,等在下醒來時,已然在此地。”他苦笑:“ 貴屬下也是位用藥高手,連我都無法倖免於難。”   “若非如此,怎能請得佳賓呢?”   綠金福打哈哈,心中卻在想擄人的確是黑鷹,錯不了。   他道:“還請神醫移駕,敝主人想瞻仰一番神醫丰采。”   “綠總管請帶路。”小刀兒笑道:“事情總是要解決的!”   “對!事情總是要解決。”   綠金福重複這句話,但說得卻是十分曖昧,似乎在暗示著什麼。   很快,綠金福已帶領小刀兒去見天肢,介紹一番,他已想告退。   天鷹道:“有事?”   綠金福道:“要事。”   “非馬上處理不可?”   “該是如此。”綠金福道:“若天鷹無其他指示,屬下就此告退。”   天鷹對他的舉動,似乎感到驚訝,因為常年以來,綠君福一直都在他身邊,自 是沒說過那種話,不過他仍鎮定道:“你下去吧!”   “謝天鷹。”綠金福轉向後院,叫道:“君兒,別躲了!要聽就站在天鷹身旁 ,鬼鬼崇崇,一個女孩人家,成何體統?”   綠君兒臉紅地走了出來,雙手扣扯衣角,十分困窘而羞澀。   其實天鷹知道綠金福此舉,乃在叫君兒保護自己,以防有變。   他笑道:“君兒,你就留在此吧!”   君兒困窘地頷首,默默立於天鷹身旁。   綠金福盯她一眼,冷道:“規矩點,少給天鷹惹麻煩!”   “是,爺爺!”   綠金福這才告別離去。   天鷹此時才笑道:“百里神醫,想必你已明白一切了吧?”   小刀兒道:“有些明白。有些卻不明白!”他問:“閣下氣色不甚佳,該是血 氣浮動,脈絡不順,是否要請在下診療的就是閣下?”   天鷹笑道:“神醫果然醫術超絕,光見色就知其病,不錯,本座時常有些血氣 浮動,是以有此臉容,但本鷹請你來並非替我治傷,而是本座師父,他老人家常年 受疾病煎熬,本座實為不忍。”   “原來是閣下師父……”小刀兒仍想問知是何稱呼:“敢問令尊名諱……”   “敝師父以前乃以九靈叟名號,行走江湖。”   “九靈叟?”小刀兒茫然不解,自他出道以來,能叫出別人名號的,不會超過 五十名,對此外號,當然是沒聽過。   還好他是沒聽過,否則此次必洩底不可。   因為這個名號,本就是天鷹臨時想出來的,他不得不對自己的師父安全有所防 範。   他笑道:“神醫可能沒聽過本座師父的外號,因為他已百歲開外,而且當時他 只在江湖短暫地行走兩年,知道者並不多,何況又已隔了數十年。”   “原來如此!”小刀兒恍然地點頭,不久又問:“聽那位綠姑娘說,貴師父六 脈已斷,百穴俱毀,可真如此?”   天鷹轉向君兒,有所緊張:“你見過他了?”   “見過。”綠君兒怔忡道:“他來了,秋香就來通知我……”   天鷹以眼神盯向她,似想問她還告訴百里奇何事。   “我們只談了些……太師父病情而已。”   小刀兒也不願將事情扯遠道:“綠姑娘只說這些而已,其他事她似乎也不知情 。”   天鷹乾笑兩聲,道:“就是怕她不知情亂說,而誤了事。”他道:“不過敝師 父的傷勢,她沒說錯,確是如此。”   小刀兒道:“既是如此,那非得神丹妙藥不可了,光靠醫術,並無大用。”   天鷹道:“想必君兒也說過,赤眼丹在本座手中吧?”   “提過。”   “不知以赤眼丹藥力,是否能治好此傷?”   小刀沉吟道:“赤眼丹乃屬陰毒之類藥物,單獨服用,效果可能不佳,若再有 雪神丹則能萬無一失。”   天鷹突然狡黠直笑,這笑讓人感到頭皮會發麻。   小刀兒已知道他在打什麼主意。   “傳說雪神丹在神醫手中,不知神醫能否割愛?”   小刀兒裝出驚惶狀:“老夫不知天鷹所言何意?”   天鷹仍是黠笑不已,他道:“本座已查清楚,公孫小刀兒已將此藥交予你,想 醫治一位病瘋老頭,可對?”   他已挑明此事,不管謠言是否居實,他都如此認定,以讓百里奇沒有選擇的餘 地。   小刀兒苦笑不已,將計就計,道:“沒想到天鷹如此抬愛,老夫佩服不已。”   綠君兒驚愕道:“小刀兒當真將雪神丹交給你了?”   “錯不了!”天鷹道:“天鷹崖所傳的消息,很少有誤。”   綠君兒輕輕直笑,她所以會笑,乃是想不管小刀兒如何精明,到頭來,此丹仍 落入天鷹崖手中,無異給了他一個巴掌。   小刀兒苦笑道:“天鷹既知此物是公孫小刀所有,老夫自無權利處置。”   天鷹道:“神醫既無權,倒不如做個人情,贈予本座如何?”   “閣下在為難老夫了!”小刀兒道:“基於道義,老夫必須保管此物。”   天鷹狡笑不已:“事有先後,本座只在應應急,先取此丹救治敝師父,他日再 尋此丹還給公孫小刀,如此對神醫也有了交代。”   “誰不知此丹難求逾乎登天。”   “本座不就尋著一顆了?”   小刀兒臉色微微一變。   “況且神醫似乎也無選擇餘地!”天鷹似不願立時扯破臉以搶奪,只是不停地 暗示自己決不罷手。   小刀兒心想,魚兒就快上鉤,卻長吁短歎,不停徘徊宮內。   “神醫,本座向你保證,一定另尋雪神丹,讓你能有所交代。”   誰不知他的保證就像風中花、霧中鳥,隨時都會消逝。   小刀兒感到歎吁也差不多了,才無奈地道:“也罷,希望天鷹言而有信。”   天鷹喜道:“這當然,當然有信!”   綠君兒也露出欣慰笑容,自己努力了數年,如今也有了代價。   小刀兒道:“不過……老夫有個不情之情。”   天鷹煞住笑容:“你說說看。”   小刀兒立時道:“閣下想要雪神丹乃在應急,但若無赤眼丹,則此急也應不成 ,老夫只想見見赤眼丹,若是真有此丹,自無其他理由再拒絕,否則天鷹所言,恕 老夫不敢相信。”   “原來是此小事?本座還以為有多嚴重?”   他巳從懷中取出一小盒,小刀一看就知是自己以前那只,心中暗自竊喜不已。 已然走過去,想接下此盒瞧瞧。   驀地——“住手——”   綠金福已急忙奔迸宮內,扛著一具屍體,擺向左側太師椅下。   小刀兒一看,心知要糟了,此屍體正是黑鷹,真後悔沒將它埋了。   天鷹驚愕地站起來:“這是怎麼回事?”   綠金福瞄向小刀兒,似動了疑,小刀兒己繃緊肌肉,準備隨時發難。   瞧了瞧,綠金福也瞧不出破綻,他想,說不定黑鷹先擄人之後再過暗算,如此 一來百里奇有可能是真的,為今之計是先找到冒牌黑鷹。   他道:“請天鷹下令,封鎖所有通道,逮捕假黑鷹。”   “假黑鷹?”   “不錯,這屍體就是黑鷹。”   天鷹楞住了,他沒瞧屍體,但他相信金福不會騙他,馬上下令封鎖所有通路, 以及搜索假黑鷹——沒了和尚。   他問:“此人還在宮內?”   “不會錯!”綠金福道:“衛兵和秋香丫環,方纔仍有見著他,而所有外圍護 衛,都沒發現黑鷹走脫,他一定還在這裡。”   突地——話聲方落,沒了已電射綠金福,少林拈花手扣向他脈門。   一陣哈哈大笑:“沒錯,貧僧在此。”   小刀兒見狀,也不敢怠慢,返身掠向天鷹,幻化一道長虹,奇快無比撲了過去 。   事出突然,讓人有措手不及之感。   綠金福武功十分高強,劈出三掌,已封住沒了攻勢,他擔心的是天鷹,大喝一 聲,已電射小刀背部,希望能攔住他。   然而連天鷹都措手不及,何況是他,只一霎時,他想按機關鈕逃脫之時,小刀 兒手握飛刀、已抵住他嚥喉,大喝:“住手!”   他往群眾掃去,卻忽略了天鷹右手那盒子,已輕輕被他甩向綠君兒。   君兒情急之下,也接過盒子,撤出匕首,直指小刀兒不放。   宮中一片寂靜,連從外邊起來的四鷹也憤怒而立,一籌莫展。   綠金福冷森道:“你敢傷天鷹一根毫髮,老夫非將你碎屍萬段。”   沒了此時已掠向小刀兒,他冷笑:“馬後炮人人會放,我兄弟要是那麼好碎, 也不會混進來了。”“你到底是誰?”   沒了呵呵直笑,扯下面罩,露出大光頭:“帶著面罩實在不好受,又臭又髒, 不知你們怎麼會習慣?”   綠君兒驚惶不已:“沒了和尚?那他……”她瞪向小刀兒,更是愕然。   小刀兒也扯下假鬍子和眉毛,露出本來面目。   “公孫小刀兒!”綠金福情不自禁地退了一步。   小刀兒含笑道:“不錯,上次被你耍了,現在玩玩你們也不為過。”   “你想如何?”綠金福冷喝。   “老故事,赤眼丹!”沒了代為回答。   天鷹冷笑:“作夢!”   小刀兒瞧向他雙手,已然空空,又搜他身軀,卻找不到那盒子。   他冷道:“你我是敵非友,丹藥也是我的,若不還出,休怪我不客氣。”   綠君兒急叫:“你敢!”   眾人又逼前。   “給我站住!”沒了冷喝:“別以為我在開玩笑,試試看就知道。”   一指點向天怔背心,痛得他直冒冷汗,整個人在抽動。   綠君兒急哭了:“住手——藥給你們就是,公孫小刀你不是人!”   她不得己悲切地拿出木盒,想交予小刀兒。   天鷹卻道:“不行……”用力過猛,他已痛苦呻吟:“不能交……給他……” “我……我……”綠君兒又苦又急:“您不能受苦……交給他們,我們再找過…… ”“不行……沒機會了……”   沒了叫道:“不給就再第二指,我不相信你能撐得過第三指。”   說著他就想再點一指。   突地——“住手!”女人聲傳來。   宮外已射進一條黑影,奇快無比地飄落中央。   綠金福駭意萌生:“會是你?春神!”   黑衣幪面,曲線玲瓏,正是追趕綠金福至此的春神。   小刀兒詫異不已:“你會是春神?”   “小刀兒放開他如何?”   “你不是春神!”小刀兒聽出她的聲音很熟,但一定不是春神,正想說她是誰 之際——春神已拿下面巾,赫然是蘇喬。   沒了訝異道:“小妮子,你來攪什麼局?沒看到我們在辦正事?”   蘇喬道:“我明白……我只是想請你們放過天鷹,好嗎?”   她祈求的眼神已轉向小刀兒。   小刀兒見她如此楚楚可柃,十分不忍,已有意放人。   沒了卻叫道:“喂喂蘇大小姐有沒有搞錯?放了天鷹,你又和他扯上什麼關系 ?”   綠金福突然道:“姑娘!你問老夫的事,天鷹全部可以給你解答。”   蘇喬聞言,像是心口挨了一刀,神情更落寞地瞧向天鷹,見他蒼白病懨懨的臉 容現已痛苦得發青直冒汗,輕歎不已。   “小刀兒放過他好嗎?”她在祈求。   “不行,絕對不行,除非他們拿藥來換人!”沒了咆哮似地叫著。   想到丹藥,蘇喬也不知如何是好,小刀兒更迷惘,他知道蘇喬如此替天鷹求情 ,必有其理由,自是不忍拂去它,可是放了天鷹,可能功虧一簣,甚至還有落難的 可能。   沒了瞄向小刀兒,道:“藥是不能丟!”他用力點頭:“你看著辦好了。”   小刀兒似乎能從他眼神中得到什麼暗示。   沒了冷道:“藥是你的,該你要拿,我管不了那麼多,大不了殺人後撤退。”   突然他大喝:“我殺——”一個騰身,當真罩向天鷹。   此舉太過突然,眾人已奮不顧身,一湧而上,想阻止沒了,尤其是蘇喬,更一 馬當先封向沒了。   小刀兒此時卻突然撒手,丟下天鷹,反撲直撞而上的綠君兒,左手拂向她嬌軀 ,右手已然抓向木盒。   事出突然,綠君兒整個心又掛於天鷹,如此一來,來不及避,已被小刀兒拂退 三步,右手一鬆,木盒已然被小刀奪去。   “得手了!”   小刀兒猛然一叫,人已倒掠,反撲四鷹背部,以使他們能轉身自救,好讓沒了 和蘇喬脫身。   沒了果然反應靈敏,聞言霎時改掌為爪,抓向蘇喬雙手,急道:“快退!”   倒身一縱,青雲十八翻地反掠宮門。   蘇喬這才明白,此乃沒了詭計,心情為之一震,不但被他帶出敵人重圍,還用 自己絕高輕功,帶著他飛掠更遠宮門,以便安全脫逃。   小刀兒只是佯攻,見四人已回身自救,也已趕忙撤手返往宮門竄,想逃之夭夭 。   猝然火鷹那對風火輪,一上一下如旋轉的太陽般擊向小刀兒背部。   小刀兒從容趨前,不轉身、不轉頭,只輕輕一揚手,飛刀己準確地將風火輪擊 落。   就此一頓,數名高手又已貼近。   綠金福急喝:“別讓他們逃……”“董仟,給我住手!”   突然蘇喬往宮內冷叱,奇怪事情因而發生,她叱叫董仟兩字,已然震住所有在 場之天鷹教徒眾,尤其是綠金福,而蘇喬也是對他而喝。   小刀兒趁他們驚愣之際,已抽身掠向宮門,急道:“快走!”   三人縱身奔出宮外,朝霧區鑽去。   為何蘇喬那聲董仟會喝住眾人?難道綠金福不叫此名而叫董仟?   蘇喬又為何知道他們的底細?情急之下用以退敵?   董仟倒底又是哪號人物?得以讓他們如此吃驚而詫愕?   天鷹由驚愕中醒過來,冷殘一笑:“追,務必逮回他們。”   綠金福馬上下令手下,進入霧區搜索。   天鷹道:“快將陣勢改變,以防止他們脫逃!”   “是!”   綠金福也領著手下,去改變那所謂的霧迷陣。   天鷹喃哺呆愣念著:“她怎知董仟這個人呢?”   綠君兒輕聲而槐疚道:“藥已被奪走了……”   “一定要再奪回來!”天鷹激動得有點發瘋狀:“一定要奪回來!”   君兒想哭,卻哭不出來:“您回房休息,我們去追就可以了。”   天鷹又重複“要奪回來”這句話,神情十分激昂,還是君兒按著椅子啟動鈕, 讓它載著天鷹退向後山。   她猶豫一陣,也追出霧區。   小刀兒等三人竄入霧區,本以為很自然地就可以摸出去,豈知一切都己改變, 花草樹木排列秩序,已不再像以前呈七星狀。   摸了一陣,小刀兒苦笑:“我們可能又要從頭開始了。”   沒了這才知道陣勢有了變化,叫道:“怎麼樣了?難不難?快點想辦法,總不 能胡闖亂撞,若再呆上幾分鐘,不被困死,也會被亂箭射死。”   小刀兒苦笑道:“沒辦法,變化太快,連規律都算不出來。”   蘇喬道:“此陣原本是以七星八卦相互衍生,現在似乎已化為九宮四像暗藏十 二地行……十分不好闖,若能找到陣眼,才有希望突圍。”   沒了叫道:“我的媽呀,這麼複雜……”   話末說完,已有咻然破空聲急促射至,三人趕忙伏於地面,緊接著傳出叮叮響 聲,想必是暗器利箭落地所發出的聲音。   沒了舌頭伸得長長,暗道一聲好險嘮叨也不敢再發了。   小刀兒知道此時不宜發出聲音,拉著兩人,又往另一處走去,過了約半刻鐘, 但覺敵人腳步聲消失了,才道:“敵人已摸進來,我們必須緊緊貼在一起,以免沖 散,找機會反撲!”   沒了壓低聲音道:“難嘍,要是他們圍起圓圈慢慢縮小,我們就逃不了!”   小刀道:“我也沒辦法,除非探出進出方法。”   蘇喬道:“也許我們可以混入他們隊伍之中,反正也都在霧中摸索。”   沒了白她一眼道:“我們可以,你成嗎?一身凹凹凸凸的不說,還散發著香氣 ,人家一聞就知道你是個女的,怎麼混?”   蘇喬登時羞紅著臉,在霧中像蒙了輕紗裡的芙蓉,更楚楚可人。   小刀兒道:“到時也只有一試了。”   沒了道:“你騰空看看,是否能突出霧區,找到方向?”   小刀兒心想試試也好,立時吸滿真氣,雙足一蹬,人如飛箭直衝天際,其勢方 竭,仍未突出霧區,他再喝聲,轉打筋斗,然後又暴射五丈餘,果然射出了霧層。   他不敢怠慢,趕忙往四處瞧去,一瞥眼,但覺三處都是山,一處像有屋瓦,霧 區卻綿延數里,直如海洋般寬廣。   就只這一瞥眼。已有數十支利箭朝他射去,支支銀亮,宛若倒射太陽的光芒。   小刀兒登時撤去真氣,疾速地往地上栽,豈知第二波利箭又朝霧中射來,攔住 他下墜路線,他不得不再逼真氣,煞住往下掉之身形。   突然“啪”地一聲,數十支利箭交會一點,撞擊後紛紛落地。   小刀兒也借此,飄身落了下來。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二章 五青肉噬】   方落地,他已叫道:“快走,此地不安全。”   三人又朝另一頭自認為安全方向奔去。   沒了問:“如何?”   “行不通!”小刀兒道:“一上空就會被利箭封死,而且霧區也廣。”   沒了道:“那只好混入他們那堆人裡面了。”   蘇喬道:“別為我擔心,到時我會小心些。”   沒辦法中的辦法,他們只好找對手突襲了。   只行十餘丈,已發現腳步聲,三人伏於地面,等待來人。腳步聲漸近,至少有 十餘人。   沒了等到瞧見了黑腿,方自衝向前,雙手狠狠地劈了過去,這一劈,最少有七 條腿被劈斷,唉叫聲傳出時,他已截向敵人穴道。   “敵人在這裡……”   一群人已吼叫起來,反攻沒了。   小刀兒和蘇喬趕忙奇襲,只聽一陣強風掠過,一切又已平靜。   那些人已全被放倒。   沒了登時計上心頭,得意道:“我看也不用混入他們行列,像這樣鬼摸鬼的偷 襲下去,他們再多人也不夠看!”   小刀兒道:“要是他們撤退呢?改用其他方法,我們還是混在霧中,沒法離去 。”   蘇喬道:“就這樣,先攪亂敵人隊伍和心態,然後再伺機脫逃,如何?”   “好吧!”   小刀兒三人又摸往他去,依然施以突襲,乾脆沒了已大叫出聲,以引敵人上勾 。   突然,他們碰上了棘手貨——沒了往前一撲,已發現對手十分敏捷,只一閃就 閃了開去。   那人冷笑不已:“看你往哪裡逃!”   聽聲音是金鷹,他的三節棍已掃向沒了,一舉另一頭又劈砍而去,嘯聲大起。   忽又有數人掠向此處,依其掠身破空速度,不難猜出全是一等高手。   小刀兒輕喝,分別攔向來人,蘇喬也不落後,短劍出鞘,截攔而去。   不見身形,已然聽到劈啪、叮噹響聲不絕於耳。   此種全憑聽覺、觸覺的打鬥,得真要有兩下子不可。   “媽的,你敢砸我?”   沒了左腿被棍掃一記,疼痛難挨。他也不客氣,劈向金鷹左手腕,硬將他手腕 給劈腫,差點就碎了骨,也將其攻勢給遏止,蟠龍腿已踹了過去。   忽然另有一道掌勁攔向沒了,替化了金鷹,出手之快,連沒了都感到意外,不 得不撤招,先退後半尺,以求自保。   然而此人窮追不捨,不但掌勁,連劍勢也劃了過去,非得將沒了制服而後始甘 心。   沒了左腿受傷,行動有所不便,想竄往左側,已稍嫌過饅,而金鷹三節棍也已 同時罩向他頭頂,來路十分兇惡。   沒了苦笑,只有從兩者選擇其一,掌勁已劈向長劍,準備硬挨金鷹一棍。   他叫道:“小刀兒,我不行啦!”   小刀兒此時正封退使用點穴撅的木鷹,聞言大驚,喝道:“快撤功落地!”   沒了和他似心有靈犀,也不管敵方劍棍何等強勢,突然散去功力,倒在地上, 若無其他突變,他這一倒,恐怕就要腦袋開花,肚破腸流,永遠起不來了。   突地——雖在霧區,仍可見著因速度過快,而泛起之青光,直射向長劍及三節 棍,叮然輕響,很快己將棍、劍打偏。不但如此,已傳出兩聲悶響,對方手掌已被 飛刀剌中,無法握住武器,緩緩棄兵刃而退。   “看飛刀!”   小刀兒突然大喝,整個人已掠向沒了。   猝地,敵人卻全往地上趴,一致的聲音,就像訓練有素的軍隊,整齊化一。   “快走,蘇喬!”   小刀兒挾起沒了,也通知蘇喬撤退,又往另一霧區竄去。   驀然,“嗡嗡”地如蜂鳴般聲音,朝小刀兒消逝方向追去。小刀兒知道是火鷹 的風火輪,立時滾身落地,摘起樹枝,準確地穿入風火輪中空洞中,再一個甩手, 改變其方向,轉追對方。   火鷹似已察覺風火輪變了方向,自己在霧中又沒把握接住,不得已叫道:“快 躲,風火輪迴頭了。”   眾人又是四處逃竄,盡量躲在樹幹後面,以免遭了殃。   突地,風火輪已落地,像只破臉盆在打轉,鏘鏘響個不停。   先前用劍攻向沒了的正是綠金福,他己伸出左手拾起長劍,道:“火護法,在 霧區少用飛輪,以免傷了自己人。”   方纔那一記倒轉飛輪,像極了小孩在玩衝天煙火,卻不小心地射錯方向,被衝 天炮追著跑,弄得他們十分尷尬,尤其是火鷹,他已紅著臉拾起風火輪,哪還有膽 再發?   綠金福道:“照此下去,吃虧的仍是我們,不如把霧散去,以明對明。”   金鷹道:“如此一來,必能將歹徒成擒,因為那和尚已吃了我一記三節棍,逃 不遠。”   說散霧就散霧,諾大的霧,他們如何散?   他們只在霧區每半里處擺下一種淡紅色煙霧筒,等煙霧冉冉上升,碰上白霧, 立時將白霧帶向空中,然後以陽光熱能汽化成無形。   小刀兒他們突見紅煙,起先是以為毒煙,但又見霧群往上空飄,而漸漸變淡, 心知敵人有意散去濃霧。   蘇喬苦笑道:“霧一散,我們再也沒有東西可掩護了。”   小刀兒道:“也好,說不定如此可以找到方法而逃離此地。”   他知道霧散了,對自己更不利,但又無法阻止,只好說些安慰的話,來安慰兩 人及自己。   沒了就沒那麼風雅含趣了,他叫道:“別在那裡苦中作樂,想辦法快溜吧!”   小刀兒問:“你的腳……”   “沒關係,是腫了點,不過要拚命,我可不含糊,走路更沒話說。”   定是要走,就不知如何摸對方向,三人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倏地,他們己察覺有人靠近,連忙閃入一堆花叢中,以窺來者何人。   綠衣綠衫,甚至皮膚都有些被衣衫映出綠綠的光澤,來者是君兒。   她如逃避敵人追蹤般潛向小刀兒附近,細聲叫:“你們快出來……”   小刀他們三人對望一眼,不知君兒此舉為何含意。   沒了道:“准沒好事……”   “小刀兒,你快出來,遲了就來不及了!”   小刀兒只覺得君兒好像有事在找自己。   他道:“出去看看也好,躲也不是辦法!”   三人已走出花叢。   綠君兒見著小刀兒,復又瞧向蘇喬,不多說,已招手道:“快跟我來。”   沒了冷眼道:“去哪裡?跟你回地牢?”   “不是……我……”君兒吶吶不知如何說:“我帶你們出去。”   “呵呵,良心發現?”沒了鄙夷道:“騙子的話,一向是最好聽!”   “真的……我……”君兒也著急了。   小刀兒也不知該不該相信她,遲遲不敢移步。   君兒比他們更急,突然奔向蘇喬:“蘇喬姊姊,快跟我走,我告訴你董仟的秘 密。”   董仟又有什麼秘密?   蘇喬乍聽楞了一下,已被君兒拉著走。   小刀兒和沒了對望一眼,無奈苦笑,也跟了過去。   霧將散去,只留淡淡紅煙。   綠君兒果然將他們帶出迷陣,已經躲入另一座山谷之中。   她為何突然會有此舉?   沒了已道:“真想不出,你也會良心發現?反將我給弄糊塗了。”   他坐在溪水邊,天寒地凍,也脫下左鞋,將腫脹紫黑的左腳浸入冷水中。   君兒依然道:“我只是……只是覺得對不起你們……”   沒了瞄向她,冷道:“對不起就沒事啦?神丹妙藥你還是想要,對不對?”   “我……我……”君兒禁不住內心煎熬已哭嚥起來。   她何嘗不想要靈丹?只是這些藥又是小刀兒想治父親的丹藥,奪與不奪,都十 分令她難以下決心。   小刀兒也是不忍看她如此,卻一點辦法都沒有,畢竟丹藥只有一副,給了別人 ,自己就沒了,爹的病也好不起來。   啜泣一陣,君兒心情方好過些,她道:“藥是你們的,我不該奪取。”   “可是……”小刀兒輕聲想說,卻不如該說什麼才好。   “一切都是命!”君兒深深吸氣,平靜一下心情道:“我會另想辦法的!”   想起自己裝病時,小刀兒如此百般照顧,甚至不惜以雪神丹相救,內心就無法 平衡而內疚萬分。   “多謝綠姑娘。”小刀兒也不知道謝是對還是錯,也許如此可以減輕一些心靈 的負擔吧?   沒了道:“這才像話,有困難你說出來,大伙兒總是朋友一場,不幫你幫誰? 總不能胡亂騙得人家團團磚,到頭來還是一場空!”   君兒歉然道:“我知道我不該,但我沒辦法,原諒我。”   沒了道:“也不必說原諒了,今後你是天鷹崖,我們是公孫府,似乎已成了敵 對,雖然難過,卻也是沒法子的事。”   此事十分現實,若情況不變,他們之間仍會形成對立之局面。   蘇喬也感到一絲悲愴,道:“綠姑娘,這事以後再說吧,你方纔不是想說董仟 的事情給我聽?”   小刀兒和沒了早就覺得蘇喬和天鷹之間有某種關係存在,否則她也不會冒險地 阻止沒了去傷害天鷹,如今加上董仟,事情似乎更複雜,兩人已沉默,想聽個究竟 是何道理。   君兒悵然道:“你所喊的什麼董仟,是何人?”她想瞭解蘇喬知道多少。   蘇喬歎道:“我雖對著你的爺爺喊,但事實上喊給天鷹聽的。”   “你已知道天鷹就是董仟?”   “只是猜想,不敢確定。”   君兒抬頭遠眺皚皚雪山山峰,似乎在下決定:“不錯,天鷹就是董仟。”   蘇喬聞言,突如被敲了一記,立足虛浮,就快昏倒於地。   小刀兒趕忙扶著她,急道:“蘇姑娘……你不要緊吧!”   蘇喬強自鎮定,立了身軀,淡然一笑,道:“沒關係,我只是感到意外而已。 ”   任誰都可以看出,她的意外是十分嚴重。   為何她乍聞天鷹真的是董仟,含有如此劇烈的反應呢?   君兒又說出更驚人的語言:“他也是我爹!”   沒了如被人抽了一鞭:“什麼?你是天鷹的女兒?”   君兒肯定地點頭。   蘇喬瞪大了眼睛,眨也不眨地抓緊君兒,那份訝異神情,就如笨書生突然中了 狀元般,不是高興,而是根本不敢接受這事實。   難怪君兒要千方百計為天鷹弄藥,難怪她在天鷹面前能來去自如——雖然仍像 屬下稱呼,但言行舉止,根本就沒那個味道。   以前小刀兒還以為她是金福的孫女,才享有這種特權。原來全然不是這麼回事 。   他已問:“那你爺爺,也就是天鷹的爹了?”   君兒搖頭:“不是,金福爺爺以前是我爹的忠心僕人,一直伴在爹身旁,我也 一直在他身邊長大,才叫他爺爺。”   沒了急問:“那……你爹董仟找尋靈藥,是為了治自己的病?”   君兒咬咬嘴唇,終於還是點頭了:“不錯,自我出生以來,就只有瞧見爹的病 容。”   小刀兒感傷道:“剛才我抓住他腕脈時,己經明白他武功盡失,也己明白他編 出的九靈叟師父是假的。”   他又問:“只是我不明白,他為何時好時壞,就像上次在地牢……他明明是病 容滿面,卻突然間精神煥發,好似可以推倒一座山似的……”   君兒歎道:“那時我爹服了藥,藥效可以支持他一段時間,只是必須愈服愈多 。這無異於飲鴻止渴,愈服愈糟。”   小刀兒問:“沒有其它的方法?至少他可以不服此藥啊!”   “沒辦法!”君兒悲戚道:“有時候,他必須扮出莊嚴像,虛虛實實,才能使 人臣服。”   小刀兒問:“聽說他跟柳西風對過掌,這又作何解釋?”   君兒悵笑道:“對掌的是我爺爺,當時他們已相互換了裝束。”   難怪紫衣人寸步不離天鷹,原來是有此互換的秘密存在。   蘇喬問:“金福的武功,也是你爹教的?”   “嗯!”君兒道:“我的也是,我爹雖然武功盡失。卻仍知道如何授予別人。 ”   小刀兒問:“你爹當真六脈百穴俱都被毀?而毀你爹的人,也是六大門派?   ”   君兒有些怒意道:“若非我爹受此重傷,六大門派又怎能奈何我爹?可惡六派 掌門,全是掛羊頭賣狗肉,欺世盜名之輩。”   蘇喬淡然道:“你能說明白些嗎?”   “以前我爹武功很高,只是嫉惡如仇,得罪不少江湖人,後來六大門派聯手, 將我爹六脈百穴和筋骨都挑斷,然後丟入萬丈深淵,不但如此,還說我爹是惡徒, 企圖替他們殺人找藉口,後來幸好金福趕至,以繩索垂入深淵,才救起我爹。”   蘇喬聞言,喃喃念個不停,眼睛已含淚。若仔細聽,可聽出她念的是:“多麼 希望當時金福沒救起他。”   為何她會如此自言自語呢?   君兒問:“對了,蘇姑娘,你怎會知道我爹的名諱?”   “我……”蘇喬欲言又止。   君兒又問:“你又怎會我家的功夫呢?”   蘇喬不敢啟口,悵然地瞧向小刀兒,說不出之悲戚與愁側。   小刀兒靜靜瞧視她,淡淡地說:“他就是你所說的神鷹?”   “嗯……”蘇喬流下淚來,突然激動叫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還活 著,我更不知道他會變成那樣子,我沒有騙你,我沒有利用你去殺人,以前的神鷹 不是這個樣子!”   她已別過頭,掩臉啜泣起來。   在她心目中,神鷹就像一位正義英雄之偶像,她心甘情願為神鷹復仇,更心甘 情願地崇拜神鷹,所以她才邀小刀兒,廢了無怨老人及圓空大師的武功。   誰知道神鷹突然活了起來了不但活了,而且卻變成如此剛愎自大,野心勃勃, 殘害無辜的天鷹崖教主?   這使她頓時受了嚴重打擊,難怪她寧可讓英雄的神鷹死去,也不願卑鄙的天鷹 活著。   她本可以名正言順地替神鷹復仇,也可以名正言順地告訴小刀兒真像,告訴天 下任何人——神鷹不是惡徒,如今活生生的神鷹是個惡徒。   她該如何向天下人解釋?   她又如何向小刀兒交代?尤其小刀兒又為了此事而被武林視為公敵。   小刀兒苦笑不已。他又能夠說什麼?現在連解釋的機會都沒了,黑鍋是背定了 。   他安慰蘇喬,道:“我相信以前的神鷹確是如此,否則我也不會替他報仇了。 ”   以前的神鷹?多麼讓人傷心的詞句,現在的呢?十足惡徒一個。   沒了也安慰道:“蘇喬別哭,你忘了你的外號?蘇喬一哭,天下哭?我也相信 你不是那種借刀殺人之徒。”   “你們相信又有什麼用?”蘇喬悲戚道:“小刀兒,我害了你,我不該讓你找 那些人報仇,害你蒙上不白之冤,現在卻……”   她無法說出內心痛楚和歉意,只有以淚水來發洩心中感受。   君兒突然覺得自己的爹,是否真的是如此惡徒:“我爹真的那麼壞嗎?”   沒了道:“你認為土匪夠不夠壞?”   “當然夠,土匪殺人不眨眼,搶奪擄掠,無所不為。”   “那好,你爹招眾聚群為王,不時想征霸武林,他又如何?”   “他是為了報當年之仇……”   “報仇?”沒了叫道:“哪有人如此報仇法?”他道:“你爹先養匪徒如巴谷 、吳不常之流,然後又縱人掠奪公孫世家洛陽分行財產,復又勾結柳西風攻打公孫 府,想霸佔公孫世家財產,他和土匪又有何差別?”   “我……我……哇……”   君兒也急出眼淚,她一直都認為父親如此做,都是為了報當年之仇,自己也欣 然接受,但現在想起來,那種行徑和土匪差不了多少,自己所認定的善惡感,登時 遭到破壞,甚而感到這些都是她一手造成。   現在她也真希望自己父親是以前的父親,不是現在的天鷹。   她哭泣:“我會勸我爹的。”   沒了歎息不已,他知道性格之養成,須經過一段相當長久的時間,三言兩浯就 要說服?談何容易。   蘇喬強忍哀淒心情,安慰君兒,道:“你回去好好勸勸你爹,好讓他回心轉意 ,別一再剛愎自用,那樣會害了他的。”   “我會的……”   蘇喬抿抿嘴唇,道:“你剛才問我為何會你家武功,那是因為以前你爹有個密 友,就是春神,他們兩人曾經切磋武功,後來春神希望我能替你爹報仇,才將功夫 傳給我,如此而已。”   她悵然道:“如今你爹已變成如此,也失去了報仇的意義,我也無須再為他而 傷害別人,今後你自個要好自為之,今天謝謝你帶我們出來,我想我們該走了。”   綠君兒送走三人,望著影子消逝山頭,方自長歎,她真不知該如何面對一個新 的局面。   此次行動,小刀兒雖然聽到此不甚爽快的消息,但他和沒了總算不虛此行,奪 回了赤眼丹。   他們直奔霧山,以能替公孫樓治病。   一路上蘇喬都悶悶不樂,神鷹的打擊對她來說,實在太大了。   然而事實已是事實,永遠也變不了,又怎能去否定它呢?   小刀兒也不願再提此事,只是從她口中略知公孫府的狀況,令他慶幸的是秋月 寒無恙,而且姑蘇慕容父子也助陣,一時之間他想該不會有事,是以欣然前往春神 住處,以救治父親痼疾。   回到霧山,一切如故,連上次被弄壞的花園,都已整理妥善,淡紅的杜鵑花還 在冬季裡,卻也先開花了,一片紅嫣源,本該賞心悅目,卻讓人忘不了子規鳥啼泣 的感傷故事。   園中只見百里奇悠然地在剪修花木,看他那般低著腰,聚精會神的樣子,讓人 感受出他是如此雅致清閒。   他已察覺有人回來,一抬頭,已見著小刀兒。喜悅道:“你們終於回來。”   小刀兒急道:“神醫,我爹呢?藥已找回來了!”   百里奇笑道:“為了防止你爹發病,我將他帶往以前他住的屋子,讓他睡著, 差不多快一個月嘍!”   沒了狡黠笑道:“快一個月?你卻做了件轟天動地的事哩!”   他指的是小刀兒化妝成百里奇模樣,搗翻了天鷹崖一事。   百里奇只有笑笑,他知道若惹了沒了,保證沒完沒了。   蘇喬談然一笑道:“還是快點治疔公孫老爺的病吧,他一定很痛苦。”   百里奇頻頻點頭:“對!對!理當如此。”   蘇喬問:“需要我幫忙嗎?”   百里奇見她好像有點累,笑道:“若小刀兒帶回來的是真藥,其實也不須人手 。蘇姑娘,你長途奔波,神色不怎麼好,不如先休息一下,反正還沒正式治病。”   “那我先告退了!”蘇喬轉向小刀兒,微微挪動嘴角,道:“小刀兒,你小心 些,我有點累,先回去了。”   小刀兒關心道:“要不要讓百里神醫先替你診斷一下?”   蘇喬笑道:“不必了,只是趕長了路而已,休息一下就會沒事!”   小刀兒目送她走向無塵居,方自轉頭,目光觸及百里奇也在以詢問的眼光瞧自 己。   他道:“蘇姑娘出了點事,讓她休息一下也好。”   沒了道:“此事扯來話長!百里老頭你還是先救人,找個時間,我再細水長流 地告訴你。”   百里奇輕笑道:“有你解說,保證高潮迭起,言情並茂,扣人心弦。”   “哪裡!哪裡!”沒了得意直笑。   百里奇卻又補了一句:“可惜都灌了水!可信一分也!”   “老死頭!你愛聽不聽。”沒了霎時眥目瞪眼,像要吃下他一般。   “聽!聽!不聽可惜,連一分都沒得信了。”   “諒你也不敢不聽!”   沒了得意直笑。   笑聲中。他們已走往以前公孫樓所住那棟木造雅屋。   三人跨進雅屋,左牆床上躺的那是個瘋子,衣冠楚楚,髻發齊齊,仙風道骨的 神韻,已然脫胎換骨,全然換了形樣。   沒了咋舌不已:“果然有點像小刀兒,尤其是鼻子和眉頭,簡直是一模一樣, 挺得很!”   小刀兒笮見父親,已不再像以前那樣邋遢,心神也為之開朗。   “百里神醫,我們何時開始!”“當然是越快越好!不過我有個不情之請…… ”   他轉向沒了,淡然一笑:“酒能誤事,沒了和尚,你可要禁酒三日!”   沒了叫道:“笑話!我喝酒從來不醉!誤什麼事?”   百里奇道:“不是你誤事,而是你的酒香要是剌激了公孫前輩,難保沒有反應 。為了避免此事發生,你要留下來看,就得禁酒,否則就到遠一點的地方,灌倒了 都沒人會叫醒你!”   沒了“呀呀”張了張口,無奈道:“好吧!戒就戒!反正以後補回來就是,把 戲卻只能再看一次。”   他的好奇心仍壓抑了酒癮,決心留下來了。   他們開始治療公孫樓,手法和往常一樣,利用小刀兒內功催化丹藥,以溶合夢 魂玉露之毒,並以金針逼穴方式渡出少許毒液,以加強雪神丹之解毒功效。   百里奇估計此次醫療最少要三天時間。   公孫飛霧仍關在黑箱子裡,接受毒蟲咬噬。   今天已是第四十九天,也是飛霧成功的日期。   公孫斷和飛燕目不轉睛地注視黑箱子,總希望飛霧能大功告成。對於公孫飛霧 日益轉變的眼神,和不時生食禽獸的性格,飛燕不時擔心,將來他會變成什麼樣子 。   尤其最近,飛霧膚色已出現一種淡淡的紫斑,卻又不知是何徵兆。   陽光在午時,雖是冬天,仍有熱度,照在黑箱,蒸騰而出陣陣帶有腐腥臭味的 白氣。   飛霧進入箱中已有四個時辰。   公孫斷黠笑不已,他也足足盯了四個時辰,額頭汗珠擦了又冒,他比飛霧還緊 張。   “再過一個對時,就可出關了!”   他不停地捏拳又鬆拳,偶而憋不住,還會走向黑箱撫摸一陣,才退回原地。   “爹,快午時了!您用點餐如何……”飛燕怕他餓著了。   “不必!等飛霧出關再一起吃!”公孫斷滿是欣喜:“過了今天,飛霧就可以 無敵天下了。”   飛燕無奈,也陪在他身邊。一個多月未曾化妝的她,本是細嫩的皮膚,如今都 已泛起淡淡眼尾紋,兩隻手更不用說了,粗糙得和村婦並無兩樣。   時間就在等待中流逝。   不久,黑箱裡已發出沉重像極怪獸的喘息聲。   公孫斷已甚悅叫道:“差不多了!就快出關了!”   喘息聲愈來愈重,黑箱開始晃動。   公孫斷和飛燕的心,也隨著黑箱晃動而扣緊,雙目睜得圓大。   驀地——“啪”地一聲巨響,黑箱有如炸彈開花一般,四分五裂,紛射四處。   一條白影直竄高空,似要摘下太陽般,竄成一個白點。   “成了!真的成了!飛霧練成了!”   公孫斷不停吼著,神情激動而瘋狂。   飛燕卻默默地落下淚來,一切的犧牲,如今總算有了這麼一丁點的回收。   高空已傳出飛霧狂笑聲,震撼山嶽,回音不絕,萬鳥驚飛。   黑箱碎片和毒物爛肉劈啪地掉回地面,腥臭味更熏濃。   飛霧此時才瀟灑地輕輕飄向地面,方接近地面時,輕而易舉地慢慢如羽毛被柔 風吹掠般,翻個筋斗,金雞獨立地落於地面。   公孫斷大叫:“好!”已趕了過去,急道:“霧兒,快試試功力!”   飛霧欣然點頭,右腿再蹬,人己拔高七丈餘,右手指勁一彈,忽然左上空一只 飛鳥已掉了下來,他凌空再掠過去,一手接下死鳥,一口就咬斷鳥頭,咬得嘖嘖作 響,十分有味。   身形倒縱林區,一掌已劈向林中一棵古槐,轟然一響,五丈遠處,腰身粗的槐 樹竟被凌空劈斷,此等功夫,恐怕天下無人能及了。   “好!好!”公孫斷兀自叫好,飛霧的神功大成,他最是高興。   飛霧哈哈直笑,飄身落地,道:“爹!我只用了七成功力,若盡全力,恐怕要 及十丈遠!”   “五丈遠就已無敵天下,何況十丈遠?霧兒,你可以為爹爭一口氣了!”   “爹您放心好了!不出一個月,我一定擺平天下高手!哈……”   飛霧笑得更狂,掌大的黑鳩幾乎被他三口就可吞噬殆盡。   飛燕不敢笑,她發現不但飛霧的身上有紫斑,連眼眶都是紫黑黑的,像被墨汁 圈過似的,十分突兀。   她知道魔功雖然可以速成,但通常都要付出代價,莫非這就是他所付的代價?   若飛霧知道他眼眶如此難看,二十來歲的他,不知做何想法?   公孫斷道:“霧兒,聽說練成恨天劫,可以達到金剛不壞的境界……”   他想試試到底是否為真實。   飛霧往雙手看去,雖然有淡淡紫斑,卻不是傷口,登時信心十足。   他道:“爹!您刺過來試試看!”   大冷冬天,他卻穿著短袖,似乎被冷血動物咬多了,血液也跟著冷了起來。   他伸出手腕,露起堅實肌肉,運行充沛功力,要他爹砍上一刀。   公孫斷抽出利劍,猶豫一下,才慢慢提劍,輕輕往他手腕劃去。   一劍劃過去,他登時心花怒放,只留下一道細痕,寸膚未損。   “果然刀槍不入——”   他再用力,又用力,到後來已是用砍刺,最多也只留下紅痕,根本傷不了肌膚 。   兩人已哈哈大笑。   金剛不壞之身!何等高的境界?練武人一生所求的目標,竟然被飛霧短時間內 練成了。   飛燕那顆懸在口裡的心也放了下來,弟弟既是練成此功,其他擔心都是多餘的 了。   “爹!只要我將真氣佈滿全身,再也無人能傷得了孩兒!”   “好!好!哈哈……”   飛霧更形囂張,登時發瘋似地騰空掠地,如一條搗浪翻濤的猛龍,攻掌撲爪、 踢腿……耍得狂風大作,林葉蕭蕭。   驀然他悶哼一聲,空中活躍的身形驟地往下摔,像在摔死狗般。   “霧兒!”   公孫斷大驚,馬上衝過去,伸出雙手接住他,滿是恐惶與不信。   ——既已練成金剛不壞,何以會如此真力不繼?   “霧兒!你怎麼了?”   飛燕也奔過去,急道:“二弟!你覺得怎麼樣?”   飛霧慢慢清醒過來,哺哺道:“我只覺得腦部一陣昏眩,真力也為之不繼。”   “怎會如此?”公孫斷放下他,躺於地面,急道:“會不會中了毒?”   他很快診查飛霧,但覺一切如常,並無中毒跡像。   “你現在覺得如何?”   飛霧運起功力,似乎比先前弱了些,驚惶不已道:“我的功力像在消失……像 在慢慢減弱!”   公孫斷立時舉劍,劃向他手背,果然血痕已現。   “怎會如此?不可能!不可能!”他不停吼叫,先前那股喜悅早已沉淪萬丈深 淵,代而起之者是失望,不甘與恐懼。   飛霧更掙扎站起發瘋般抓向自己,咆哮吼著:“誰說我不行!我是天下無敵! 無敵——”   他已出掌猛烈攻向林樹,亂抓亂劈,掌風過處,枝斷葉飛。   公孫斷急忙衝上去,想抱住他。   “霧兒,你安靜些!爹一定想辦法治好你……”   話未說完,飛霧再次昏眩。倒了下來。公孫斷不再讓他醒來,馬上點他睡穴。   他忽然像老了十歲,眼淚巳奪眶而出,多少年的心血,如今卻弄得如此下場?   每以為飛霧從今以後可以獨霸武林,他卻患了莫名之症。   他抱緊愛兒,不停地綴泣,他愛飛霧已逾自已甚多,又何忍心見愛兒如此?   “霧兒……你一定要振作起來……”   飛燕走近,依然含淚而泣,為何不幸總是跟著自己?犧牲了姐姐,難道連弟弟 也要賠上嗎?   公孫斷瞪向飛燕,怒道:“這就是你拿回來的武功秘籍?你想害死飛霧,是不 是?”   愈說愈激動,一個巴掌已打向飛燕臉頰,五根手指印清晰紅透腮邊。   飛燕沉默低頭,連手也沒撫向左頰,只會掉淚,她甚至恨自己將飛霧害成那個 樣子,恨自己為何來到如此地獄般的人間。   她在流淚,哭得十分無助。   公孫斷似乎也覺得自己過份激動,已然伸手去撫摸飛燕左臉頰。   “燕兒!原諒爹!剛才爹太激動了。”   飛燕趕忙擦去淚水,裝笑,卻更讓人覺得苦澀:“爹教訓得是……女兒錯了! ”   “爹打疼你了?”   “不疼……”   公孫斷長長一歎,久久不言。他也在想,為何命運老是如此乖僻,老天就是那 麼甚歡捉弄人?   他輕歎道:“燕兒……你確定此秘籍就是恨天劫?”   飛燕點頭:“是仇三親自交給女兒的!該不會錯……”   公孫斷喃喃道:“飛霧也已練成金剛不壞之身……秘籍不該有假……到底是哪 裡弄錯了……”   他問:“仇三還說些什麼話?”   “他也說過練到最後一層,可以達到金剛不壞之身,女兒問他練成了沒有,他 說沒有,他還說自己沒辦法練成!”   “為什麼?”   “女兒沒問,不過他好像提過,似乎是方法錯了。”   公孫斷激動道:“一定是方法錯了!他如何挽救,你可知道?”   飛燕搖頭道:“當時他也受傷,急欲離去,來不及問他,後來女兒怕拿回來的 是假的,他卻說若是假的,隨時可以去找他,他也答應要教女兒。”   公孫斷又幻起希望,急道:“他答應要教你?那他一定知道方法,你知道他現 在躲在何處?”   飛燕默然點頭,道:“莫干山,沉風嶺。”   公孫斷急道:“燕兒,你可願意再幫爹一個忙?請仇三救救飛霧?”   飛燕悵然一笑,最寶貴的貞操都被仇三凌辱了,還有什麼看不開的!   “爹的吩咐,女兒哪敢不遵?”   公孫斷登時抓緊他的手,傳過飛燕心頭的不是愛。而是一種羞恥。   “我們快走!”   公孫斷已扛起飛霧,領著飛燕往莫干山方向奔去。   沉風嶺位於莫干山北麓,名為沉風卻無風,因為強風皆從嶺崖下邊掠過,就似 沉在高嶺下,因而得名。   此處不是禿巖,就是長草,十分荒涼,平常罕見人們足跡。   嶺南已傳來陣陣女人嬌笑聲。   這聲音對飛燕來說,太熟悉,不禁臉腮一紅,恨不得啃食仇三的肉。   她揹著飛霧往發聲處走去。公孫斷早已躲在巖堆中,以免驚動仇三。   簡陋石洞像一個張開的大貝殼,懸在陡峭山壁,若非有聲音,倒是十分隱密。   石洞靠裡邊凸出像床的石塊舖上幾張豹皮,勉強就算張床,仇三正和一位女人 裸光光地在行房,那種輕佻淫猥舉止,實不堪入目。   飛燕平息一下起伏心情,毅然往洞口走去。   仇三已覺有人來到,趕忙抬頭,見是飛燕,兩顆眼珠像要掉了出來:“美人兒 ……你又來了?”   二話不說,就往飛燕抱去,上下其手,撫摸不已。   躺在床上那村婦醜女人,至少有四十歲,她已粘泥糖似地纏向仇三。   “大爺!怎麼來了新的,就忘了舊的呢?”   仇三立時甩掉她,叫道:“以後再來吧!”   他從左石壁那口紅木箱中抓出一綻銀子,丟給村婦,要她走人。   村婦接過銀子,血盆大口直笑不已:“大爺!今天就讓你換換口味也好!小女 子不打擾您了!”   抓起衣衫,也不穿上,赤裸地就走出石洞。   仇三跳著右腳,又往飛燕抱去,色瞇瞇道:“美人兒!我等得你好苦啊!”   說罷就要解飛燕衣衫。   飛燕感到想吐,卻裝出笑臉,撒嬌道:“三爺,你等等如何?我弟弟他……他 練了你的武功,結果變了樣……”她將飛霧放在床上:“三爺,您可要教救他…… ”   飛燕有意無意地靠向他。   仇三迫不及待:“辦完事再看也不遲!”   飛燕嗲聲道:“三爺不先看,妾身怎會有心情侍候您呢?”   “哦!對,對!”仇三笑得更淫,目光移向飛霧,這一看,似乎將他震住。   “他是你弟弟?”   飛燕道:“是啊!上次向您要秘籍,就是要給他練的,誰知卻變成這個樣子。 ”   仇三迅速地替飛霧診斷,眉頭直皺。   飛燕急道:“我弟弟他……嚴不嚴重?”   仇三問:“他當真練到丁金剛不壞的地步?”   “是有這麼回事,但只一下子,就變成如此了。”   仇三忽然笑了起來:“本門武功果然能達到金剛不壞的境界!老夫總算開了了 眼界。”   飛燕驚愕道:“你也不曉得恨天劫可以達到此境界?”   仇三輕笑:“現在知道了。”   “那……我弟弟的傷……他是否練錯了方法?”   “他沒練錯!只是沒過最後一關,五毒物之氣仍藏於體內,所以才會真氣不繼 。”   “他不是已百毒不侵?”   “話是沒錯,那是指外來之毒,但他本己聚身之毒,就非得引用其他方法渡出 體外了!”   “怎麼渡?”飛燕急切地問。   仇三卻色瞇瞇地瞧向她:“你別擔心,他死不了的!我卻快死了!辦完事,我 再告訴你怎麼渡!”   飛燕但聞弟弟無啥危險,心頭放鬆不少,道:“三爺最色了!”   “哈哈……”   仇三聽到這句話,似乎更得意,已將飛霧抱起,走往床邊石牆一推,已出現一 道較具圓型的石洞。   飛燕急道:“你想幹什麼?”   仇三笑道:“裡邊還有床。只是暗了點,先將你弟弟放在裡邊,以免礙了正事 !”   飛燕這才放心,嬌笑道:“你也真是的!放在外邊,也礙著你?”   “有人在,總不能盡興。”   仇三將飛霧放於暗室後已走出,馬上替飛燕寬衣解帶,行起房來。   飛燕為了弟弟,不得不配合他。以讓他盡興而能為飛霧治療。   足足花了一個時辰,仇三方筋皮力盡,大呼過癮,吊死鬼的臉容也難得起了紅 雲。   飛燕纏向他胸口,撒嬌道:“你現在該告訴我方法了吧?”   仇三淫笑兩聲,道:“看來,不醫好你弟弟,你是不會死心了!”   “這當然,我只有這麼一個弟弟,不照顧他,你叫我照顧誰?”   仇三坐起來,道:“好吧!老夫從不失信於床第間,不過此事,只怕你不願意 。”   飛燕堅決道:“我沒有理由拒絕。”   仇三瞇眼瞧向飛燕潔白嬌軀,歎道:“多可惜,若能讓老夫獨享,那該多好! ”   情不自禁,又撫摸飛燕身軀。   飛燕嬌柔道:“三爺,倒底怎麼治嘛!看你吞吞吐吐的!”   “也罷!”仇三道:“很簡單,只要你願意,讓飛霧服下老夫特製藥丸,然後 與他行房!”   這話有如晴天霹靂,打得飛燕身心盡碎,這不是亂倫了嗎?   仇三道:“我說對了吧?你不會願意的!何況渡過他的毒。你也得受煎熬。   除非陪老夫半年,長期解毒之下,才能除去所有毒物。”   飛燕道:“我可以下山找另外一個女的!”   仇三搖頭笑道:“若那麼容易找,老夫也不會找那醜八怪,何況賠命的事,並 不多人想做,最主要的是你弟弟發病已快滿三天,或不趕快治,毒若攻心,則元氣 盡失,我也束手無策了。”   “三天……天天……”   飛燕喃喃念著,多麼殘酷的事實,若不救飛霧,一切代價將付諸流水,但若做 了,如此亂倫的事,又將如何容得下人世間?   自己倒沒關係,大不了一死了之,但飛霧呢?要是傳開,他將如何?   不行!一定不能讓事情傳開!   飛燕己有了決定:“我答應。”   “你答應?”仇三反而有些吃驚:“你可考慮到後果?”   “我考慮過了!”飛燕道:“只要我不說,沒人會知道。”“但你引了毒…… ”   仇三突然哈哈大笑:“美人兒!你真是讓人愛不釋手!好!我就成全你!”   他走向石壁牆角,拿出一小白瓷瓶,倒出兩顆紅色如豆藥丸,又從另一黑色瓷 瓶倒出紫色丹丸。“紅色的是引毒劑,紫色是春藥,我怕他支持不久,無法引出所 有的毒,所以才餵他春藥。”   飛燕接過手,已穿起衣服。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三章 飛燕斷魂】   仇三淫笑道:“進去就要辦事,何必再穿衣服?”   飛燕嬌笑道:“要是我弟弟突然醒來。多不好意思!”   “房裡若不點燈,黑漆漆一片,他怎麼看得到你?”仇三道:“既然你會不好 意思,就隨你!其實為了救人,做這種事也不見得多嚇人!”   飛燕心頭吶喊道:“是啊!不嚇人,只有你這魔頭才說得出口!全無人性的魔 頭,魔頭——”   她已步入洞中,洞口未關上,仍可見著飛霧發紫臉孔。   想到即將被弟弟摧殘,她不禁有所猶豫,世間再也無她容身之地了。   如若不如此,又怎能救活飛霧,又怎能向爹交代?   關上石門,就讓一切在黑暗中渡過,等醒來,也許一切都平靜了。   她將藥丸餵入飛霧口中,催化下肚。   又將自已臉龐用絲巾蒙住,以免突然透了光而洩露身份。   她躺在床上,慢慢地等腦中一片空白,就連身旁是她弟弟,也漸漸淡忘。   飛霧從呻吟驚醒,而性慾,而行房,到最後勞累倒下,將近兩上小時。   飛燕趁他倒下之際,已點了他睡穴,趕忙替他穿上衣衫,自己也穿妥衣服,方 自流下淚來。   “是否一切都已到了盡頭……”   她坐在床沿,茫然地發呆。   她想到了童年玩伴,小刀兒和藹地笑著,正向她不停地招手。   她想到了她爹,再也沒有其他事要她去辦了。   好想到飛霧,不久就要稱雄武林,那時他一定很威風。   她卻想不到這一生到底為誰而活?自己連最起碼的天倫之樂,夫妻之樂也沒有 享受過?   她更想不到,世上怎會有她這麼一個人存在?要是不存在,那該多好?   她也想到了淫惡的仇三。   “是該到盡頭的時候了!不殺了他,怎能保住這項秘密?又怎能消我心頭之恨 ?”   她從飛霧身上拿出頇先藏好的匕首,已慢慢走向洞口,啟開石門。   刺眼陽光白燙地射向眼眸,情不自禁地掩臉,是想掩去強光?還是那種羞辱?   仇三聲音已傳來:“小美人你可出來了?等急我了,他淫笑地走向前,攬手就 要抱住飛燕。   飛燕嚶嚀一聲,讓他摟個正著,那股憤恚已升起,匕首握得更緊。   仇三突然地伸手往石門一推緊緊扳下長形石塊,扣在石門凹處,算是栓了鎖。   飛燕驚道:“你這是幹嘛?”   仇三笑道:“他可是隨時會醒來,你大概不想讓他瞧見我們的事吧?”   飛燕一笑,抱得他更緊,抵在他肩頭的臉容已泛起黑眼眶,可以看出飛霧的毒 已渡在她身上。   仇三當真色慾包天,衣服對他來說似乎是多餘的,甩去身上床巾,又要行房。   飛燕被他壓得喘不過氣,下體疼痛,他卻露出一絲慘淡笑容——這是最後一次 了,在也沒人可以侮辱她。   匕首就滾在衣堆裡,她呻吟的叫,手卻慢慢往衣堆摸去。   仇三聽到叫聲,亢奮更強,動作更快,突然地已然顫動瞪大雙眼,就如吸血魔 。   在這一刻,匕首已斬向他淫根,刀過,慘叫起,淫根落。   飛燕登時狂笑:“淫徒、惡魔、魔鬼!你不是人!你今後如何作孽!”   仇三壓住血流如注下體,狂厲嘶吼,滾落床邊唉叫不已。   飛燕並沒罷手,匕首猛然又刺向仇三,全是不要命的砍殺。   然而仇三醒過來,輕而易舉地擊落飛燕手中匕首,沘牙例嘴,咬得咯咯作響。 “臭婊子,你敢暗算我!”   一掌已劈得飛燕口吐狂血,倒撞石壁,飛燕卻似無傷,又攻了上去,結果仍是 被劈退,倒地直吐血,沾滿全身,顯得十分吃力。   仇三狂笑:“婊子!不只是你,連你弟弟也要困死洞中,那石扣,除了我,任 何人也打不開,哈哈……”   他又吼道:“我原本估計你想和你弟弟一起暗算我,卻沒想到你會自行下手! 我會搗破你的臭身,再綁在城頭讓眾人觀賞!”   飛燕卻只聽到飛霧被鎖在洞裡,奮不顧身地就往石扣扳去。   “飛霧!你不能死!真的不能死……”   每說一句話,就嘔一口血,恐怕已是五臟六腑皆已移位。   “哈哈……沒有用的!那是死鎖!連老夫也沒把握打開它,空有金剛不壞的武 功,又有何用!哈哈……”   飛燕驚惶的臉已轉向仇三,厲吼:“惡魔!快打開!我跟你拼了……”   她衝了過去,任由仇三右掌劈向自己胸口,甚至抓裂乳房她仍奮身不退,雙手 、雙腳緊纏不放。牙齒猛咬仇三頸部。   仇三掙扎,雙掌齊貫飛燕胸腹,兩人滾翻撞扭於地,宛若虎狼之爭。   飛燕瞪大眼睛,不但咬了他,還嚼食他的肉,竟也鮮美,復又咬,再吸血,咕 嚕直往肚子吞。   石洞裡邊已響起砰砰聲音,想必飛霧已醒過來。   仇三由於頸肉被咬,失血過多。已快奄奄一息,此時公孫斷聽到嘶吼聲,也趕 了過來,“飛燕!飛霧!你們怎麼了!”一衝入洞中,只見兩人赤裸,混身是血, 他也怔楞住了。   飛燕緩緩爬起來,一頭散發如瘋女,這時衣服對她來說已是多餘,滿身淋紅的 血,已凝去她潔白嬌軀。   公孫斷此時也落下淚來:“飛燕……爹對不起你……”   飛燕依然一笑:“爹……這是女兒能為您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公孫斷開始抽泣,他不知自己是否真的做錯了?   飛燕挪起衣衫,不是穿,而是一寸寸擦向身軀,像在擦拭稀世珍寶,也像在擦 去一身齷齪,一身污血。   她的笑容顯得格外純真。褪了污血的肌膚依樣潔白。   抹去嘴角污血,漸漸走向洞外。   涼風吹過秀髮,依然掀起一陣瀟灑波雲,帶了血的肌膚,更顯得潔白。   “飛燕……”公孫斷此時才知道,何者為心痛如刀割。   然而,他卻留不住飛燕了,老淚為之一流。   突然地,一陣砰然巨響,碎石紛飛,很快將公孫斷驚醒過來。   飛霧已破門而出,瘋狂般地吼叫,撲向仇三,十指如勾,硬生生地將他撕個稀 爛,一塊塊丟向洞外深淵中。   “大姐——”   他吼叫,追出石洞,哪有飛燕蹤跡?帶了血的腳印,延伸到懸崖的最末端,已 消逝了。   崖下一片浮白輕霧,就似乎化成了飛燕的笑容。   “大姐!你安息吧……”   飛霧落了淚,流過已不再泛黑的眼匡,掉向雲霧。   飛燕笑容仍在,她安息了,再也沒人能攪亂她的安靜。   公孫斷那股悲傷氣息,很快被飛霧的復原所掩蓋。   “飛霧,就讓你姐姐安息吧!她付出的代價,我們必須索回。”   飛霧冷森眼芒閃爍:“不錯!公孫小刀,若非你的出現,我也不會落個家破人 亡!”   “還有公孫秋月!他比公孫小刀更狠!”公孫斷冷殘直笑:“該是我們索債的 時候了。”   “爹,我們馬上趕回公孫府!”   “不必如此!爹自有打算!”公孫斷冷笑:“公孫府終究將落入我們手中,急 也不必急於一時,何況還有柳西風及天鷹要周旋!”   “一切謹聽爹爹作主!”   公孫斷頷首道:“我們先找柳源,想必他有更正確的消息!”   兩人隨即下山,去施行那血腥之計劃。   飛霧神功已成,卻不知將帶給武林何種劫難。   小刀兒及百里奇替公孫樓治傷,已過一天一夜,情況仍稍緊,不得分身。   沒了則偶而溜躂四處,也落個清閒。   只有蘇喬仍一副悶悶不樂,獨坐無塵居石椅,望著腳下一片片雲煙發呆。   春神也已察覺她神色不對。   “喬兒……有心事?”   蘇喬茫然的眼神轉向她,並沒回答。   春神坐在她左邊三尺處石椅,含笑道:“有事就說出來,別悶在心裡,會傷了 身子。”   白衣羅裙的她,仍是充滿仁慈似乎母愛的光輝。   “我……”   “沒關係!你說!看你自昨天回來就一直如此,我怎麼放得下心呢?”   蘇喬咬著嘴唇,盯住春神和藹的笑容,禁不住已撲向她,啜泣起來。   “喬兒,有什麼事?我一定替你出個主意。”   “師父……神鷹沒死!他還活著……”   “什麼?”   春神似如被潑了滾燙的油,燙傻了心,真以為自己聽錯了。   “不可能!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他明明死于飛來蜂,怎麼還活著?”   “是我親眼見到的!”   “真的?他,人呢?”   “他就是天鷹!”   春神燙透了心,已站不起來,往遠霧眺去,和蘇喬乍聞此消息時一樣,步履輕 浮,似要昏了。   許久,春神抽了抽蒼白嘴角:“你能確定他就是神鷹?”   “不能全部確定,但我叫了董仟名字,他們就慌了。”“董仟……真的會是他 ……”   “綠君兒也說了,她還說董仟是她爹……”   “君兒?”春神閃過一絲異樣神情:“她還活著?”   蘇喬道:“師父,您卻沒說董仟還有女兒……”   春神笑道:“我也以為君兒一同遭了殃,所以才沒告訴你。她活著……那多好 !”   難得她多愁善感的臉眸已出現一絲滿足之笑意。   蘇喬道:“可是,天鷹卻……”   春神沉默半晌,道:“天鷹真的是神鷹嗎?”   蘇喬沒回答,這話她已問過一遍。   “怎麼會呢?他本性不是如此……”春神棖然地歎息。   “我也多麼不希望他就是神鷹!”   “不行!我得去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神鷹。”春神陡然下定決心地說。   “要是他真的是……那該怎麼辦……”   蘇喬想證實此事,希望天鷹不是董仟,但卻又怕再一次肯定,連找也許他不是 神鷹的藉口都沒了。   春神也有此想法,但不去,讓事情懸著。豈不永遠忐忑不安?   “我還是去一趟好,若他真的如此,必須把君兒帶回來!”   蘇喬想到君兒,也毅然接受春神決定。   “現在就去?”   春神點頭。   “那……我去向小刀兒他們辭行!”   “好!但千萬別說出我們是去找天鷹!”   蘇喬立時奔向那座雅屋,詢問了一下公孫樓病況,已然說出要離此一趟。說是 去採藥,小刀兒也答應,隨後地己和春神往太行山方向行去。   天鷹仍在,容貌依然病白。   五鷹還是五鷹,黑鷹位置已有人遞補,用的是靈蛇劍。   幾天休養,眾人元氣都已恢復差不多了。   天鷹冷森道:“可惡的柳西風!咱們該是算悵的時候了!”   金福卻道:“屬下以為,暫時不便與他敵對為佳,因為他也是有意征服公孫府 。”“有意征服?那他上次為何不出手?”   “他有出手,只是留在最後面。”   “那又有何差別?見風轉舵,最要不得。”   金福解釋道:“柳西風本是如此性格,屬下以為,以本派實力,自是有能力對 付公孫府。柳西風雖投機,卻也以靠向本派之機會為大。”   他又道:“至少可以免於正面為敵,而讓公孫府得利,演變成本派雙面受敵就 更棘手了。”   天鷹沉吟一陣,道:“依你之見,該如何對他?”   金福道:“仍是一樣,但抵加壓力,讓他下次動手時能多派人手,以及提早參 戰。”   天鷹不怎麼明白他的意思,道:“他既是想投機,又如何能使他提早參戰?”   金福解釋道:“此次戰後,柳西風已然投機。因而功敗垂成,我們可以怪罪他 ,他為了偽裝下不為例,只好多派人手提早參與戰鬥,而本派本意也在利用他,只 要他多派一人,本派就多一分好處。”   天鷹不停點頭黠笑,認為綠金福說的十分有道理。   他道:“就派你去約他來,先探探他最近有何計劃再說。”   金福拱手道:“是!屬下立刻啟程!”   他已告退,步出水晶宮,準備去請柳西風。   天鷹遣散眾人,獨自坐在椅上發呆,許多日子,他就是如此過。   金福很快掠出霧區,依然蒙了面,朝山下掠去,但掠不到三十丈,他己發現有 人。   “誰!給我出來!”   平掌於胸,已然罩向右側林中。   春神和蘇喬盈盈地向他走來。   金福乍見蘇喬,已收手:“是你?”   蘇喬道:“金福!別再幪著臉!扯下面巾吧!”   金福猶豫,突又見著春神絕世姿容,登時傻了眼,不知所措地往後退。   他急忙拱手:“夫人!”   春神淡然道:“你可是金福?”   “正是老奴!”金福扯下面巾,白髮銀灰,臉容已皺,和腰間那張紅帖一樣, 突出而不協調。   春視微微激動,道:“金福……真的是你……還好吧?”注視紅帖:“你要去 哪裡?”   “托夫人的福,老奴安然無恙。”金福道:“老奴想給柳西一絕送帖。”   “神鷹呢?”春神道:“我想見見他……你急嗎?”   金福領著兩人,又折回頭。   天鷹驚愕不已:“金福,你怎麼如許快又回來?”   金福道:“天鷹……夫人來了!”   春神與蘇喬立於宮門,強光投射而入,拉長的影子已壓向天鷹心坎。   “蘇珊?是你……”   天鷹不敢相信地站起來,一切如夢,卻見兩尊活生生的人直往前逼。   春神己落下淚水,日思夜念的神鷹竟在眼前,除了一份激動,也添了感傷,神 鷹已不再是昔年風采翩翩的佳公子,尊容上刻如黑索的皺紋,多老了?二十年不見 ,除了眉字之間還有那麼一點點輪廓,其他都已變了樣。   金福默默地退出宮外,站在門口,老淚也禁不住奪眶而出,二十年前破碎家園 ,也許今天能再重聚了吧。   “蘇珊……”天鷹往春神瞧了又瞧,感傷道:“你仍然沒變。”   春神倀然道:“你卻變了!”   “都二十年了……能不變嗎?”天鷹瞧向蘇喬,問:“她是……”   “喬兒!二女兒。”   天鷹激動道:“喬兒!我是你爹!快叫爹!爹好想你!”   原來蘇喬是天鷹女兒,難怪她碰上金福會纏著不放。   難怪她全拼死命地阻止沒了殺害他。   若神鷹不是她爹,她又何會千里迢迢流落風塵。以尋求小刀兒那樣高手替她報 仇?   難怪她聽見神鷹變了樣,會如許悶悶不樂——自己的父親啊!   春神若非天鷹妻子,又怎會傳女兒同樣的武功?   蘇喬會說謊,只不過想掩飾她與天鷹的關係,以免讓天下人唾棄。   她寧可不知此事,不會這門功夫,更不想見天鷹。   她驚惶地往後躲,那聲爹,一直叫不出口。   “喬兒!你怕爹?是不是太陌生了……”   蘇喬惶恐地搖頭,轉身靠向春神胸晡,哽嚥道:“娘!我不要!不要……”   春神悲悵地撫她披肩秀髮,長歎不已。   她道:“董仟!能聽我一句話嗎?”   天鷹亦感棖然,道:“你說吧!”   “跟我回去。”   “跟你回去?”天鷹愕然道:“你要我放棄這一大片基業?”   “沒錯。”   “不行!”天鷹斷然拒絕:“我花了將近十年心血,才創下這片基業,怎能說 放棄就放棄?”   他反而笑道:“蘇珊!還是你跟喬兒搬過來住吧!此地絕對比你住的地方舒適 。”   春神冷道:“董仟你知道你在做什麼事?”   “什麼事?報仇、除惡、滅絕那些假仁假義的六大門派!哈哈……”   說到壯志,天鷹已狂笑。   春神心頭直滴血:“董仟,你變了!真的變了!變得是非不明,善惡不分!”   “我沒變!我還是我!我早就著穿那些人的偽面具,我要拆穿他們,武林只有 在我統治下,才會太平!才有正義!”   “可是你的方法不對!己濫殺無辜了……”   “我沒有!我要殺的都是該殺的人!他們不該排斥天鷹崖,更不該說本派是邪 派!他們阻止我,我就得剷除他們!”   春神歎道:“那公孫世家呢?他們得罪你了?”   “不錯!”天鷹厲道:“公孫世家富可敵國,我只不過要他們拿出一些錢,秋 月寒卻硬是不肯,他根本瞧不起天鷹崖,所以我要懲罰他,接下公孫世家的產業, 以發揚天鷹崖雄霸江湖的目標。”   “董仟!你為何變成這個樣子!”春神歎道:“如此蠻橫不講理?”   “哈哈……”天鷹冷狂直笑:“講理?我本來就很講理,講到後來卻被人給暗 算了,我找誰去講理!我終於明白,混江湖,有時候是不是能講理!蘇珊,你不會 懂這個道理!永遠也不會懂!”   春神悵然不已。悲戚道:“我真後悔來見你,存著的一點妄想也沒了。讓我見 見君兒好嗎?”   突然,君兒已木訥地從宮庭後方走出來,直盯蘇珊,嘴角不斷抽動,終於淒然 叫聲“娘!”飛也似地直撲蘇珊胸口,慟哭不已。   蘇珊愛撫有加。   情緒發洩後,君兒方自破涕為笑,轉向蘇喬,道:“妹妹!我原想你是我妹妹 ,結果竟成了真!”   蘇喬抓緊她的手,道:“對不起,上次騙了你,因為事情太過突然。”   君兒笑容可掬:“沒關係!要是當時你說了,我未必會相信呢!”   她又道:“現在有你們留下來陪著我,我再也不寂寞了。”   蘇喬搖頭道:“大姐,我們不留下,是要你跟我們走。”   “那……爹呢?”   天鷹冷道:“爹不走!你也不能走。”   蘇珊道:“董仟!你怎能讓女兒跟你如此混跡江湖?”   天鷹道:“這有何不好?二十年來,她不是活得很自在?”   君兒道:“爹!現在君兒有點不自在了。”   “君兒你……”   “爹!我想了想,總覺得如此強取人家東西,尤其攻打公孫府。真像是土匪!   爹,我們放棄這些,退隱山林好不好?”   天鷹嗔目道:“鬼丫頭!剛見了你娘就不要爹了,誰跟你說爹像土匪?爹的一 切,全是替天行道。將來你就會明白。”   “我現在就明白了。”君兒性格較爽直,話也敢說得多:“爹要我拉攏公孫小 刀去殺人,甚至要騙他的藥,這不就是壞事了。”   “你……”天鷹動了怒,胸口一緊,已說不出話來。   “爹……”君兒急忙想奔前照顧他。   “不必過來!”天鷹服了藥,臉現紅光,病容盡失:“爹要你弄藥給爹治病, 你卻將人給放走?我沒你這個女兒!”   “爹!我沒有……沒有放了他們!”   “你沒有?”天鷹冷道:“那你剛才和喬兒說些什麼?”   君兒這才知道破綻出在這裡,心念一轉,道:“爹!她是妹妹,我怎能不放她 ?如果不放,娘又怎會來見您呢?”   天鷹瞪向春神,冷道:“如此情景?相見不如不見!”   春神悲悵道:“好一句相見不如不見!夫妻一場,我還是想勸你放棄這些,跟 我回去吧?”   “辦不到!”   “董仟!你該清楚,以你現在情況,是支撐不了大業!”   天鷹瞧向君兒:“若非她亂來,藥物我早就弄到手了。”   春神道:“赤眼丹和雪神丹己被用去,你如何再尋得?”   天鷹一陣失望,卻變本加歷:“我要的東西,誰也無法保住!我一定會再弄到 手!”“就在冰天雪地,大沙漠裡?”春神歎道:“董仟,現在放棄還來得及。”   蘇喬道:“娘!不如把爹抓回去!”   “你敢!”天鷹大驚,吼叫:“綠總管——”   金福登時竄入宮內,以為發生了何事,但望眼相對,全是主人,他也傻了眼。   “你看住他們,要是敢動本座一步,就擒住他們!”   春神道:“金福,你可知你們在幹什麼?”   金福抱拳,有點感傷道:“夫人,奴僕只有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春神歎道:“可是你們所作所為,令人發指。”   金福悵然道:“夫人要是見著老爺當時情境,恐怕會比老奴更憤恨。”   天鷹得意叫道:“聽到了沒有?當年我聽受的痛苦,豈是你們所能瞭解。”   他的笑,似乎認為受苦是件讓人得意之事。   蘇喬道:“天鷹,您受的苦痛,我也替您報了不少仇,但您不能變本加歷,將 此當成藉口而濫殺無辜。”   天鷹喝道:“女孩人家懂什麼?爹所做所為,爹會不清楚?”他叱叫:“只有 天鷹崖統一武林,才有真正的和平!少數的犧牲又算得了什麼!”   春神道:“你想過你身軀沒有?只要一個平常的人,很容易就可制你於死地! ”   “我有金福在旁!”   “金福有時也會離去,而且已老邁。”   天鷹似不願再談此事,冷道:“我的事我會打算,你若念這段情,隨時可以回 來,其他的不必再說了。”   春神要來之前,本就有這個打算,是以並未多大驚訝,卻仍痛苦,微微掩撫紅 唇,平靜一下心情,轉向君兒,道:“你願跟娘回去嗎?”   君兒眼神不停瞧向天鷹及春神,終於道:“娘,我還是留下來,一方面可以照 顧爹,一方面可以勸勸他,再過一段日子,說不定他會問心轉意的!”   春神知道多說也無益,歎道:“君兒,你若有空,不妨到星寒山走走。”   君兒深深頷首道:“我會的!”   望著天鷹,春神百般無奈,道:“你好自為之,我走了!”   天鷹瞧著春神母女倆緩緩走出宮門,竟也感到失去了什麼似地,無法平息起伏 心情。   “娘!我送你們一程……”   君兒追了過去。   沉默良久,天鷹道:“金福,還是照原計劃進行,你去吧!”   “天鷹保重!”   金福也己離去。   天鷹望著偌大卻空無一人的宮庭,一陣冰冷冷已從背脊升起。   舉起雙手,曾經叱吒風雲的雙手,如今卻無縛雞之力。   每想至此,他就不能自制地要痛吼極嘶,甚而自虐身軀以洩恨。   柳西風精神飽滿地在前院天並接持金福。   他負手而立,輕聲道:“綠總管,大老遠趕來,不知有何指教?”   幪面的金福,拱手道:“稟副教主,天鷹想請閣下移駕水晶富宮。”   “副教主?”柳西風詫異道:“公孫府那件事,天鷹沒怪罪?”   金福道:“閣下貴為本派副教主,屬下自是不問長者之過,怪不怪罪,只有天 鷹方能決定。”   “哦……是了!我怎麼老是忘了我的身份!”柳西風突地恍然道:“若非忘了 身份,公孫府一事,就該盡力拼殺不可!”“副教主沒盡全力?”   “沒有!”柳西風狡婪瞄向金福,道:“當時我一直在等天鷹下令,沒想到天 鷹卻不再出現,是以不知該不該出手!”   金福道:“其實若非局勢有變,副教主也不必出手。”   “可惜後來卻有援兵趕來。”   金福道:“還虧副教主擋了春神,否則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春神可是為了綠總管而來的?”柳西風黠笑道:“沒想到,總管武功如此高 ,恐怕連我都非你的敵手。”   “副教主太看得起屬下了!”   “一點都沒有!”柳西風道:“我想向你討教兩招,不知總管能否指點一二? ”   金福驚覺柳西風有意挑釁,趕忙拱手道:“屬下不敢犯上,屬下自知武功定非 副教主敵手!更不敢輕言討教兩字。”   “綠總管,不必客氣!”   柳西風突然欺身向前,一個探掌,已劈出裂天十三掌絕學之精粹。   綠金福沒想到,他說打就打,趕忙封出雙掌,卻只用了七成功力,故意敗陣下 來,以便找藉口停止切磋武功。   啪地雙方對掌,金福已被震退數步。   柳西風登時輕笑:“總管何須相讓?連秋月寒都無法擊退你,我又怎能一招得 勢?”   話聲未落,雙掌幻出層層掌影,刮起一陣迴旋風,車輪般輾向對手。   金福知道裝得過火了,不得不多陪他玩兩招,否則是搪塞不了,滾落之身形, 竹杆般直立而起,反手一切,恰巧封住對方左手。不敢怠慢,一個倒縱,想掠過柳 西風頭頂以避開掌勁。   柳西風如影隨形,緊追不捨,身形倒飄而上,右掌再次劈爪金福小腹。   兩道人影奇速在空中劃弧,金福見無法甩脫他,冷喝出口,雙掌往下按,迎向 柳西風掌勢,如跳木馬般再掠向屋頂。   柳西風哈哈一笑,身形倒翻筋斗,加速掠過金福,飄落他身前丈八遠凸出屋頂 之石鷹。   “好功夫!”   他假笑一聲,其勢末停,又往金福罩去,非逼他使出全功夫不可。   金福心知對方目的是想探知自己武功到底有多高,如不盡力,似難過關,當下 也不再躲閃,橫掌而攻:“副教主,屬下有僭了!”   身形連變七種姿勢,以應柳西風攻勢。   驀然,雙方對劈數掌,復又往上空翻去,用的正是春神和金福所搏之震天奪。   兩人連對十餘掌,方各自倒飛地面,金福落地,步伐稍徼不穩,似輸了半籌。   他立時拱手贊聲道:“副教主功力果然高人一等,屬下心服口服。”   柳西風盯向他,淡然輕笑,道:“綠總管恐怕有所保留吧?”   “屬下已盡了力!”   柳西風輕笑不已,似乎在猜金福所言是真是假,不久道:“天鷹何時要見我? ”   “隨時都想見!”   “綠總管,帶路吧!”   綠金福對他如此爽快回答,感到疑惑不解:“只副教主一人?”   他原本以為柳西風一定會帶許多隨從,以防萬一,如今卻有點反常。   柳西風道:“天鷹難道還想見別人?”   金福愣了一下,馬上打哈哈,道:“是極,天鷹並未邀他人,副教主請!”   柳西風含笑負手,瀟灑地走向大門。   “爹!”柳西竹已驚惶地趕出前廳,他認為這樣過於危險。   柳西風笑道:“天鷹是爹上級,也是合伙人,沒什麼好擔心的!莫讓綠總管看 笑話!爹不會有事!我不在,一切事你都要小心發落!”   “是……爹……”柳西竹仍是放不下心。   “爹一定帶好消息回來!”   柳西風說得十分有把握,連金福都覺得那股陰黠氣息甚為逼人。   他不知又在耍何詭計?   柳西竹當然阻止不了他爹,只有眼巴巴地送走兩人,希望他爹的話沒白說—— 帶好消息回來。   “柳兄,對於公孫府一役,本座十分不諒解你!”天鷹坐在那張漂亮的水晶椅 ,滿面紅光精氣十足地在責備坐於左前方的柳西風。   宮內還有十名護衛,立於天鷹後面,給天鷹增加了不少威風。   柳西風瞄向天鷹旁站立的金福,再將目光侈向天鷹,拱手道:“柳某當時找不 到天鷹……是以……”   天鷹道:“柳兄也真是,本座以為有你在場,一切事都可順利,誰知你卻誤了 事!”   柳西風歉然道:“柳某知罪,還請天鷹賜罰!”   對於柳西風如此快就認罪,天鷹和金福都感到十分意外。   天鷹登時哈哈一笑,道:“柳兄言重了,本座只是想讓你明白此事之因果關系 ,何來處罰怪罪?再說也怪本座沒將原委交代清楚,也難逃其責。”   柳西風仍感未安道:“成敗關鍵實在存於柳某手中,柳某自該負起責任才是! ”   天鷹道:“柳兄別再說了,若真有罪,下次再拿下公孫府,不就能將功贖罪? ”   “柳某自當盡力。”   天鷹長笑,沒想到事情會有如此完滿之結局,但長笑過後,相對而來的問題— —柳西風為何會如此爽朗的認錯?   他又有何陰謀?   “依柳兄之見,何時反攻公孫府最恰當?”   柳西風道:“柳某乃站在輔佐地位,只要天鷹決定何時?柳某不敢異意。”   “再三天如何?”   “可以!”   天鷹對他的回答,覺得有點兒太唐突而不對勁,但就是查不出毛病出在哪裡。   也許柳西風本就不是個任人使喚的人吧?   天鷹不得不使最後一項探試。   “本座可要調動柳西府的兵馬,柳兄可有意見?”   “柳某已歸屬天鷹崖,天鷹自可隨意調動柳西府所有人馬,包括柳某在內。 ”   柳西風當真吃錯藥了?他會如此容易就交出柳家所有兵力?   天鷹想不透,金福也猜不著,真會以為柳西風是有意歸順天鷹崖了?   柳西風道:“不過柳某有個小小請求。”   天鷹終於吁口氣,暗道:“果然露出狐狸尾巴來了!”   他道:“柳兄有何請求?”   柳西風道:“希望天鷹調度人馬時,能通知柳某一聲,以便能配合閣下策略。 ”   天鷹道:“你的意思是說,先通知你。你再去調度?”   柳西風笑道:“非也,柳某意思是說,閣下所調人馬,或有不聽令者,柳某願 意去說服他們。”   天鷹又迷糊了,這非狐狸尾巴,而是另一種迷霧,他還是非弄懂不可。   “柳兄可有調動之信物類的東西?”   柳西風很快拿出一巴掌大青綠翼中刻有隸書柳字的玉珮,交予天鷹。   “王牌在此,天鷹已是柳府新主人了。”   天鷹和金福現在就想不相信也不成了。   “好!有柳西府兵力,何患天下不能征服!”天鷹大大叫好:“柳兄,你真是 天鷹崖最值得信任的朋友。”   柳西風道:“天鷹言差了,不是朋友,而是部下。柳某是你的手下。”   “柳兄不能如此!本座可是將你當成朋友看待!何來部下之有?”“天鷹抬愛 了。”   天鷹欣然一笑,道:“說真話,對於你的歸順,本座實在難以相信,柳西一絕 在江湖上何等威名,為何你會改變心思投靠天鷹崖?”   柳西風笑道:“原因不少,但最重要者,還不是天鷹崖人才輩出,光是綠總管 ,柳某就已自認很難擊敗他,如若與天鷹崖周旋,到頭來還是一場空?套一句閣下 的話:‘天鷹副座,仍損不了柳西一絕威風’,是以柳某百般思量,才做此決定。 ”   “柳兄果然想通了!”   “都是天鷹開的竅!”柳西風道:“既是有心共同逐鹿武林,何不聯合對敵? ”   “對!對!柳兄果是明白之人。”   兩人笑得都很開心。   難道柳西風當真甘心雌伏於此?   他問:“不知天鷹所言,三天以後再度攻擊公孫府,是否真實?”   天鷹哈哈一笑,道:“方纔是有些試探柳兄口吻,但真要動手也可以,柳兄以 為呢?”   柳西風道:“兵貴奇襲,柳某以為,對方必定料想不到我們剛攻打過後不到十 天,又再做第二批攻擊,必能讓他們驚惶不已。”   天鷹問金福:“你覺得如何?”   金福道:“五鷹雖死了一名,但已遞補,水鷹腿部傷勢雖較嚴重,經過四天調 養也大有起色,屆時行動可服止痛藥,自是保有戰力。其他如金鷹和屬下,受小刀 兒的飛刀射傷手掌,都已不礙事。外圍組織也添了不少高手,戰力上並無多大損傷 ,如若加上柳西府兵力,應該沒什麼問題。”   他又道:“最主要的是,春神再也不會出現救他們!”   這句話倒將柳西風給扣住,但他卻沒問,心中想著:“不參加更好,這問題, 我遲早還是會知道。”   天鷹哺哺念道:“這倒是個好徵兆!少了她們母女,事情就好辦多了。”   瞧向柳西風疑惑的眼神,他似乎覺得不該瞞他,道:“春神就是蘇喬的娘,也 是本座二十年前故友,現在談開了,她不再管天鷹崖的事,如此而已。”   柳西風果然沒猜錯。天鷹會說出原委,他道:“原來如此,這樣更方便了此次 攻擊。”   天鷹道:“好!就決定臘月二十,第二次攻擊公孫府。”   “柳某十分同意。”   金福瞄了柳西風一眼,道:“稟天鷹!屬下認為此次該事先協調妥善,免得又 重蹈覆轍。”   天鷹點頭,道:“這當然!”沉思半晌,他道:“此次就改採重點突襲,以一 對一,柳兄認為如何?”   柳西風道:“全憑天鷹處置。”   “本座是問你可有意見?”   “天鷹不妨說出全盤計劃,柳某再參考,是否要提供意見?”   “以一對一,是指以功夫高者對付低者,公孫秋月就本座及金福共同對付,因 為他算是武林最高了,柳兄則應付慕容天,令郎對付公孫小溪,五鷹分別對付李華 、紀英、蕭水東,以及慕容白和公孫湘雨,必要時,本座可派外圍之長白雙鬼,巴 谷和巴山支援。柳西十三劍對付旋風十騎,其他的已不足為慮!”   柳西風問:“公孫斷呢?他武功十分不錯,似乎連柳家功夫也學會了。”   天鷹道:“公孫斷若趕到,他一定會對付公孫秋月,屆時或可調開綠總管做其 他必要支援。”   柳西風:“也好!說不定公孫小刀會及時趕去,多防範一下也好。”   天鷹道:“我們用兵十分急,而公孫小刀卻忙著醫瘋子的病,他可能無法立時 脫身趕至,不必太為此事擔心。”   柳西風道:“柳某只是提提而已,並無太大擔心,如若他敢出現,隨便放出風 聲,保證少林和尚會將他抓走,根本不用我們操心。”   金福頻頻點頭,道:“少林派已追捕公孫小刀多時,必會派人守候公孫府,倒 也給我們省去不少麻煩。”   撫著右手,掌心仍有少許痛楚,還好飛刀是直射刀身,若是橫著刀身,中指指 筋非被它射斷不可,金福對小刀兒的飛刀,始終存有畏懼感。   柳西風何嘗不是如此?上次捕捉纏戰,自己就吃過他的虧,對他總是十分忌諱 ,如今他可能不來,自是皆大歡甚。   他道:“事情稍急,柳某也不須再回柳西府,只要將王牌送往府中,把人馬招 集即可,天鷹以為如何?”   天鷹道:“本鷹正有此意,柳兄就住在此地,以便有個照應,至於調度人馬就 交予綠總管就成了。”   他之所以會留人,無非想試試王牌之效用到底有多大。   金福稍急,他以為天鷹要派他回柳西府,以致於不能就近照顧。   “天鷹……屬下另有要事!”   天鷹道:“本鷹並非一定要你到柳西府,自己考慮一下,如何做較為妥當就可 。”   “是……”金福拱手,內心已有了腹案。   柳西風很舒適地住在水晶宮後山,簡直和天鷹寢室一牆之隔——中間隔著綠金 福。   丫環服侍得十分貼切,讓他有賓至如婦的感覺,很快地就愛上這裡。   “若能將此地據為已有,將是一件很令人開心的事!”   他喃喃念著,笑著,那股得意神情,就好像此地已是屬於他所有。   這並非一個臣服的屬下所能裝得出來的神情。   他到底在耍何花招?   夜已深,水晶宮一片冷清。   柳西風已潛出房間,已換成青色勁裝,還蒙了面,輕巧地避開衛兵,潛向庭院 ,再繞小花園抵達前宮,四處查探,覺得無人,方潛至宮門外,已被衛兵發現。   “誰?”   衛兵向前盤問。柳西風悶聲不響,奇速無比扣向他嚥喉,踢左腳已點向另一衛 兵嚥喉,很容易將兩人制服。   正想鬆口氣之際,忽然衛兵手中長劍已掉在地上,他暗道一聲“糟了”,想回 身搶救後背那把刀,已是慢了一步。   卡當一響,又有人掠過來。   “誰?”   柳西風覺得已無希望,趕忙往回掠向宮內,潛向後山。   衛兵掠近,發現已有兩人放倒於地,登時驚惶,急喊:“不好了!有刺客!” 一語出,全宮動。   綠金福立時衝向天鷹房外,扣門:“天鷹!您還好吧?”   天鷹低沉聲傳出:“我沒關係,你快去追捕刺客!別讓他逃了。”   “是!”   金福登時往柳西風住處奔去。他扣門。   “副教主!”   柳西風動作竟是如此之快,已褪去勁裝,或是外罩了青袍,應門而出。   “綠總管,有刺客?”   綠金福目的在防止他利用機會對付天鷹,他道:“刺客已至,還請副教主別出 門,以免誤觸機關。”   “多謝總管提醒,我不出去就是。”   “那屬下告退了!”   綠金福確定他仍在此,心中稍安,已竄往前官方向,一閃身已消逝。   他剛消逝,已有十名黑衣人接著他的影子倒奔而來,個個出刀,守在天鷹門外 。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四章 柳西秋月】   柳西風輕輕一笑,往他們行去。   衛士已出刀阻攔他。   “我想見天鷹。”   柳西風並沒硬闖,停於該處,但提高的聲銀,足以傳入屋內。   天鷹也為之一愣,不知他來此目的何在,但想想他連兵符都交出來,足可相信 他是真心投靠,此時前來,可能是關心自己。   “是柳兄?請進!”   有他命令,護衛方放行,柳西風開門而入,一股藥香味已湧入鼻樑,直透腦際 。   天鷹坐在足足有兩人,寬舖著晶亮白絲絹床單的雕花龍床,燈光隱隱黃淡,透 出左牆角罩上紅宣紙的藝術燈籠,本是十分柔和,但配上那股藥味,直覺一股病懨 懨的情景浮現心頭。   “坐!柳兄!”   天鷹仍穿著黑底掛白金絲邊長袍,伸伸手,示意柳西風坐於左惻紅墊掎上,嘴 唇微翹,似想裝出一副親切模樣,但仍掩不住失去紅光後之病臉。   柳西風並沒坐下,輕笑地走向天鷹,笑聲如剃刀,薄而利。   天鷹感到他有點反常,愕然道:“你想幹什麼?”   柳西風從輕笑轉為奸笑:“天鷹的房間,怎麼藥味如此之濃?”   天鷹微微往後抽身,突然已恢復冷靜,想借威嚴,掩飾功夫已失。   “本座喜歡此種龍涎香味,是以放多了些。”天鷹冷森道:“柳兄你這種態度 已快冒瀆本座了。”柳西風冷笑道:“你有時間裝,我可沒時間陪你玩!”   “你——”   “不用再裝了!你那副空架子是唬不過人的!”   天鷹眥目瞪視:“你好大的膽子!來人……”   突然柳西風欺身向前,很快地封住他嘴巴,奸笑道:“叫啊!讓所有天鷹崖的 人都知道你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病老頭!”   天鷹不自禁地抽攣全身,這句話,就像燙紅的大鉗子,緊緊夾住貼滿他全身的 肌膚,猛狠地從腳撕到頭頂,是剝皮!粘了二十幾年,長了血,生了肉的假皮,突 然間就被毆、刮、抓、撕、挖得一乾二淨,剩下一身血淋淋,見紅帶白的骨肉。   每以為灌了血,纏了筋肌細肉的皮會活過來,如今卻那麼容易的被撕去?火辣 、錐刺、蟻蟲噬啃,所有能帶來烈痛的滋味,現在就在他身上每個角落狂風暴雨般 ,一陣又一陣地刮著,掃著。   他恨所有的人,包括他自己,更恨小刀兒奪走他的藥。也恨蘇珊不該說出那種 話,如今卻應驗了。   抽搐漸漸平靜,心頭一片空白,空架子是連心思都沒有,感覺也是沒有,生命 也沒有。   他現在就是如此,也喊不出聲音。   柳西風對於他的反應,感到很滿意,慢慢鬆開雙手。倒退兩步,含笑而立。   “你果然是聰明人。”   蝥痛過後,天鷹反而平靜多了。   他問:“你怎會看穿我的把戲?”   柳西風得意一笑:“從你進攻公孫府,在風翔鎮山區時,我就起了疑心,不但 是我,連我兒子都看出不對,那時你的眼神無光,我又怎能會相信一個絕頂高手會 如此呢。”   “但是……在那之前,我的替身已和你對過掌!你該認定我武功才對!”   “就因如此,我才得百般試探,當時我只是疑心,後來見綠總管和春神交手, 突然覺得他的身法太像上次和我交手的天鷹,而他又寸步不離你,尤其那晚若加上 你這種身手的人參戰,秋月寒就算再強,也禁不住打擊,可惜卻見不到你的蹤跡?   ”柳西風輕笑道:“原來你是躲起來了!”   天鷹臉色更白,他何償願意躲起來!他恨不得能露身大展身手,以現當年威風 ,然這種事只有在作夢和幻想時才能出現。   柳西風繼續道:“後來綠金福去請我,我逼他出手,從過招中更肯定他就是上 次代替你比武的人,有了這些,你的秘密就很難保了。”   天鷹恨道:“當時不該派他去!”   柳西風道:“你也不必太怨。假的總是假的,終有一天會拆穿,你不停地想謀 奪公孫小刀的丹藥,不就是個很大的漏洞?”   天鷹戚然道:“我沒辦法……”   柳西風淡然笑道:“所以說,世上最可靠的還是自己,像你手無縛雞力的人, 怎能混江湖呢?綠金福對你忠心耿耿是沒錯,但他終究會離你而去,甚至他突然不 管或叛變。你十條命都沒得死,為什麼不等醫好了身體再出來混?”   他說的話意和春神差不多,天鷹甚至以為這話是春神教他的。其實只要有點靈 性的人,就會明白這個道理,說出這番話,也非什麼難事。   “你明明知道我如此,你還將玉符交給我?”天鷹道:“難道玉符是假的?”   柳西風笑道:“千真萬確是真貨!不過,在你的手上和在我的手上又有何差別 ?”   是了,天鷹現在不就是個任人宰割的人?他掏出玉符,想還給柳西風。   “你還是收下吧!”柳西風沒接過手,笑道:“我們還須合作一段日子。”   天鷹捏著玉符,道:“我懂了,白天你任由我派兵遣將,只是想利用天鷹崖的 兵力去攻打公孫府?”   “你不也想利用柳西府的兵力?”柳西風笑道:“我只是將計就計,反正目標 都一樣,說什麼利用?該說合作才對。”   天鷹不得不佩服他心智深沉而高超,自己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你想知道我派兵佈陣,也是在研判是否可行!然後一舉進攻,一切收穫可從 我這裡得到?”   柳西風含笑點頭:“完全正確!對付你一個人,要比整個天鷹崖更容易了。”   天鷹實是哭笑不得。引了大狼入室,攆都攆不走。當時只覺得懷疑,但如此復 雜的陰謀,他又怎能一觸即通?這個虧吃得十分鰻喉。   “你想挾持我?”   “可以這麼說。”柳西風笑道:“說好聽些,是合作。”   “你以為我會屈服?”   柳西風笑道:“你會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你活瞀,就有機會扳 倒我,而我也留給你這個機會,等你有那種能力時,我要不倒都不行!”   他補充一句:“這本就是個弱肉強食的時代。”   天鷹不得就此認輸,他還要斗下去,他無法讓二十年的憤怒而付出的代價就此 蕩然無存。   他冷笑:“柳西風,你會後悔的。”   柳西風知道他己屈服,輕輕一笑,道:“我已經說過,只要你有能力。儘管來 !怕的只是你心有餘而力不足,否則有你這麼一位高手相鬥,何嘗不是一件大快人 心的事?”   天鷹冷笑不已,他知道自己該如何做,方能找到機會。   “你走吧!綠總管很快就會回來!”   “你是想,只要綠總管一回到你身邊,就來個大反纂?”   柳西風含笑直往他走去。   “你……你想幹什麼?”   “要人家不願意的聽從,通常都要施些禁制,我想你也懂得這個道理!”   天鷹驚惶想躲,但已逃不過柳西風矯捷身手,硬是被他逼下一顆藥丸。頓覺肚 子一道熱氣升起,直竄四腳,十分舒服。   柳西風輕笑道:“這養魂引十份不好解,你也明白,順著點,十天半月,我會 給你解藥。”   “柳西風你卑鄙!無恥!”   “你也未見得多高尚。”   柳西風在笑,笑聲中充滿自信與狂傲。   忽然外邊已傳來腳步聲。   柳西風道:“綠總管回來了,你該知道怎麼作,我該走了!”   說完他已回頭邁出方步而去。   綠金福乍開門,見著他,十分驚詫:“你……”復趕快瞄向天鷹,一時也看不 出端倪,愣住了。   “綠總管,一切平安吧!我覺得該過來和天鷹共同對敵,如今沒事,我也該走 了。”   他向金福施以深深禮貌又含帶著狡黠意味地頷首一瞥,含笑而去。金福驚愕欺 前:“您如何?”   天鷹知道此事只能從長計議,不能莽撞,也就憋下這口怨氣,以等待最佳時機 。   金福瞧他臉色不對,但他卻時常如此,病容已是他最好標誌。是以並未起了疑 心。   他道:“刺客手腳敏捷,只一閃身就不見蹤跡,搜遍全宮也沒找著,可能已潛 逃了,不過有此強敵,我們不得不防!”   天鷹早就知道是柳西風搞的鬼,聞言也不甚在意,反正自己都受制了,還有什 麼好擔心的?   “你小心一些就是。”   “天鷹……”金福道:“老奴以為……也許那人已獲得本派攻打公孫府的情報 ,是否要更換日期?”   “不必了!縱使他知道,但我們按時甚短,他們一樣無法完全防範,仍能收奇 襲之效。”天鷹道:“最主要,如再拖下去,將更不利。”   金福本也無多大堅持,只是建議。見天鷹如此肯定,不再多說。   “那……屬下明天就去調兵。”   他退出寢室,獨留天鷹望著那盞跑馬燈狀地精巧燈籠。   火光灰黯,就像生命快要熄滅般。   天一亮,綠金福就奔往柳西府,調兵遣將。   鳳翔鎮尾一處普通而古舊民宅,硬厚的土牆,掛著田字窗,又少了透光處而一 片黝暗。   大白天,他們還點上四方桌那盞烏漆漆的煤油燈,像專幹些偷雞摸狗的人匯聚 的地方。   公孫斷高大身軀,神龍活現,話說得左臉那道蜈蚣刀疤像在跳舞般。   “柳源,辛苦你了,再幾天,就是我們揚眉吐氣地日子了。”   獐眼一對的珠子擠了又轉,柳源仍是那副猥瑣樣,奉承有加:“小的就是知道 二少爺一定會練成神功!簡直令人難以相信!”   他還拿出匕首,劃向眉毛倒豎,快要變成獅子模樣的公孫飛霧的左手。   “看!刀槍不入哪!”   此舉引來三人哈哈大笑,何等高超的武功?   柳源道:“最新消息,柳西府又聚結人馬往渭北方向潛來,似乎想再次攻打公 孫府。”   公孫斷冷笑道:“來得好,公孫府豈是好惹的?”   柳源詫然道:“老爺……您不是想攻下公孫府,怎會……”   有柳西府兵力相助,更能成功,怎會說出這番令人費解的話?   公孫斷哈哈大笑,道:“我是說公孫府若在飛霧掌管之下,任誰也動不了。”   “對!對!二少爺自是比秋月寒強多了!”柳源瞄向飛霧,一臉奉承笑態。   飛霧傲狂道:“來得好,我可要大展身手!最好柳西風父子也在場,我好替大 姐報仇!”   飛燕的死,對他構成很大的刺激,如今凡是曾經對飛燕不好者。他都想殺之以 洩恨。   ——除了他爹以外。   公孫斷道:“霧兒,仇是要報,不過在戰場上,你還是要聽爹的話,以兔誤了 大事!”   飛霧咬牙根道:“爹!通殺!一個不留。”   “對敵人是如此!但有些人還是不能殺的!”公孫所笑道:“例如說你大哥。 ”   飛霧眼神凌厲而茫茫,似有點得了失心瘋,想到大哥,他已訝然一笑:“大哥 不能殺,他是我們的人。”   “這就對了!”公孫斷道:“公孫府中還有許多我們的人,若亂殺,必會出差 錯,你知道了嗎?”   “全由爹作主。”   公孫斷頻頻點頭,道:“到時先將秋月寒打敗,然後指向天鷹,執掌天下的寶 座,該是我們,不是那些笨蛋、病夫!”三人又是大笑。   弦月晚上,細雨初竭,泥濘地面仍可看見不少銀亮亮積水處,像片片跌碎的鏡 子。   人馬又聚集公孫府近郊天鷹仍威風八面地坐在水晶椅上,俯看公孫府,凜凜威 風“一切按計劃進行!”   現在他只會說這句活,既已受人要脅,此戰勝與不勝都無關於他了。   柳西風道:“稟天鷹,屬下以為先纏住對方重要高手,然後再發動總攻擊,如 此可以避免混亂,以讓對方無機可趁。”   天鷹故作思考,不久點頭道:“好!就由各大高手先出動,免得像上次一樣中 了伏。”   柳西風含笑轉向柳西竹和屬下,道:“此次攻擊,須全力以赴,誰抗令者,斬 。”   柳西竹不明白他爹葫蘆賣的是何種藥?打從離開柳家開始就忐忑不安,如今一 趕到,就聽他爹如此命令,實在無法適應。   “爹……我們……”   “兒!你儘管找自己的目標就是!爹自有主張,等事成之後,你就會明白這是 怎麼回事。”柳西風轉向手下,道:“十三劍第一批,剩下五十名第二批,沒有命 令,不准撤退!”   一聲“是”,表明了眾人一致的心靈服從性。   三更已至。   “上!”天鷹揮手下令。   一群如蟻般人馬,已摸向公孫府。   金福仍停在原處,和上次一樣,他想要天鷹躲向他處。   天鷹道:“你去吧!難得一次,我就在此觀戰好了。”   “主人……老奴以為此地仍不安全……”   “人都被你們纏住了,還有誰會來暗算我?別太擔心。”   金福仍面有難色,不肯離去。   天鷹此時已無啥思想,留與不留,全是差不多,見金福如此堅持,他也放棄了 主見。   “好吧!我走了!自己保重!”   幾名黑衣壯漢扛著椅子,已消逝黑處。   金福這才放心前往公孫府。   秋月寒並未如柳西風所料,一無所覺,敵人一侵入,他已領著數位高手圍上來 。   柳西風冷笑不已:“秋月寒,二次遭遇,你該知道我們是有備而來。”   秋月寒冷道:“公孫府與閣下索無爪葛,你何須助紂為虐?”   “一山不容二虎,江東柳西,渭北秋月總有一天會對上,說不上助紂為虐,你 還是出招吧!因為你一定不肯走另一條路認輸!”   “既要對決,何妨定下時日,如此藏身露尾,恐有失俠義風範吧?”   柳西風狡黠笑道:“柳某來此,你不就準備妥善了。”   他另一含意是想問秋月寒如何得知此次行動時間。   秋月寒道:“你大可下帖昭告武林,何須偷摸投鏢?柳西一絕並非如此之人。 ”   柳西風假笑:“時物遷變,不能只用老方法,總得變通一下。”他已明白秋月 寒如何獲知消息,也想不出何人走漏此消息,上次是他,這次則是誰?其有何目的 ?他很快就想到可能是天鷹搞的鬼,不禁冷笑不已。   秋月寒當然不相信他會如此投鏢示警,現在不是猜此人是誰的時候,而是想辦 法該如何退敵。   中年儒生,風采悠然的慕容天已冷道:“柳西風,江湖敬仰你是一方霸主。如 此掠奪他人基業,行徑實是不夠光彩。”   “說這些話,無多大益處,柳某只相信,成者王,敗者寇。”   “那慕容天就不客氣了!”   慕容天瞧向秋月寒,兩人似有默契,突然已出劍攻向柳西風。   情勢一觸即發,窶時殺聲震夭,金鐵交鳴此起彼落,不絕於耳。   本是以金福和天鷹對付秋月寒,但天鷹本為空殼子,如今由柳西風一人對付。   慕容天則和綠金福對纏,其他也各自找了對手,不過公孫俯十分不樂觀,旋風 十騎,完好如初的只有五人,要應付柳西十三劍,李華和蕭水東獨自對付五鷹,紀 英本就受了傷,威力不大,雙方一接觸,就陷入苦戰。   只有慕容白從容地應戰柳西竹,湘雨和小溪則不時擊向五鷹,但效果不大。   秋月寒知道為今之計,只有自己和慕容天能及時擊敗敵人,方能挽回劣勢,是 以一上手,就是全力以赴,然而左腰被公孫斷所刺之劍傷,一直無法及時好轉,不 但癢痛,而且還滲出血絲,減弱他不少內力,如此一來,在和柳西風這種絕頂高手 對陣,自是吃虧不少。   柳西風雖感到秋月寒武功犀利,但對陣之下,已發現他傷勢末復,登時信心大 增,心想只要稍加拖延,必能累倒秋月寨而擊敗他。   “公孫世兄!咱就來個人戰三回合吧!”   出掌之間全以虛招較多,騰掠翻轉,不時獲取游鬥方式,以拖延時間。   秋月寒拚命想阻止,卻顯得十分吃力,戰局就在此種不利形況下往下拖。   治療公孫樓已愈三日,情況大有轉進,夢魂五露之毒已解,只要雪神丹效用發 揮極致,他就能痊癒,是以百里奇要小刀兒休息,一切後繼工作,他一人就能勝任 。   累了三天,小刀兒也覺得十分疲勞,正想打盹,沒了卻緊張兮兮地跑回來。   “小刀兒,情況不大對!”   小刀兒驚坐起:“什麼事?”   沒了道:“春抻和蘇姑娘剛才回來,都在哭,抱著哭,很傷心的樣子。”   小刀兒愕然站起來:“我們快去看看!”   他在雅屋外花園長條石椅上打盹,是以並沒驚動屋內的百里奇,兩人疾往無塵 居奔。   黑夜的霧,如墨漆,連皎亮的明月光都無法穿透。   小刀兒從遠處就聽到哭聲,不得不加抉腳步,並叫道:“蘇姑娘……”   今夜燭光顯得待別昏黯,只能勾出兩人潔白輪廓。只見她們急忙挽袖抹去淚痕 ,眼珠兒仍紅通通的。   蘇喬急忙轉身,笑得十分僵:“小刀兒……老爺他……他好了嗎?”   小刀兒沒回答她的話,走過庭院一片黯紅杜鵑花,踏上三階冰冷如霜的台階, 跨入了無塵居。“蘇姑娘……春神師父,出事了?”“沒有!”蘇喬趕忙裝笑,“ 只是難過而已。你們坐……”   她搬了兩張鑲花圓形木矮凳,要兩人坐下。   小刀沒坐,沒了也沒坐,直朝倆人臉望去,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麼。   春神稍動動嘴角,像是想笑,卻又十分勉強:“小刀兒,我們見了天鷹,心裡 感到難過,如此而已。”   小刀兒愕然道:“你們不是去採藥?”   蘇喬搖頭道:“為了不讓你擔心,我們只有瞞著你,說去採藥,對不起!”   沒了道:“哪兒的話!見見也好!總是可以確定,也能死了這條心,別為那種 人太過傷心。不值得!”   若他知道天鷹就是春神的丈夫,蘇喬的爹。他就不會說出這番話。   蘇喬只能痛在心裡,道:“一時之間較不能適應,久了可能會好些,多謝大和 尚關心。”   沒了爽朗一笑,為了此事而悲傷,他自是不必太過於擔心,談些別的,別把氣 氛困在愁雲裡。   他笑道:“你們也是摸進去的嗎?那鬼陣勢,害我們摸了不少時間。”   蘇喬沒心情回昧所謂的趣事,她默然道:“我們闖入霧區,是綠金福帶我們去 見天鷹的。”   “綠金福?”沒了主意又上心頭,笑道:“這老頭花樣也不少,上次為了救君 兒,和長白雙鬼巴谷打了一戰,他卻裝死,害小刀兒難過了一陣,沒想到他竟是天 鷹崖武功最高的-位,真是!耍得我們團團轉。”   他又問:“你們這次沒被耍吧?”   “沒有!”蘇喬道:“我們正想進入霧區,他就走了出來,好像要去送貼!”   轉向春神:“娘……春神師父,您也看見了?”   她差點叫出娘,還好聲音小,並未引起小刀兒和沒了注意,她並沒有意要瞞兩 人,只是一時想不到好的理由來解釋罷了。   春神道:“他是要去送貼,但沒有說出要送給何人。”   小刀兒和沒了耳朵都直了,相互瞪大眼睛,第一個反應是:糟糕,大勢不妙。   蘇喬也怔愕道:“出事了?”   小刀兒苦笑點頭:“八九不離十。”   蘇喬此時也想到金福除了大事,必不可能離開天鷹。他既然走下。事情一定不 小。   她急道:“他要送貼給何人?”   沒了道:“除了公孫斷,就是秋月寒、柳西風,因為這三人和天鷹過從甚密, 敵友皆有。”   小刀兒苦笑:“而且目標可能只有一個——對付公孫府。”   蘇喬愕然道:“他們不是剛敗了下來?”   “公孫府敗得更慘,而當時柳西風並未盡全力,若他加入,馬上可以凌駕公孫 府。”小刀兒道:“如今又失去了你,情勢就更不利了。”   沒了道:“你想他們會在何時發難?”   “當然愈快愈好!尤其是我們不在的時侯。”   “我們現在不就在此。”   “糟了!”小刀兒如被抽了一鞭,登時轉向蘇喬及春神,急道:“我得趕回去 看看,蘇姑娘,麻煩你轉告百里神醫一聲。”   說著和沒了就往外奔。   “我跟你們去!”蘇喬急忙追出。   “不必了!見了天鷹,你又當如何?”小刀兒聲音傳過來,人已快沒入黑霧中 。   蘇喬傻了眼,對呀!見了天鷹,又能如何?相見不如不見。她駐了足。   “小刀兒——從左山攀過擎天十八嶺,滑下太白山,半天時間可趕到鳳翔鎮。 ”   全是插天絕峰,蘇喬心想以小刀兒常年在山中活動的身手,該沒問題,是以才 告訴他捷徑。   “知道了……”   “還有!別傷了天鷹。”   遠處淡淡傳出,“……會小心……”恐怕兩人已在十里開外。   半天可趕到?   誰知道秋月寒在如此大的壓力下,能否拖過這漫長的半天?   戰局十分糟。除了秋月寒和慕容天外,其他的全已差不多快支持不住了。   旋風五騎已躺下兩人。李華和蕭水東也己受了沉重內傷,紀英早已束手就擒, 倒在牆角,金鷹分別轉斗湘雨和小溪,逼得兩小窮以應付,水鷹也轉戰幕容白,配 合柳西竹,壓得慕容白透不過氣來。   秋月寒左腰紅濕一大片,他知道若再無突破,不但是自己,連整個公孫府都無 法再支撐半個更次。   他不得不下狠招。   霎時長劍抖起。身化游龍,宛如一個光點,直罩柳西風左邊要害。   柳西風也感到他耍施展絕招,不敢大意,封出一招裂天十三式,驚天動地,如 一座氣旋鐵牆,攔下對方劍勢,人已倒翻屋頂。秋月寒冷喝,劍隨身走,如影隨形 又追掠屋頂,再劈三劍,將其逼至屋頂一角,方自舉劍於胸,突然暴喝,身劍合一 ,殞石洩光般射向柳西風胸前要害。驚月春秋斬的無與倫比威力,全使了出來。   柳西風但覺劍氣如冷竣冰針直往毛細孔鑽,不論自己如何閃躲,似乎都無法全 身而退“好功夫!”   冷喝出口,他已準備硬接,雙手翻天,突然又劃弧合閉於胸,雙手食指硬抖出 罡氣,身如滾筒般旋轉起來,直如一支發了電的鑽子,猛沖而上。   這招並非柳家所有武學在內,乃是他自創的截心指,看他拿來對付秋月寒的驚 月春秋斬,就知道此功之厲害。   江東柳西,渭北秋月寒,勝負之爭,就快分曉。   兩點強光,兩道勁風撞在一塊,並沒有馬上分開,宛或黑暗中小孩揮動星紅炷 香的紅碳,到處閃掠,更像兩條金龍在空中拚鬥,滔騰乾坤,無所不達。   突地——秋月寒雙足落瓦,左腰簡直如小泉般冒著血,臉色蒼白,喘息不已, 一把劍仍舉在中央,劍尖直比柳西風眉心,有點不穩地晃動。   柳西風亦差不了多少,汗流滿面,鼻息急促,巳無先前瀟灑模樣,仔細一看可 見著他左胸口被劃出一道三寸長傷口,只是已被他用右臂遮住,不容易讓秋月寒所 發現。   若以高低來分,似乎秋月寒功夫要老道些,因為他是負傷再戰,而且也傷了對 方不小的劍傷。   若以輕重論,則秋月寒左腰又被其指風掃中,傷口完全暴裂,更形嚴重了。   “秋月寨,果然非比尋常!”   柳西風似有不信邪,冷笑出口,已再次突襲而上,同一招式,威力仍不減。   秋月寒心知自己已力道不足,但仍再使驚月春秋斬作最後拚鬥。   雙方快捷身形又再次接觸,可以猜出,敗陣的恐怕是秋月寒了。   “哈哈……”一陣狂笑東牆上竄出兩道青影,一前一後,前者竟直撞秋月寒和 柳西風,那種速度,除了小刀兒以前捕捉雪神貂曾經出現過一次外,實在無人能施 展此功夫,快得足以追回逝洩的流星暴裂光束。   三道強光撞在一起,兩道倒飛,分別是柳西風和秋月寒。   是誰有這能耐,沖開兩位拔尖武林高手?   難道是小刀兒及時趕來?   他可能還在爬那幾座插天高峰呢!   人影落定,來者正是公孫飛霧,正高傲輕笑,立於兩人中央。   怎會是他?他本是根極秋月寒,巴不得他趕快斷氣,怎有可能救他?   事實擺在眼前,誰都不得不信。   難道他想親手殺了秋月寒,所以才動手救人,然後再殺人?   不但他要救秋月寨,公孫斷也在救所有公孫府的人。   “公孫府豈是任人宰割的!”   他已掌劍盡出,劈向天鷹崖的人,分明已是在救人。   難道他們父子良心發現,改過向善了?   像他這種連女兒都肯犧牲的人,他會盡釋前嫌地改過向善?   這種事,也只有他心裡明白。   他們父子倆的出現,委時震住在場所有的人。暫時也收手而伺,等待進一步指 示。   秋月寨頓感意外,瞧向飛霧:“是你?”   飛霧竟然對他含笑,本是想裝出和藹笑容,但他那副冰青眼芒,就是讓人感覺 不出一絲溫暖。   金福己對伺公孫斷:“你這是幹什麼?別忘了我們合作規矩。”   公孫斷自狂而笑:“合作?誰跟你們合作了?公孫府的人,永遠是公孫府的守 護者,你們也未免大大膽了,敢打公孫府的主意?”   “公孫斷你……”金福怒極,想再動手,但不知怎地,又怨了下來,大概是想 弄清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因為其中還挾了一位敵我關係十分微妙的柳西風,莫要著 了人家陷阱才好。   公孫斷冷笑:“識相點就此退去,本人就寬宏大量,放了你們一馬。”   在屋頂的柳西風已哈哈輕笑,飄身落地。走向公孫斷,冷笑道:“公孫斷,你 變得可真快,是否找到了什麼依侍?想當年,你連狗窩都沒了!”   公孫斷冷笑道:“柳西風,恐怕你今晚是走不了了!”   “憑你?”柳西風鄙夷道:“強迫自己女兒嫁給柳家,為的只是想偷學柳家絕 學!怎麼?功夫練成了?就不可一世?”   公孫斷突然抽動嘴角,這瘡疤永遠掀不得,誰掀了,他就會找誰報復。   “還有你的寶貝兒子。”柳西風瞄向公孫飛霧,譏笑道:“看他一副瘋像,想 必是偷學了你女兒以貞操換來的恨天劫?卻不知效果如何?管不管用?”   公孫斷忍不住了:“柳西風,你敢侮辱公孫世家的人?我劈了你——”   狂吼一聲,他已罩了上去。   “爹!我來替姐姐報仇!”   飛霧狂吼,如一頭飛豹撲向柳西風。而動作竟也像飛豹,張牙例嘴,拳爪如勾 。   公孫斷聞言,已閃至一邊,他相信飛霧的武功,就是十個柳西風也不足死。   他一閃,飛霧已撲近,掌爪準確地抓向對方雙肩要害。   柳西風但覺他速度是快了些,但這全不顧空門的打法,他倒十分輕視,身不動 ,腳不移,一隻右掌自大地貫向飛霧肚皮。心想這手不戮穿他的肚腸,也非得叫他 吐血倒地不可。   他全然不避飛霧雙爪,他認定在爪未到達肩頭之際,就能夠截中對方肚子,讓 他散去功力,這雙爪也就無啥管用了……這種打法,不禁讓全場的人都替飛霧擔心 ,這些人還包括柳西竹和十三劍,因為他們也認為飛霧只是去送死,基於同是人類 的感受,他們有點同情地擔心。   秋月寒暗叫一聲飛霧,想出手相救。已是來不及,對方至少離他五丈遠。   驀然——在眾目睽暌之下,眼看著柳西風掌指截中飛霧肚皮。發出那沉悶地噗 聲,就可感覺那勁道猛烈。   飛霧竟然沒怎麼樣?   眼看著他雙爪撕向柳西風肩頭,真如豹爪,利而霸道。   柳西風但覺一擊無效,已知要糟,憑他武林數一數二高手,自該能夠應付此種 局面,至少不會到達任人擺佈的局面。   然而他卻真的任人擺佈,心念剛起,利爪已搭上肩頭。   爪深扣,人後翻,兩片肉已被撕起。   一聲“啊”地慘叫,震驚全場。   不過這叫聲不是柳西風所發,而是眾人太過於驚駭,禁不住而叫出之聲音。   柳西風為一派尊師,自是不能如此輕浮,雖沒喊出,但肩肉被撕,痛得他臉色 鐵青,立足不穩。   飛霧一招得手,哈哈狂笑,竟然將血淋琳肉片往嘴中送,咀嚼有聲。   眾人見著這活生生的吃人魔王,不禁倒抽一口涼氣。駭然地退避而去。   柳西風冷汗直流,迸出牙縫,道:“五毒陰勾爪……你練成了恨天劫最後一層 功夫。   飛霧狂笑不己:“你的肉太老了,不好吃!”他吐出滿嘴爛肉,形態駭人已極 。   公孫斷冷笑不已:“柳西風,你認命吧!不但是恨天劫,而且是金剛不壞!哈 哈……”   柳西風老臉再變,突然騰身截指罩向飛霧,滾轉的身形,掃起勁風刮人臉痛, 他用的正是那招絕學截心指。   飛霧不閃不避,挺著胸脯,等著對手截指心窩。以表現自己不俗的武功。   柳西風身至指截,厲指全然截中飛霧心窩,並將他撞退兩步。   飛霧亦覺胸口沉悶,心窩疼痛,畢竟此乃柳西風畢生功力所發之勁道,非比尋 常,疼痛之餘,不禁老羞成怒,馬上吼叫。   “柳西風,你死來!”   右手往胸口一切,硬生生地打斷柳西風右手腕,痛得他在地上打滾。   柳西竹已悲愴地衝上來,淒叫:“爹!您不能倒下啊——”   沒想到,三天前耍得天鷹喘得大氣的柳西風,如今也應了弱肉強食的驗,被人 打得在地上扭滾,如失了瘋的過街狗。   “柳西竹,你也一樣!敢侮辱我姐姐?不是你,大姐也不會死!”   飛霧雙掌再揚,直往西竹罩去。   公孫斷大笑:“對!殺!殺得他們片甲不留!殺呵……”   他竟然也有點瘋狂地撲向柳西府徙眾,見人就劈,就砍,大肆發洩情緒。   柳西竹當然不是公孫飛霧敵手,一掌被打得老遠,他不得不裝死,以使飛霧改 變目標,然後才爬向他爹,將他抱緊。   “爹……您振作點……”   柳西風臉色已發青紫,身形抽搐著:“竹兒……快走……五毒爪……無人能解 ……爹對……不起……你……你要……退出……武林……”   “爹……您會好起來的……”   柳西竹按緊他爹,眼睜睜地看他不甘心地斷了氣,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江東柳西絕從此在江湖中除名,他死時眼不瞑目。   柳西竹踉蹌地抱起他爹,口角不停吐出紅血,茫茫人群,他卻不知該往何處走 ,誰又想得到,不可一世的柳西府,如今會落得如此下場?   他走了,從大門走向白靜靜粗石道,石道有多長,他就走多遠。   公孫府眾人,不禁發出長歎,好好一個家,何苦弄成這個樣子?   綠金福圍向公孫飛霧,纏戰半響,實在對他這種不怕刀槍的護身罡氣,一點辦 法都沒有,心想再戰下去,非得傷殘不可。   “撤——”   一聲令下,天鷹崖眾人馬上反掠城牆,逃之夭夭。   只剩下幾位柳西十三劍和手下,在當猴子般被飛霧耍。   公孫斷在旁看得哈哈大笑,這可是他五十餘年來最風光的時刻。   秋月寒不忍,走了上來,道:“飛霧,你就饒了他們吧!”   “哈哈……”飛霧狂笑:“你想命令我?憑什麼?”   “飛霧,放了他們!”公孫斷喝道。   “哦……放就放!”   飛霧自大地抽身,掠回他爹身邊,狂傲直笑:“這不是放了人吧?”   他和公孫斷對目,兩人又轉視秋月寨,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此種目無尊長的鄙視,連慕容天都看不過去,正想出言教訓,卻被秋月寒阻止 。他道:“慕容兄,若非我二弟趕來,恐怕公孫府已亡,他們有這個權力。”   他所說的權力乃是奚落人家之權力。   慕容天苦笑:“我只是看不慣!”   “我二弟是偏激了些……沒關係的!”   秋月寒淡然一笑,並不對方纔那種事感到難以恐受。他轉向湘雨和小溪,“你 們兩人快去照顧受傷的人。”   湘雨深情道:“爹……您……”她想說,為何要受飛霧他們的侮辱,但被秋月 寒制止。   “你快去!”秋月寒道:“這裡沒你的事了,爹自有主張!”   湘雨和小溪無奈地離去,臨走時還瞪了飛霧父子一眼,方自走向倚在牆角的李 華、蕭水東等受傷的人。   公孫斷和飛霧仍在狂笑,不時走上走下,以享受那種唯我獨尊之氣息,是以對 慕容天的對話並沒聽清楚,否則必又揚武挑釁。   笑夠了,公孫斷才轉向秋月寒,他冷道:“你該知道羞恥!連公孫府都護不了 !”   秋月寒道:“多謝二弟和飛霧及時趕來,得以挽救公孫府一場浩劫。”   飛霧冷笑道:“秋月寒。既然你護不了公孫府,就把權交出來吧!省得公孫世 家蒙羞。”   他單刀直人,卻也省去公孫斷不少口舌。   秋用寒歎道:“你們覺得這職權很重要嗎?”   “廢話!”飛霧叫道:“誰都想做龍頭,你不也做得很過癮,很舒服?”   “我一點也不過癮,也不舒服!”   “那你何須硬抓著不肯放!”   秋月寒苦笑道:“你爺爺將擔子交在大伯肩上,大伯不得不扛起它。”   飛霧冷笑:“現在你老了,武功也沒我行,應當由我接管,你為何還不肯交出 職權?”   慕容天見他那副要吃人的樣子,真不知公孫世家讓他職掌以後會變成何種樣子 ?不禁笑在心裡。   公孫斷冷道:“秋月寒,你也受了傷,實在沒能再治理公孫府,你該明白,遲 早總是要交手!飛霧正是最佳人選。不是嗎?”   二十啷當,一身邪功夫的飛霧,能職掌一切?秋月寒心頭苦笑不已,但他卻知 道事到如今,並非他一人能夠左右的了。   功夫恐怕比不上飛霧,也無力再維護公孫府安全,甚而受了傷,一切都已到了 最後關頭,已盡了全部力量去維護,該交手了吧!   他道:“二弟,你該知道還有公孫小刀兒!”   “放屁!”公孫斷冷喝:“他算什麼,一個下人也想職掌公孫府?二十年前不 行,二十年後也一樣不行……”   秋月寒輕歎道:“我辛苦了二十多年,想等待交脫此職,沒想到二弟你卻千方 百計要扛上肩,何苦呢?”   公孫斷冷笑:“廢話少說,誰知你心中到底在想什麼?你到底交不交?”   “若不交呢?”   “由不得你!”公孫斷斷然地回答。   秋月寒苦笑,望著月亮,竟也朦上一層濃雲,冬月更寒:“好吧!我交給你。 ”   公孫斷突然哈哈大笑:“大哥!你早幾年說,兄弟倆又何須鬧得如此不可收拾 ?對不起,小弟不該刺傷你的腰!”   他轉變的態度,實在叫人難以接受,那聲大哥叫得秋月寒感觸良多。   “我真的錯了嗎?”   秋月寒不禁對自己以前所作所為,起了疑慮,手足之情,何等珍貴?讓給他, 不就保有手足情了?   慕容天卻沉聲道:“公孫世兄,你要長思量,此事萬萬錯不得。”   他說得很小聲,但已足夠喚醒秋月寒,也肯定了他二十年來所決定並沒錯。   公孫世家交於公孫斷手中,或許其的將遭遇萬劫不復之殃,但這只是或許,除 了此,又還有何種原因讓秋月寒不惜捨棄兄弟之情,而硬自接管公孫府呢?   除了他,恐怕無人知道原因。   秋月寒嚮慕容天報以感激眼神。現在這種局面,他又能說什麼?   他摸著左腰殷濕一片,淡然笑道:“二弟,傷都傷了,久了就會復原,希望你 能從此通達起來。”   公孫斷笑道:“一定!一定,其實我也不願如此,但大哥一直不願讓位給飛霧 ,小弟性子急不些,才會如此,從此小弟一定改過,還請大哥見諒。”   秋月寒感傷道:“大哥也有錯,對飛雲之事,一直耿耿於胸。”   飛霧冷道:“既然你……大伯對此事耿耿於懷。早就該讓位。以彌補過失,也 不必演變到此種局面!”   秋月寒不想再談此事,他道:“給我幾天時間如何?”   公孫斷愕然道:“你不馬上交出來?”   “二弟……此事太過突然,而且公孫府也傷兵纍纍,何不等上幾天,由我招集 全國分舵,再宣佈此事!”   “你要多久?”   “最少七天。”   公孫斷斷然點頭:“好,就給你七天時間,屆時你可要實踐諾言!”   秋用寒道:“只要七天之內都無任何變化,我一定將職權交出。”   公孫斷聽得哈哈大笑,他素知秋月寒一言九鼎,就像打了包票,鐵鑄的字,砸 都砸不掉。   飛霧也在笑,他的笑充滿自大和慶幸,慶幸秋月寒做此明智之決定。   慕容天父子不禁暗自長歎,公孫府可能就此被毀了。但此是公孫府私事,空自 歎息,也不便干涉。   “有什麼事?有我和飛霧在,還有什麼事?”公孫斷笑道:“趕明夭我就去收 拾天鷹,看誰還敢惹公孫世家?”   他所想的,一切都如此順利,寶座更是探囊取物,輕而易舉地就可取得。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五章 五毒勾瑰手】   飛霧躍躍欲試:“爹,我也去。”   “不行!”公孫斷道:“你留在家裡,不久就要接管公孫府,很多事要學習。 ”   飛霧有點掃興,打得並不怎麼過痕。   公孫斷道:“急什麼,差那麼幾天?將來你接掌公孫府後,有的是機會!”   他已想到,將來如何使各大門派臣服,自是免不了要戰鬥。   飛霧不敢違抗他爹,只好不甘心地點頭:“好嘛,就只留幾天。”   秋月寒突然問道:“二弟,可是你以鏢信通知我們?”   公孫斷道:“當然!我怎忍心看到敵人騎到我們頭上來!”   “多謝二弟!”   “何必如此?我也是公孫府一員,自有責任維護公孫府的安全。”   公孫斷笑得很開心,此項計劃又成功了。   原來他本是想將公孫府一網打盡,但突然想到,將來飛霧仍要接管公孫府,總 不能叫他接個爛攤子,而且飛霧功夫又已練成,幾乎可說天下無敵。又何必借別人 之手?是以就來這麼一下子——救公孫府,如此一來,還可留一份人情在府中,果 然秋月寒卻因此讓了位,他可要大呼過癮了。   傷患與屍體都處理完畢,湘雨和小溪方自回來。   秋月寒道:“夜已相當深,二弟不妨回府休息吧!”   公孫斷道:“我得趕向天鷹徒眾,揪住他們,以便找出天鷹下落!我先走一步 !”   說著他交代飛霧不得亂跑,務必等他回來,然後已翻牆而去。   精神特別高興,連翻牆都有許多花招,點跳、縱掠、翻,樣樣都來。   飛霧也跟著離去。   慕容天此時才感概道:“公孫世兄,你此舉大大不妥。”   秋月寒苦笑道:“若不如此,恐怕無法過關,唉!只有盡人事以待天命了。”   慕容天道:“世兄難道就此罷手?可有何對策?”   秋月寒歎道:“如今只有找到公孫小刀兒,看他是否能擊敗飛霧,否則誰也沒 辦法挽回此局面了。”   慕容天也知道秋月寒確實已盡了力,如今只有替老友感慨,又能說什麼?   秋月寒轉向湘雨,沉重道:“雨兒。明早就出去找小刀兒,務必在十天內找到 他,否則爹也做不了主,知道嗎?”   湘雨何嘗不想見小刀兒,只是找不到人,如今公孫府一團糟,聽到此消息,也 是愁容滿面:“小刀兒到底去了哪裡?怎麼不來呢?”   她決定明天一大早就出發,去找人。   夜已深,人已歸,事卻仍留心頭。   小刀兒當其能制得了金剛不壞之身的飛霧?   縱使他飛刀百發百中,但也要穿進肉體才能傷人,光射石頭人,再准也是無效 。   若是他失敗,公孫府又將變成何種局面?   小刀兒和沒了和尚仍在翻山越嶺,照蘇喬所說,翻過十八嶺,半天時間就可抵 達公孫府。   他們三更出發,再快也要清晨才會趕到。   黑暗已被掃去,一片黑漆的東方,己被紅娟勾出山與天。   雞在叫。   叫聲十分難聽,像被綁住喉嚨的病雞在大喘氣,也像吃了五十歲奶嘴的老娃娃 在啼,怪味十足。   這聲音就是沒了和尚的傑作,趕下半天,終於到來,高興之餘,就來這麼一下 子,像在報佳音。   ——葫蘆的嘴,和奶嘴也相差無幾,都是用來含在嘴裡。   雞聲起——兩人天馬行空,直竄公孫府。竄得急,因為昨夜血腥味仍撲鼻。   “老爺——你們如何了?”小刀兒著急直叫。   兩人直掠西院最高褸。   “是小刀兒?”   秋月寒一夜沒睡,聞聲已啟窗探頭。   兩道人影已如風吹絲帶般,挺拔而起,從容地掠上三樓書房。   腳一落地,小刀兒已發現秋月寒腰際一片白紗仍有血跡滲出。   “老爺,您受傷了?”   “來了就好!來了就好!”秋月寒一陣激動,眼眶不由得紅了起來:“裡邊坐 ,外邊露氣重!”   小刀兒跟他進房,仍擔心道:“您的傷……”   “沒關係!只傷了皮肉而已。”   沒了道:“結束了?”   “是結束,也是開始!”   秋月寒回答得十分玄,兩人聽不懂。   他道:“對我來說已經結束了,但對小刀兒來說,卻是剛剛開始。”   接著他將昨夜戰況說了一遍。   最令小刀兒和沒了驚愕的有兩件事,一是柳西風的死,一是公孫飛霧如此高超 的身手。   沒了啜口酒,似笑非笑,道:“沒想到,公孫斷也會良心發現?”   秋月寒道:“他乃是有目的而來。”   沒了問:“為了公孫府?”   秋月寒歎道:“我已答應,在七天後交出職權。”   “不可以!”沒了斷然反對:“怎麼可以將公孫府交給那種狂人,瘋子。”   “我己經盡了力……”秋月寒感傷地瞧向小刀兒,似乎又老了許多。   小刀兒急道:“老爺,只要您有用到我的地方,儘管吩咐!”   秋月寒淡然長歎:“老實說,我寬限七日,最主要就是等你回來,希望你能擊 敗飛霧,事情或許還有一絲轉機。”   沒了道:“聽說他已練成恨天劫,不但混身是毒,而且刀槍不入?”   “沒錯。”   沒了無奈地望向小刀兒,似乎也覺得此事不怎麼好辦。   小刀兒沉聲道:“我總得試試。”   “好!我也陪你!硬的不行,來花的!”   沒了最少已想了十幾種奇怪的方法,如死纏活拖,將他累倒,潑油點火,燒不 死,也會燒他個精光。   “他在哪裡?”小刀兒問。   “東院。”   “我去找他!”   “你小心些,不要太勉強!”   小刀兒和沒了馬不停蹄又掠往東院。   他倆闖入府中,並非沒驚動人,只是他倆上了秋月寒書房,連湘雨也不敢唐突 追入。現在見兩人又掠出來,登時魚貫追了過去。   秋月寒也想知道戰果如何,披上青黯花長袍,慢步走往東院。   他們都已被驚動,飛霧更不在話下,此時的他,儼然以公孫府主人自居,一有 動靜,當然要看個究竟。   他很快地掠出東院,掠向屋頂。   小刀兒也很快地追了過去,正巧碰在東西院牆頭。   飛霧乍見小刀兒,已然哈哈大笑:“原來是你?我找得你好苦啊!”   騰身掠掌,就往小刀兒劈了過去。   小刀兒存心試試他有多高功夫,硬是封掌以對。   啪地巨響,兩人已撞上,小刀兒卻呃然倒撞而出,直如被踢出的皮球,飛得好 高,還好他有準備,凌空打了七轉,方自停落內院天井,苦笑不已。   沒了也追落地面,急問:“如何?”   小刀兒道:“手麻麻地,他功夫相當高。”   飛霧巳狂笑不已:“公孫小刀兒!今天你逃不掉了!”   話聲一落,人又往小刀兒撲,如狼如豹,只管攻擊。不顧身軀。   沒了叫道:“飛刀看看!”   小刀兒立時拔高身形,面向不變地盯著飛霧,身軀卻退掠後邊屋頂。   飛霧身形本已下降,竟然如騰龍般張牙舞爪地又凌空撲向小刀兒,其勢更猛狠 。   小刀兒喝聲一出,再次撲上,即將接觸之際,寒光一閃,飛刀已出,人也直撞 而上。   飛刀一閃即沒,飛霧卻悶哼一聲,撲勢稍頓,威力大失。   小刀兒見機不可失,雙掌一推,啪然一響,硬將他給擊退丈餘遠,眾人引起一 陣歡呼,小刀兒第二回合扳回了劣勢,報了剛才一掌之仇。   沒了不停叫好:“好!好,飛刀有效……”   話還沒說完,他才發現飛霧胸口那把飛刀。只是意思地插在衣衫,效果並不理 想,也不敢再叫太大聲,細聲道了一句:“插上了,就算有效!”   事實上這把飛刀己剌破飛霧肌膚,雖只是一點輕傷,但卻使飛霧自信刀槍不入 的身軀起了懷疑,所以在乍痛之下,會不知所措。   由於小刀兒的飛刀速度太快,相對的力道也足,縱使刀槍不入,也有個極限, 若綁上百斤炸藥,威力自非人體功力所能抵抗,依然會被炸得粉身碎骨,是以飛刀 能輕微地劃傷飛霧肌膚。   不過這種輕傷,就算射上一百刀,一千刀。可能也射不死人。   飛霧怒吼非常,拔下飛刀,狂罵:“公孫小刀兒,我要你的命——”   十指如勾,泛出碧綠,柳西風就是死在他這種五毒陰勾爪,他撲向小刀兒,但 已非方纔全是攻而不守,如今也退了左手,以守中宮。   沒了急叫:“小刀兒,他的掌有毒!硬接不得!”   小刀兒得到他的警告,乾脆不接了,反身就跑。直如小孩在玩追逐遊戲。   沒了大叫過癮:“對!就是要這樣子,以你輕功之長。彌補掌勁不足!累也要 把他累倒!”   說話之間,他還不停地丟石頭,趁機砸向飛霧,揩點油也好。   飛霧數擊不中,氣得哇哇大叫:“公孫小刀兒,你算什麼英雄好漢?到處躲藏 ,又算什麼好漢?”   沒了趁此又賞了他一顆,直中眉心,自己也笑起來:“你到處吃我石頭,又算 什麼好漢?”   此話引起眾人發笑。   飛霧氣極又怒,乾脆找沒了下手,吼道:“我先宰了你!”   沒了登時叫慘,甩頭就跑,急叫:“小刀兒快射飛刀!快攻他背部。”   小刀兒真快捷,飛刀直截對方背心命門要穴,心中雖知無法傷到對方,但命門 穴被點中,多多少少會遲滯一下內勁,也可暫時阻止飛霧快速身軀,然後再偷襲他 背面。   果然事如小刀兒所料,飛霧中刀,身形為之一滯,頓覺小刀兒已襲至,狂吼一 聲,倒轉身形,十爪已抓向小刀兒雙掌,存心扯斷它。   小刀兒乍驚,登時快速地翻出兩把飛刀,刺向其掌心,人也借他推力往後倒掠 ,驚險地避開此招。   爪不及刀長,飛霧兩爪自然落空,怒意更熾,齜目咧牙,雄臂猛抽,人立而起 ,不再亂撲,掌勁帶前,一個欺身,化作無數掌影,嘯風大作,裂天十三掌高超掌 法巳湧向小刀兒全身,存心一掌劈扁他。   他既己使出正統功夫,而內力又如此之豐沛,實讓小刀兒感到十分棘手,想舉 掌去封,都覺得困難非常,登時又以走為上策,拔身而起,企圖再掠過飛霧,逃向 另一廂房屋頂。   飛霧卻已料准他會如此行動,突然殘忍一笑,直劈前的掌勁已拖向空中,來個 湧泉托天,罡風絲絲響裂,刺耳己極。氣漩已完全裹住小刀兒,就算無法傷人,也 會把他擰得頭昏眼花。   小刀兒苦笑不已,對方來勢太快,自己已陷入旋渦之中,想逃,實在不容易, 只得硬逼功力於全身,準備強行接下對方掌勢,一個扭身,已翻雙掌,來個掌對掌 。   沒了見狀,大叫媽的,也管不了那麼多,騰身而起,起往飛霧背面襲去,手中 葫蘆也當暗器砸了過去。   誰知飛霧卻有意讓沒了擊背,借此勁道將身體推前,更加快速地擊向小刀兒。 如此一來,等於多了沒了的幫忙,吃虧的可就是小刀兒了。   只見三人同時撞在一堆,啪然巨響,小刀兒悶哼,倒射廂房,轟地撞破窗門, 直往屋內摔。   沒了雙掌如拍在石頭上,反勁震得他兩手發麻,疼痛不已,身形為之一頓,落 在地面。   飛霧狂笑,不理沒了,狂抖雙掌,筋斗又起,電也似地射向廂房,直追到底。   只見他身形一沒入廂房中,屋頂已拉出小刀兒,紅色琉璃瓦片嗶啦啦掉得滿處 。   他不敢停留,又往另一處屋頂竄,一直不願竄回地面,是怕飛霧掌勢過於毒辣 ,可能傷了他人。   飛霧也不落後,急竄屋頂而出,兩人天馬行空般,飛掠眾人頭頂,真以為他兩 能騰雲駕霧,馭氣飛行。   突然一道白光直射小刀兒,那是秋月寒趕至,將手中長劍拋出,以援助他,以 免他雙手空空又要對付飛霧毒掌。   小刀兒接過長劍,這下有了貨,再也不擔心飛霧雙掌,登時凌空一個倒翻,正 面向天空,如睡姿般長劍直貫飛霧胸口,這招倒有些像秋月寒的驚月春秋斬,小刀 兒雖沒練過,但以速度來彌補技巧,竟也能發出異曲同工之妙。」   飛霧本就托大,根本不將對方放在眼裡,是以皆攻多守少,沒想到小刀兒會反 攻,一時也手忙忉亂,亂劈一陣,雖是亂劈,掌勁更足,倒也封去小刀兒不少劍勢 ,然他卻己被逼退了,長竄屋頂。   小刀兒一招得手,並沒有再反攻,他所用策略,乃在消耗飛霧體力,以長補短 。   飛霧雖能護住體膚而刀槍不入,但衣衫可就不能全顧了,尤其小刀兒自幼撲殺 習慣,其技巧何等高超,一個對照,長劍已劃下他胸前一大片衣衫,露出結實胸脯 ,怒得他哇哇大叫。   其實小刀兒純粹是專為劃衣服而劃出劍勢,因為他想與其沒把握地剌傷飛霧, 倒不如激怒他,以便有機可乘,否則衣服不會落下如此一大片。   飛霧獠牙狂吼,撕下上衣,甩往地面,突然拔空三丈餘,一手猛揮,遠處突有 黑鳩鳥被吸至手中,猛張牙就咬向鳥頭。卡地頭已斷,嚼咀有聲,吃得津津有味, 然後又吸食血液,再啃食其肉。   眾人沒見過,登時傻眼而想嘔。   不到幾口,飛霧已活食殆盡,瘋狂直笑,精力竟然更充沛,實是不可思議。   “擒血化元陽?”沒了驚叫,復又苦笑:“小刀兒,你累不倒他了,只要鮮血 一下肚,他永遠有使不完的力道!”   擒血化元陽乃邪功中的特別手法,利用血液之精元,轉吸收成自身元陽,如此 便有真力來源,自可累不倒。   飛霧狂喝,舉掌又往小刀兒罩去,其勢更加強烈,讓人避無可避。   小刀兒咬緊牙關,橫劍掃出,準備封去對方部分掌勁而撤身掠返。   豈知飛霧十指硬如鐵鉤,執向長劍,硬生生將劍折斷,復扔小刀兒右胸,逼得 他往左閃,就在這一剎那,飛霧右掌已快捷無比抓向小刀兒左肩。小刀兒暗道不妙 ,飛刀直射他肩井穴,希望能阻住他攻勢,自身也往下沉,以期躲過此爪。   然而肩井雖中。只能封住右手勁道,左手仍在,爪一探,一收,已然將小刀兒 左臂抓出三道血溝,疼癢麻辣。   小刀兒悶呃,已掉往地面,右手抓緊左臂,身形已沒方纔靈活。   “小刀兒——”   許多人都已擔心叫起來,湘雨和沒了已撲身而上,想看看他傷勢如何。   然而小刀兒已知身中巨毒,如不速戰速決,後果可能無法想像,身形一錯地面 ,反身又拔高,冷喝:“公孫飛霧!來吧!”   他反掠左屋,朝著飛霧就是兩把飛刀,逼得飛霧手忙一亂。   大喝出口,飛霧又撲向目標,出手更狠。   小刀兒不再迎敵,到處竄掠,一有機會試射飛刀。   如此一來,遠距離的攻擊,而且飛刀每每中的,不到五分鐘,飛霧至少中了三 十余把飛刀,氣得他亂砸亂打,屋瓦、庭樹都遭了殃。   沒了知道小刀兒身上有幾把飛刀,落如紙片的飛刀,一手抓滿把,五六十支, 也不覺得重,何況他又不時利用機會扯回射發過的飛刀,也可謂用之不竭。   為今之計,也只有死馬當活馬醫,希望以無數的飛刀,射穿飛霧無數的小傷口 ,讓它變成大傷。   方法很笨,卻不失為方法。尤其小刀兒經過長期可力訓練,花了四五年時間去 找尋雪神貂,憑的就是一股堅韌耐心、耐力。如今他已將飛霧當成野獸,獵物,無 比韌性也展開,不停地射飛刀。   小傷果然造成大傷,飛霧雖然及時想到,將小刀兒射出的飛刀扣在手中,但無 盡的飛刀仍不斷,使得他上身出現斑斑點點腥紅傷口,血絲也慢慢流出,縱使他吃 再多的禽獸血液,也補不盡往外流的濃血。   他已開始喘息而停頓下來,怒目直瞪小刀兒,現在只能揮手去擋飛刀,但往往 都落空。   小刀兒左臂卻已變成紫黑,雖然封了穴道,仍有往心脈漫延之趨向,他卻仍裝 出不在乎神情,專注對付敵手。   飛霧至少挨了三百刀以上,鮮血仍不斷流出。   他罵道:“公孫小刀兒,你這算什麼?有膽過來放手一打!”   小刀兒冷笑:“你行嗎?再不治,保證你一個時辰之後,失血而亡。”   “你更早!中了我的毒爪,不必幾分鐘,就得七竅流血!世上沒有解藥!”   小刀兒冷笑:“真的嗎?我現在不是活得好好的,沒有解藥的毒藥是騙人的! 只是你未找出它的解救方法而已,比如說雪神丹在我身上,隨時我都可以解去你的 毒!”   飛霧聞言,呲牙大叫,卻又不得不相信小刀兒的話,因為他看起來一點中毒的 跡像也沒有,雖然左手臂紫黑,大不了砍掉,總要不了他的命,何況還有雪神丹在 他手中?反觀自己流血不斷,若再用勁,將流得更快,自己卻因練成了金剛不壞之 身而自大,連最起碼的金創粉也沒帶在身上,否則小小傷口,止血是相當容易。   沒了不讓他多想,狡黠笑道:“飛霧大俠,剛才你很威風,逼得我團團轉,現 在換我來陪你玩兩招,意思意思!”   他已出掌攻向飛霧,少林武學,自非同小可,而沒了又不敢輕敵,掌勁自是全 力以發。   飛霧冷笑,他仍不認輸,一掌就將沒了給逼退,但自身血液像擠了壓力,瞬間 流得更急,實在不宜再運功,以加速鮮血流失。   “沒關係!一掌不行,再來第二掌!”   沒了耍把戲地又攻出掌勢。   飛霧沒再迎掌,掠身而退,狠狠地瞪向小刀兒及秋月寒,怒道:“我會再回來 的!”   說完他已掠向靠牆一棵古松,再一個頓足,己消逝牆頭。   此時小刀兒方自噓口氣,跌坐於地,精神顯得十分頹弱。   “小刀兒……”湘雨急切地奔前:“你傷得如何?”   小刀兒淡然一笑,道:“恐怕要費一番手腳!不過……不礙事!”   眾人已圍上來。沒了急忙拉開他手臂,紫黑一片,傷口不斷溢出腥臭黑血。   他急道:“陰勾爪之毒,恐怕除了雪神丹那種妙藥,無法解了……”   秋月寒關心道:“小刀兒,剛才我已交代你,不要冒險,如今……”   小刀兒沉重一笑,道:“老爺……不如此……恐怕趕不走他……”   “可是你……你的傷……”   小刀兒淡然道:“也許沒那麼嚴重,我還懂得一些偏方,若治不住了,還有百 里神醫!老爺你們不必過於擔心。”   沒了急道:“偏方是何藥味?告訴我,我去抓!”   “我也不知道名稱……”小刀兒勉強抓起左手,立時泛刺椎心之痛:“給我一 把匕首……”   眾人臉色微變,以為他要砍斷左手。   湘雨急切道:“小刀兒,你不能……”   小刀兒冷汗已流,仍笑道:“我只是放些毒血,不礙事。”   慕容天已拿出匕首,交予小刀兒,敬重而欣佩道:“小兄弟!你的韌性,老夫 佩服不已。”   小刀兒只是笑了笑,因為他實在說不出客套話來,接過匕首,已對準傷口,挖 梨肉般刮掉爛肉,這種利刀切嫩肉滋味,連秋月寒。慕容天這種武林前輩,看得都 心驚肉跳,頭皮發麻,湘雨早已掩面而泣。   沒了則不斷喘大氣,小心翼翼地幫忙小刀兒,每刮一刀,他的眼皮就跳眨一次 。   小刀兒不但挖傷口,還挑開腕脈血管,以將整隻手臂烏血給放出來。   “酒……”   他輕輕呻吟,沒了趕忙倒出葫蘆中火烈白干,澆向傷口,哧哧之聲像蠶蟲在啃 食桑葉,啃食人肉。   直到血酒混合液轉為淡紅,小刀兒才歇手,道:“隨便解毒散……都可以…… ”   登時有數人掏出小瓶,遞了過去,他們都希望小刀兒能用自已的藥,甚至於能 治好他的毒傷。   小刀兒一瓶瓶地嗅,結果選了慕容白那青花玉瓶的解毒粉。   慕容白笑道:“這是峨眉靜明師太送予的青靈回陽散。”   此藥雖不能解百毒,但已屬極品,小刀兒將白色粉末敷在傷口,立時一陣清涼 ,神情也為之一振。   他笑道:“多謝……你是慕容公子吧?傷口舒服多了!”   慕容白欣喜道:“叫我慕容白就可以了!”   兩人相視而笑,大有英雄重英雄之態。   沒了道:“回陽散雖管用,但也解不盡陰勾爪之毒,藥力可能只有三天時間, 你該做個打算。”   小刀兒看手臂已凝血痂,知道暫時不會惡化,方自站起。   他道:“暫時不礙事,我得趕快去尋藥,三天之內就得解決,否則只有請神醫 幫忙了。”   沒了道:“說不定神醫近兩天就會趕來,我先陪你去找藥。”   湘雨急道:“我也去……”   秋月寒立時阻止:“湘雨,小刀兒要去的地方,恐怕十份危險,你去了會礙事 ,別讓小刀兒感到困擾。”   小刀兒不便拒絕,只有淡然笑著。   湘雨在如此多人面前,也不敢太放肆,感傷而含情地注視小刀兒:“你自己要 保重。”   小刀兒含笑點頭,復轉身向秋月,道:“天鷹崖可能暫時不會來犯,不管如何 ,最遲三日我一定回來。”   秋月寒道:“快去快回,自己為重,別誤了傷勢。”   小刀兒和沒了已離開公孫府,從昨夜到現在,以至於將來這三天,他倆都沒機 會休息。   事情一波一波地來,秋月寒有種不負重荷之感覺,還好,他已知曉飛霧的邪功 ,仍是有少許辦法去克勝。   他們正想散去之際,驀然——“阿彌陀佛——”   一陣佛號,七條人影己飛掠高牆,少林七二生連袂抵此,準是為小刀兒事情而 來。   秋月寒心頭微驚,迎上前去,含笑道:“不知元和大師光臨寒舍,所為何來? ”   元和沉聲道:“舊事重提,公孫大俠可有見到公孫小刀?”   秋月知道若說沒見過,是瞞不了人家,反而落個巧言之徒,他道:“來過,但 走了。”   元和目光微縮,似想猜出秋月寒所言真偽,終於他相信了:“貧僧來晚了。”   元悟道:“他可是和本派沒了師叔在一起?”   上次被沒了騙至關外一事,他可記得清清楚楚。現在問明原委,是想請無心掌 門頒下降魔令,以免見面又奈何不了沒了師叔。   秋月寒卻回答:“是否在一起,老夫沒見到,不敢回答。”   元和知道問不出所以然,轉問別的:“公孫小刀走了多久?朝何方向行去?”   秋月寒道:“他走了約半小時,朝北方向。”   他竟然說出正確方向,眾人都感意外。   元和施佛禮,道:“多謝公孫大俠指點,貧僧告辭了!”   話聲一落,七條人影已往北方掠去。   湘雨急道:“爹,您怎能說出小刀兒的去處?”   秋月寒含笑:“爹自有主張。”轉嚮慕容白:“慕容賢侄,要麻煩你一趟了! ”   慕容天已明白是怎麼回事道:“白兒,你往東走,引他們愈遠愈好!”   原來秋月寒心想七重生必會暗中監視,故意再派慕容白引岔他們,如此虛實互 用,將能擾亂對方追蹤。   慕容白為之心喜,能為小刀兒分擔點憂勞,他在所不辭。“放心!我一定引得 他們遠遠的!”   他已飛掠東邊,自信地離開公孫府。   秋月寒長歎不已:“唉!小刀兒自幼開始,就沒一天過著安寧的日子。”   慕容天道:“困厄使人成長,他終將非池中之物。”   “希望如此!否則上蒼就太對不起他了。”   秋月寒倀然而笑,已引導眾人散去。   水晶宮一堆人,一堆鬥敗而垂頭,快要喪氣的人。   天鷹的臉也是皺皺地、沉沉地,眼珠、鼻子、嘴巴,好像也堆在一起,同是一 股冷酸味。金福和五鷹可以為戰敗而悶悶不樂,天鷹聽到柳西風死了,不再受他控 制,該高興才對,怎麼又難過了?   原來柳西風在他身上下的毒還沒除去,現在柳西風死了,他的毒要找誰解。   這種事關生死之事,要他不難過都不行。   有衛士走入宮內,拱手道:“稟天鷹,公孫斷求見。”   “公孫斷?”   眾人愕然,他來幹什麼?是不是和他那個瘋兒子鬧到這裡來了?   天鷹索性是豁開了:“帶他進來!”   衛士離去,不到幾分鐘,公孫斷笑聲已響起,狂妄而自大的身形已跨入宮門。 “哈哈……諸位!好久不見了!”   金福皺皺眉頭:“你一人來?”   “一個人就夠了,要是等我兒子來,你們恐怕應付不了!”公孫斷己大方地坐 在左邊太師椅,狂妄而笑。   眾人但聞只有一名公孫斷,心情為之一鬆,金福更放心多了。   金福冷道:“你來幹什麼?”   公孫斷擺擺手,戲謔道:“客氣點!對你有好處!我來接管天鷹崖的!”   “放肆!”金福冷喝道:“這可不是公孫府,你給我放明白點。”   公孫斷瞪向他,冷笑不已,道:“有天鷹在,你這個小奴才哪有說話的份?”   天鷹不由得病臉一陣青白,怒道:“公孫斷,你好狂傲!小心我撕了你。”   “哈哈……”公孫斷又是一陣狂笑:“高高在上的天鷹,也未必見得多管用。 ”   “你……”天鷹正想叫金福拿下他。   金福已怒喝,長劍劃出七朵劍花,分別刺向公孫斷胸前七處要害。   公孫斷哈哈大笑,登時翻過椅子,迅速甩向金福,人已飄向左側水晶柱,雙足 蹬向水晶柱,電射天鷹而去。   金福震碎椅子,突見他攻向天鷹,馬上使飛直追,長劍已砍向其後腳。若他不 躲,非掉腿不可。   公孫斷哈哈大笑,劈出掌勁封向長劍,連續三個筋斗避開劍勢,落在天鷹身前 七尺處。   他狡黠笑道:“來呀!叫金福殺了我呀!如果你不想解毒的話!”   天鷹聞言,臉色大變,立時喝住金福:“別傷了他!”   金福愕然收手,翻身掠在天鷹左側,十分不解。   公孫斷卻笑得更刮人骨頭,五鷹已有幾名快忍受不住,卻又礙於教規森嚴,不 敢動手。   “天鷹閣下!你是否中了柳西風的養魂引?而受制於他?”   此語一出,全場變色。   天鷹吼道:“你胡說!”   “我沒胡說!我還知道,這次攻打公孫府計劃,全部出自柳西風主意。”   金福吼道:“公孫斷,你再信口開河,休怪我劍下無情!”   公孫斷冷笑道:“事實就是事實,天鷹,你若想活命的話,最好承認此事!”   天鷹冷汗直流。   公孫斷更形得意,道:“我還知道,你就是二十的前的武林公敵,神鷹董仟! ”   此語更是驚人,金福和天鷹己情不自禁地抖了起來。   真不知公孫斷為何在一夜之間全部知道這些秘密?   “而且你還是個廢人!哈哈……”   “你胡說……胡說……”大庭之下,天鷹竟然哭了起來。   金福這次真的想殺死公孫斷,來個死無對證:“公孫斷,你死期到了!”   長劍再出,幻出一片金光,如毒蛇利牙噬了過來。   公孫斷並不想硬拚,冷笑道:“怎麼?想殺我滅口?”人已往後閃去,開始採 取游鬥。   “天鷹!不必再裝了!這對你有好處,至少可以撿回一條命!”天鷹已遭受一 次面具被撕,此次倒也不再覺得如此疼痛,也許已習慣了吧。   他突然喝道:“金福住手!”   金福十分不甘心,卻不願違背主人,收劍撤招。悻悻地走向天鷹身側。   公孫斷登時哈哈大笑起來:“對!就要如此!識時務者為俊傑!”他又道:“ 既是承認了,就親口再說一遍!省得你屬下疑神疑鬼!”   天鷹抖顫身軀,眼前一陣灰白,暈眩過後,冷漠地轉向五鷹:“他說的完全沒 錯,我一無武功。”   五鷹聞言,各自瞪目,驚訝與不信,就如白絹上繡紅花,清清楚楚地表露臉容 ,有的不甘心,有的怨恨,有的失望……許多千奇百怪的念頭都湧向心頭。   “你們現在可以決定去留!”天鷹冷道。   五鷹再怎麼想,也猜不透天鷹會是如此不濟的人,都有一種受欺騙之感覺。但 還由不得他們決定要留要走,公孫斷已哈哈大笑起來。   “天鷹,現在說話的不是你,而是我!”公孫斷瞪向天鷹,鄙視兩眼,復轉向 五鷹,冷道:“你們五個反正也是黑到底,若離開了夭鷹崖,保證被天下群雄追得 走頭無路,本人就收留你們!”   他又道:“其實誰當上天鷹崖教主,和你們一點影響也沒有!你們還是你們! 職位仍然在手,若說有變,那是你們新主人的武功是真材實料,保證帶著你們征服 武林!”   五鷹想想自身處境,竟也覺得公孫斷這番話十分有道理,而且順耳得很。   “公孫教主,屬下願能追隨左右!”   五人一齊拱手肅立,表明了立場。   公孫斷笑地合不了口,直道好。他道:“本鷹一定不會虧待你們!”轉向天鷹 和金福:“你們呢?我看也留下吧!”   金福抽動嘴角,終於叫道:“職位我可以不要,但你必須保證天鷹安全。”   “他已經不能說是天鷹了!該叫他董仟!”公孫斷狡笑道:“我保證,只要他 不出此宮,一切安全由我負責。”   金福道:“他中了柳西風的毒呢?”   “容易得很!找個時間,我會替他解去。”   “你解得掉?”   “笑話!”公孫斷叫道:“我女兒可是柳西家的媳婦,我怎能忘了柳家最毒之 養魂引?”   他沒說女兒早就替他偷得毒藥和解藥。   天鷹也知道自己身上之毒一天不除,就一點希望也沒有,是以他才忍氣吞聲, 逆來順受,為的就是柳西風那句話:“活著才有機會。”   他問:“我卻不知,你如何知道這秘密?”   公孫斷大笑不已,他解釋:“本來我是想追你們,沒想到卻追上了柳西竹,反 正他已廢人一個,我就故意去安慰他,總是女婿一個,他當然不接受,但卻敢怒不 敢言,後來我卻發現了柳西風腰間一塊破布。”他從口袋摸出舊布塊,竟和蘇喬以 前示予無怨老人的相同,其中繡有老鷹圖案。   天鷹立時怔愣住了,沒想到上次柳西風闖入他寢宮,還趁機摸走了這塊布。   公孫斷得意而笑:“我一看就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後來攤開此布,卻發現了一 封信,內容就是說些你和他的經過!”   他又道:“柳西風之所以會留下信箋,無非是想布最後一步棋,給他兒子柳西 竹,若他突然間受你控制,他兒子就會召告天下,說你就是二十年前的神鷹,如此 你就有罪受了。”   柳西風心計之深沉,實讓天鷹自歎弗如,只可惜他到頭來卻死於非命,連眼都 合不上。   天鷹也更沒想到,會因一塊破布而洩了底,馬上又受公孫斷所控制,也許命運 就是如此喜歡捉弄人吧!他長歎不已。   公孫斷奸黠一笑,道:“事已成定局,你退下去吧!我還要招集所有弟兄,來 認我這個新教主!哈哈……”   天鷹在金福扶持下,離開了他常年撫坐的貂皮水晶龍椅,觸目望向椅後那只桌 大老鷹,已感到它是死的,永遠也飛不起來,長歎地往後院行去。   公孫斷坐上寶座,哈哈狂笑,隨卻吩咐五鷹,召集人手,準備晉見新教主。   天鷹崖從此易換主人。   天鷹回到房間,鬱悶不樂,金福更是愁眉不展,二十年的基業就這樣拱手讓人 ,眼前一片水晶屋,就像會蒸散的霧氣所凝結,隨時都會飛去。看穿霧層,還是一 片白茫茫,茫到心裡頭,揪都揪不走。   綠君兒已聽到消息,趕了來:“爹……你怎麼了?”   天鷹撫著她秀髮,難得一絲暖意湧向快無知覺的手掌。恢然道:“君兒……你 還是回到你娘那裡吧。此地不再是爹的家了!”   “爹!你到底在說什麼!”   君兒不懂,金福將事情說了一遍,現在連她都覺得周遭一片茫茫。   “不行!我非找公孫斷出氣不可!”她發了脾氣,當真就要找人家算帳。   金福卻道:“小姐,老奴都不成了,你何嘗是他敵手?何況老爺還須要他解毒 ……”   君兒止住腳步,禁不住心頭悲悵,抽泣起來。但現在誰又能安慰她?都一樣沉 淪深淵鬼域之中。   “我們一起逃出去!”她說。   金福搖頭道:“不成,老爺受禁錮走不了,只有你可以走,去找夫人和二小姐 ,或許能想出一些方法來!”   君兒稍加考慮,也覺得該如此做才對:“好!我去找娘,你們一定要等我回來 。”   金福道:“告訴你娘,有位公孫飛霧,已練成恨天劫的武功,以便她有個準備 。”   君兒含淚而去。公孫斷並沒封鎖所有人的進出,因為他已相信自己兒子天下無 敵,又何必擔心任何人的叛變?只要叛變,就宰了他。在沒禁制之下,君兒很快走 出天鷹崖,往星寒山出發。   天鷹長歎:“沒想到,到頭來還是要蘇珊來收拾殘局……”   金福含淚道:“老爺……事情終於會過去的!逃過此劫,我們再從頭開始!”   天鷹倀然而笑:“還有幾個二十年?還有幾個從頭開始呢?”   金福又能說什麼?將一生都交給了主人,卻未能完成主人唯一的心願,他更擔 心自己年已老邁,沒有再從頭的機會了。   飛霧身上的小刀傷,只要不大運勁,馬上就可凝結。他並沒理會傷口,仍是一 片干疤紅透而黑的血疤罩滿全身,像裹了件緊身內衣。   血不再溢,他就有了元氣,直往天鷹崖奔來。最近,此處出入人手過多,自有 淡淡通路可尋,然而到了霧區,他只有望霧止步了。   他找了許久,就是找不到通路,不禁火氣又起,登時大吼,咆哮聲震攝山谷, 連白霧都似乎被嚇著了,而騰翻起來。   “爹——”   聲音傳至水晶宮,公孫斷驚楞不已:“這不是霧兒的聲音?”   他急忙傳令,派人帶飛霧渡過霧區,以便相會。   去接飛霧的是金鷹,他見著飛霧如此模樣,先是一愣,但隨即拱手道:“是公 孫飛霧?”   飛霧沒回話,吼道:“我爹在哪裡?”   “請跟我來!”   金鷹領著他,已帶往水晶宮。   他們渡過霧區不久,已來了數位和尚,見其裝束,可能是少林弟子。   也許是飛霧的吼聲,將他們引來。   眾僧只潛伏地窺探,並沒有再進一步之行動,交頭接耳一陣,已有兩人往回路 奔去,只剩兩名仍在監視。   他們又為何而來?   公孫斷突然見愛兒如此狼狽,第一個讓他吃驚的是:“誰能傷得了刀搶不入的 飛霧?”   他已急道:“誰傷了你?”   飛霧恨道:“公孫小刀。”   “他恁麼傷你?”   “用飛刀!”飛霧厲牙而叫:“他不斷使詐!太可惡了!”   “傷得如何?”公孫斷趕忙替他驗傷,只見都是皮層稍稍受損,十分納悶:“ 這傷……你怎麼一次就被射中那麼多傷口?”   他本想說傷口算不了什麼,但傷得過多,已是相當可觀了,是以才改口。   飛霧道:“不只一次,他至少射了三四百次!”   他有點沮喪,對小刀兒的飛刀也感到莫可奈何。   “他媽的!小雜種!”公孫斷厲道:“哪天非剁了他不可!”   他問:“人呢?”   “還在公孫府。”   公孫斷厲道:“原來秋月寒許下七天諾言,就是等待小刀兒回來!媽的!走! 去找他算悵!”   拉著飛霧,就想走。   “爹……”飛霧有些倉惶,畢竟他剛吃過苦頭回來,若沒想到對策,也許會遭 到同樣的後果。   公孫斷被他一叫,也醒了過來,知道此時飛霧不宜再動手,狠狠道:“一群雜 碎!看我如何收拾他們!你將一切說一遍!尤其是和小刀兒的交手。”   飛霧一五一十地說清楚。   公孫斷罵道:“這小子中了毒爪,還不怕毒?真有點來頭?”   飛霧道:“爹。我武功高過他許多,只是他的飛刀礙手礙腳……”   公孫斷忽然想到了什麼似地,陰狡笑了起來:“霧兒,不必擔心!下次碰上了 ,包準他傷不了你!”   飛霧又驚又喜,驚者是覺得真有此方法?喜者又覺得不再擔心飛刀了,心中十 分矛盾。   “爹,您真有辦法?”   公孫斷笑道:“當然,大不了制一件緬鐵蛟筋甲,再運用你的護身罡氣,飛刀 還能傷得了你?”   飛霧突然狂笑起來:“公孫小刀,你死定了——”情緒無處發洩,一掌飛劈向 左側太師椅,掌風掃過,支離破碎。   公孫斷也狂笑起來。   驀地,金鷹已急速走進宮,他拱手揖身,道:“稟教主,外圍聚集了不少少林 和尚。”   公孫斷煞住笑聲,急問:“來了多少?”   “大約六七名,似會再增多。”   公孫斷小想,少林和尚來此是想幹什麼?他先考慮自己和他們有何過節,但再 怎麼想,都想不出充份理由,然後才想到小刀兒,以及其他原因。   “難道會是為了他……”公孫斷忽然深沉笑道:“你再去探察,來越多人越好 ,也好一網打盡,省得到處找人。”   金鷹應“是”已退去。   公孫斷奸黠直笑,在耍他的陰謀詭計。   他究竟想到了什麼?他沒說,他只想在短短兩三天內養好飛霧的傷,然後興師 問罪,奪得公孫府大權。   君兒很快找到星寒山,她也在霧區摸不著路,而用同樣的方法,叫人。幾聲下 去,已有回音。   “是大姊嗎?”   君兒來不及多回答,蘇喬已趕了過來。兩人相見欣喜,直揪著手不放。   蘇喬問:“大姊,你怎麼這麼快就來了?我好意外!”   想到傷心處,君兒已抽搐起來:“爹已經被人挾持了!”   蘇喬掠擺:“誰挾持了他?”   “是公孫斷!”君兒忍不住已哭出聲音。   “大姊,你別哭,我們找娘商量去。”   蘇喬帶著她,已往霧區走,不到盞茶功夫,已抵無塵居。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六章 天鷹之劫】   春神強壓心頭悲切,頷首道:“希望還來得及。”她道:“君兒,你將所知道 的告訴娘,為何公孫斷會挾持你爹?”   君兒道:“公孫斷殺了柳西風,然後就闖入水晶宮,爹不會武功,又中了毒, 只好任由他擺佈。”   “爹還中了毒!”蘇喬詫異地問。   “嗯!是柳西風下的!”君兒很快將事情說一遍,但那時,小刀兒和飛霧搏鬥 之事尚未傳至水晶宮,是以她不知情,現在也隻字未提。   她還強調金福要她說的:公孫飛霧已練成了恨天劫,連柳西風都死在他手中。   春神臉色吃重:“這就難了……昔年恨天魔只練了八成,就已縱橫天下,那時 你爹才剛出道……沒想到竟有人如此年輕,就練成此功而刀槍不入……”   蘇喬道:“難道世上就沒人制得了他?”   春神道:“很難!雖然傳說少林易筋經練到十成,也有此火候,在邪不勝正之 下,才有辦法制住他。”   蘇喬突然喜悅道:“也許小刀兒可以!他的飛刀威力十分強勁,而且每個人都 有罩門,只要刺破它,就可破除金剛不壞之身。”   春神頷首道:“這也是一種辦法,不過聽君兒說,小刀兒並沒趕去公孫府參加 戰局,他不知去了何處?”   蘇喬道:“我想他還是會留在公孫府,只是他趕去時,已來不及阻攔戰局而已 。”   君兒道:“可是……小刀兒他……爹曾經找他的麻煩,他會幫忙嗎?”   “會的!”蘇喬很有把握道:“若他記恨,當時就不會放過爹了!”   她指的是小刀兒奪藥,而以飛刀抵住天鷹嚥喉一事。   春神道:“小刀兒心地仁慈,該不會見死不救,我並不擔心此事,倒是你爹中 毒一事,若要公孫斷解毒,恐怕十分不容易。”   蘇喬靈光一閃,道:“娘,你忘了百里神醫還在這裡?他一定有辦法。”   春神此時才綻出淺淺笑容:“或許可以邀他同行,也好順便看看你爹的傷。”   君兒道:“可惡的公孫斷!娘您該教訓教訓!他無惡不作,出而反而,十足怒 徒一個。”   春神歎道:“娘要是能懲罰人家,早就替你爹報仇了,何須要你妹妹代勞。”   君兒驚愕不已:“娘!你……”   蘇喬黯然道:“娘不會武功。”   這怎麼可能?名聞天下的天南春神笑,竟然一點武功都不會?難道傳言有誤?   君兒不信。卻又不得不信,十分不習慣的說:“怎麼會呢?”   蘇喬道:“娘天生就是玄陰脈,練不得武功。”   “但是……傳言……”   春神淡然道:“傳言該從你奶奶談起,她才是真的春神,娘只是承了你奶奶的 福。”   她解釋道:“數十年前,你奶奶以高超的武學。擊敗了兩位魔頭,一位是七血 神君,另一個就是恨天魔,流言就此傳出,但真正見過你奶奶的人並不多。後來娘 嫁給了你爹,她也傳那套春神奪給你爹,所以你爹才能稱雄武林,沒想到卻因此害 了他。   活來娘只將功夫傳給你妹妹,要她以春神名號行俠仗義,但是春神奪有上下兩 段,喬兒只好學會上段,是以功夫雖高,卻也不能如你奶奶那種無敵的身手,不得 不找小刀兒來幫忙報仇。一切事情,就是如此,”   原來她不會武功,難怪上次以琴聲制服公孫樓時,會比不上蘇喬,難怪蘇喬要 急著趕回來,難怪在治療公孫樓時,公孫樓發瘋,春神沒出手,事後還中了迷藥而 昏倒。   難怪她一直住在此處,常年不離開。   君兒終於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她道:“既是如此,娘還留在這裡,救人的事就 由我和妹妹去就可以了。”   春神慈祥笑道:“娘不去,也放不下心留往這裡,還是去好了,也許你爹經過 此次教訓以後,會回心轉意。”   君兒正想再說話,忽已覺得有人走近無塵居,轉過頭,百里奇已含笑而至。   蘇喬急忙迎上去,笑道:“神醫,您來得正好,我們有事想拜託您。”   百里奇慈祥點頭,道:“老朽聽到聲音,就已趕來。上次是小刀兒出征,這次 是怎麼回事?”“神醫!我爹中了毒!”   蘇喬很快地將事情說一遍。   百里奇轉為吃驚,道:“令尊所中之毒……不知為何物?”   春神道:“君兒,你可知道?”   君兒搖頭:“當時情急。我也忘了問,不過聽金福說是柳西家最毒的毒藥,公 孫斷也會解,藥性在十天左右發作。”   百里奇精通各藥物,相對地也對各派獨物有所瞭解,聞言也猜出一個大概:“ 也許是養魂引吧!”   蘇喬道:“神醫,您是否能和我們一起去?”   百里奇道:“本該可以,但公孫前輩這一,兩天將會醒來,我想若能留下來, 對他種種反應再徹底診斷一番,以免有所疏忽,若你們那邊事情過急,也只好放棄 ,與你們同行了。”春神聞言,道:“既是如此,百里先生就留下,反正我們也須 找到小刀兒,再趕去救人,其中耽擱也不少時間,屆時您再趕去也不遲。”   百里奇沉思片刻,道:“如此也好,以免瞻前顧後,最遲兩天,我一定趕去! ”   他拿出一白玉小瓶,交予蘇喬,慈祥道:“若你爹中的是養魂引之毒,就拿紅 色丹丸讓他服下,毒性自可解。若不知何毒,就服下三顆綠色藥丸,最少能再延續 幾天時間。”   對於百里奇考慮之周詳,蘇喬感激不已,連連道謝,捏緊的玉瓶,快碎了似地 抖了起來。   百里奇又道:“若找到小刀兒,就轉告他,公孫飛霧若已練成恨天劫上的五毒 陰勾爪,千萬別讓他傷著了,我也沒把握解此毒。”   蘇喬點頭:“我會的!”   然而他們卻不知此語已是過慢,小刀兒此時已在接受痛苦的煎熬了。   藥已在手,三人不再耽擱,立時動身前往公孫府。   天鷹崖已聚集了大批人馬,包括少林掌門無心,武當掌門木陽子,華山掌門劍 南舟,天山掌門關醉白,以及數十位。各派高手。   人來的愈多,公孫斷愈是過癮。   無心已宣佛號,運用獅子吼之內家其力,傳聲道:“公孫教主,少林無心求見 ——”   音雖不高,卻綿延不絕,顯示出無心功力十分到家。   公孫斷等的就是這一刻,兩天一夜之間,能趕來的高手都趕來了。   他坐在舒服的龍椅,心不在焉地瞧向綠金福,道:“綠總管,你留在此,本座 要去退敵了。”   金福拱手道:“稟教主,強敵已至,屬下豈敢偷安,自該挺身才對。”   “說是這麼說,你的主人怎麼辦?你捨得拋下他?”公孫斷調侃地說。   “傾巢之下無完卵。屬下明白事情輕重。”   公孫斷無奈道:“好吧!既然你如此忠貞不二,本府也不願拂卻你的忠心。” 轉向五鷹道:“傳令下去,準備退敵!”   一聲令下,全宮皆動。尤其是公孫飛霧,皮肉之傷兩天就結了硬疤,可說完全 好了。那股瘋狂的爭戰慾望。充斥全身每根筋、每根骨,現在若有一頭虎,保證被 他活活給咬死。   兩天以來,他吃的全是活生生的狸、免、雞,元陽充豉得很。   公孫斷也有意試試他,到底能不能擊敗各大門派掌門之聯手——一對一那是甭 談了。   陣勢擺開,公孫斷仍坐在椅子上,威風八面。   他冷道:“你們找天鷹崖,到底為了何事?是否想聯手圍剿?”   無心施佛禮,道:“老衲無心,執掌少林一派,想必公孫教主已猜出群雄來此 之目的?”   “嘿!我問你,你倒反問起我來了!”公孫斷冷道:“我不知道你們來此是何 目的!我也不想猜,太浪費本座時間了。”   “如此老衲就直說了。”無心道:“傳言昔日歹徒董仟,匪號神鷹藏在天鷹崖 ,可有此事?”   金福聞言,臉色已變,二十年前主人含冤,二十年後又要再遭劫難,一份怒意 到沸騰,心中暗自決定,除非戰死,決不讓人將天鷹帶走。他盯向公孫斷。希望他 能遵守諾言。   公孫斷輕輕一笑,道:“大師恐怕聽錯了,本派是天鷹而非神鷹!”   他回金福一個微笑,表示信守諾言不二,金福也為之放心不少。   木陽子冷道:“天鷹就是神鷹,天鷹崖本是他所創,後來卻被你所篡奪,貧道 眾人看在你為惡不及外人之下,才以禮待之,否則早已兵刃相見,你還是將人交出 來吧!”   公孫斷雖惡名昭彰,但他大部分只對自家人下手,基於此乃家務事,別派自不 便興師問罪,省得落個多管閒事之嫌。   公孫斷冷笑道:“好個天鷹就是神鷹!好個以禮待之!看你們勞師動眾,今天 要是不讓你們滿意,想必你們是不想回去了?”   木陽子冷道:“除非交人,否則不惜動干戈!”   公孫斷假笑道:“這可是你們要動手,不是本座想動粗!看樣子不動手是不行 的了!”   飛霧狂笑道:“要動手找我!來呀!來呀!”不停捶打自己胸脯,真如野人。   無心喧個佛號,道:“恕老衲失禮了!”右手一揮,五位僧人已長棍開出,直 往飛霧身上砸去。   飛霧狂笑,身軀一動不動,硬接下五棍。若常人,非得被打得粉身碎骨不可, 但落在他身上卻如打在軟泥上,一點效果也沒有,反彈力道震得他們兩手發麻,不 知所措。   還來不及由他們思考,飛霧已然出手,左手如攬女人柔腰般,攬住五根木棍, 右手如菜刀狀,一切,五棍斷得整整齊齊。   “哈哈……”   飛霧狂笑不已,雙手推出掌風,像在推小孩般,輕而易舉地將五僧打得滾滾而 去。   眾人見狀,不禁豎眼直瞪,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還有誰要來?全都上來好了!啊——”   飛霧忍不住,已撲往無心,其勢之猛,快逾虎豹。   無心大驚,想盡所有方法,就是想不出一個退敵招式,不得不運起神功,準備 硬接。   也談不上什麼準備,雙掌都還沒舉穩,狂風已至,啪地,已將他擊出丈五開外 ,蹬蹬連退數步,無心方穩住身軀,更是駭然。   木陽子已看出對方武功過於高強,登時喝道:“貧道也來陪你玩兩招!”馬上 揮出拂塵,掃向飛霧。   “什麼,你陪我玩?你不配!”   飛霧反手一抄,很容易將對方拂塵給抓住,往左一帶,再切出一掌,木陽子已 避無可避地非鬆去拂塵不可。否則右手難保。不得已,只好鬆手,改掌劈向飛霧, 企圖想挽回一點顏面。   然而飛霧一動不動,硬接他一掌,右手拳勁已搗向他腰際,快而猛。   木陽子悶哼,人已倒撞而退,臉色發青,這拳打得他血氣翻騰,差點吐出血來 。   無心見狀,冷喝:“敵人武功高強,我們一起上!”   活未落,他再次出掌而攻。   華山掌門劍南舟以及天山掌門關醉白,也同時出劍、出掌,罩了過去。   飛霧此時才感到敵我相當,方自盡情出招,想將受小刀兒的怨氣。全出在四人 身上。   四人聯手,其勢何等猛銳?可惜卻奈何不了飛霧,十招一過,已是汗水淋漓, 氣血浮動,愈戰愈是心驚,不知天下怎麼會有此怪物存在?飛霧似乎玩夠了,大喝 一聲,右手抓住劍南舟長劍帶向左邊,格開木陽子拂塵,再踢出一腳點向關醉白, 將他逼向左側緊緊靠著無心,然後他狂笑一聲,雙手往左右直翻劈,嘩啪數響,四 位掌門人已跌得人仰馬翻,尊嚴盡失。   此時此刻也顧不得什麼尊嚴,四人滾落地面,都以高超內力硬拔而起,喝然出 口,四道人影又噬向飛霧。此時方見飛霧臉色吃重,不敢大意地封向左側無心,想 以各個擊破方式,分散對方強大內力。   豈知無心早有準備,不攻反撤招,一個騰身掠過他後背,雙手抵住關醉白背心 ,齊往前推。緊接著木陽子也以同樣方法掠向無心背心,劍南舟也不落後,如此四 人連成一線,各找背心命門穴,同運數十年修為,四人合起來,至少有四甲子功力 ,任公孫飛霧修為再高,也無法超越四甲子——兩百四十年的威力。   而天山派混元真氣,自屬武林一絕,四人聯手,真能逼出一道白氣,直截飛霧 心窩,其勢足以穿金裂石,所向披糜。   飛霧方轉身,就遭此突襲,自大的他,馬上嘗到結果,沉呢一聲,已抱胸倒樁 而退。   公孫斷大驚,已站起來:“飛霧——你怎麼了?”   還好,飛霧只吃了點暗虧,落滾地面過後,馬上扭身而起,更加狂猛地攻了過 去。“我要撕爛你們……”   他罩的方向是專門劈向四人中間,以想搗散他們合力。   然而四人不但武功精湛,歷練更豐富,知道此方法有效,已然凝結如蜈蚣,矯 捷騰掠翻轉,就是不讓飛霧有下手之機會。   飛霧數擊不能得手,氣地哇哇大叫。紅腫眼珠似要噴出火來,當下不再專找對 方中央下手,硬就硬,誰怕誰?怒吼一聲,已身掌合一,再次衝向關醉白。   說也奇怪,他似乎全在拼內力,忘了傷人,也許是想發洩情緒,也許是氣昏了 頭,練了這門功夫,腦袋有時都轉不過來,否則只要他使出毒爪,就是關醉白髮出 掌力再大,也無法逃避被抓傷的噩運。   雙方再觸,轟然巨響,飛霧竟又被撞出三丈餘,身形砸在大腿粗之柳杉,硬將 此樹給撞斷,自己也因此被撞昏。   “飛霧……”   公孫斷正想掠向愛兒,但驚惶聲剛起,數位掌門人已罩過來,他不得不下令攻 擊。   “上!”   右手一揮,金福和五鷹已兵刃齊出,迎了上去。   金福為了主人安全,一出手就是震天奪,此種高絕武學,與他對仗的木陽子頓 感壓力驚人。拂塵揮得如蜜蜂振翔,拂、點、掛、掃,只要能奏效的,全都用上, 頓時也利用拂塵之軟柔,以克長劍之剛硬,而使金福攻勢受阻。   金福並不氣餒,再次退身於後,尋求有利時機,復又撲身而上,突見他已沖至 木陽子不到七尺時,驀地來個迴旋,右腳很快掠去拂塵,長劍卻脫手飛掠他頭頂而 過,直取木陽子天突穴。   “震天奪!”   木陽子雖未和董仟交過手,但他師父天荒道長就曾敗在這招之下,天荒也將此 武學狀勢告訴過他。現在他乍看就已猜中,驚惶之下,又想躲閃,談何容易?只好 往地上滾去,希望能逃過此劫。   突又有三名高手,齊罩向身在空中的金福,這三人分別就是無心、關醉白和劍 南舟。他們突聞木陽子叫出震天奪,已認為金福就是神鷹董仟,是以捨棄敵人,全 向金福攻來。   金福武功雖了得,卻非公孫飛霧,怎能接得住三人聯手?閃過劍南舟和無心攻 勢,卻閃不過關醉白雙掌,砰然一響,硬是被擊中胸口,吐出鮮血,倒撞丈餘遠的 林樹,一時不易站起,傷勢頗重。   關醉白並沒有就此歇手,趕忙一個轉身,混無真氣掃向木陽子,希望能加速帶 開其身軀,以避開長劍。   然而飛劍何等快捷,只聽木陽子悶哼,天突穴是躲過去,但左肩卻不折不扣地 被長劍插中,痛得他冷汗直流。傷得不輕。   突然,公孫斷大喝:“住手——”   所有在場之人都已停手。   自雙方開始纏戰到現在,三招不到,能見傷亡者,只有金福和木陽子。   公孫斷走向金福,概然道:“我已盡了力。你也盡了力,該怎麼辦,你自己決 定。”   金福抹去嘴角血絲,惶恐道:“你要毀諾言?”   公孫斷叫道:“我毀什麼諾?你自己決定啊!只要你有辦法,你若保不了,我 還能保?你要我為一個廢人拚命?”   金福感觸良多,不錯,公孫斷沒拿天鷹開刀,已是萬幸,而且他也為天鷹拼過 力,甚至飛霧都已不敵,他更沒有理由要為天鷹賣命,這樣的諾言,對公孫斷這種 人來說,已是難如登天。自己若再強求,恐怕就得自取其辱了!但是若撤手,天鷹 將又如何?   “不行!我不能放棄!”   金福怒吼,又攻向無心,然而他傷勢不輕,攻出掌勁,已十分薄弱。   蘇喬、春神和君兒,匆忙抵達公孫府。   紅地毯紅悵幔,寬敞的大廳被左右兩恨像頭大的紅石柱壓得沉甸甸,快要窒息 。   秋月寒與慕容天匆急走出後門。   蘇喬已道:“娘,他就是秋月寒!公孫府的主人。”   春神一笑,拱手道:“公孫大俠,妾身唐突打擾,祈請恕罪。”   秋月寒和藹笑道:“哪兒的話!久仰春神俠名,今日一見,果真絕世風采!在 下神交已久!”   相互介紹一番,雙方坐定後,蘇喬已說明原因。   秋月寒歎道:“也許你們還不知小刀兒已和飛霧對過手,他受傷了。”   三人驚愕不已,君兒急道:“小刀兒傷得如何?人呢?”   秋月寒歎道:“十分嚴重,他已自行去採藥,他說三天之內一定趕回來,現已 過了兩天又一個上午。”   蘇喬怔悸不安:“怎麼辦?百里神醫明明交代,要轉告他對陰勾爪要小心,如 今話還沒傳到,他就受了傷!怎麼辦?這毒,連神醫都沒辦法治……”   方纔她只擔心她爹,現在反而整頗心都懸在小刀兒身上了。   秋月寒悵然道:“也許小刀兒自有辦法,他自幼常年活在大漠、森林中,對些 不知名的藥物,有獨特之見解,希望能有奇跡出現。”   本是想解決問題,卻又多了一事,逼得她們實在不知所措。   慕容天道:“事情總該有個結果,三位不妨暫時留在此,等小刀兒回來,然後 再決定救人之事,以免兩頭落空。”   春神悵然道:“也只有如此了。”   眾人在等小刀兒。   午時的太陽,在多雲的冬天,也顯不出一絲溫暖,連光線都有點昏暗。   金福雙掌已罩向無心,只見無心右手一揮,流雲袖強勁氣流已迫退他,逼得他 連退帶撞,鮮血更吐。   “不能!你們不能帶走天鷹!惡徒——”   金福狂厲如瘋子,飛霧那股血淋淋野獸模樣,也在他身上出現,他又撲上。   無心不願再下重手,輕拂衣袖,阻住他,但劍南舟實是見不得他如此一再纏鬥 ,猛然劈出強力掌勁:“躺下吧!我們要的不是你!”   金福並沒閃避,搗亂的銀髮染滿紅血,像個厲鬼,竟用整個身體去纏住劍南舟 右手,任由他甩,就是不放,突又猛狠咬他手臂。   劍南舟大駭,左手馬上出劍,就要刺向他心臟。   無心及時出手攔了過去:“劍掌門劍下留人!”   他攔住長劍,也劈開了金福。   “此人忠心耿耿,我們豈能對他下毒手?由他去吧!”   劍南舟俯視右大臂深陷而流血的齒痕,冷冷地哼出聲音:“奴才就是奴才!只 會咬人!”   金福已無力再戰,幾次想爬起來都力不從心,立了又倒,只好十指扣地,艱苦 地爬向劍南舟,似想再戰。   天鷹已緩緩走向霧區,走向金福,悵然而落寞地將他摟入懷中:“金福……由 他們去吧……”   金福老淚如清泉般冒出,一切代價、犧牲,都認為是值得了,只怨自己不能盡 責,保護主人安全。   “老爺……小的恐怕……無能為力了……”   “金福!你已盡了力……”   天鷹摟得更緊,妻女友人都離他而去時,只有金福仍在他身邊,乃是他唯一的 伙伴。   無心不禁長宣佛號,想掩飾內心激動,畢竟如此忠僕並不多見。   公孫斷卻見得甚為噁心:“好啦!好啦!成為王,敗為寇,已成定局,你該早 作決定,我管不了那麼多!”   天鷹能決定嗎?若要他決定,他會揮刀剮向在場所有的人,以消心頭之恨,然 而現在的他,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就連那股不甘屈服受辱,準備東山再起的心靈, 都已然無存。   金福的失敗比他自己倒下更使他絕望,而金福現在卻昏沉沉,不醒人事地趟在 他懷中,他整個人也虛脫,沉淪了。   無心長歎道:“帶他走!”似有不忍,又道:“連那老人!”   眾僧架起天鷹和金福,已準備押回少林寺。   無心轉向公孫斷,道:“公孫教主,希望你能以俠義為本,切毋多造不義之事 ,否則必自食惡果。”   公孫斷笑:“我的事,你少管!別以為你贏了這一仗,就賣起老來!什麼叫正 義?就像你們以強欺弱,硬抓走手無縛雞之力的人?”   “他本是武林公敵!”無心道:“老衲不得不捉他歸案。”   公孫斷冷笑:“這都是你們自己說的!有朝一日,我也說你是武林公敵,老和 尚你又有何感想?”   無心不想再辯,道:“是非自在人心,老衲只想略進忠言,聽與不聽,閣下咎 由自取,老衲告辭了!”   數十人隨無心,架著天鷹和金福,己離開此地,往少林方向行去。   公孫斷登時哈哈大笑不已:“好個咎由自取!老禿驢!遲早你會為這句話付出 代價!”   群雄消失後,飛霧從笑聲中爬了起來,他笑得更狂、更大聲,根本就無受傷模 樣。   難道他是假裝敗陣?   公孫斷奸黠直笑:“霧兒!你果然表演得如此逼真!”   飛霧狂笑中,含有戲謔和狂傲,道:“若非爹您的計策,孩兒早就將他們擺平 了!”   公孫斷到底又耍了什麼詭計?   他笑道:“當時爹也真為你捏了一把冷汗,如何?四派聯手,功夫如何?”   飛霧道:“孩兒也不敢硬接,不過要真打起來,孩兒不會讓他們有聯手的機會 !”   他很有自信,在一動手之際,就可制服各派掌門人中任何一人。所以才會表演 此出戲,否則早就不能自制地拼個死活。   公孫斷不停高興叫好:“統治武林,指可待了!”他轉向五鷹及一些屬下,傲 然道:“各位也很合作,本派犯不著為了一個累贅而拚命!何況如此一來,恐怕少 林一派也無寧日可過了!”   眾人唯唯應“是”,當人手下,只須順從,何必於涉主人行徑?兔得自找麻煩 。   飛霧道:“爹,您想一定會有人找上少林派?”   “當然!”公孫斷奸狡直笑。“至少春神他們會去救人,說不定小刀兒也會趕 去!”   原來當時金鷹報告,有少林和尚潛伏於外圍,公孫斷就想到是為天鷹而來,所 以設下此計,目的就在於將天鷹送給少林派,以引動其他人去救天鷹,如此坐山觀 虎鬥,獲利者將永遠是公孫斷。   至於拚鬥一事,純粹是為了考驗飛霧武功,也借此表現天鷹崖勢力壓過各派, 給各派一點下馬威。   雖然各派似乎忘了,但他們都知道,憑一己之力是無法與天鷹崖相抗衡,若聯 手,又能維持多久?心靈自有沉重壓力。   飛霧殘酷道:“小刀兒既有可能趕到少林派,我也該去一趟,以雪前仇!”   公孫斷道:“仇是要報,但不是現在!”他道:“等天鷹被捉的消息,傳入春 神或小刀兒那伙人時,他們一定會趕去少林派,到時我們大批人馬先湧向公孫府, 輕而易舉地就可拿下它。”   飛霧叫道:“可是,我仍無法對付小刀兒。”   公孫斷狡黠而笑:“怎麼碰不上?上一次他為了公孫府而戰,這次也會如此, 我們不必找他,他也會來找我們!”   飛霧恍然,獰笑道:“小刀兒,你死期快到了!”   公孫斷狂笑過後,轉向五鷹,道:“人馬準備妥善!不急也不慢,一天左右出 發最恰噹!”   五鷹已下去召集人手,公孫斷父子笑得十分狂傲而開心。   絕谷森森,西邊蕨葉密密叢叢,散出一種苔類特有的腐濕味。   小刀兒整只左手像燒了炭,黑干干的外皮卻腫脹不堪。   沒了瞧著他那不停抽動蒼白而帶點青紫的臉龐,心靈宛若針刺。   “快三天了……”沒了悵然道:“你卻還沒找到藥!”   小刀兒擠出一絲笑意。道:“熬過三天,其它就好辦了!擔心什麼?”   “他媽的!”沒了罵道:“看你死的是我,你當然不擔心了,要是我中了毒, 我他媽的包準快快樂樂喝個夠,還發什麼愁!”他悲滄道:“原來看人受傷,竟會 這麼個熬法!”   心靈悲戚貫向眼眶,不禁一熱,不哭還真難。   小刀兒想安慰,都像踩在空飛中,蕩空空的心,一句話也說不出嘴。   沒了抹去淚水,強顏而笑:“什麼玩意兒!還沒死就哭人?奶奶的!賤骨頭! 這些傷又算得了什麼?你不是還活得好好的?”   他那吊眼抽嘴表情,簡直比哭還難看。   什麼滋味?一生也結交了這麼位血性朋友,無數劫難,無數同生共死,帶給他 的是什麼?只有交情兩字,接連下來就是一籮筐以生命作賭注的危難,沒皺過眉頭 ,沒怨過一句,自己卻百般為他人而煎熬,小刀兒愧疚之深。穿過十八層地獄也撈 不著,怎能再讓他難過?   小刀兒笑了笑,道:“現在只有用最後一種辦法了!”   “還有辦法!”沒了立時又緊張起來:“什麼辦法?”   “以毒攻毒!”小刀兒道:“你袋中有了赤珠哈蟆、九角黑心蛇、沉魂六斑紫 花草,相加起來,毒性也十分強烈,足以與陰勾爪之五毒相抗衡。”   “要是失敗了!”   “不會的!”小刀兒笑道:“我哪會拿自已生命開玩笑?”   他現在就準備冒險一試、不如此,恐怕支持不了三天過後的另一番險困日子。   沒了見他似乎很有信心,也已相信幾分,提提手中白布袋:“怎麼用?”   小刀兒道:“將紫花草搗碎,取其汁液,內服。然後讓赤珠蛤蟆、黑心蛇咬噬 左手,如此內外兼顧,效果一定好!”   沒了照著做,找出如蕾草,卻紫深黃斑滿葉的野草,開始用石塊砸搗,以能取 其汁。   小刀兒猶豫地望向布袋,隨後接過它,從中找出一抹全白如玉蝶花的小花朵, 往嘴中送,開始嚼食,他知道此花對心脈維護十分有用,至於能不能抵住大量毒物 ,就不得而知了。   然後他已伸手插入布袋,只見布袋東西竄動不停,小刀兒額頭也流了汗,毒物 咬噬左手,一陣辣疼,一陣冰冷麻酸,分別從手指及手腕竄入體內。他知道辣的是 黑心蛇之毒,另一種則為赤珠蛤蟆所有。   沒了搗好汁液,用小芋葉盛妥,交予小刀兒服下。一陣膩膩的甜味嗆得他想嘔 ,強忍著逼下肚子,馬上有股熱升起,血液循環為之加快,臉也紅起來,這藥使他 昏沉欲睡,但左手的毒物又使他睡不著。數種毒藥在他體內開戰,刀槍劍戟、刺得 他冷汗直流,吟聲已起。   半刻鐘過後,左手腫脹之毒竟由手腕漸漸滲出,原來赤珠蛤蟆在吸食。   腫脹已消,沒了心頭也泛起希望,似乎藥效已化開,也已生效了。   然而小刀兒卻知道,如今陰勾爪毒性雖暫時又減弱。卻已佈滿全身,如今巳不 能砍斷一條手臂就能得救。暫時減輕,也在加重。   盞茶功夫再過,小刀兒抽出左手,但覺麻辣疼癢已失,好像恢復了正常,只是 一片暈眩,腦袋十分沉重。   沒了見他臉色更蒼白,疑心頓起:“毒真的解了?”   小刀兒知道若說解了,他一定不信,不得不編說一番:“重毒已解,輕毒仍在 ,不過已要不了命,我們回去吧!也許可及時趕到百里神醫那裡!”   現在兩人都將希望托在百里奇身上了。   小刀兒也能正常舉步而行,只是每一步都輕飄飄,好像騰了雲,駕了霧,虛無 飄渺,很不踏實。   他們已往公孫府方向走去。   “小刀兒!”   等在前院的蘇喬已發現沒了和尚和小刀兒,興奮地奔了過去。   “你的傷……”她見著他臉色蒼白面泛紫,就知毒性仍在,急切而擔心地問。   小刀兒總是含笑回答,一直走向前廳,會了眾人,仍是笑口常開。   “沒關係,這毒很快就可解去。”   他的回答很平靜,眾人雖擔心,卻又強迫自己要相信——否則不就更糟了?   蘇喬很快地說出事情。   小刀兒心頭直叫苦。自己錐心之毒己是難保了,還能和飛霧動手?   但他的回答卻是:“好,我們現在就走!”   沒了急叫:“小刀兒,你瘋了?你……”   小刀兒阻止他,笑道:“事有輕重,蘇姑娘說百里神醫一兩天就會趕來,沒什 麼好再擔心的!而公孫斷卻隨時都可以要了神鷹的命。”   沒了雖百般不願,卻也拗不過小刀兒,只好默認,自已私下決心,就是頭破血 流也要和他共進退。   秋月寒道:“我也隨你們去,此事本就牽涉了公孫府。”   小刀兒道:“老爺,您有傷在身,何況公孫府現時四面受敵,不宜離開,我覺 得您留下來較為妥當。”   秋月寒正想找出更好的藉口時——慕容白已疾奔而入,三天前他引開七重生, 不知引開多遠,現在才回來。   慕容天見愛子回來,也泛起一絲笑容,問:“白兒,你到哪兒去了?引人要那 麼久?”   慕容白喘氣仍重,急道:“孩兒本是該回來,但半途卻有了變化……”   “什麼變化?”眾人都以詢問的眼光瞪向他。   慕容白再喘一口氣,道:“事情是如此,孩兒本已引開七重生,但還不到半天 ,少林徒眾和武當、華山、天山派掌門都往太行山方向奔去,七重生也掉了頭。孩 兒只好跟蹤而去,結果發現眾位掌門人和公孫斷父子交手,還將天鷹擄走。”   “他們擄走了天鷹?”春神不能控制的站了起來。   慕容白雖沒見過她,但覺她能和爹平起平坐,輩份一定不小、立拱手道:“前 輩,小侄親眼所見,絕對錯不了。”   春神望時如被抽掉靈魂,呆然地跌坐原位,人已被捉走,那還有命在?   “怎麼辦!”蘇喬和君兒已倉惶地瞧向小刀兒,情急之下,他倆總認為小刀兒 有辦法解決。   小刀兒急道:“我們趕快趕到少林寺!”   不敢停留,一批人馬已赴少林,只留下秋月寒及慕容天父子,湘雨也想去,但 她爹的傷仍須要照顧,只好留下來。   巍峨少林,雄風依舊,大廳前左側那支高聳入天,象徵武林盟主,九派聯盟的 黃絹繡金信物圖樣的盟旗,隨風飄掠,凜凜生威。   廳前硬石廣場居中坐了七位掌門人,四處佈滿了和尚及各派代表。   天鷹和金福被困在中央,此情此景,和幾月前,審判小刀兒時候相同。   數千隻眼珠散發出那種罪有應得,不屑一顧,除惡務盡的凌厲眼神。金福狠厲 如狼地回瞪他們,這就是正派的臉孔,一副大義攘然,做的說是正義磅礡,骨子裡 卻全是假仁義以除異己,殺人不算,還給人貫上罪名,讓人永世受人唾棄,自已卻 洋洋得意之輩。上一代如此,這一代也是如此,憑的全是惡祖宗的一句話,罪惡根 源就一直傳流下來,逼的受害人負不盡、還不清,沒人會去翻老帳,更不會去翻祖 師爺錯的老悵,這就是自認俠義的臉孔,掛了假的仁慈、正義!   “來吧!你們殺人有理!哼哼!我殺人不必理由,惡就惡!撕下你們面具,陰 間再來算悵!”   金福不停獰笑念著,蒼白臉孔透出難得紅光,冷眼燦茫,不畏俱地反迫眾人。 雙手不停往腰間摸去,好似想抽出什麼東西似的。   天鷹已變得木訥,雙手被綁,靜靜坐於地面,腦袋一片白,和金福冷芒怒眼形 成強烈對比。毒藥已使他連說話都感到痛苦。   陽光正烈,光線卻如結了冰的雨絲,直穿肌膚,冷向心頭。   罪就是罪,審問仍是一樣的結果。   “行刑!”無心的冷漠聲音如一把刀,己砍向天鷹,只有這把無形刀,才能催 動有形刀。   金福突然大笑:“來啊!統統上來!你們會發現死是一件很痛快的事!”   戒律堂主弘過,森然地領著五名年輕握棍和尚,緩緩走過來。   突然地——“住手——”   該來的,都來了,高牆掠入幾條人影,分別是小刀兒、沒了、春神、蘇喬和君 兒。   眾人一落地,數位和尚已圍上來,沒了吼道:“讓開!”   憑他少林僅次於無心之身份,和尚叫聲師叔,已閃過一邊。   無心卻站起來,冷道:“擋住他們!”   和尚猶豫一下,不攔沒了,卻將小刀兒等人攔住。   沒了匆忙走向無心,施個佛禮,道:“掌門師兄千萬不可草菅人命,天鷹昔年 並無大錯!”   無心冷森道:“沒了,你三番兩次攪亂法場,成何體統?再不讓開,休怪少林 寺規無情!”   沒了叫道:“少林寺規亦有規定,處決人犯,必須三堂會審,如今掌門可審過 了?”   無心老臉一熱,冷道:“此事前任掌門已審,現在無須再審。”   沒了冷道:“師兄敢保證上一代掌門一定審過?”   無心被問得結了舌,不知所言。   木陽子冷道:“或許貴派未三堂會審,但神鷹當年劣跡,已為武林所公認,既 然六派發動圍巢,自無再審必要,何況今日七位掌門都異口同聲贊成此決議,會審 實屬多餘。”   沒了冷道:“數月前,無怨老人親自向本人表示,要證明此事,無奈途中仙逝 ,木掌門敢保證二十年前一定做對嗎?至於會審乃少林律令,只要人犯往少林處決 ,就有遵循必要,否則日後傳出武林,將辱及少林一派,眾掌門既是一口咬定天鷹 有罪,又何懼他無罪脫身?”   此話說得眾人啞口無言,目光全移內無心。希望他能做個決定。   長宣一個佛號,無心道:“羅漢堂主弘月,般若堂主弘侮,戒律堂主弘過。上 堂會審!”   三名六旬老僧已走向無心,齊施佛禮,齊道:“寺規森嚴,毋枉毋縱。”   無心道:“開始會審!”   “等等!”沒了出言:“此案涉及公孫小刀,師弟提議,共同會審!”   眾人隨無心目光,移向遠處玉樹臨風,英氣逼人,卻微帶青紫膚色的小刀兒。   劍南舟冷道:“此人罪行已定,多審無益。”   沒了瞪向他:“誰定了罪?上次要找的證人蘇喬也來了,真像就可明白,對你 是無益,對他卻益處多多,虧我還救過你的命!”   劍南舟老臉一熱,被救倒是事實,自己總不能矢口否認,冷冷道:“他要殺我 ,也是事實。”   “既是如此,你大可提出控訴,憑什麼阻止少林會審?不服的話,你可找時間 離開少林寺後,自已再去處置你和他的過節。”   “沒了!說話不得無禮!”無心怕他再罵下去,出言阻止。   沒了白他一眼,才轉向無心,道:“師兄,該照寺規處理,方能服眾。”   無心輕歎,方自點頭:“先審神鷹,再審公孫小刀兒!”   沒了欣喜道:“掌門師兄明鑒!”高興地走向小刀兒,道:“希望你能辯蠃他 們。”   他雖玩世不恭,但節骨眼裡也想過,此事若用硬的,恐怕罪上加罪,不如爭取 辯白機會,以伸不白之冤。此乃上策,至少小刀兒這關,他有把握取勝。   蘇喬吃重道:“我們會盡力的!”   雖然同一場所,無心仍將他們分開,以免有所突變。   審問已開始。   無心道:“二十年前,洞庭王家血案,貴陽怒海堂,以及太原許家慘案,在場 都有神鷹標記,董仟你有何話說?”   金福叫道:“欲家之罪,何患無辭?當年王家血案發生時,我主人正在塞外。 兇嫌常山五妖也已伏法,你們卻一口咬定我神鷹是主謀?而太原許家案件,乃是許 巖桐媳婦勾結姘夫江海昆所作,貴陽怒海堂主楊絮,他犯下淫行,誅之有何不可? 後來怒海堂自己內亂相互火拼,死傷纍纍,你們都聽信二堂主楊天賜所言,憑的全 是一張神鷹旗幟,算什麼證據?”   弘過問道:“當時神鷹可有提出證據?”   “提什麼證據?”金福吼道:“你們六大門派連詢問都沒有,就暗中計劃殺人 ,哪由得神鷹辯解?”   木明子冷道:“胡說?本派前代掌門曾說過,給予神鷹辯解機會,只是他一味 暴戾,不肯說出原委,是在畏罪。”   金福吼道:“人都被你們逼上絕路,還問什麼罪行?他說了,也沒人會相信! 因為你們早就認定他有罪,所以才會聯手,才會騙他上山,為什麼不在碰面時就問 他?   ”他冷笑:“是不是找到怕被他脫逃的理由來搪塞?二十年今天的你們不信, 二十年前當事人又怎會信!我……”他說話過於激動,已帶動傷勢,溢吐污血漬滿 嘴角,沉痛地抽動腹肌,以在發抖。   劍南舟冷笑道:“你只是個奴才,說話份量弱得很。董仟為何自己不說?是不 是難於啟口?”   天鷹冷目瞪向劍南舟,厲道:“二十年前,你給我洗腳都不配!有何資格指責 問罪老夫?”   劍南舟冷笑:“如此暴戾之人,若能為善,恐怕太陽會打西邊出來了!”   “呸!”金福吐口濃沾滿血的痰:“不回答你的話,就算暴戾,那你又算什麼 ?   心胸狹窄?丟出的話是尖尖剌刺,能當一派掌門,真是天大笑話!”   劍南舟怒道:“狗奴才,這裡沒你說話的餘地!主僕倆狼狽為奸,全不是好料 。   ”   木陽子冷喝:“老頭!你若想逞口舌之利,就站在一邊去,現在是在審問董仟 罪行,你大可舉出有利證,信口雌黃,於事無補。”“誰信口雌黃?”金福怒道: “難道你們又能找出什麼有力證據?只要找出一樣,我馬上自決當場。”   誰會想到二十年前的老帳會重翻?而且當時六大門派也都秘密行事,並無留下 任何證據,而僅存的活證人楊天賜也已作古,哪還有其他證據?此事困厄了眾人。   金福又厲道:“拿不出證據,就不能亂加罪行,除非你們蒙了心,勾了眼,一 味的狗肝透心肺,做的是烏了血而見不得人的事!”   小刀兒他們,不禁為金福這番話暗自叫好。   眾人沉默一陣,劍南舟突然冷笑:“老奴才你別得意!二十午前的事可以說死 無對證,十年後的事,你卻開脫不了!”   此語而出,全場嘩然,春神母女又巳緊張起來,她們不知天鷹近年來犯了什麼 罪?要是罪惡過重,枉為春神一片苦心了。   金福也為之一震。他哪又想到偌大的天鷹崖,如今會落此下場?以前實在犯下 不少的過錯,想開罪,恐怕不行了,然而卻一震之後已安下心來。   他準備扛起一切責任,以挽救天鷹。   他厲道:“二十年後又如何?若非你們逼迫,怎會有天鷹崖之出現?罪魁禍首 都是你們!”   弘月冷道:“審判罪行,只在看當事人犯何罪,不須要知道天鷹崖如何成立, 各位現在可指控天鷹之罪行。”   劍南舟第一個發言:“本派第三代弟子陸向秋,在一年前帶領三名手下往終南 山祝賀時,被天鷹崖殺害,留下物證。”   木陽子道:“武當弟子曾經在牧牛山被吳不常殺害,奪走秘籍一部,吳不常乃 是天鷹手下。”   泰山掌門樑千江道:“本派在來陽城設有錢莊,今年三月五日,全部被天鷹崖 劫掠!對方還留下辱語題於牆頭‘天鷹獨尊,我武揚威’!”   幾乎各大門派都有指控,說的多半是搶劫殺人,姦淫一項倒沒有,可見天鷹全 在洩恨。   這些罪證,聽得春神母女差點昏過去,“天啊!如此重罪,怎能去洗脫!”三 人心頭都不停嘶嚎著。   沒了和小刀兒直歎,他們可以為以前的神鷹拚命,卻不能為現在的天鷹脫罪。   無心冷道:“董仟,你還有何話說?”   天鷹厲道:“劫殺你們這些假仁假義的偽君子,這才叫替天行道,不毀去你們 ,將來不知道要有多少人像我一樣毀在你們手中!”他咆哮:“我是在替天行道— —哈……”   “爹……”蘇喬和君兒見她爹如此瘋狂暴戾模樣,已經泣起來。   重大的打擊,已影響到天鷹思想行為的偏差,春神想糾正挽回他,都己茫然而 來不及,黯然傷神地低下頭,不忍再見天鷹如此形態。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七章 雙刀伴美】   弘過和弘月、弘悔相互交換眼神,得到默許,弘過已轉向無心,施禮,道:“ 稟掌門,天鷹兇殘成性,手段毒辣,惡行滿天下,自不能讓他留在人間遺禍。”   無心對此事乃意料之中,聞言不停頷首,已決定宣告天鷹罪狀。   金福卻吼起來:“你們有沒有搞錯?判定天鷹的罪?他老早就被你們廢了武功 ,又怎會殺人放火搶奪?是我!”他拍胸脯:“一切罪行都是我干的!你們該治我 的罪,而不是天鷹!”   木陽子冷笑道:“你只是奴才,一切聽命於天鷹,二十年前他就惡根難改,二 十年後失去武功,仍舊為害更甚,放了他,豈知又有多少善良人士要遭殃?你不必 再為他開脫罪行了。”   “放屁!”金福厲道:“我才是天鷹,天鷹座下全由我指揮,我何必聽令於人 ?有,也只是對你們這些殘害他的人。天鷹說出你們惡行,我替他報仇,這並沒有 錯,他只是個掛名而已!這些事,他們都知道。”他轉身:“夫人,小刀兒、沒了 和尚,你們說!說出真相,我才是真正的天鷹!”   小刀兒和沒了都想說,至少如此可以救回一條命——為了春神和蘇喬、君兒, 如此做,該是值得。   天鷹卻老淚輕流,叫道:“金福,沒你的事!什麼時候你敢騎到我頭上來了, 教主職位豈是你的?不准你胡說!”   金福笑得狂而悲,一生中他都沒有違背天鷹旨意,就違背一次吧!以後再也沒 機會了。   “哈哈……我一根手指頭就能讖死你,你憑什麼想指揮我?三年前就如此,三 年後也是如此!你永遠翻不了身。”   劍南舟冷笑道:“別再唱戲了,乾脆兩個一起死,省事多了。”   小刀兒突然道:“我作證,天鷹崖一切外圍。都由綠金福指揮,那些罪行都可 能是他干的!”   沒了也接口:“天鷹武功早失,不可能親自行兇,至於他若有指使之嫌,那也 是遭受重大打擊而無法控制自己心緒,他罪不足死!”   他知道這些理由十分勉強,但不說又覺得春神他們太可憐了。   木陽子冷道:“事倩巳很明顯,綠金福只是個下人,主謀仍是董仟,雖說他受 過打擊,但此種打擊乃是上一代誅除他的結果。他死裡逃生後,本該改過向善,沒 想到卻變本加利,若今天再放他走,將來又有多少人受他殘害?”他沉聲道:“放 不得!”   君兒急哭了:“不!我爹只是個可憐人!你們不能殺他——娘!……小刀兒… …”   她已往前奔,幾名和尚攔了過來。   “君兒,不能魯莽!”春神和蘇喬趨前,想拉住她。   小刀兒也捏緊右手,整身昏昏沉沉,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出手救人,卻也不自 禁地跟前去。若是有人發難,他可能會相繼出手救人。   無心見狀,唯恐多變,立時道:“經本派三堂會審,天鷹罪無可恕,處以死罪 !行刑!”   “是!”弘過得到命令,率領五名棍僧已奔往天鷹。   君兒更急,掙扎直叫,卻無法衝過群僧。   金福狂吼:“來啊!全部上來,看我綠金福的厲害!哈哈……”   他狂笑,已攔在天鷹前面。天鷹不甘示弱,猛拉金福,節骨眼裡,天鷹才知道 金福對他的重要性,沒有金福,他整個人就像抽了魂的空架子,凡事都不知所措, 依賴心之重,可想而知。   金福卻不讓他拉著,趕忙往弘過衝去,說也奇怪,重傷的他,現在卻反常地出 奇之快,電射而去,也許是所謂的回光反照吧!   弘過大驚,連躲避的機會都沒有,只有硬接一途。雙掌方舉起,金福身形己至 ,一推一送,啪然巨響,打得弘過如破氣球,往後倒撞五名棍僧,跌做一堆,鮮血 暴吐。   金福狂笑震天,血如湧泉滲出口角,五臟可能移了位,他仍厲笑:“不只是他 ,還有你們!惡徒,偽君子!納命來!”   對準七位掌門人,奮不顧身地罩了上去。   “金福——”天鷹瞪大雙眼,繃緊肌肉,就像看見親生兒子撞向車輪就要被輾 死般,駭然而抽心,肌膚似要被撕爛般吼叫而起,掌勁全劈向金福!   “來呵!有膽別逃!”   金福就是不退,眼珠子定在肉眶中,廟門那尊千里鬼就是這副樣子。   從腰際,他已抽出一串米黃帶子,塞得滿滿像長算盤似地。   “來啊!嘗嘗震天雷滋味!保證你們粉身碎骨!哈哈……”“不好!   炸藥!快退——”   無心急吼,七位掌門急忙收勢倒掠。   “哪裡逃——”金福加勁追前,已拉起一條紅帶。   轟然巨響——金福裂散,血肉噴天,如紅煙火。   七名掌門人各自撞落地面,至少有三人倒地不起。   “金福——”   狂吼聲又起——奇跡發生了,病懨懨的天鷹,此時突然撞射空中,那種速度, 連小刀都要自歎弗如,停在地面的幻影仍在,人已到達了空中,神經訊息還來不及 傳向大腦反應——這是怎麼回事,一切就已發生。   天鷹揮手急抓、急掃,想抓回金福骨肉、軀體、靈魂,但抓回來的只是一堆紅 肉,爛碎而腥,像嘔吐出來的穢物染成紅色般,更讓人作嘔。   一霎時,天鷹武功突然復原了,真令人難以想像。是金福激發了他生命之潛力 。   “是你們害死金福——償命來——”   他罩向四名跌散於地的掌門人。雙掌掃過,四人呃叫,又如滾球般撞壞木椅, 仍未煞住衝勢地滾向人群。   “血債血還——殺盡六大門派——”   天鷹衝入人堆,如虎入羊群般亂劈、爛砸,哀聲遍地。   “不行!我得阻止他!”小刀兒已掠起身軀,翻過數名僧人,想阻止天鷹濫殺 無辜。   然而事情又有了變化——只見天鷹狂厲大喝,人己拔空而起,電射那根長木杆 ,一手扯下武林盟旗,掠足站於杆頂。   “什麼九大門派?全是惡賊!我要毀了它——”   天鷹不但瘋狂撕著幡旗,還放嘴中啃食,咬在他心頭的是吞噬所有恨怒。   眾人看著他咬食,然後見他往下掠,只聽一聲“叭”,他已跌於地面。   “爹——”   君兒、蘇喬妹妹急迫而上,抱著的只是一具屍體。   天鷹有功力掠上旗杆,卻沒功力飛落地面,也許他吞食了幡旗後,已洩去了沉 深怨恨,武功也為之消逝,摔跌而死。   終南、崑崙、泰山三派掌門被炸藥炸成重傷,分別已抬入內院治療。   木陽子、弘過卻一直沒醒過來,也抬了上去。   天鷹的死,也結了一段懸案,他們開始審問小刀兒。   剛哭過的蘇喬更顯得楚楚動人,她道:“是我指使小刀兒,廢去無怨老人和圓 空大師的功夫,他全不知情!”   無心冷森道:“你是董仟的女兒?你是在為父報仇?”   蘇喬昂首:“不錯!”   沒了道:“她們事前並不知天鷹還活著,而且也是為以前的神騰復仇,自無不 對之處。”   劍南舟冷道:“聽你這麼說,好像是我師父當時做錯事了?替武林公敵報仇, 竟是對的?”   沒了冷道:“對與錯,你我心裡明自得很,若非你師父自認處理不當,又何須 自保緘默,不告訴你真正原因?”   “你怎知我師父沒告訴我?”   沒了冷笑:“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別忘了上次我要你證明你師父是自願隨我們 來此,你卻反咬我一口,說什麼我逼迫你師父致死,你沒聽見師父說什麼話,不能 胡亂作證,難道你忘了?”   他巳用以前的話套住劍南舟,讓他無法出而反而。   劍南舟冷笑道:“我師父或許沒告訴我,但公孫小刀殺死圓空大師,卻是事實 !光憑這項罪,就足以讓他償命了。”   他不能自打嘴巴,但己將罪行牽至圓空大師身上,以解決自己困境,也給小刀 兒壓力。   蘇喬急道:“小刀兒沒殺圓空大師,是他自斷筋脈而死!”   弘月冷道:“師伯乃得道高僧,豈會在你們威脅下自戕?除了他遭受不可抗拒 原因外。根本不會自戕。”他又道:“老衲所說不可抗拒,乃是指一些為俠義而犧 牲,這種事件並不易發生。”   沒了道:“小刀兒,你快說出真相,省得背黑鍋。”   小刀兒精神顯和十分頹弱,道:“當時我和蘇姑娘聯手打敗他,他就自盡了。 ”   無心道:“為何現場留有你的飛刀?”   小刀兒道:“那是圓空大師向我借去,大概是想看看結構,因為我用飛刀傷了 他。”   “既然你已傷了我師叔,怎麼可能不趁機殺他?”   蘇喬道:“我們只想廢他武功而已,只不過點破他幾處穴道罷了。”   小刀兒突然眼神一閃,道:“圓空大師還特別交代在下,等他死後,要交代掌 門將他葬在西天上。”他道:“掌門人你現在可照他指示去安葬他了。”   無心冷道:“少林長老仙逝後,全部塑金身留於禁區仙洞,怎可能埋葬?又葬 在西天?”   小刀兒道:“他確實如此說,我沒騙你必要!”   無心不解地思索這句話含意。   沒了卻目露喜色,急道:“小刀兒,我師伯當真說這句話?”   “千真萬確。”   “哈哈!有救了!”沒了急轉向無心:“師兄,你該明白圓空師伯的話必有原 因,因為他不可能不知少林規矩!”   無心道:“難道會是要火化?這也是寺規所允許。”   沒了笑道:“師兄若猜不透,師弟可就直言了,事關人命,不得不說!”   他道:“圓空師伯以前住在戒律堂後面那棟小雅房,就是題西天居三字,如今 他臨死又提到西天兩字,可見其中必有秘密!”   無心沉思半晌,覺得十分有道理,馬上命令弘月主持全局,自己已返入寺內。   若非該區是戒律堂禁區,除掌門人外,任何人不得入內,沒了早就搜向該處, 如今只有干等。   他叫道:“這麼重要的話,你怎麼到現在才說?害我胡亂忙了一場?”   小刀兒笑道:“我哪知此話會暗藏玄機?你們佛家謁語,多得猜不透的!”   說話之間,身形微微晃起,見的人,好似兩個影子。   蘇喬急道:“小刀兒,你怎麼了?”   “我……有點暈……沒什麼!”   沒了瞪向他,叫道:“還逞強!我就知道毒性解不了!你少瞞我!”   鼻頭一酸,他趕忙奔向那排砸得只剩三張還能坐人的椅子,準備抬過來給小刀 兒坐,也借此掩飾即將掉出來的淚水。   他抬過椅子:“坐!少用真氣!呆會兒我去弄幾顆大還丹試試。”   小刀兒不再堅強,整個人就快不聽使喚地癱在椅子上。沉沉的、懶懶的、重重 的,像吃了迷藥,都快分不清東西南北了。   場中散發著忠僕金福屍腥昧,一股氣息直貫眾人腦際,震懾的是金福隨身攜帶 炸藥,無時無刻準備做最後犧牲的忠貞勇氣。   春神緊抱天鷹屍首。那副沘牙裂嘴,已沉失在純善談笑之中,竟也和孩童一般 可愛。她摟得更緊,深怕他會突然消失,縱使仍是一般沉睡的軀殼,二十年的思情 ,她已覺得足夠回報了。   場中一片寧靜,各自聆聽自己心跳聲,卜通一遍,像是衝鋒陷陣戰鼓般搗入肺 腑。   無心已匆忙奔出大廳,眾人眼光已落在他手上那封舊黃快要發爛的信箋。   他長歎道:“我們誤會了神鷹!”   “到底怎麼回事?”這是各大門派心靈興起的問號。   “我就知道神鷹是清白的!”此乃小刀兒他們快要脫口而出的喜悅。   無心道:“敝師叔留了一封信,說的正是神鷹蒙冤經過!”   他將信箋攤開,黃紙黑字:致少林三十六代掌門:余雖想致力一生無過,然拖 此凡人之心,何能無過?思量往日數十凡生,唯對神鷹一事深感罪大惡極,竟蒙心 智,將其殺害。   申五年臘月圍剿神鷹,經奈多年查探,方知乃惡徒仇三因敗於神鷹之手而設計 陷害。余和數位掌門一時不察,中其奸計,造下此孽,沉痛之心無以彌補,乃想尋 其孤骨以葬之,然搜盡斷崖,不見屍骨。唯天不絕好人,神鷹倖免予死,是以終日 閉關悟悔,等待神鷹前來索仇,以償冤債。唯恐少林弟子復又思尋報復,故留此箋 ,以正其因,掌門閱信之後,須約束弟子及昭告天下,還予神鷹清白。   原來圓空早已知道神鷹未死,是以才留話小刀兒,以能明此冤情,難怪當時他 會自斷心脈而死。   無心平靜道:“師叔留信,冤情已明,二十年前之神鷹乃清白無罪之人,公孫 小刀和蘇喬姑娘代其報仇,自屬正當,何況敝師叔乃自絕而亡,過不在公孫小刀, 少林弟子更不能強索仇冤,而後不准再尋此仇!”   少林弟子全體肅然應“是”,以表明立場。   木陽子亦道:“既然神鷹無過,本派弟子也不可記仇!”   接著各大門派都下令不得尋仇以報復。   沒了已欣喜直叫:“本就該如此,我兄弟哪會亂殺人?圓空師伯早就慧眼識英 雄,只可惜小刀兒太慢說出來……”見著小刀兒痛苦模樣,他也笑不起來了,感傷 道:“要是早點說出來,也不會變成這個樣子。”   小刀兒抽動嘴角,這大概就是他的笑容了。   無心又道:“至於神鷹變為天鷹,所犯罪行,理當以武林公道索討,如今主僕 已亡,冤仇自該告解!不知神鷹夫人有何索求。”   君兒對天鷹感情較深,已嗔叱道:“哪有這麼簡單,血債血還!我要替爹報仇 !”   “君兒不得無理!”春神喝住她:“你爹是做錯了,而且現在又傷了他們不少 人,也是不小心摔跌而亡,一切就此了斷吧!不要再強索仇,娘需要你!”   “娘——”君兒反撲春神,哀泣慟哭。   場中許多人都感受那股悲淒,沒了卻不敢耽擱小刀兒傷勢,急忙轉向無心。道 :“掌門師兄,小刀兒中了毒,是否能賜幾顆大還丹?”   無心移目小刀兒,不久道:“本派對少俠一度誤會,還不斷加以追捕,對他造 成無比傷害,唯今也該補償他!”轉向弘月道:“師弟去拿三顆大還丹。賜予公孫 小刀兒。”   弘月應聲離去,不久已拿出一紫色小瓶,交予沒了。接過手後,沒了急奔小刀 兒,道:“有無效用,服了再說!”   他馬上喂藥讓小刀兒服下,大還丹功能起死回生,增強功力,十分珍貴,卻不 知能否解了陰勾爪之毒。   他馬上又道:“我們快去找百里老頭!”   蘇喬道:“不能回星寒山,該到公孫府,百里神醫說好最慢兩天會來找我們, 現在可能不在星寒山了。”   沒了急道:“有人就好!快走!你看他邪樣子,還能挨多久?”   二話不說,背起小刀兒,告別無心,已竄出大門。   “娘!我們也走吧!”蘇喬棖然道。   君兒道:“我們回水晶宮,爹生前最喜歡那裡!”   蘇喬道:“可是……那裡己被公孫斷霸佔了。”   君兒忽然十分怪異地笑了起來,道:“公孫斷……都是你害死我爹!   我要你粉身碎骨!娘!我們回去,那裡有條秘道!可以直通後宮。就把爹葬在 那裡吧!”春神感傷道:“也好!能為你爹做的,也只有這件事了,去了那裡,說 不定還可以攔住百里神醫,以免他岔了道。”   百里奇只答座要救治天鷹,至於是否會去公孫府,則無一定可能。   三人抱著天鷹屍首,悲切離開少林寺,步往太行山方向。君兒仍不停怪異冷笑 ,不知她為何有此反常現像?一定想到了什麼?   群雄各自收拾殘局,也已散去。   公孫斷早就到了公孫府,柳源也已為他準備大一倍的太師椅,擺在大廳前院廣 場,威武巳極,儼然一派之尊。   秋月寒只有苦笑,他已盡了力,如今只希望小刀兒能回來。   公孫斷喝道:“秋月寒你出而反而,說什麼七天之內交出職權,分明是在等待 求救!”   坐在長了龍頭角的椅子,身份就不同,面對前面的秋月寒,似在審人犯似的。   柳源也備了兩張較小的椅子,給秋月寒和慕容天,但他倆並沒坐下。   秋月寒淡然道:“二弟,你該明白,公孫小刀也是本門一份子,他有權力干涉 府中任何一件事。”   公孫斷道:“他沒有權力,他只是個奴才!這是你的藉口。”   秋月寒不說話,保持緘默。   飛霧吼道:“他在哪裡?叫他出來!我要殺了他!”   公孫斷冷笑道:“對,殺了他,什麼事都沒有了!叫他出來!”   秋月寒道:“他不在,走了。”“我不信!”公孫斷冷喝。   柳源洪手道:“二爺!小刀兒已隨蘇喬他們赴往少林,還受了毒傷。”   “哈哈……”飛霧突然狂笑:“原來他只是裝的?說不定已死在路邊!可惜沒 剝了他的皮!”   公孫斷奸笑不已,道:“最好能夠趕回來,從他手中奪回寶座,秋月寒你也無 話可說了!”   “二弟,你又何苦呢?”秋月寒歎息不已。   “不要叫我二弟!”公孫斷厲道:“從你撒手不救飛雲開始,我就不認你這個 人了!你無情、無義!我後悔和你同父同母!”   前兩天他還熱情地直叫大哥,今天又已痛罵秋月寒,心緒變化,直叫人不及應 付。   秋月寒低頭長歎,畢竟此事常年使他內疚萬分。   飛雲青衫儒裝,嚴肅地走出來:“大伯,您不必為此事難過,這件事錯不在您 !”公孫斷驚愕:“飛雲,你出來幹什麼?回去,這裡沒你的事!”   飛雲肅穆道:“爹,別再困厄大伯了!我的武功是您親手廢去的,又怎能怪大 伯?”   太不可思議的事,眾人愕然不已,公孫斷當真會向親生兒子下毒手?   “你胡說!”公孫斷厲吼。   “我沒胡說!”飛雲道:“當時的確是您出手點破孩兒氣海和百會兩穴,爹, 別再藉口怪罪大伯了。”   “你……你……”公孫斷怒極反笑:“好!好!沒想到爹養你二十餘年,你卻 轉過頭來與爹作對?哈哈……”   秋月寒不知該說什麼,他二弟竟會下此毒手,為的又是什麼呢?   飛雲道:“大伯!這事確是如此,侄兒也不知道爹多為何會如此做?”   秋月寒何嘗不想知道?   “哈哈……不錯!你的武功是我廢的!”公孫斷終於承認,更加狂傲道:“我 不能看你和爹一樣下場!我不能看你們兄弟將來為了寶座而自相殘殺。更不能讓你 這個庸才和秋月寒一樣,因為那死家規而接掌公孫府,該接掌的是飛霧!他和爹一 樣是練武的好材料!我不願看到你們走入爹的後塵而痛苦一輩子——”   眾人都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了。公孫斷因為寶座不可得,而不斷設計謀奪,他自 認武功比秋月寒好,理該他接掌才對,但門規森嚴的規定。硬將寶座給了秋月寒。 他為了怕這些事又發生在兒子身上,乾脆捨棄飛雲,以全力栽培飛霧。   他冷道:“當我替你疏通經脈時,才發現你脈絡過於鬆緩,難以達到巔峰,所 以我只有廢去你的武功,這對你有好處。”   飛雲道:“爹,孩兒並不怪您如此做,但您不該怪罪大伯才對。”   “當然要怪他!”公孫斷厲道:“他為什麼不趕來?只要他趕來,爹就下不了 手,爹也是萬不得已!當時你的處境也相當危險!他卻一點都不理睬!你該怪他, 是他害了你!”   竟有這樣的人?自己想殺人,卻要別人起來阻止他?秋月寒搖頭長歎不已,公 孫斷狂笑道:“如今,飛霧武功已天下無敵,可見我的方法並沒錯。”   “爹……”   “退下去!你想說的話已說完!沒什麼可以再揭爹的秘密了。”公孫斷叱道: “滾遠一點,讀書人就該在書房,這裡由不得你囂張。”   “爹……”飛雲見他怒容滿面,長歎一聲,轉瞧飛霧,又瞧向秋月寒,再歎一 聲,已棖然離去。   公孫斷沉聲道:“秋月寒,慢慢等吧!等我收拾了公孫小刀,你再也沒什麼好 牽掛了!”   秋月寒有感而發,道:“是沒什麼好牽掛了!”   公孫斷喝道:“就在這裡等!公孫小刀兒什麼時候回來,我們就什麼時候動手 !”   場中一片寧靜,午時太陽亮而不熱,冷風不停刮向眾人臉龐,武功較弱的湘雨 和小溪已打起冷顫。   終於——黃昏己臨,金光一片粉亮,潑向紅屋瓦,明顯中,帶著落寞鬱悶。   沒了急於救活小刀兒,也忘了先行查探,猛然掠過牆,往下一看,一大堆人群 ,心知要糟,卻也無法再抽身倒退。   公孫斷已狂笑:“哈哈……貴客光臨,歡迎歡迎!”他竟然鼓起手掌,拍起手 來。   沒了落地,不理公孫斷,馬上將小刀兒置於椅子上,急問:“百里神醫來了沒 有?”   秋月寒瞧向全身泛青,汗流滿面的小刀兒,心急如焚:“他的傷……”   沒了急道:“恐怕要神醫才有辦法。”   小刀兒睜開眼睛,瞄向四處,疲憊道:“老爺……他們侵奪了公孫府?”   秋月寒道:“沒有……他們……”   公孫斷哈哈大笑:“就快了!秋月寒非要等你來,現在你來了也不怎麼樣嘛, 哈哈……”   飛霧戲謔道:“原來你早就中了毒!真掃了我的興!否則我真想活活把你吃了 !”   小刀兒正想坐正,沒了急道:“別理他們,治傷要緊。”   他想抱起小刀兒,卻被阻止,小刀兒道:“生死有命,而神醫也不知在何處, 還是留下好,老爺有了麻煩我不能一走了之。”   “可是……你看你……”沒了急如熱鍋螞蟻,卻一籌莫展,無計可施。   公孫斷狡黠道:“秋月寒!你現然可以交出職權了吧!否則我可要動手了!”   秋月寒長歎道:“二弟,你我又有何資格接管公孫府呢?”   “放屁!你不是已接管了二十餘年?”公孫斷厲道:“難道只有你才有資格? ”   “我也沒資格!”秋月寒道:“真正公孫府的主人是小刀兒。”   一語而出,眾人皆驚,連小刀兒都被驚醒。   公孫斷更兇殘道:“你胡說!他只是奴才的後代,根本不是公孫世家的血統! 他沒資格!”   秋月寒長歎:“事到如今,我不能不說。”轉向小刀兒,道:“原諒我瞞了你 一些事,你爹才是公孫府嫡親傳人,並不是養子,是大伯的親生兒。”   明明好端端地,為何又變了卦?一變就是富可敵國的公孫世家的傳人?小刀兒 實在受不了,兩眼直瞪秋月寒,似想否定一切。   秋月寒嚴肅道:“我和公孫斷都是你叔叔,沒資格接管大權,可惜你爹卻突然 得了失心瘋,不得已才由我代理,沒想到一晃眼就二十餘年,其中波折也坎坷不斷 ,實難讓人想像。”   原來是如此,難怪他千方百計要照顧小刀兒,教他武功,難怪公孫樓發瘋時會 喊著秋月投資格接管公孫府?   沒了問:“那你當時為何不說清楚?”   秋月寒道:“當時已說出太多秘密,小刀兒也己驚訝萬分,而且他爹疾病未治 ,小刀兒又是被逐出門,若說出來,恐怕整個公孫府將會四分五裂,這並非我所需 要的!”   他說的沒錯,眼前就有一位公孫斷不服。   小刀兒問:“除了這件事,還有其他的嗎?”   “沒有了!”秋月寒道:“只有你爹身份以外,其他所說都是真實的!”   公孫斷冷笑:“真實又能如何?當時爹已說過,以武功高低接管府中大權,你 敢不遵?”   秋月寒道:“我豈能不遵!可是小刀兒身受毒傷,怎能與你們較量?”   公孫斷冷笑:“一個女婢生的小雜種,沾上了公孫樓就想接管公孫府?哼!由 不得你!”他喝道:“不能比武,就棄權!公孫府本非他所有!”   秋月寒瞧向小刀兒,感觸良多,道:“我本想在最好情況下交給你,沒想到卻 在最差時要你接手,我已盡力了!”   他左腰一片滲紅,已無法再戰。盡力如此,小刀兒何忍再怪罪,感激都來不及 了:“大叔……小刀兒感激您的照顧。”   雙手按椅扶術,他已站起來,盯向公孫斷。   沒了急道:“小刀兒……”   小刀兒伸手制止他,道:“我明白大叔此刻告訴我之用意,他是希望我放棄, 以能保全生命,但我不能枉費他二十年的苫心,更不能將公孫府的職權交予二叔如 此暴戾之人的手上。光頭兄你退開,這是我們公孫府的家務事!”   “我不管!你死沒良心!過河拆撟,不顧道義!”沒了快急哭了。   小刀兒卻冷道:“你再不讓開,休怪我和你恩斷義絕!”   “呃——”沒了捶胸,忍不住狂吼:“你去死好了!”人已悲切掠向牆頭,絕 影而去。   小刀兒感概不已,稍作呼吸,疼痛得快麻痺的身軀已走向場中,只短短五六步 。他卻似覺得走了五六年,右手翻出飛刀,鐵黑直長的刀身,接著亮晶晶斜鋒刀口 ,閃射青光,似毒蛇利牙。   他輕聲道:“來吧!”   公孫斷皺眉,似在衡量臉色發青的小刀兒能再戰多久?飛霧卻已等不及,喝吼 狂笑,“公孫小刀!躺下吧!”   身如電閃,掌如天雷,勁如狂濤駭浪,摧枯拉朽地劈向對方。   小刀兒不動,因為他已不能動,右手飛刀捏得要滴出鐵汁,例無虛發的飛刀, 這次不知能否見效,能否射穿飛霧護身罡氣。   眾人心懸於口,已被雙方吸引而忘我。   飛霧盡吐掌力,勢在必得,他已無懼飛刀,難道公孫斷已當真備妥那種專制飛 刀的衣甲?   小刀兒也勢在必得,他本想取其眼晴,因為它是最脆弱的一部分,但他卻想到 對方是自己堂弟,怎可下此毒手,改取雙肩吧!   掌勁已至,飛刀已出。   飛刀沒,人已挨掌,沒呃一聲,小刀兒如摔蛤蟆般撞退,再退,撞在牆頭,一 口鮮血已吐了出來。   飛霧狂笑:“什麼飛刀,再也傷不了我!哈哈……”   他從胸口取下一扁平百塊,巴掌大的中央插著那把飛刀。   公孫斷大笑:“雲南吸星石,對飛刀最有用處了!哈哈……”   飛霧狂笑,又想撲往小刀兒。   “住手!”秋月寒喝住他:“公孫府規定比武只分勝負,不得有殺人行為!”   “好!好!照規定來!”公孫斷黠笑道:“霧兒回來!他若認輸就放了他,反 正那個樣子,不死也活不了多久!”   飛霧大笑,掠回原位,戲謔的:“你還是認輸吧!從我胯下爬過,饒你一命! ”   小刀兒強忍再吐烏血,緩慢爬起,一陣昏眩,不得不靠在牆上,沉息一陣,方 慢步走出隔著廣場的花園。   湘雨淒切道:“小刀兒……你放棄吧……”   聲音不小,小刀兒卻沒聽到,在他腦海裡,貝有一個意念——打敗公孫飛霧。   他擺好姿勢,冷森道:“來吧!”右手又已握緊飛刀,臉色更紫。   任誰都知道,他可能挨不了第二掌,不由得替他捏把冷汗。   飛霧狂笑、騰身,再出掌,其勢更猛。   小刀兒捏緊飛刀,昏眩中已映起對方神庭穴,第一次胸口有吸星石,不得不變 換目標。   掌勁又至。   飛刀將發。   “啊——”一聲急吼,一條人影追蹤飛霧背後。   突有急叫:“快射他百會穴!”   小刀兒冥冥中騰身而起,飛刀已出手,寒光乍閃,目標正是頭頂百會穴。   啪然一響,小刀兒仍被擊中,倒撞而出。   飛霧整個人卻摔落地面。   公孫斷駭驚,己騰身罩向飛霧後面那條黃影。   黃影翻射,和他對了兩掌,也被擊退。   “霧兒——”公孫斷急忙衝向跌摔於地的飛霧。   黃影落地,是沒了趕了回來,他寧可捨棄生命,也不願小刀兒白白被打死,他 衝向小刀兒。   “霧兒!你怎麼了?”公孫斷急切搖動飛霧。   笑聲傳來,牆頭上出現柳西竹身形,他厲笑道:“沒有用!他金剛罩門已破, 形同廢人,哈哈……”   恨天劫出自他爹的師父,他當然對此功夫有所瞭解,方纔那聲擊射百會穴就是 他所喊。   飛霧此時卻掙扎站起來,除了眼神較遲純外,一切完好如初。   公孫斷驚愕:“霧兒,你覺得如何?”   飛霧怔仲,一時開不了口。   公孫斷大急揮手:“上——”   五鷹各自掣出兵器,衝向秋月寒等人。   突然地:“住手——”   一聲暴喝,白影從天而降,來者正是公孫樓,他揮出掌勁,一舉將五鷹逼退。   秋月寒見是仙風道骨的堂兄,以前那副模樣已蕩然無存,甚為喜悅道:“堂兄 果然痊癒了。”   公孫斷觸目驚心,厲道:“上啊!”見五鷹不聽,急忙轉向飛霧,猛搖其身軀 :“霧兒你醒醒!快退敵!”   飛霧是醒過來,不過他找的目標不是公孫樓,而是柳西竹。厲吼一聲,人已撲 上去,身形竟然和先前一般快捷。   柳西竹傻了眼,照他所知,練過恨天劫的人,其罩門一定在百會穴,這是柳家 的秘密,他不可能記錯,如今飛霧罩門已破。功力怎麼還在?   其實他若明白點破百會穴,只能破去護身罡氣,對武功並無多大損害的話,他 死也不會趕來此地,想借小刀兒之手,除去殺父仇人。   就只如此閃過思念,飛霧已將他抓起來,狠狠砸向地面,不但抓破他臂肌,也 摔得他狂吐鮮血。   柳西竹不知哪來的勁,厲吼:“你這淫徒!亂倫的事你也做得出來!   為了練功,還強姦了你的姊姊——”他不知如何知曉此事。   飛霧愕住了,眾人更不敢相信。   “我沒有!沒有!你胡說。”飛霧驚醒,猛踢猛打柳西竹。   “你有!你是禽獸!和你爹狼狽為奸,以飛燕色相換取恨天劫秘籍!   是我親眼所見,你姊姊被仇三姦污得全身是血。”   “沒有!沒有!你胡說……”   一陣陣姊姊的哀叫已掠過飛霧腦際,那時他不停撞牆,眼簾出現的是一副禽獸 不如的姦淫圖,受虐待的竟是他姊姊。   “你也強姦了你姊姊!我去過沉風嶺洞中,你中了毒,須要以女體引導,你這 禽獸不如的東西,竟會做此亂倫的事!”   柳西竹會到沉風嶺,無非想取恨天劫秘籍,以練功報仇,沒想到卻讓他發現了 這個秘密,至於練恨天劫中毒,需要女體引渡,他乃是老早就知道,否則也不可能 靠沉風嶺那些情狀而猜出事情經過。“我沒有!沒有!   你亂說——”   飛霧痛打柳西竹,浮起心頭的仍是那幕掃不去的齷齪及姊姊的體香,時常握住 的柔手,他卻不能自制地姦淫她,姊姊卻不停哀叫。   “我沒有——我不是故意!我不是人!姊姊!哈哈哈哈……我是禽獸?”飛霧 突然鎮定地問在旁的一名天鷹崖手下:“我是禽獸?是嗎?你不說啊——”他活生 生扯亂那人腦袋,狂笑:“我不是禽獸!不是!哈哈……”   飛霧已瘋了,笑鬧不停,已掠出公孫府,一路哭笑而去。   “飛霧——”公孫斷捶胸之痛,也追了下去。   五鷹見他退走,更不敢停留,趕忙揮手撤走手下,逃之夭夭。   柳西竹被打得血肉模糊,早就斷了氣。   百里奇診斷小刀兒後,搖頭直歎:“遲了!遲了!”   眾人一陣哀戚,尤其是沒了,抱得更緊。   公孫樓突見愛子,如今又要失去他,禁不住,已落下兩行眼淚。   秋月寒道:“百里神醫,真的沒救嗎?”   “難了!”百里奇道:“他本中了陰勾爪之毒,本來可以用赤珠蛤蟆、黑心蛇 以及六斑紫花草之毒,來個以毒攻毒,而又用了龍涎玉蝶花,護住心脈、若能熬過 ,倒也可以解了他的毒,然而他又服了少林大還丹一去不少相抗之毒,以至於陰勾 爪毒,漫延全身,一發不對收拾。”   沒了聞言,當真狠狠咬自己小臂,他哪想到自己一番心急。要了大還丹,會要 了小刀兒的命。   “小刀兒……我害了你!”無法自制地落淚。   百里奇歎道:“除非還有所謂的雪神丹和赤眼丹,然而哪裡去找呢?”   靈藥難求,小刀兒傷重難挨,連百里奇都束手無策,眾人更如熱鍋上的螞蟻, 心急如焚。   暗黑卻乾硬通風,琢鑿十分精工的秘道,正通水晶宮後山一座石室,靠裡牆有 階梯形平面,冰冷如透明白玉的石床,天鷹屍首冰冷擺在此。   春神長歎:“就讓他安息吧!”   和蘇喬、君兒再膜拜三次,悲切地抹去淚痕,準備離去。君兒已走向石床上方 一隻扁平肅傲石鷹,將它倒轉半圈,發出“咯”之長拖拉聲。   蘇喬問:“君兒,你在幹嘛?”   君兒躍下石床,急道:“我們快走!那是炸藥開關,再過半小時,水晶宮就會 爆炸了!”   春神急道:“你爹的遺體……”   “不會的!”君兒道:“此地在山腹最裡端,而且全為三尺厚青崗石所造,炸 不破的!”   她拉著春神和蘇喬已奔入秘道,至少五里黑暗,方見透光,出口在山北。   君兒冷笑道:“只要公孫斷在宮中,保證炸得粉身碎骨。”   原來她所說要雪仇,就是利用預先埋好之炸藥。   蘇喬道:“我們繞到前頭看看,若有人逃出來,可一舉成擒!”   三人抱有相同報仇心理,都潛往前山霧區,以看個究竟。   不到盞茶功夫,五鷹已領弟兄,快捷地掠入霧區,他們比公孫斷後走卻先歸, 注定要送死。   又過了半刻鐘,君兒已猶豫道:“怎會不見公孫斷人影?炸藥就快爆了。”   話未說完,公孫飛霧瘋叫聲已淡淡傳來,似已在霧區:“我是禽獸……哈哈… …我武功天下第一……大姊……”   “霧兒……你鎮定些……”   聲音漸近、漸大。   君兒猝喜道:“是他!公孫……”   斷字未出口,忽然轟然巨響,震耳欲聾,震得三人急往地上撲,似烤鍋上的爆 米花,胸脯不停隆隆地被地震敲著。   霧雲流動,遠遠透出火光閃閃,宛若東方初升朝霞,淒迷紅光燦吐,分外悅目 。   冷風吹來一陣夾帶血腥的硫硝火藥味,公孫斷和飛霧叫聲也已沉默霧中。   紅光漸漸消失,霧更濃、更冷。   “走吧!一切都已過去了!”   春神輕歎,和兩位愛女,已離開這傷心地區。   靈藥不可得,任誰也救不了小刀兒,個個想盡辦法,尤其是沒了,巳發瘋般叫 起來:“為什麼老的活了,小的就要死了?為什麼雪神丹只有一顆?它本是小刀兒 所擁用!是他拼死拼活才找到的!怎麼不用來救自己?   難道你身上流的都是別人的血嗎?”   乍聞沒了吼叫,公孫樓突然有所觸:“有了!我的血,我的血含有雪神丹成份 ,可以解毒!”   百里奇閃出一絲希望,急道:“快!試試看!”   他急忙抽出金針替小刀兒放出烏紫穢血,然後撬開其嘴巴,公孫樓已割腕,滴 滴紅血球,一團團往小刀兒口中掉流。   百里奇不停推動雙手催化血液,使其能發生藥效。   眾人瞠目屏氣,沉默以待。   足足快要滴出半身血液,若非百里奇阻止,公孫樓還會再滴。   終於,小刀兒紫黑臉龐已漸漸轉談,以至淡淡青,再轉蒼白而呻吟。   沒了已興奮跳起來:“有效!有效!真的有效!小刀兒活過來了!我就知道他 長命百歲,金剛再世,死不掉!”   小刀兒漸漸睜開眼睛,映入眼簾是個刺眼大光頭,微微一笑,道:“光頭兄… …”   “是我!我就是光頭沒了,我沒走……”   兩人擁抱。熱淚湧眶而出。   小刀兒好轉後,眾人始放心。   秋月寒道:“堂哥!日後公孫府該歸還您了!”   公孫樓含笑道:“不,秋月,二十年來,公孫府全靠你支撐,業務蒸蒸日上, 何能輕言易主呢?都是一家人,還分什麼彼此?”   “可是……大哥……”秋月慎重道:“公孫世家向來有此規定,只傳長子,我 ……”   “秋月,你可忘了你爹,我二叔所言?以武取位!”公孫樓道:“公孫世家規 矩雖森嚴,但也不是不能更改!今日之教訓更可明鑒,法規有了偏差,何況我當年 犯下不少過失,有損家威?而小刀兒又常年流浪關外,不懂經營之術,你忍心把擔 子就丟給老哥哥我?”   “可是……大哥……”   “好吧!你如此堅持,我就改它一下。”公孫樓道:“你我都老了,就由下一 代共同管理,將來等小溪長大了,再交給他們,你以為如何?”   秋月寒覺得此法甚為通達,笑道:“就依大哥您意思,不過仍以小刀兒為順位 ,否則實難向歷代祖宗交代。”   公孫樓笑道:“只要他有這個福氣,就接吧!”   慕容天笑道:“此乃是英雄出少年!”   小刀兒卻不會說句客套話,傻愣愣地笑著。   眾人感染一份喜氣,只有湘雨懷著淡淡愁情,她知道自己以後和小刀兒只有兄 妹之情了,不禁暗自祝福他和蘇喬能長相廝守,白頭偕老。   公孫府今夜萬燈齊亮,暴紅的燈光透向半天,沒了醉狂的聲音最大,叫的仍是 那句:“不見飛力只見刀,勸君莫要迎雙刀。”   全書完——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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