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賣身】
柳碧璣亦為聖爺失蹤和錢莊失血而煩惱。如若聖爺坐鎮,情況將不致如此嚴重
,至少到劉吞金那頭唬弄一番,可也能弄個萬把金救急,然他竟然被劫,難道聖幫
真該敗亡麼?
柳碧璣總覺聖幫非敗亡之相,必能撐過此次危機。
她亦考慮拿出理親王當太子之真正秘詔,賣予理親王,說不定可賣得好價錢,
可是以自己姥姥身份,又怎取信於人?何況此事關重大,弄個不好,准替聖幫惹來
莫大麻煩。
地始終毫無把握而不敢付諸行動,獨自孤坐經緯書房,望著前聖爺左海寧遺像
祈禱,希望奇跡出現。
忽有人影閃動。
柳碧璣喝道:“誰?”
人影閃出,一張平凡臉面欣笑著,正是潛往火焰島已返回之丁幻。他早受聖爺
指示,若有狀況,柳碧璣是唯一靠得住者,故潛來討教,見面立即表明身份:“在
下丁幻,聖爺交代可來找姥姥。”恭敬拜禮。
柳碧璣眉頭一挑:“丁幻?呵呵!平凡臉蛋,身材胖瘦適中,倒是扮密探好料
!”然想及急事,無暇玩笑,急道:“帶來好消息?”
我剛從火焰島回來,烈九蛟那頭並未藏人質。”
柳碧璣道:“看來你仍不瞭解一切?聖爺已失蹤,可知?”
丁幻道:“回來即知,故立即找來,否則以我神秘身份,是不能任意曝光的。
”
柳碧璣道:“少來江湖那套:聖幫現在只要錢,去偷來用用吧!”
丁幻道:“如何偷?頂多幾箱,也只不過幾萬金,根本堵不了缺口。”
柳碧璣道:“既是如此,聖爺交代你來此啥?”
丁幻道:“聖爺強烈暗示,我可以冒充他……”
柳碧璣目光一亮:“你?你能冒充聖爺!”
丁幻笑道:“這是他找我的最終目標,他早有把我當分身企圖,我跟他也學了
甚久!”
柳碧璣恍然:“恐怕是了,你等等,我去拿衣服!”說完快速奔往聖爺起居處
,找來像樣錦袍緞褂。
丁幻則趁此拿去假毛假須,準備易容。
柳碧璣小心翼翼潛回書房,道:“記著,冒充聖爺,先到劉幫那兒,向劉吞金
要銀子,也就是答應娶他醜女兒!”
丁幻一楞:“好麼?替他決定婚姻大事?”
柳碧璣道:“有啥好不好?反正你是假的,頂多是你娶她,呵呵!為主子犧牲
,值得尊敬!”
丁幻苦笑:“能娶也罷,就怕她不肯,賴著聖爺。”
柳碧璣道:“管不了那麼多,明天擋不了,哪還有聖幫,快快易容,準備出發
!”隨即將注意事項說清,免得穿幫。
丁幻又能如何?既然臨危授命,只能全力以赴,當下貼上粗眉,隨又拉高鼻子
,拉長耳朵,復把小胡渣黏於腮唇邊,運起縮骨脹肉功,抓著肌肉拍拍抽抽,臉形
漸起變化。
左仲儀輪廊即將浮現。
柳碧璣瞧得歎為觀止:“你倒學誰像誰,縮骨功練了多久?”
柳碧現道:“算是天才!”替他編梳發辮,越形像極聖爺。
丁幻隨又穿上衣袍短褂,身軀矮半截,立即施展軟骨功拉長,來回行耍兩次終
甚稱頭。
活生生左仲儀已現。
柳碧璣瞧得甚滿意:“若非親眼所見,恐也被你瞞去。”
丁幻道:“可是沒有聖爺信物戒指。”
柳碧璣眉頭一挑,道:“這倒是麻煩……”心念轉處,道:“不必太在意,人
像,戒指已是其次,劉吞金只要人,你依他即可!”
丁幻道:“隨便拿一枚戴吧,湊合湊合。”
柳碧璣道:“值錢的都用光啦,自個想辦法!”
丁幻自嘲一笑:“實是破落聖爺!”
柳碧璣道:“廢話少說,快去應付,直搗安平巷寶祥錢莊告訴他們銀子沒問題
,然後找機會溜到劉幫要銀子。”
丁幻道:“硬著頭皮上架啦!”
那顧得穿幫可能,直往外頭行去。
守衛見狀詫叫聖爺,丁幻擺擺手:“我來處理!”守衛大喜,直道聖爺回來了
,有救了,丁幻不敢多停留,趕忙往安平巷,寶祥錢莊奔去。
柳碧璣瞧他身法,和聖爺一模一樣,始安心不少,隨即向左海寧遺像,道:“
老爺,可得保佑他成功完成任務!”
聖爺回來消息霎時傳開,復又引起杭州城騷動,尤其鷹幫爪牙,尤想瞧出端倪
,直逼寶祥錢莊。
丁幻先行抵達錢莊。憑聖爺威勢,終懾住兌現諸人,掌櫃項思更若臨渴遇井,
急忙拜禮:“聖爺您可回來了!”伙計跟著拜禮,恍若救世主讓人安心不少。
丁幻似邪非邪笑著,道:“辛苦你們!一切我來應付。”
轉向群眾:“好好的,為何要擠兌?聖幫百年信譽,難道靠不住?”
一些因聖爺失蹤而疑惑者,終定下心神,表示支持。然那鷹幫爪牙仍不客氣,
一員外郎說道:“聖爺穩不穩,我不清楚,但我的錢還是存在萬鑫保險,這是我的
命根子,冒險不得。”
登時有人起哄,急於兌現,現場復亂。
丁幻道:“諸位別急,回去問問朱亮功,他的萬鑫錢莊昨夜也遭大偷,損失數
十萬金,而且萬鑫早億嘉票號收購,剩空殼子了。”
此語一出,眾人皆驚,私下議論紛紛。
鷹幫爪牙那員外郎斥道:“拿出證據,胡扯無用!”
丁幻道:“傍晚時分,朱亮功會在對街萬鑫錢莊宣佈,屆時大家自然明白一切
!”
此語復引起嘩然,有人間道當真當真?
丁紀道:“當真!”
那員外郎冷道:“證言妄語麼?”
丁幻道:“何不回去問問你的朱爺?”
那員外郎冷道:“好!我便拆穿你!”竟爾掉頭離去。他一定,後頭又跟去幾
名爪牙。
現場再次浮動,議論紛紛。
丁幻道:“睜亮眼睛瞧瞧,這可是鷹幫耍的手段,諸位莫要中計,至於存在寶
祥的銀子,一分也少不了,我以聖幫信譽保證!”說完拜禮,直道多多包涵。
群眾起了疑惑,且聖爺已現,提領心願較低,不再爭先恐後,項恩又自安撫,
兌現漸緩和。
丁幻安慰幾句,以要事待辦先行離去,免得待得太久而穿幫。
他直往錢塘柳堤掠來,想找劉吞金說項。然在半途,忽聞聲音喚來:“聖爺,
你何時回來?”
丁幻回身乍瞧,竟是精明如針的青逸飛,心頭登時糟亂,乾笑道:“怎是你?
我有要事……”想溜。
青逸飛卻追得急,若少女情懷般喜悅:“你剛才表現得太好,壓得鷹幫爪牙不
敢吭聲!”
丁幻乾笑道:“尚可尚可!”
青逸飛笑道:“我也幫了忙,找寶親王出面,多少鎮住些許信心,且連李衛都
出面了呢!”
丁幻笑道:“感激感激,我的確有要事……”仍不停往柳堤奔去。
青逸飛疑惑道:“何事,如此焦切?”
丁幻道:“還不是調度資金。聖幫失了不少金……”
青逸飛恍然:“你要去找劉吞金?”
丁幻原不敢說,然被猜著,只好順水推舟,乾笑道:“正是,他是最大客戶,
不得不安撫!”
青逸飛笑道:“那快去吧,我等你好消息!”
丁幻暗道好險,欣笑道:“你真是我最佳伴兒!”暖昧招招手,飛也似地奔去
。
青逸飛一陣陶醉,想及“最佳伴兒”,那豈非接近“以身相許”階段,如此感
覺似飲老酒,實在妙極。
陶醉中青逸飛難以自製,極想接近左仲儀,遂跟在後頭,暗討:“其實也沒事
,前去瞧瞧也好,反正劉吞金聽說是怪人,若敢為難,總該教訓教訓!”潛得甚是
小心,免得給心上人帶來煩惱。
丁幻怎知後頭另有拖油瓶,一勁兒往劉幫總部漕船掠去。
待發現風向球漕船,丁幻掠身而至,說道:“劉幫主安在?我左仲儀來了。”
掠身落船沿。
劉幫弟子識得他,並未驅遂,且往回報。
船閣傳來劉吞金喝聲:“沒啥好談,除非你接受條件!
丁幻乾笑道:“在下即為此事而來……”
劉吞金乍喜:“想談了?早說不就沒事,進來進來!”
丁幻始敢進入船閣,瞧得劉吞金煙草咬得兩腮凸起,咀嚼中金牙閃閃生光,長
像倒是特殊。
丁幻立即拜禮:“幫主您好。”
劉吞金汕笑道:“什麼幫主?你的口氣可生疏,怎麼,不習慣啦?”
丁幻皺眉:“卻不知該稱什麼?”左仲儀未說,他可不知,深怕若有特定稱呼
,豈非穿幫身份。
劉吞金哈哈笑道:“該稱岳父大人了吧!”
丁幻乾窘道:“這……”
劉吞金臉面一拉,冷道:“節骨眼裡,還挑麼?”
丁幻道:“不是,只是……”
劉吞金喝道:“還來千萬金,已拖了好幾天,難道要我公諸天下,你欠錢還不
出采?”
丁幻急道:“不敢!只是婚事難道就只一句話說定?
……不問問貴千金?……”
劉吞金哈哈虐笑:“問她?她不是跟你跑了?我正找你要人呢!”
丁幻道:“跟我跑了?”
劉吞金道:“她說你定在外海,所以追去,看樣子未迫著,沒關係,遲早總會
回來!”邪聲一笑:“咱只顧談婚事,你若答應,我保證不抽資金,還支援百萬金
,夠意思吧!”
丁幻道:“百萬金恐不夠……”
劉吞金喝道:“哪這回事,嫁個女兒賠上百萬金還不夠?
聖幫應該防止兌現,如果阻止不了,就連千萬金也不夠,干脆宣佈倒閉,另起
爐灶!”
丁幻想想亦有道理,然能多撈則多撈,道:“三百萬金,現況危急,得那些數
目才能解危。”
劉吞金喝道:“簡直敲詐,存放寶祥千萬金不能領,還要再付三百萬金?那豈
非千三百萬金?聖幫倒閉,我賠的更慘!”
丁幻道:“有那筆錢,大概不會倒。”
劉吞金直斥敲詐敲詐,然掙扎中,想及女兒實在醜得可以,乃為其父者永遠之
痛,終仍答應,道:“三百萬即三百萬;反正換個女婿也值得!”
丁幻喜道:“今晚送到錢莊!”
劉吞金喝道:“剝我皮麼,說要即要!”
丁幻道:“你知事急,拖不得……”
劉吞金道:“看來得向包黑星調了……”
丁幻道:“要他也存個幾百萬金如何?”
劉吞金斥道:“少得寸進尺,包黑星比我賊上百倍,他會從之才怪,我若非嫁
女兒,你也休想敲詐我!”
丁幻干聲道:“這得付出相當大代價!”
劉吞金斥道:“什麼話,我女兒除了暴了牙,哪與不上你,別老挖人,你死了
還不是骷髏一顆。”
丁幻不敢多言,見目的已達成,準備開溜,道:“尚諸前輩快速調金支援,我
且有另事待辦,得走了,就此告辭!;
拜禮後即想溜退。
劉吞金喝道:“且慢!”
丁幻道:“還有事?”
劉吞金嘿嘿邪笑:“別把我當傻子,隨便說說即算數!
給我寫下字據,否則半毛錢也調不到。”
丁幻道:“應該,寫個借三百萬金並不難。”
劉吞金邪聲道:“誰要那種字據,是請你寫下保證娶我女兒字據,空口無憑。
…丁幻如被捅刀,若立據,恐悔不了,急道:“在下一向言而有信……”
劉吞金邪笑:“我不吃這一套,寫吧!”左櫃台上隨時置有文房四寶,伸手一
吸,全數落於丁幻桌前。
丁幻知無法避免,暗道也罷,寫的是自己,屆時出面承認就是,姥姥已交代救
聖幫為優先,遂拿起毛筆,寫下將娶劉光霞為妻,絕不食言等字,寫完字,說道:
“蓋手印麼?”
劉吞金瞧得仔細,喝道:“怎未簽名?想賴麼?簽了名再蓋手印,雙重保障!
”
丁幻無法,只好從之,簽了左仲儀三字,且蓋上自己手印。“現在總行了吧?
”
劉吞金冷道:“字體怎那麼丑?不甘心麼?”
丁幻乾笑:“不敢,只是近日勞累,有點抽筋罷了。”
劉吞金邪聲道:“不怕你賴帳!”終把字據小心翼翼收妥。
丁幻道:“前輩該讓我走了吧?”
劉吞金冷邪道:“該叫岳父大人。”
丁幻苦在心頭,道:“岳父大人,女婿可走了麼?”
劉吞金爽心一笑:“這才像話,去吧!三百萬金,立即支援,七日後準備成親
!”
丁幻只能應允,拜禮後匆匆離去。
劉吞金又拿出婚據,越瞧越得意,爽笑不斷。
丁幻如獲重釋逃回柳堤,直奔市區,根本未發現青逸飛之失魂落魄。
左仲儀當真為了聖幫簽下賣身契?
青逸飛盯眼瞧得清清楚楚,那左仲儀(丁幻)走出船閣,手中猶擦拭血紅印泥,
更是假不了。
他竟然瞞著自己,向其他女人許下婚諾?那自己又算什麼?青逸飛暗自傷神落
淚,一切努力,只不過是一廂情願罷了。
柳堤仍綠,清風仍徐,然感受竟是如此淒滄。
左仲儀啊!難道你對我一絲情分皆無麼?
青逸飛茫然走著,心緒一片抽白,宛若行屍走肉,久久無法自己。縱使其為聖
幫而必需犧牲,至少也該知會自己一聲啊!
她仍無法釋懷,好不容易幻起之情愫,就此被砸得體無完膚,潰不成軍。
“一廂情願!”
青逸飛自嘲一笑,然笑聲卻充滿悲切,她是如此小心翼翼付出感情,誰知首次
即逢重大挫折,實想跳江自殺算了。
然又能如何,左仲儀根本未許諾自己,他是有權娶任何女子,死了對方也未必
心疼,實是不值。
掙扎中,她已學會調適自己,畢竟一路走來皆是孤苦伶丁,無人可傾訴、救助
,難靠自我醫治,失戀一次也沒有什麼大不了,自己條件並不差,寶親王不也在追
求自己麼?他條件可不比左仲儀差……青逸飛極欲以寶親王娶代左仲儀位置,然卻
發現根本難以排擠左仲儀,她始發現無形中竟愛這男人那麼深,終躲在柳枝叢中楊
哭不斷。
丁幻甚快返回聖幫經緯書房。
柳碧璣等在那裡,見人即問:“如何如何?”
丁幻道:“賣身契都簽了!”
柳碧璣詫道:“你簽了字據?”
丁幻歎笑:“劉吞金又非呆子,不簽不給銀。”
柳碧璣呵呵笑起,“也罷!畢竟聖幫前途為要,此事待他回來再處理!”神情
緊繃:“借了多少?”
丁幻道:“三百萬金。”
柳碧璣道:“暫時夠用,你得趕快打探聖爺下落。”
丁幻道:“得先冒充朱亮功,因為我放話要他宣佈自動倒閉!”
柳碧璣猛擊掌:“好招!倒將他一軍,替聖幫出口氣,但他那麼油肥,你能扮
麼?”
丁幻道:“短時間應無問題,只是少了他的衣服。”
柳碧璣道:“現在要偷恐也不易,不過可到紀家橋采豐緞莊,那有個女者叫文
俏蜂,她以前是朱亮功姘頭,現在跟了鄂龍;不過仍做裁縫,朱亮功的衣服,’多
少是她縫出來的。”
丁幻道:“有門路即可,若找不到,隨便混混也就過去。
我先走了。”說完拜禮,再次溜去。
柳碧璣喃喃念道:“賣身契?”忽覺想笑,若娶醜女上門,聖幫將是何局面?
望著左海寧遺像,柳碧鞏直道歉,畢競非常時刻得用非常手段。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鷹劫】
朱亮功根本不知丁幻耍何名堂,一群員外郎驚心動魄找至鷹幫,硬要親眼見他
說明一切,朱亮功只好接見豪華廳堂。
首位是西門經營綢緞生意的矮胖錢員外,見人即問:“朱爺,我可一切聽你的
,怎又出差錯?你若宣佈倒閉,我等豈非死路一條!”
朱亮功道:“誰說我要宣佈倒閉?”
另位南城天香酒樓留有八字鬍之黃掌櫃,眨著飲酒過多而泛黃的豬眼,急道:
“是左聖爺說的!”
北城順清油行圓臉如球的王瘸子說道:“他說的斬釘截鐵,我們不得不信。”
朱亮功哈哈兩聲,道:“這樣就信,那還混啥?三位太過緊張了,放心,回去
把銀子提來,保證沒錯。”
錢員外道:“可是寶親王和李衛也出來背書。”
朱亮功道:“結果呢?還不是失效,我這頭找的是真王太子,未來的皇上啊!
”
黃掌櫃道:“理親王當真是太子?!”
朱亮功道:“否則我拉著他不放,是笨蛋?”
王瘸子道:“可是左聖爺說,你傍晚會宣佈倒閉,一切由億嘉票號接手?”
朱亮功道:“合作是利多,怎會是倒閉?你們不想想,若真的不行,我還會安
穩坐在此?光是這幾天,轉在萬鑫的銀子,即超過數百萬金,我哪會倒!”
錢員外悄然:“說的也是……”拾回不少信心。
黃掌櫃道:“看來我們是中計了。”’王瘸子道:“朱爺不會宣佈一切吧?”
朱亮功笑道:“會,我會宣佈接收寶祥錢莊、聖幫倒閉!”
經過朱亮功洗腦後,錢黃研製人信心終恢復,雙方狼狽為奸以併吞聖幫為玩笑
後,始又出發,前往安平巷寶祥錢莊逼債去了。
漸漸地,寶祥錢莊門口又聚滿人潮,項恩等人又開始焦慮。
幸好已近黃昏,只好酉時一到自可以官方命令暫不支付,待明日再說。
故越近黃昏,群眾越形激動,深伯明日一早,錢莊倒閉,落個血本無歸。
正爭擠中,對街原是幸災樂禍的萬鑫錢莊突有變化。
丁幻已易容成油肥之朱亮功,一身金黃繡著福祿壽高貴錦袍乃從文俏蜂那綢緞
坊給偷來的新貨,顯得金光閃閃。
他一進門,萬鑫錢莊掌櫃及伙計驚詫拜禮,心頭卻是怦動不安,難道白天左仲
儀所言要宣佈倒閉之事將成真?
丁幻不敢多耍威風,一臉冷沉:“把帳簿拿出來!”
吳姓掌櫃急道:“朱爺這是……”
丁幻歎道:“是為你們好,鷹幫真的失竅生銀,將賣予億嘉,不談這些,帳冊
拿來我瞧瞧!”
吳掌櫃怎敢說話,立即應是,從抽屜拿出厚厚一本帳冊,丁幻且見銀票無數,
腦筋一轉,接過帳冊後,說道:“銀票一並收妥,別遺失,至於庫金得點!”
吳掌櫃應是,自己收拾銀票,且命令伙計到內院清點庫金。
丁幻翻得幾頁,歎道:“生意這麼好,可惜災難難度……”終又走出門口,向
街道眾人喊道:“諸位別急著向寶祥兌銀子啦,萬鑫要宣佈關門了。”
此話簡直晴天霹雷,轟得鷹幫爪牙頭昏目眩,以為聽走耳,有人喊道:“什麼
?你說什麼?”正是矮胖錢員外。
丁幻吊高聲音:“我說萬鑫正式宣佈倒閉,賣給億嘉票號,諸位的存銀,三天
後再來領!”
錢員外差點昏倒,哭喪奔來:“朱爺怎如此坑人?您明明說話沒問題,現怎反
了樣?”
黃掌櫃亦自焦切:“朱爺您這是斷我們後路嘛!”
王瘸子一瘸瘸奔來,急道:“朱爺別玩我仍,三天不能領銀子,豈非叫我油行
關門大吉,不行,我得領回!”
一群人改了方向,蜂湧而至。
丁幻末想及效果如此之佳,暗道妙極,仍裝冷酷:“缺銀子,先找當舖周轉,
萬鑫倒閉,另有億嘉接手,有多少帳,跟億嘉算,我已破產,哪能給了什麼?諸位
若是有心,給我一年半載時間必定還清,否則我也無能為力,抱歉!”
丁幻深深一鞠躬,見人群湧至,趕忙喝道:“關門!明天再說!”伙計不敢抗
命,登把大門關上,群眾情緒終被激怒,猛往門牆撞來。’吳掌櫃嚇得面無血色:
“朱爺……恐難善了。”
丁幻道:“叫鷹幫高手前來把關,咱撤櫃,能帶走的先帶走!”伸手抓得大疊
銀票,吳掌櫃早嚇壞,怎還疑心,楞在那裡,不知所措。丁紀又喝:“楞什麼,還
不快去請救兵,然後找地方躲起來,一切明天再說!”說完,自己先從後院溜去。
吳掌櫃這才清醒,急道:“快傳令,快放煙火,出事啦!”慌亂收拾東西,直
往後院奔去,若非另有庫金,他早溜得不見人蹤。
伙計十萬火急,放出求救煙火。
鷹幫弟兄登時慌亂奔來,見及暴民砸門,以為砸的是寶祥錢莊,然抬頭乍瞧,
招牌竟刻著閃閃金鷹。這才確定出事,猛地欺前制止,終和人群打成一片。
事情越鬧越烈,萬鑫錢莊比寶祥倒得更快之傳言傳出,復又引得百姓慌張趕來
,硬逼著要提領銀子。
雙方鬥得更兇,簡直快變成幫派械鬥。
丁幻則溜入小巷空屋,甚快將油肥衣衫脫下,且將易容軟皮臘物收拾成堆,一
把火點燃,隨又將銀票分類,只要是萬鑫開出,全數留下,寶祥開出,全數燒去,
至於帳冊牽涉百姓權利,找個地方埋妥,日後備用。
一切弄妥,他始找得古井洗滌全身,除去任何可能痕跡,始穿上不起眼的百姓
布裝,抓得銀揣入懷中,始潛出空屋,前去瞧熱鬧去了。
萬鑫錢莊倒閉消息傳遍杭州城。
不但官府驚動,連朱亮功亦感莫名。
他正於佳賓客棧,準備和鄂龍共進晚餐,討論近日接收聖幫一事,誰知竟傳言
他自行跑至錢莊宣佈倒閉一事,已氣得滿臉通紅,咳道:“豈有此理!”
護法獨眼鷹鐵魁道:“爺您該親自去一趟!”
朱亮功衡量事態嚴重,遂起身向鄂龍告退,笑道:“恐是聖幫耍的小鬼招,不
足慮,在下去去就來。”
鄂龍一向不介入鬥爭,笑道:“朱爺請吧!”其實只要文俏蜂陪侍,遠比應酬
實在。
朱亮功拜禮而退,臨行暗示文俏蜂多獻殷勤,文俏蜂笑臉回應,朱亮功走的甚
安心。
鄂龍傾聽遠遠爭鬥聲,淡笑道:“看來聖幫也非軟腳貨……”合伙案有了新評
估。
文俏蜂深伯他棄鷹幫即棄自己而去,登獻殷勤,逗得鄂龍欣笑道:“放心,任
何狀況,永遠拆不散你我,你可安穩跟在我身邊。”
文俏蜂聞言感恩而笑:“多謝鄂爺!”如失犬覓著主人,歡樂無比。
朱亮功方至安平巷已被群眾擠得難越雷池一步。
尤其見得群眾乃攻擊萬鑫錢莊,且把門窗搗毀,簡直已若暴民行徑,朱亮功始
覺事態嚴重,突地大喝:“住手——”
身隨聲起,直掠人群,落於錢莊屋頂,身形乾淨俐落,不因肥胖而有所遲滯。
群眾被其所攝,暫時安定,然怒氣仍在,隨時將暴發。
那已被敲得腦袋生瘤而躲在一旁的錢員外,不甘心地步出來,喝道:“無緣無
故宣佈倒閉,想玩我們麼?”
朱亮功冷道:“我何時宣佈倒閉?”
群眾起哄:“一時辰前明明宣佈了,還想賴麼?快還我們錢!”哄意一起,復
有激情者猛砸東西,迫得朱亮功左閃西躲,嗔道:“有話好好說,再丟東西,小心
我治人!”眾人迫於淫威,不再丟砸,能態度仍硬:“還錢?否則一切免談!”
群眾再次嘩鬧。
朱亮功轉問護法:“怎麼回事?”
獨眼鷹鐵魁道:“依吳掌櫃所言,爺您的確曾來此宣佈倒閉,且取走帳冊及銀
票。”
朱亮功還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真有此事?”
錢員外、王瘸子及多位群眾異口同聲說道:“我們親眼所見,豈會假得了?”
朱亮功冷道:“吳掌櫃安在?”
那吳掌櫃躲在後院,驚懼中已走出天井,拱手道:“屬下在此。”
朱亮功道:“我當真來過?”
吳掌櫃道:“來過,您穿了福祿壽新衣,還宣佈倒閉,四名伙計可作證!”四
伙計同自點頭。
朱亮功暗詫,莫非有人冒充?否則如此多人,豈會看走眼?此時暴民火氣正旺
,處理不好,毋鬧巨變,外圍李衛人馬已準備逮人,不得不小心,遂轉向群眾,道
:“顯然有人冒充本人,故意宣佈萬鑫倒閉,以打擊鷹幫,其實萬鑫財務完全沒問
題,根本毋需宣佈倒閉,諸位請放心。”
有人說道:“一句話就能掩飾麼?開門讓我領銀子,才能召信天下!”立即引
來群眾附和。
朱亮功道:“都已門破窗裂,如何能開張?且天色已晚,可能引起賬目不清,
明天一早,必定拿得到。”
群眾仍不肯放手,死硬要領銀子。
朱亮功冷聲道:“別忘了,你們到寶祥兌銀,也是晚上不兌,這可是官方規定
,若要硬來,只有請官爺處理了。”
說及官方,群眾總有顧忌。
李衛人馬在外圍,大捕頭洪威則在附近,他當然不願鬧大,聞言說道:“不錯
,總督府既有令,自該遵守,諸位何不先領牌子,明日一大早再來提領,深夜鬧事
,少說也要二十大板,誰受得了!”
官爺終究仍有威信,群眾吱吱喳喳中始妥協,喝喊著快發號牌快發號牌,一場
動亂始穩住。
朱亮功這才命令吳掌櫃開門,且分割布條,蓋了萬鑫錢莊玉印為信一一發牌。
錢員外、黃掌櫃、王瘸子等大戶掙扎中仍領號牌,畢竟是是非非,變幻莫測,
銀子還是抱回家最穩當。
朱亮功哪能說什麼,傳令手下極力安撫群眾,免生事端,隨即離去。
現場變成大捕頭洪威在維持秩序。
他多少看出端倪,暗道聖幫此次果真出了高招,且對那位易容高手起了極大興
趣,有機會得較量較量。
朱亮功甚快奔往紀家橋采豐綢緞莊,文俏蜂仍未回來,他仍自行開門入內,裡
頭陳老媽見狀,趕忙拜禮。
朱亮功道:“我那件有福祿壽圖樣衣袍安在?”
陳老媽原即屬裁縫,自知此事,道:“在啊!在左衣櫃裡,爺您要取了?”不
等回話,立即前去取物。
朱亮功坐定椅子,瞧及一跳酒器酒杯,俏蜂腰和鄂龍卿卿我我影像浮腦門,實
有些後悔將她送人。
幻想中,陳老媽快步奔來,拜禮道:“袍服已不見,看是小姐親自幫您送去了
。”
朱亮功道:“何時還見過它?”
陳老媽道:“中午啊!爺的衣袍,奴才不敢閃失,每天照顧著。”
朱亮功道:“小姐中午有離開?”
陳巷媽道:“也沒有……是鄂爺前來陪她,奇怪,怎會丟了?到底是誰取走?
”
朱亮功道:“鄂爺何時來?何時走?”
陳密碼道:“中午來,快傍晚才走,喔對了,青姑娘來鬧過,不知是否她取走
。”
朱亮功詫道:“青逸飛?”
陳老媽道:“正是,她逼著鄂爺要救聖幫,結果不成即走人,看來應是她拿的
沒錯!”
朱亮功暗噓氣,若是鄂龍耍此詭計,恐大大不妙,但照此聽來,鄂龍分明從未
離開,自不可能盜衣,他且拒絕幫忙,應是站在我方,自己是多疑了,至於那青逸
飛,難道當真吃裡扒外?
朱亮功暗道:“看來她迷上左仲儀,才會出此下策,不得不防。”心裡有個譜
,始讓陳老媽退去,自個靜思下步棋、該如何走。
左仲儀失蹤又現身,難道郭奇秀任務已失敗?若是失敗,還要留他麼?或亦交
由聖幫自行收拾即可?
至於左仲儀將會玩何花樣?
寶親王已挺聖幫,李衛或許暗助,遲早將成心腹大患,或該請弘哲早日下手為
妙,否則夜長夢多。
朱亮功評估情勢後,問題仍轉明日錢莊兌現一事,暗道:“今夜弄得甚僵,明
天必定大批人潮,鷹幫莫要步及寶祥後塵,仍得要防!”
他想去勸幾位大戶,然如此可能更引起懷疑,倒不如任由對方提兌,較能安定
民心。至於銀子,幾日內還算充足,只是那失竊銀票,數目不少,若拿到其他縣城
兌換,根本防不勝防。
難道要宣佈千兩以上銀票暫停止付?
朱亮功心念一閃,搖頭說道:“不可,只要限制,必引起恐慌,倒不如加派人
手防弊。”
情況危急,不敢耽擱,立即回到鷹幫總壇,傳令所有分舵,注意大額銀票兌換
者,必要時先兌後截,以查明真相。
今夜鷹幫過得風聲鶴映,並不安寧。
丁幻甚快潛回聖幫經緯書房,向柳碧璣說明狀況。
柳碧璣擊掌叫好:“擺了朱亮功一道,給咱聖幫搶點面子回來,銀票在哪?我
來瞧瞧!”
丁幻整疊拿出,柳碧璣一張張瞧去,票面最高者達百萬兩之多,不禁咋舌:“
不知哪位大戶所有,可惜不能用,否則必洩露形跡!”終把大票撕去,留下千兩以
下票子,算算亦有數十萬,道:“明日一早,出城去,交給寶祥錢莊各分行,多少
湊合用它。”
丁幻道:不直接提領?”
柳曙璣道:“笨蛋才玩這把戲,單個去領,准讓鷹幫盯上,若交由錢莊發出,
必定落於客戶之手,由他們使用,縱使萬鑫疑惑,也莫可奈何,畢竟寶祥,萬鑫原
即互通票子,他們不得不兌現。”
丁幻笑道:“好招,我還愁沒門路呢!”
柳碧璣道:“快去快去,越早辦妥越好,有空順便查聖爺下落。”
丁幻道:“不再冒充聖爺了?”
柳碧璣道:“暫時不必,扮聖爺跑來跑去,萬一被逮著,一切穿幫更不妙,尤
其朱亮功必知有人冒充他,定查得緊,不得不防,咱邊走邊瞧,再作定奪。”
丁幻想想也對,遂拿回銀票,拜禮而去。
柳碧璣盤算狀況,錢莊兌現狀況稍減,劉吞金支援資金已暗中運來,若不出差
錯,大概可擋個幾天,希望聖爺及時出現,否則實不知所措。
次日一早。
萬鑫和寶祥錢莊又現兌現人潮。
寶祥因高峰已過,故只被領走八十餘萬,萬鑫則較慘,光是錢員外、王瘸子及
天香酒樓黃掌櫃即提走近兩百萬銀,已讓朱亮功甚為不悅,暗中盤算若撐不了,只
得派人去恐嚇,將銀子取回應急。
及至下午,萬鑫已失銀近五百萬,且兌潮仍未止,朱亮功開始焦切,不得不再
出面安撫,且提高利息,終稍稍穩住陣腳。
他想問題全出自於錢王黃三大戶,靈機一動,將三人約至天臨居,親見理親王
弘皙。
三大戶赫見弘皙,宛若見著太子,皆行大禮,畢竟受朱亮功洗腦已久,多少印
像深刻。
弘皙最喜太子之名,且其一向盛氣凌人,威風八面,全以皇上姿態說話,冷道
:“小刁民麼?為了區區銀子,膽敢在本太子所經營錢莊兌來兌去?”
錢員外急道:奴才不知萬鑫是爺您所開,若知,豈敢如此!
王瘸子亦急:“是奴才等人中計了。”
黃掌櫃道:“奴才臨時急用,只周轉幾日,必將回存,太子爺莫要生氣,奴才
不敢背叛!”
弘皙滿意點頭:“還像人話,三天之內,把錢回存,連寶祥的也一起領出來,
去吧!日後有功,必定重賞!”
錢王黃三人登時磕頭不斷,道謝連連,有了太子庇護,遠比任何穩當,尤其“
有功重賞”真正吸引三人,畢竟得了權勢,那才大發利市,這個寶是押對了。
三人同向弘皙、朱亮功表示馬上回存,且力挺到底,朱亮功作樣送出大門,三
人歡天喜地而去。
朱亮功返回弘皙處,說道:“寶親王已力挺聖幫,看是先把敵人收拾方是。”
弘哲冷道:“小小聖幫算什麼?還是先收拾弘歷,免得夜長夢多。”
朱亮功道:“爺說的亦沒錯,但在江南,聖幫才是真正勢力者,前次刺殺,不
也壞在左仲儀之手?”
弘皙冷道:“那是意外,其實也不是不除,郭奇秀去辦不就得了?且還找了張
虎皮大師作法,哪由得我出手?待接了帝位,派兵鎮他不就得了,縱使上次吃過虧
,現又覺不屑與民斗。
朱亮功道:“養虎為患啊!”
弘哲擺擺手,煩心道:“看你是嚇壞了,如何能成就千秋大業?格局放大些,
聖幫是要處理,但叫我出面,豈非落入弘歷、李衛口舌?等我接帝位,一切不就順
了,這樣說你可懂?也就是要我出面,總得找個好理由,否則就來暗的,既是暗的
,你先處理不就得了?”
朱亮功知道弘皙一向自大,勸之無效,道:“那屬下先辦,待聖幫和弘歷搞在
一起,再請爺您出馬。”
弘皙爽聲笑道:“這才像話,哪有皇帝天天出征,我看他不順眼,也是你們這
些大臣要去收拾,去吧!探探弘歷狀況,下次莫要讓他跑掉。”
朱亮功拜禮而去。
弘皙君臨天下瞧著大門,威風八面說道:“毛頭小事也要朕御駕親征?”當皇
帝感覺實在妙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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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五六折】
情勢又拖過一天。
萬鑫錢莊在大戶回存下,總算平安度過。
寶祥錢莊則又遭到錢王黃三大戶騷擾,幸有劉吞金資金周轉,亦順利度過。
然只有失金,並未見著回存,寶祥錢莊仍危機重重。
次日一早。
左仲儀趕了兩天兩夜,快船終回抵錢塘江口。
劉光霞不禁悵然若失。多日相處,情愫早生,然那是在小船上,且共患難,如
今,回到陸地,空間一廣,恐也難再朝夕相見,感情會起變化麼?對方真的能接受
自己麼?瞧他每每眉頭深鎖,必為聖幫之事煩心,縱和自己談談笑笑,恐也是因救
命之恩應付應付,自己要以救命之恩套住他嗎?
劉光霞掙扎了,先前確有此想法,然接觸一久,復覺不忍,畢竟以此條件交往
,忒也殘酷,她下不了手,然就此放棄,亦不甘心,總覺醜女亦有追求愛情之權力
。
“就把它當成一種挑戰吧!”
劉光霞不斷調整自己,終仍決定以往昔玩世不恭性子相應,如此縱使被拒絕,
可好受些。
想妥後,心情豁然開朗,瞄向心上人,爽聲道;“回家啦!好人倒到底,送你
回聖興號!”
左仲儀感激道:“多謝相助。”
劉光霞道:“謝什麼?都老夫老妻了!”催著手下往聖興號駛去。
左仲儀窘聲道:“不管如何,還是要謝你……”
劉光霞呵呵裝酷笑個幾聲,實也難再鬧下去,畢竟離愁湧心,已無興致。雙方
又各自沉默,直瞪聖興號寸寸逼近,終讓對方發現,船長風及時登時喝喊:“聖爺
回來了!”手下盡奔過來,各顯激情。
左仲儀招手回應,尚隔數百丈即詢長問短,繞著可好可受傷打轉,早把劉光霞
忽略。
快船甚快抵達聖興號。
左仲儀扛起一珠寶箱,掠身而去,並交代風及時和護法高餃下去搬寶箱。
劉光霞好人倒到底,要手下幫忙,所剩九箱,甚快處理完畢。劉光霞招招手笑
道:“沒事啦!下回見!”
左仲儀亦禮貌回應:“下回見,多謝幫忙!”
劉光霞干聲一笑,只能調船而去,心頭卻漸酸疼,對方雖然回禮,然那只是客
套,又豈是出自男女情愫,否則他應是依依不捨留人,又如“劉姑娘等等”、“別
走那麼快,上船坐坐”之類留客言語,自己縱使可能拒絕,亦能甜蜜於心啊!
然而這一切皆落空,劉光霞走的甚孤單。
左仲儀早被聖幫種種危機所牽絆,方抵內陸,哪有心情再想兒女私情,忽略在
所難免,哪還能體會劉光霞心境?此段情注定該波折重重。
剛一上船,登時詢及幫中所有狀況。
風及時一一回稟。
在說及聖爺向劉吞金調錢一事,左仲儀頓覺詫訝:“當真調來了?”
風及時道:“爺怎忘了?若無此筆資金,錢莊可能倒了。”
左仲儀心念一轉,暗付:“難道會是丁幻所為?”越想越有可能,故不再追問
,道;“高蛟,你派出五艘船,封鎖外海,並調回高魚,慢慢往火焰群島按去,若
發現郭奇秀蹤影,立即逮捕,或通知總壇。”
此語一出,眾人皆驚。
高蛟道:“少總管他是?……”
左仲儀道:“他已背叛聖幫,失庫金一事即他一人所為!”指著十箱寶物:“
此可為證!”
高蚊恍然:“難怪搜不著沉船,原來是他!”
風及時歎道:“少總管實是好高募遠,做了如此不可原諒之事,可苦了老總管
。”
左仲儀亦感傷道:“都做了,又能如何?我要他回頭,卻差點死在他手中,看
是難以悔改了;此事也不必張揚,低調處理,畢竟家醜不外揚,且替郭叔留點面子
。”
高蛟道:“屬下這就去辦。”
左仲儀道:“別把他弄死,一來得親手交予郭叔處理,二來庫金只找回十箱,
其他不知埋在何處,得逼他說出,另在火焰群島搜看,若能找著最好,否則必得封
鎖,不能讓他人奪走。”
高蚊道:“遵命!”拜禮後,掠至附近較小之快船,招來弟兄,快速出發。
風及時道:“守庫金乃大事,屬下亦應出發,以增實力。”
左仲儀道:“下批吧,一時走了太多船,必引人注意,你先封鎖錢塘江口,免
有漏網之處。”
風及時得令,立即做安排。
左中儀道:“還有,放出風聲,庫金已找回,讓郭奇秀等人弄不清真假,若退
人不著,他也會蠢蠢欲動,必回火焰島探虛實,屆時仍可逮他。”
風及時道:“屬下明白。”
交代後,左仲儀傳令手下,準備十輛大型馬車,且皆加了布篷,待馬車齊全後
,立即將寶箱搬上車,罩上布篷,招搖而去。
其實十車中只有前首車裝著八箱真貨,後頭則滲雜假貨,目的即在虛晃,以期
壯大財氣。
十車並行,百人護守,左仲儀且換得乾淨衣衫,掩去傷勢,親自押陣,聖幫氣
勢再現,何等神揚。
消息漸漸傳開,百姓個個探頭探腦,詢長問短,有人說聖爺載了大把元寶回來
,足可買下整個杭州城,有人說恐能買下大江南,十大車寶物,恐值數千萬金。亦
有人說恐是假貨充物,信之不得,議論紛紛,莫衷一是。
左仲儀一臉神秘莫測,不斷向百姓招手,對有人詢問也不作答,只表示到了錢
莊即知曉,終引得好事者跟在後頭一長排。
及近安平巷寶祥錢莊,那頭原仍大排長龍想兌換。忽見聖爺親自押車行來,皆
狐疑避在兩旁,想一窺究竟。
項恩見及聖爺回來,欣喜暗道:“救星來了!”想出迎,又怕犯了錢莊禁忌,
只能立於門口拜禮,數名伙計亦自迎來,拜禮不斷。
左仲儀優雅一笑:“沒事沒事,一場虛驚,我聽說杭州弟兄急著要銀子,深伯
不夠用,故從大金庫調來十車,也許能應應急!諸位要兌現麼?別忘了連利息一起
算上!”問向項恩:“這裡要多少?十大箱夠不夠?”
項思道:“這……尚在評估。”
左仲儀道:“二十大箱好了,存個千萬金,也好讓客戶安心。”立即下令手下
搬動寶箱。
手下早串通,道:“不知爺要下黃金還是珠寶?”
左仲儀道:“各十箱!”
手下應是,挑挑選選,將首車寶箱打開,妻見金光閃閃,引得眾人嘩然,競全
是真貨,然有者寶為最上層掩飾而已,鷹幫份子當然如此耳語,左仲儀卻想妥對策
,還道:“快些快些,莫要讓鄉親等煩了!”
聖幫手下應是,快速動作,一個不小心,從車上滾落一箱珠寶,叭地一響,箱
倒蓋裂,翡翠珍珠、鵝卵夜明珠滾滿地,顆顆晶亮耀眼,價值連城,瞧得群眾眼花
撩亂,貪婪直吞口水。
聖幫手下出錯,忙道歉。
左仲儀道:“怎不小心!”
那手下道:“太,太重了,所以……”
左仲儀道:“怎會重?那整箱夜明珠豈非扛不動?換後車金元寶吧!”
那手下應是,復往後頭車廂尋去,直道:“小元寶,較輕者……”故意翻動幾
箱,一個不小心又弄到一大箱金條,鏘鏗落地聲震得群眾頭昏腦脹,一生中從未見
如此財富。
左仲儀又抱怨:“怎不小心?後頭較輕,搬後頭好了。”
手下搬得十餘箱後,一個跌足,復在店門口絆例,元寶落滿地,群眾終被千寶
萬金給轟得團團轉,誰說聖幫財物危機,眼前不也全是黃金元寶?連銀子都不見,
看是受騙了,已然後悔者居多。
左仲儀道:“既然落於門口,現場換銀吧!莫要讓鄉親失望,吃虧一點沒關係
,當然好客戶,自是好交情,聖幫的茶行、布莊、酒店、油行、瓷店特別再優待打
八折,以感謝您的忠心照顧!”
八折之言,震醒不少老客戶,忽而記起聖幫不只是錢莊,其他龐大事業體系也
不穩當當經營著?尤其八折算下來,每月消費或進貨,可佔了不少便宜。至於資金
危機,分明是假,眼前黃澄澄元寶簡直如山堆,錠錠閃閃動人,實是鐵證如山。
掙扎中,已有客戶趕忙收起銀票,喝道:“聖幫待我們不薄,老是落井下石,
未免現實,把銀票收起來,收起來,誰說寶祥有問題,我第一個不從!”
一人起哄,妻見他人跟進,在元寶如山下,財務危機傳言已除,群眾信心大增
,登時恢復理智,直言“誰要兌換,只是過來瞧瞧”,“我要換早換了,哪熬到今
天”,“寶祥老字號,沒問題啦”,“看是萬蠢耍的詭計,咱別上當”,在各找理
由、台階下,擠兌人潮妻見轉彎,開始再存銀子。
項恩見狀大喜:“多謝支持,多謝支持:”危機漸除,寬慰不少。
左仲儀乾脆利益大贈送,道:“三天之內回存者,八折再七折,也就是只要成
本價五六折優待三天!”
此語一出,簡直晴天霹雷,五六折已是全杭州城首見最低折扣,宛若買一送一
,簡單說,即是花百兩銀可賺近八十兩,利潤之豐,可想而知。
有人喊道:“連白米也算?”
左中儀道:“算數!三天之內,任你購買,不過要拿現銀!”
群眾嘩地又蜂湧錢莊,想兌換現銀,項恩等人頓楞。
左仲儀笑道:“諸位誤會了,聖幫銀票即是現銀,只要是老客戶,自能前去買
米,且說一聲,由錢莊代扣即可,不必如此麻煩;也就是以銀票購糧,萬無一失,
你們要拿的是寶祥印記!”
群眾這才弄懂,嘩地又自亂搶,想存銀換印記,雖和先前一樣糟亂,卻是截然
不同境遇。
項恩見狀又亂了手腳,喝道:“慢來慢來,三天長得很,大家有份,大家有份
!”
客戶可急了:“哪能慢、糧米五六折,從未碰過,稍一失閃,糧倉准被搶空!
”仍擠破頭。
左仲儀見狀,笑道:“莫急,我多派十名人手,分五排領印記,絕不讓諸位失
望!”
聖幫手下訓練嚴謹,小頭頭立即分派字體寫得快又正者支援過去,剩下者則偷
偷將寶箱又撤回車上,準備運走。
左仲儀道:“留下五十入看守,隨時準備運金,再派十人通知各商行,準備出
清存貨,剩下四十人,押庫金回聖幫!”
一聲令下,聖幫有條不紊分配工作。
左仲儀則押著十大寶車,直往聖幫行去,走得風光已極。
杭州城為此鼎沸。
無論商家、男女、老弱婦孺齊動員,只為搶及難得一見的折扣。
就連萬鑫錢莊客戶亦心動,紛紛轉存寶祥錢莊,想分懷羹吃。
任由萬鑫勸阻,終難擋潮流,已將此事往上報。
朱亮功得知,冷道:“五六折能有何利潤,蝕本生意不干!”仍不肯採取應對
,只道聖幫撐不久,且從提領程序上動手腳,讓風潮一過,損失最多者將是聖幫而
非鷹幫。
萬鑫錢莊只能聽令行事,當然引來不少謾罵,只能充耳不聞,以拖字訣應付一
切。
此舉亦引起官方注意。
尤其寶親王弘歷,總覺米糧半價出售,豈非破壞行情,且有私囤之慮,造成分
配不均,影響百姓生計。
李衛道:“只有三天,大概不至於吧。”
弘歷道:“可是聖幫哪來如此多糧米供售?”
李衛道:“此即聖幫厲害之處,多年代理官府解錢糧,要錢有錢,要糧有糧,
應急時,弄個十船八船乃屬平常小事。”
弘歷道:“可是貪污?”
李衛道:“能貪多少?我看聖幫混那麼久,總得有道法,否則自大清開國以來
,歷經數位皇帝,仍能屹立不搖,並不簡單,漕糧北運,有的可折糧,到目前為止
,仍未發現聖幫有不法之事。”
弘歷道:“特許可能產生壟斷。”
李衛道:“生意就是如此,交予別人,恐更差,一國之君,在維護百姓安居樂
業,豐衣足食,已是了不得,江湖之事,理不勝理!”
弘歷挑邪一笑:“難怪聖幫能坐穩南震天。”已有較量意味,且對聖幫商業經
營手法甚感興趣。
在弘歷要求下,李衛只好陪他四處瞧瞧,果然見得碼頭上兩艘巨船,盡將米糧
一斗一斗包包販出,人潮則排至數千人。
如此氣勢讓弘歷驚覺聖幫力量渾厚,甚可能說反即反,難怪朝廷多對江南全采
安撫策略,但當真任其坐大麼?
弘歷陷入掙扎。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逼婚】
左仲儀甚快回到聖幫,並將寶箱撤回秘庫,派重兵把關,免遭識破。
隨後他返往經緯書房;裡頭已備妥最喜暢飲之一的洛神茶,且冒著熱煙,應是
姥姥所為,遂一口喝盡,舒爽心情。
不久,柳碧璣匆忙趕來,欣笑道:“可回來了,急死我了,但總算過關啦!”
端著魚片粥送上來:“洛神茶是給你醒神,算準你沒好東西吃,就弄來啦!”
左仲儀的確數日未嘗佳看,聞及香氣,胃口大開,吃了再說。
柳碧璣乘機將狀況說明,並將丁幻一事先說出冒充朱亮功那段,賣身畫押之事
,待其吃飽再提。
左仲儀笑道:“這是妙招,丁幻的確是易容能手。”
柳碧璣道:“你認為寶祥錢莊錢莊能吸多少銀子回來?”
左仲儀道:“大概比以前多一倍,所以向各處調度者,可以慢慢歸還,但生產
事業體系,資金必需立即供去,免其斷線。”
柳碧璣道:“總管大概可處理。”
左仲儀輕輕一歎:“苦了郭叔。”
柳碧璣道:“怎麼?郭奇秀出事,沒救回來?”
左仲儀道:“他才是內奸。”
“他?”柳碧璣一楞,然卻不覺意外:“我早看出他不對勁,只是身為下人,
沒證據怎能告密,哪有限風天還煽動左海端出航?分明另有圖謀。”
左仲儀終知當時回家時,姥姥俗言又止,所為何來,輕歎中,說道:“卻不知
該如何面對郭叔?”
柳碧璣道:“又能如何?惹此大麻煩,誰都救不了他,看你意思想交給郭良儒
處理?”
左仲儀道:“畢竟是他獨生子。”
柳碧璣歎道:“怎麼做,你決定即可,只要庫金追回,聖幫算是穩下來了。”
左仲儀道:“只追回十分之一。”
柳碧璣詫道:“當真?”
左仲儀道:“不錯,阿秀另藏多處,一時並未尋著。”
柳碧璣嗔道:“這個渾傢伙,實在該殺!”罵得幾句始道:“既是如此,向劉
吞金借的錢,恐得日後再還。”
左仲儀眉頭一挑:“你己向劉吞金借錢?”
柳碧璣已溜嘴,只能說了,乾笑道:“權宜之計,否則撐不了你回來,是丁幻
冒充你去借錢!”
“他!”左仲儀差點嘔出肉粥:“他答應劉吞金條件?”
柳碧璣道:“不但答應,連賣身契都簽了。”
左仲儀當真反胃直縮,幸忙掩口止吐,苦笑道:“怎簽得那麼快?這不是死棋
一招麼?”
丁幻已從牆角處行來,乾窘道:“劉吞金甚狡猾,不簽他不借錢,情非得已就
簽了,爺別擔心,屆時頂多我再冒充,娶她過門,然後遠走高飛,准不影響聖幫!
”此已是他絞盡腦汁所揣想之最後招法。
左仲儀擺擺手苦笑道:“不關你事,一切我來承擔,畫押的是我的名譽,任你
走到哪裡也無效。”
丁幻道:“不成,他定翻臉,至少要說也不是現在,聖幫禁不了他再抽資金。
”
柳碧璣道:“可是時間不長,只有七天,連當天算上,已過了兩天。”
左仲儀詫道:“怎那麼短?逼婚麼?”
柳碧璣道:“不錯,就是逼婚!”
左仲儀苦笑:“算啦算啦,頂多娶過門就是,聖幫實禁不了折騰,何況她對我
有救命之恩。”
柳碧璣道:“當真要娶她?”
左仲儀道:“難道另有他法?”
丁幻道:“她當真很醜?”
左仲儀道:“頸部以下如絕世美女。”
丁幻道:“頸部以上呢?”
左仲儀道:“如暴牙鮮魚。”
丁幻道:“哇,那真的丑了。”
左仲儀自嘲一笑:“也許天注定作此安排吧,她其實甚是善良,娶了也罷,醜
女也有人格。”
丁幻道:“醜女只好修內在美了。”
柳碧璣道:“解鈴還需繫鈴人,有空找她談談,至少把婚期延了,再不行,一
次娶兩個也行。”
左仲儀心靈頓閃青逸飛倩影,不知對方近況如何?然以她條件,容得下二女共
事一夫?縱使男人三妻四妾甚是普遍,然總覺她就是不同於凡人。
柳碧璣道:“皇上有三千佳麗,聖爺娶個幾房也是應該,沒人會說話,唯看你
能否有此本事啦!”
丁勾低聲道:“是青帳房?”
柳碧璣道:“就是她,算盤撥得既精又准,定是個事業良伴。”
丁幻頻頻點頭:“不差不差。”
左中儀道:“讓我靜靜心,好好思考再說,倒是丁幻你先去探那理親王,他和
朱亮功勾結,且養了殺手,遲早對咱不利,得防他。”
丁幻拱手道;“這就去。”說完潛掠而去。
柳碧璣道:“郭奇秀是和理親王勾結?”
左仲儀道:“正是。”
柳碧璣道:“不知好歹!”
左仲儀道:“聖幫已免不了落入游渦,只能迎戰了。”
隨後他匆匆前去告知郭良儒,要他將資金再度分配各處以備運用,至於對方問
及兒子一事,左仲儀不敢提及,只道快有眉目。
郭良儒仍期盼兒子平安回來;卻不知早已人事全非,不回來反而更好。
左仲儀受傷在身,不宜活動,只能躲在後院養傷,且調息練功。
對於施展折扣吸金一事,已然奏效,資金迅速回流,聖幫不再為錢苦惱,商業
危機應已度過,此事且交予總管處理即可。
唯另一場風暴乃官場政爭及地盤之爭,正醞釀成形,左仲儀知其嚴重性遠比商
場更可怖,得小心從之,故於養傷之際,仍擬妥策略。
既然擺不脫,唯有押寶行事,又如賭博,及至決戰時刻,不押則全盤皆輸之際
,只有放手一搏。那乾清官“正大光明”牌匾上之秘詔,寫的既是寶親王弘歷,且
其人品武功皆不差,護他當太子或皇帝,亦是應該,這把莊、押給別人實無道理。
左仲儀已決定方挺寶親王,好讓聖幫未來能再安穩數年。至於對弘晝或者弘哲
二人可能之報復、攻擊,也只有兵來將擋,水來土淹了。
然若弘歷喜歡上青逸飛呢?
難道要為聖幫而割捨愛人?
感情一關最難堪破。
左仲儀暗道:“順其自然吧,我已是備選,若她選了我,自無理由再背棄,弘
歷若因此懷怨,那可太不值跟他交往了。”
然心念一轉,他又覺想得太遠,眼前尚有一位丑姑娘待解決,哪還有資格跟青
逸飛談情說愛?
丑姑娘已是麻煩她爹更是棘手,左仲儀想來心神即亂,乾脆屏除一切,專心養
傷為是。
匆匆三日已過。
一切似乎平安無事。
尤其劉吞金並未有動靜,省去不少煩心事。
今日一早,青逸飛突地上門。
她表情冷靜,目光不再存有柔情蜜意,甚至有些死板。
那是她經過三天三夜始調適過來之沉痛決定——放棄這段
情,否則將會痛苦一輩子,她甚至也將弘歷、鄂龍排除,只想談妥這筆生意,
領得賞金遠走高飛,避開這差點讓她萬劫不復之地。
鄂龍經三日觀察,知曉聖幫實力,尤其吸金一事更為傳神,故決定回頭再談這
筆生意。至於鷹幫那頭,只留文俏蜂,不留一切。
青逸飛奉命而來,她面無表情走入種滿蘭花之逸香園,冷聲說道:“鄂龍已改
變心意想找你合作,下午西湖談!”見得思慕已久之男人臉容,心頭不由一顫,但
仍把持住。
左仲儀笑道:“鄂龍果然是生意高手,見風懂得得轉舵青逸飛冷道:“去或不
去?”
左仲儀頓覺對方態度乍變,暗付:“莫非她已知婚約一事?亦或她已選中鄂龍
、弘歷,而拋棄自己?否則怎會如此冰冷?”暗自感歎,畢竟自己理虧,又能說什
麼,先前欣悅一掃而空:“去就去吧。”
青逸飛冷道:“哪裡?”
左仲儀道:“隨選,蘇堤好了。”
青逸飛暗顫,蘇堤不就是雙方玩得最是盡興之處?怦動中不敢多想,趕忙拜禮
:“就此說定!”轉頭即奔。
左仲儀一時情急迫來:“青姑娘……”怎知剛追幾步,牽動右腿傷勢,一個踉
蹌,差點摔倒,幸及時運勁,靠向門牆。
青起飛乍聞跌步撞牆聲,嚇得急轉身:“你受傷了?”哪顧得立定決心,急步
奔來扶人,“傷著哪裡?”
左仲儀勉強挺立:“還好……只是小傷……”但聞體香泌來,舒泰無比,然想
及婚約,又自感慨。
青逸飛急道:“坐下,我看看!”將他扶至椅上,想瞧大腿,復覺那得翻起褲
管或撕破,甚為不妥,窘在當場。
左仲儀干聲道:“小傷,不礙事……”
然此傷乃絕頂手烈九蛟所賜,既深且寬,雖經劉光霞仔細治療,但卻只短短六
天光景,且得扣除和郭奇秀周旋時,強忍痛楚之搏戰,真正養傷應是回航時,算算
亦只不過五天,縱能結痂卻未密合,方纔情急未運及功力,即已奔走,實犯了大忌
,只一踏步,肌肉一縮,痂皮裂開,血絲已滲出,暈透灰白褲管,瞧得青逸飛觸目
驚心:“你傷得那麼重?”哪顧得窘情,撕開褲管,繃帶亦見殷紅,差點掉淚:“
還說不礙事?下午約會取消!”
左仲儀道:“真的沒事,已好了六七成。”
青逸飛喝道:“你們男人就是爭強鬥狠!”仍解下繃帶,仔細驗傷,足有牛眼
大痂皮已裂開近兩寸不規則血痕,鮮血即從此滲出,青逸飛再檢查,發現傷及痕溝
無數,那是不斷活動不斷裂開又結痂所賜,實替他感到疼痛,嗔道:“不懂得照顧
自己麼?”趕忙拿出金創粉,敷向傷口,再纏繃帶:“左腿有麼?”
左仲儀道:“沒有。”青逸飛不信,照樣撕裂褲管,發現血痕,依法治療,疼
心直道:“就是喜歡斗麼?”
左仲儀苦笑道:“不鬥行麼?聖幫全靠我挺著。”
青逸飛心疼不已:“傷了就休息,為何再四處亂動?”
左仲儀道:“你來,我能不動麼?”
青逸飛斥道:“我是說你跑到……”忽而想及劉吞金那碼事,心情頓沉,猛地
立身而起,刻意保持距離,難過得實想掉淚,卻仍忍住:“那也不必為聖幫如此賣
命!”
左仲儀歎息:“不賣命行麼,聖幫是我爹留下來的,豈能毀於我手上。”
青逸飛感傷瞧向窗口一株紫金蘭,道:“是的,你該找一位能夠幫助聖幫的妻
子……”
左仲儀聞言猜知,對方可能已清楚和劉光霞一事,感傷道:“我別無選擇……
”
青逸飛道:“難道我們?”忽覺說什麼都不對,一時千頭萬緒直湧悲心。搗得
她難以承受,終道聲:“自己保重!”轉身即逃。
左仲儀瞧在眼裡,然能如何?回聲“你也保重”,只能感歎連連,一段情愫,
恐至此幻滅,想來尤悲。
青逸飛奔出逸香園,仍得忍住眼淚,通過層層守衛,待穿出聖幫大門後,始又
直奔附近巷角荒宅,放聲悲泣。縱使她自認已堅強無比,然在證實一切後,仍把持
不了。錐心之痛讓她幾欲自絕,竟然哭得昏死不醒。
待其醒來,已是黃昏,夕陽西斜,枯葉紛飛,一片荒涼。
青逸飛腦門一片空白,宛若行屍走肉,久久不能自己,感情談來競然叫人如此
難以承受麼?
茫然中,忽了外頭喊得“青姑娘”聲音傳來,青逸飛這才想及,自己近午出門
,至此已是黃昏未回報,鄂龍定覺疑惑,因而出來找尋,那聲音乃是左仲儀所喊,
鄂龍應該找及聖幫。
青逸飛想來尤其感動,左仲儀雙腿受傷,竟仍親自尋人,自己在其中心地位應
是不低。然又能如何?他將娶劉光霞,自己永遠沒指望了。
感傷中,再次自我調適,把一切看淡,否則往後日子仍長,如何撐得下去?
在念及干百遍看淡後,心靈得到催眠式支撐,始敢面對一切。
待要現身時,忽聞女人聲傳來:“左爺麼?你有傷在身,怎還四處亂轉,我給
你送藥來了!”正是醜女劉光霞聲音。
青逸飛登又似被捅一刀,急忙催眠式念著不干我事,不干我事,心頭卻酸出汗
來,欺向牆縫,往外瞧去,赫見劉光霞親膩驗傷動作,正如自己般關懷體貼,醋勁
尤起,暗斥:“勾引男人麼?”
左仲儀仍待之以禮,笑道:“我沒事了,且聖幫也有藥,毋需再贈來,待增麻
煩!”
劉光霞欣笑道:“怎會麻煩?幾步路而已,且先前已用了劉家藥物,現當然要
繼續,否則效果大打折扣,拿去!”
伸手推出酒瓶大小東西。
左仲儀只好接手。
劉光霞笑的甚甜,心滿意足。
青逸飛聽在耳裡,暗斥狐狸精!然在劉光霞從檢視大腿傷勢抬頭時,青逸飛登
時楞住:“這傢伙當真醜得如此?自己若是天鵝,對方簡直是癱蛤螟,左仲儀怎會
看上她?難道當真為了聖幫而出賣色相?”
青逸飛不知該諷刺,亦或該同情,楞於當場,久久不能自己。
劉光霞笑道:“聽我爹說,你已簽了婚約?”
左仲儀干聲道:“是……”
劉光霞嬌笑道:“那你是同意娶我羅?”
左仲儀不忍傷及救命恩人,干聲道:“是……”
劉光霞心花怒放:“那好極!雖然我很醜,可能配不上你,但你娶我後,我一
輩子不讓人見著,如何?”
左仲儀笑的尷尬:“也是可以……”
劉光霞忽又失去信心似地,說道:“可是你回答有猶豫,說的是真話麼?聽說
你另有一個女友叫青逸飛,她可漂亮得很?”
左儀輕歎:“那又如何,我不能傷害你,也不能傷害她,一切就這樣了。”
青逸飛暗道:“算你還有良心,否則枉我喜歡你。”
劉光霞道:“其實我不介意你娶二房……”
青逸飛暗斥:“誰要跟你共事一夫,醜八怪!”
左仲儀道:“不談這些,你先回去吧,我另有事待辦。”
劉光霞道:“可是我爹請你過去吃頓……是今晚。”
左仲儀道:“談談也好,再一時辰,我會過去。”
左仲儀如鬥敗公雞,垂頭喪氣道:“定要那麼早退婚麼?”不敢想此問題,仍
自前尋青逸飛而去。
青逸飛頓時對此姻緣大感興趣,縱使想來心酸,然卻更想知曉醜女配俊男結果
是何局面?遂猛提精神,裝做若無其事,潛出荒宅,繞道後街,隨又穿出,故意碰
上左仲儀,且自動向前招呼:“聖爺好大興致,腳疼還逛街麼?”故作瀟灑狀。
左仲儀乍喜;“你可現身?鄂龍尋來,說你失蹤,可嚇死我了,現在沒事就好
。”
青逸飛笑道:“我怎會有事?方纔還跟寶四爺逛了一趟西湖,盡興得很,爽死
啦!”
左仲儀怔道:“寶親王?”
青逸飛道:“是啊!你不是要娶劉家千金,我不能另找別人麼?”
左仲儀酸了心,卻表現風度,笑道:“那恭喜你了,我另有事,改天再談,對
了,鄂龍之事,約在明日午時,請轉達。”說完拜禮,心虛而去。
青逸飛頓覺失落,暗道:“如此刺激,到底是對是錯?”
然又橫了心:“管他,都要娶別人,還只顧戀著他麼?”深深吸氣,故作瀟灑
狀,潛跟而去。
劉吞金已在漕船上備了酒宴,江浙名菜一一上桌,且已備妥兩罐陳年女兒紅。
寶貝女兒將出嫁,劉吞金莫大光采,當然準備極盡舖張,眼前只是小試場面,
暫攏感情罷了。
漕船且點百盞燈,喜氣洋洋。
一切只等如意郎君現身。
左仲儀果然準時抵達,劉吞金依言坐於剛換新雕有龍鳳圖案的柴檀鴛鴦桌,已
知劉吞金的確全心全意想辦此婚禮,暗道苦也。
劉吞金笑道:“別客氣,江浙名菜,西湖醋魚是免不了,有醋有魚,夫妻吃吃
醋也是應該,年年有餘,生意越做越大!”
左仲儀笑道:“多謝劉叔招待……”
劉吞金笑道:“什麼劉叔?該叫岳父大人啦!”
左仲儀道:“可是未成親……所以……不習慣……”
劉吞金道:“差幾天也不行?那好,依你!反正遲早都要叫!來,喝酒!看!
女兒紅,是生女兒釀的,嫁女兒喝的,騙人是二十年,其實我女兒只有十九歲,少
一年,但味道保證絕佳!”
酒罐一扛,全得一大碗,喝道:“干!”
左仲儀正為難,劉光霞已衝出來,喝道:“不准逼他喝酒,他有傷在身,喝不
得!”抓著碗,咕嚕咕嚕喝個精光,面不改色。
劉吞金詫道:“尚未嫁過門即護著他?”
劉光霞喝道:“那又如何!不能逼他,否則不讓你吃我煮的菜!”
劉吞金爽聲一笑,金牙閃閃動人,道:“好好好,小倆口竟然聯合對付俺老人
家,真是嫁出去女兒,像潑出去的水,靠不住啊!”
劉光霞窘紅著臉,喝道:“話也不能亂說!誰要嫁給誰,還不知道!”
劉吞金笑道:“知了知了!去吧去吧,莫要讓爹無用武之地!”劉光霞再次告
誡,始含倩瞄得心上人一眼而去。
劉吞金爽聲一笑:“看吧,她也是韻味十足:”
左仲儀含笑迎對,不置可否。
劉吞金爽心已極:“來來來,大罐喝不了,小杯總行,無酒助興,哪叫喝喜酒
?又倒半碗,左仲儀並未拒絕,陪他喝幾口。
劉吞金越喝興致越濃,笑道:“快吃啊!這道“水晶駝蹄”吃了讓你勁駝千里
,百戰不敗,它且香嫩可口,入口即化,試吃試吃!我原想弄個“霸王別姬”但沾
個“別”字總是不祥,故改了菜單,照樣端得上台面。”
左仲儀依言吃了一口,果然十分道地,不禁讚佩主廚功力深厚,劉吞金直道是
女兒料理,左仲儀暗道她竟是多才多藝。
劉吞金又介紹其它幾道,如“梁溪脆膳”、“出骨掌翅”、“錢塘醉蟹”、“
天下第一鮮”,皆是可口已極,左仲儀吃得甚是爽口,劉光霞瞧來亦覺開心,一天
努力,總有回報,尤其讚賞又出自心上人之口,更是受用。
菜看遍嘗,酒過兩巡後,左仲儀始把話題引開,道:“劉叔借的錢,三日之內
應可歸還。”
劉吞金笑道:“不急不急,那是嫁妝,還什麼?看不起劉家麼?”
左仲儀詫道:“嫁妝?”
劉吞金笑道:“怎忘了,還是你自行要價,我忍痛付出,現在竟然不要了?看
!”將桌上最中央那道西湖醋魚移開,一張婚約契現形,裡頭正寫著聘金三百萬金
,畫押及丁幻所寫之“左仲儀”三字。
左仲儀暗道苦也,有了此張,如何能全身而退?
劉吞金哈哈笑道:“三天後,此約自動失效,換得是你倆夫妻的恩愛喜帖。”
左仲儀道:“可是那真的是借金,仍得要還。”
劉吞金喝道:“還什麼?瞧不起我麼?”
左中儀道:“非也,只是聖幫實在不能收,傳出去,將讓人說閒話。”
劉吞金冷道:“管他說去,乃我心甘情願給的。”
左仲儀道:“問題牽涉聖幫面子……”
劉吞金喝道:“我女兒重要?還是聖幫面子重要?”
左仲儀急道:“我收了,豈非出賣自己!”
劉吞金不悅道:“你本就為聖幫而賣身!此有啥大驚小怪?不是已說妥,想反
悔?”
左仲儀冷道:“就是‘賣身’兩字我無法接受,何況這合約也非我簽定的!”
劉吞金登地站起,右腳踏於椅上,怒道:“明明你找我賣身,且白紙黑字,一
學畫押、蓋掌印,想賴帳?由不得你!來人,扣他起來!”認定對方悔婚,不顧一
切想留人。
妻見散在四處之劉幫高手圍過來,刀棍齊擋。
劉光霞見狀急衝出來,攔在父親身前,急道:“爹有話慢慢說,怎動氣呢!阿
儀你也別動氣。”
左仲儀道:“什麼都行,提‘賣身’兩字就是不行。”
劉吞金怒道:“你看你看!分明想賴帳,賣身契明明寫得清清楚楚,難道要我
拿去告官?好:明兒就告官,白紙黑字,還有手掌印,不伯你跑掉,且還要召告天
下,讓你一輩子賣定了!”
左仲儀深怕對方卯勁胡來,心下一橫,冷道:“那契約根本非我所簽,只不過
是我手下冒充代簽,目的就是為了周轉銀子,別指我扯謊,四天前,我還跟令媛在
船上受難,哪能現身簽約?就算簽字和掌印也全數不合!”
嗅極下,伸手一掌打向龍鳳桌,留下渾厚掌印,且以手指簽下“左仲儀”三字
,和那賣身契比來相差甚多。
劉吞金臉面發熱:“休要造假,想以縮骨功膜混麼?賣身契就是你簽的沒錯!
你非娶我女兒不可!”
左仲儀冷道;“娶不娶,那是我的事,說到‘賣’字就不行。”轉向花容泛白
之劉光霞:“我感念你救命之思,且多日照顧,但你爹如此逼人,我無法承受,望
你能瞭解,來日再見!”拱手拜禮,大步行去;
劉吞金大怒:“休要走人,抓住他!”
劉幫高手齊往前撲,劉吞金亦想加入戰圈。
劉光霞突地厲吼:“讓他走!”撲向前頭,數掌打得手下怔楞退閃,她再咆哮
:“讓他走——”
左仲儀輕歎,道:“多謝!”掠身而去。
劉吞金詫道:“寶貝女兒你這是?”
劉光霞怒斥:“為什麼說要賣身?誰要買?我的婚約可以用買賣成交麼?我醜
得沒人要了麼?”想及痛處,撫著雙臉,衝入艙房,悲切而泣,原以為一段好姻緣
,沒想到就此幻滅,她心如亂針齊刺。
劉吞金楞在當場,喃喃說道:“我錯了麼?爹伯你吃虧,多選點嫁妝也錯了麼
?”瞧著賣身契,仍覺上當,冷森道:“想賴這筆帳,門都沒有!縱是有人冒簽,
聘金也是聖幫去用,不找你我誰!”原想興師問罪,然女兒哭得傷心,他方寸已亂
,且等日後再說,趕忙奔去安慰,然劉光霞硬是不聽,迫得他手足無措,立在門外
;直罵左仲儀無情無義大騙子。
左仲儀心情沉重已返回聖幫,兀自閉關療傷。
青逸飛卻瞧得清清楚楚,心頭突然升起一絲希望,原來那賣身契乃他人冒簽,
那婚約自是無效,自己倒是誤會他了。
然真的他人冒簽麼?
當時所碰之人,的確是左仲儀無誤,若是易容,怎會如此之像?難道是那丁幻
所為?聽說他也易容朱亮功,耍了鷹幫一記,自己當時竟然躲起來哭泣,錯失連場
好戲。
“當真那麼像?”
青逸飛久久不有相信,畢竟先前所遇者毫無破綻可尋,然想及劉光霞反應,看
來當時左仲儀應在船上,而且受了傷……青逸飛眼睛頓亮:“唉呀!對了,他雙腿
受傷,怎可能掠得那麼快,準是假貨!”
想通此點,心緒頓開,和左仲儀終歸還是有希望,但喜悅中,不禁開始同情劉
光霞。一個醜女人,天生好背負受歧視之沉重包袱,她是何等想經營一段感情,為
的只是渴望另一半的呵護,在她自卑脆弱心靈裡,永遠存在無法磨滅的丑女傷痕,
若說看得開、想得通,大多自欺欺人居多,只要夜深人靜,總會憶起自卑事——為
何一樣父母所生,竟有天壤之別,且出生落定,即注定一生命運,何來平等之有?
劉光霞應特別珍惜這段情,然要和她爭?奪走她唯一希望,讓她永遠沉淪痛苦
深淵?
青逸飛竟然有點狠不下心,喃喃說道:“或許該促成他倆成雙成對?但自己呢
”?難道就此放棄心上人?尤其他又非背叛自己。
青逸飛亂了心緒,感情原來如此複雜,不僅只有男女之情,另有同情之情。她
已深陷其中,被絞得方寸忒亂。
在難以立即解決時,突地拋開一切,深深吸氣,喝道:“不想啦!船到橋頭自
然直!”
抱著且走一步是一步心態,暫把事情壓下,但走得比先前來時開朗許多。
她甚至認為白哭了好幾天。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邪謀】
次日一早,劉吞金並未引領大軍找左仲儀算帳,甚且也未要回資金,整個人即
若石沉大海,消匿無蹤。
左仲儀原感意外,然仔細揣想,已知必是劉光霞極力阻止父親報復,始能出現
此樣靜局面,不禁暗歎,自己又欠她一次人情,如此負她,於心何忍?
昨夜原只為‘賣身’兩字爭執,並末捨棄婚約之話,然聽在劉光霞耳中,恐是
莫大刺激和傷害,實是不該。
左仲儀暗下決定,下次遇上,總得說個明白,免讓她再受傷害,畢竟美醜如此
重要麼?
他已漸漸否定此觀感,接受善良內在之美。
正思考中,忽見丁幻已潛入經緯書房。其實他已得到聖幫默許,且經柳碧璣告
知捷徑,故能來去自如。
丁幻從不浪費時間,急道:“郭奇秀可能已到杭州城。”
左仲儀詫道:“高蛟和風及時皆未攔住他麼?”
丁幻道:“他可能繞道蘇州,且化妝鬍子客。”
左仲儀恍然:“對啊,前次他當刺客,以及勒索銀子時,即不斷易容,高蛟等
人可能被瞞過去了,人呢?”
丁幻道:“正在天臨居和弘哲、朱亮功秘議大計,那頭戒備森嚴?除非冒充對
方人馬,否則無法進入打探。”
左仲儀道:“毋需闖入,以弘皙狂妄個性,必洩行蹤,你只顧外圍盯梢好即可
。”
丁幻道:“遵命!”想要離去,忽想及什麼:“劉吞金一事如何了?”
左仲儀道:“暫時擺平,你畫得好押!”
丁幻乾窘:“情非得以!必要時,我去認錯。”
左仲儀道:“不必了,現在去,准被他剁成泥團!”
丁幻摸摸脖子,干聲道:“再見!”一閃不見,滑溜如鼠。
左仲儀輕輕笑起,但覺他實是干密探的料子。
天臨居後巷密室中。
理親王弘皙、朱亮功和郭奇秀正商談秘事。
郭奇秀道:“應先搗了聖幫,江南才能控制,弘歷將手到擒來。”
朱亮功亦做此表示。
弘哲斜眼挑閃,神態虐邪:“你倆怎說一樣?好像他是神?大清王朝難抵擋似
地?”
郭奇秀道:“論兩軍交戰,聖幫或許贏不了,但各自決斗,他可真的鮮有敵手
,連火焰老怪烈九蛟都制不了他,不知天下還有誰能制他?”
朱亮功詫道:“老怪未死?”
郭奇秀道:“沒錯。”
朱亮功道:“可聘為己用?”
享睛秀道:“難!他只想追求武學,且瘋瘋巔巔,根本無法控制,我差點死在
他手中!”摸摸易容後的鬍子臉,余悸猶存。
朱亮功道:“可惜!”
弘皙邪笑:“何惜之有?我手下另一大將“法醒國師”
武功蓋天下,任誰也擋不了,我只是備而不用。”
朱亮功曾聽及此號人物,其和目前真正國師“文覺喇嘛”為叔侄之輩,文覺既
為雍正所用,法醒則不知蹤影,沒想到卻被弘皙所網羅,忒也是生力軍,道:“聽
說法醒一掌可劈死十虎?”
弘忒笑道:“那是小事!”
郭奇秀不由心動:“可請來江南打天下?”
弘哲道:“鎮在北京不也管用?我原覺江南沒啥了不起,故未請他來,不過必
要時,可以用上他。”實則留於北京,一方面對付文覺,若有機會,暗殺雍正也無
妨。
朱亮功道:“既不能來,自得小心對付左仲儀!”
弘皙道:“不是交於張虎皮處理即可?他的生辰八字呢?”
郭奇秀道:“倒是忘了,屬下待會去取。”
弘哲道:“你身份已拆穿,乾脆現身反聖幫不就得了?”
郭奇秀拱手道:“當聽太子爺命令。”
弘皙哈哈暢笑:“將來登基,你們都是大功臣。天下交予爾等去管,何在乎小
小江南!”
郭、朱二人立即謝恩。
商討後決定先收拾左仲儀,且探及弘歷下落,準備二次行動。
郭奇秀隨後潛出密室,直往聖幫附近潛去。
丁幻終於盯上,遠遠綴著。
郭奇秀不敢溜回聖幫,免自投羅網,只是在附近打轉,隨在一顆山樹做上記號
,已潛往半里外一棟不起眼民宅。
丁幻偷偷瞧往山械,只見刻著一個匕首式‘七’字,心頭一轉,暗道:“莫非
‘七’字即“奇”字諧音;他想聯絡誰?”深怕跟去,仍往民宅潛去。
郭奇秀進入宅院,宛若識途老馬,甚快往廚房撞去,赫見文采湘正於房前孤坐
,郭奇秀喝道;“可備妥菜飯?”大步逼前。
文采湘詫道:“你是誰?”對方貼了鬍子,一時難以辨識。
郭奇秀怒道:“還會是誰?難道會是你的心上人!”一手將她推開,迫得文采
湘差點撞及古井。
丁幻暗道:“那人曾是左爺以前情人?被欺負至此,倒也可憐……”
郭奇秀撞入廚房,找不到東西吃,怒火已起,大步踏出,怒道:“賤女人,娶
你何用!連餐飯都不會理麼?你以為還是千金小姐?”
文采湘道:“我怎知你何時回來……”
郭奇秀怒道:“還狡辯!”叭地一響,打得她落跌地面,嘴角掛血,虐笑已起
:“去向你心上人告狀啊!我就是喜歡拿你出氣!”突又大喝:“還不快去下廚!
”說完揚長而去。
文采湘認命地抹去嘴角血絲,表情冷漠,卻可見絕望後的悲死眼神,撐到廚房
去了。
丁幻見得心疼,暗道:“怎會落此局面?自己選的!看是被他強迫居多……”
雖是同情,然雙方既是夫妻,怎能理呢?仍潛往前廳附近屋頂暗縫窺瞧,看看郭奇
秀到底和誰暗通消息。
果然不久,見得總管郭良儒匆匆趕來。
丁幻詫道:“是總管?這麼快?”心念一轉,郭良儒失之獨生子,必定緊張,
恐一時半刻,定尋是否暗號傳來,如此快速到來,亦屬應該,只是他是否跟兒子串
通?
丁幻認有必要查明,仔細觀察。
郭良儒方進門,見得大胡兒子,一時認之不出,郭奇秀親膩叫聲爹,把鬍子扯
掉,郭良儒終識出,叫聲果真是你,老淚為之縱橫。
郭奇秀安慰道:“爹莫要難過,我可是為聖幫之事,潛伏敵陣,故得易容,且
不便聯絡。”
郭良儒忙拭淚:“回來就好,安全就好!”忽想及什麼?
急道:“我看你的手!”斷指之痛仍在。
郭奇秀笑道:“沒事,是敵人耍詐伎倆!”
郭良儒見兒子十指完整,始真正放心,道:“去那裡臥底?定要如此?”
郭奇秀道:“跟鷹幫有關,是聖爺下的令。”
郭良儒道:“既是聖爺命令,我也不便說什麼,自己小心些。”
丁幻聽至此,知郭良儒並未狼狽為奸,暗付,這傢伙謊言一大篇,得快快通知
聖爺前來逮人,也好了結他繼續危空在評估對方可能暫不走人,丁幻潛退而去。
郭奇秀卻狡黠無比,為顧及郭良儒可能把人引來,故想速戰速決,說道:“爹
,我的生辰八字為何?”
郭良儒道:“不早告訴你了?”
郭奇秀道:“忘啦!”
郭良儒道:“怎突地問起來?”
郭奇秀笑道:“我碰上龍虎山張天師,他可靈得很,他答應替我趨吉避兇,我
看他是真功力,所以想請他看看,連您的、聖爺的也一起看,如此聖幫運勢定旺。
”
郭良儒道:“生辰八字是不能隨便給人的……”
郭奇秀笑道:“我知禁忌,但對方是正統天師,應無關系,何況我也不說是爹
,或者是聖爺,他們測一測便忘了。”
郭良儒道:“算算也好,聖幫近來事情不少,聖爺且受了傷……要是別人,千
萬不能給,張天師可考慮!”
郭奇秀暗喜,聽其言,他是知曉左仲儀生辰八字。
郭良儒道:“你是甲卯年七月六日寅時三刻生的。爹是戌申年三月十五子時生
,至於聖爺……”仍掙扎說或不說。
郭奇秀道:“不方便即不說,我只是覺得他最近劫難不少。”
郭良儒終點頭:“算算也好,咱是聖幫三代老僕,自是忠心耿耿,得替聖爺分
擔!他的生辰是甲子年二月初九時一刻生。”
郭奇秀暗喜:“好時辰!”立即記下。
郭良儒道:“千萬莫洩予他人知曉!”
郭奇秀道:“定會守秘,爹放心!”將紙條揣入懷中,隨即拱手:“我得走了
。”
郭良儒道:“這公決?”
郭奇秀道:“不瞞爹說,聖爺要我盯緊朱亮功,以找回庫金,不能隨便現身。
”
郭良儒道:“庫金不是全部找回了麼?”
郭奇秀一楞:“當真?”
郭良儒道:“用了十車去載,恐都尋著了。
郭奇秀急道:“怎有可能……”自己藏得隱密無比,幾乎無跡可尋,難道對方
有法術?
郭良儒道:“有高蛟、高魚,還有一個叫丁幻的密探高手,他找東西準是一流
,這可是聖幫之福。”
郭奇秀暗自冷笑:“可好,找了一堆爛入!”不動聲色道:“丁幻的人你見過
?是否冒充朱亮功那個?”
郭良儒道:“應是吧,如若有人冒充的話,應是他,此事乃聖爺親自處理,我
不大清楚。”
郭奇秀笑道:“庫金已找回,那是好事,但爹的那批寶物也該找回,孩兒仍得
盡快探尋。”
郭良儒恍然,急道:“對對對,否則你二娘可把我逼慘了!”
郭奇秀道:“事不宜拖,我先走了,保重,來日見!”說完閃掠屋頂,飛奔而
去。
郭良儒怔道:“怎說走即走?”追問至門前已不見蹤影,悵有所失:“難得回
來,不能多聊幾句麼?什麼任務,如此重要?”
正失神之際,忽見左仲儀推開外牆門,匆匆趕來。
郭良儒詫道:“聖爺!”
左仲儀急道:“阿秀呢?”
郭良儒笑道:“走了。”
左仲儀詫道:“走了?何時走的?哪個方向?”
郭良儒直指東南方:“剛剛走的,您來晚一步啦。”
左仲儀回身下令:“快去追回!”後頭數大高手直掠而去。
郭良儒直覺對方動作似想逮捕獵物,怔道:“你們要捉阿秀?”
左仲儀暗道洩了底,然豈可拆穿,笑道:“不是,只想找他問問最近狀況,誰
知他走的那麼急。”
郭良儒恍然,笑道:“原是這碼事,我還以為出了狀況,聖爺派他臥底,他甚
認真,只顧轉了一下即去,連您都來不及會見。”
左仲儀道:“是,他是認真的……,他說些什麼?”
郭良儒道:“他說要找庫金,我說已找回,他倒是吃驚,隨又說要找上次贖人
的寶物,我勸他慢慢來。”
左仲儀道:“您失的寶,我會尋回,莫擔心。”
郭良儒道:“我一點都不擔心,只是他在鷹幫臥底……”
左仲儀道:“下次碰上了,要他別臥底了,直接帶來見我。”
郭良儒道:“聖爺別為了我而誤了事,若有需要的話,仍以任務為要。”
左仲儀道:“聖幫危機已過,任務已除,故始叫他回來,並無他事,除此之外
,他還說什麼?”
郭良儒掙扎中說道:“他碰上張天師,想算命,向我要他的生辰八字。”不敢
說出連聖爺一起給,此乃聖幫大忌。
左仲儀道:“算算也好,希望他得個上上箋!”實則想說希望其得到神明指示
而回頭。
郭良儒道:“聖爺可要卜算?”
左仲儀笑道:“有機會再說。”
郭良儒應是,但聖爺既感興趣,托兒子去辦,亦是分勞,但覺方纔給八字,做
對了。”
談話間,左仲儀聞及飯香,怔道:“誰住在此?”
郭良儒道:“不清楚。”
左仲儀道:“去瞧瞧!”
兩人直往後院行去,直覺此處甚是破落,應非郭奇秀私人住處。
待至廚房,飯香正溢,火舌正旺卻未見一人。
文采湘怎敢讓昔日愛人瞧及落魄模樣,在聞及對方將至廚房,已倉皇失措躲入
柴房,渾身抽顫著。
郭良儒道:“該是阿秀借住民宅吧。”
左仲儀並未回話,卻注視著飯鍋那道蓮藕排骨湯,雖只是平凡一道湯頭,卻勾
起無限回憶,它正是文采湘拿手絕活,尤其蓮藕切法,斜而不亂,每個藕花清清楚
楚,十分特別。禁不住勺了一匙入口品嚐,正是她獨特香甜味道,感傷頓起,沒想
到她過得如此清苦,郭奇秀啊,你可真是壞到極點!
郭良儒急道:“聖爺不能胡亂食用它物!”
左仲儀道:“沒關係,只一小口。”
郭良儒道:“咱走吧,阿秀已走,無必要留此。”
左仲儀想喚出文采湘,然又能如何?她已是別人之妻,安慰已是多餘,何況且
卡著郭良儒她公公,貿然出現,恐又引得郭叔悲痛,看來只有先行離去,改天再派
人暗中支助,如此將不致讓她太難堪,道:“那走吧,蓮藕湯忒也可口。”
郭良儒道:“少喝為妙。”
兩人始轉身離去。
文采湘等得飯焦味滲出,始敢現身,直往廚房奔去,邊退著熱火,邊掉著淚,
泣聲道:“一切都是命,儀郎莫要再來了,我會受不了……”
蓮藕湯仍冒熱煙,文采湘捧著它,觸情生悲,泣不成屍。
郭奇秀甚快回返天臨居,直接找上理親王弘皙,朱亮功亦在場,兩人想瞧瞧張
虎皮神通威力,遂要求至道壇一探究竟。
弘皙最喜顯耀,爽聲答應,道:“就怕你們不瞧,瞧了准嚇死你!”登帶往後
殿神壇處。
時近中午,張虎皮且在打噸,然檀香四焚,餘味輕易,弘皙等人未進門先聞味
,一股仙靈感覺湧上心頭,直覺已受神佛感召,升起尊敬之意。
弘皙喊道:“張天師,生辰八字來了!”
張虎皮登被喝聲驚醒,然已是不及,乾脆黃袍一掀,罩往自己臉面,喝道:“
不准進來,本天師正與玉皇大帝通靈!”
此語唬得弘皙三人止不,不清虛實。張虎皮怪咒連連,實則快速穿衣罩袍。
弘哲道:“可要多久?”
張虎皮道:“就快好了!”念得送神咒:“霞光萬道,金光普照,恭送聖駕,
御返天庭,速速如律令!”手捏指訣,往天空送去,喝喝兩聲,始道:“好了好了
,進來吧!”道袍已穿妥,恢復莊嚴。
弘皙始引人入內,他雖信道法,卻不信玉帝說來即來,道:“玉帝也要聽你的
,來個“速速如律令”?”
張虎皮道:“此律令也是玉帝降旨所定,要請尊下凡,得用此律令,他方能接
受,送尊回去,也該尊律令行之,否則違法戒條,下次根本難請神尊,甚至受罰,
不得不慎!”
要著指訣確莊重。
弘皙笑道:“我不懂這些,愛怎麼耍就怎麼耍,只要把事辦妥即可。”隨即介
紹郭朱二人。
張虎皮以道禮回應,郭朱二人不懂道法,仍待之以禮,但瞧他骨瘦如柴,兩頰
深陷,身單影薄,若江湖術士,當真有其法力麼?
張虎皮知其狐疑眼神,笑道:“道法浩瀚乾坤,若未領教,豈知深淺!”說完
指訣一捏,念得怪咒,喝地一聲“起”
字,赫見陰風吹動,檀香上紙人突然跳動,尤其紙上所繪眼珠,似在瞪人,直
往郭朱二人飛去。
郭朱二人詫驚,登時運功反擊,然紙人軟而不裂,任其劈點,總也無損,兩人
終覺對方確實高明。
朱亮功道:“好功夫,卻不知天師耍何道法?”
張虎皮笑道:“彫蟲小技,只是請女鬼附身而已,若在晚上,威力更強三倍!
”
郭奇秀怔道:“女鬼?”話方說完,紙人幽森掠飛過其腦門,嚇得他遍體生寒
,自己曾殺了幾名女人,莫要前來尋仇才好。
張虎皮伸手一吸,將紙人抓住,再念秘咒,冷風乍吹,女魄已去,他始笑道:
“有我在,任何邪魔厲鬼難侵,兩位大可放心!”
郭奇秀這才穩住,道:“還是看看道長施攝魂收魄之法吧!”
朱亮功道:“只要生辰八字,任何人皆可攝來?”
張虎皮道:“不錯,人呢?”
弘哲拿出字條:“左仲儀,甲於年,二月九日子時一刻生,可別如弘歷不靈了
。”
郭朱二人往神檀瞧去,草人確寫著弘歷姓名,原來早向他施法,不禁文疑惑此
人功力。
張虎皮冷道:“莫要怪我不靈,可能八字有誤,否則不可能毫無感應?”
弘皙道:“怎會?那是從鈕桔祿氏府中取得,‘難道她敢造假?”
張虎皮道:“太子不是說他為漢人?鈕枯祿氏可是滿人。”
弘皙冷哼:“孽種!不說他啦!先收拾左仲儀;我來瞧瞧效果!”
張虎皮額首:“就以他為證,施法時,三位莫要出聲,免得前功盡棄。”
三人應允靜觀。
張虎皮立即從桌底抓出另一草人,抓來霹雷棗木筆,”沾上如意珍珠珠砂,寫
下左仲儀生辰八字,隨置於桌前,開始施法,喃喃念道:“金精一啟、三元六分,
七極四現,流魂入斂,盡落我身,黃像紛馳,幻化元嬰,養育九妖,胎生兩界,風
火爭引、靈符帶路,七魄九,何敢不隨,盡落分身,入盾有形,奉三陰鬼煞,急急
如律令!”秘咒念完,符膽一去,赫見草人跳動,張虎皮吸來三張符錄,猛地化火
焚去,這還不夠,突地喝下桌上一碗雞血,直往草人吐去,叭地一響,草人淋血,
十分可怖。
張虎皮喝道:“魂兮來兮,魄兮斂兮,可!”雙掌合十,不斷逼出真勁,隨又
喝道:“行了,我己引他魂魄相斂草人身上,現在要他如何?”
郭奇秀道:“最好立即斃命!”
弘皙道:“那有何好耍,要他精神失常,瘋瘋巔巔,且時好時壞!”
朱亮功道:“倒是好方法。”
張虎皮道:“行!先收一魂一魄,讓他失常,待要收拾,也得七天之後才行,
否則太過激烈,說不定變成惡魔殭屍,准被人看出是中邪。”
說完他又拿出血符,一一化去,再拿利針,往血草人刺去,喝道:“收你一魂
一魄,速速落乾坤!”那“乾坤”乃指草人左側貼滿符錄之葫蘆,見他將引魂符丟
入葫蘆,立即封口,笑道:“成了!現在三位可到外頭去探查狀況,保證有效!”
弘皙道:“這麼神?”
弘皙湊興道:“那好!朱亮功,郭奇秀,你倆去瞧瞧,且快速回報!”
郭朱二入的確想證實效果,登時拜禮退去。
弘皙笑道:“我乃太子身份,不便參與俗事!”轉向張虎皮:“若真的成功,
重重有賞!”
張虎皮笑道:“絕不讓太子爺失望!”
兩人狼狽為奸,邪笑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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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攝魂】
左仲儀正於西湖畫肪上,赴鄂龍之約,準備洽談合作事宜。
青逸飛一夜掙扎,已恢復鎮定,對於感情一事,她只能走一步是一步,強求不
得,至於劉光霞,若有機會遇上,且助她恢覆信心,如若她真的非左仲儀莫嫁,自
己或該成全她吧,除非左仲儀執意要娶自己……一副幻想陶醉中,忽被鄂龍喚醒:
“青帳房,擬的計劃書呢?”
育逸飛猛地醒神,抓得一疊東西,直往左仲儀桌前擺去,干聲道:“全在此,
資金如何籌組,如何分配、使用,以及日後紅利如何分配,皆擬了輪廓,聖爺一見
即明了。”
慌張得差點打破酒杯,讓她窘透耳極,只能低頭,故意另找資料:“若不足,
我還可再補充。”
鄂龍笑道:“昨夜溜去哪喝酒?神情昏昏沉沉,眼睛還紅了絲?”
青逸飛干聲道:“哪有,只喝一杯即睡著了,是有些暈,但不至於誤事!”怎
敢承認哭紅眼睛,極力恢復鎮定,尤其在心上人眼前,絕不能失態。
左仲儀暗詫對方轉變時冷時熱,昨日在逸香園分明痛不欲生,今日怎又感覺親
切不少?縱使未經交談或動作,然那眼神應錯不了,難道她已原諒自己?亦或是哀
莫大於心死,故意偽裝使然?
左仲儀無暇多作思考,否則必讓鄂龍瞧出破綻,暗付不管她是裝樣,亦或真的
快樂,今日至少不再悲泣,倒也祝福她,接得計劃書,翻動著,字跡工整,看是費
了心思。瞧得幾頁,頻頻點頭:“寫的甚清楚,可行,應可行!”
鄂龍笑道:“那左兄是答應合作了?”
左仲儀笑道:“錢莊部分或許較複雜,但船隊部隊絕對可行,咱可從此處開始
。”
鄂龍笑道:“好,爽快!不愧是商場高手,我服了你,且敬你一杯!”舉起夜
光水置得一方桌,頂多只能坐四人,青逸飛則在兩人中間,原負責斟酒,但左仲儀
仍替她置酒杯,青逸飛爽聲答應,舉杯暢飲,為此合作慶祝成功。
乾杯後,鄂龍說道:“左兄怎不怪我倒戈朱亮功一事?”
左仲儀笑道:“作生意,怎可意氣用事?你的背後另有甚多股東,你當然要找
最有利之使用伙伴,當時聖幫一團亂,找我合作是笨蛋,故怎能怪你。”
鄂龍笑道:“這正是我敬你之處,能容許我的背叛!”
左仲儀笑道:“不敢言‘背叛’兩字,因為無約在先,自無背叛在後。”
鄂龍道:“這其中多少牽涉交情的背叛。”
左仲儀笑道:“仍說不過去,南寶祥,北億嘉互鬥數十年,哪來交情?現在才
是交情開始。”
鄂龍頻點頭:“如此說,體真的悟通商場真諦,找你合作,讓人放心。”隨又
舉杯:“來,為南北雙震天正式和解干一杯,青帳房也一起來。”
青逸飛含笑以對,左仲儀亦舉杯暢飲,三方甚融洽。
乾杯後,左仲儀問道:“不知鄂爺日後將如何面對朱亮功,還有弘哲、弘歷?
甚至弘晝?”
鄂龍道:“我只談生意,他們應不致為難我,倒是朱亮功器量較小,總會報點
小怨,但那不礙事,合作之事談妥後,我將回北京,脫離是非圈。”
左仲儀道:“確是高招!”
鄂龍掙扎後,說了一句:“細節可跟青姑娘談,我將跟文俏蜂一起回北京。”
此語一出,無異已放棄青逸飛,倒讓青逸飛、左仲儀暗自驚詫,對方行事競然
乾淨俐落。
鄂龍笑道:“我的確喜歡文俏蜂,她是真的只為伺候男人而活,和她在一起沒
有壓力,至於青姑娘,她一直想創業,我想左爺商場經驗不只是錢莊,只有航運、
貿易、跟洋人做生意,實非我所能企及,也不能教她,所以她跟你學、必能大展鴻
圖。”
左仲儀待要說及“鄂兄誇獎”之際,青逸飛如獲重釋,登時說道:“多謝鄂爺
肯放人。”說完隨又覺得不妥,似乎太直接,似有迫不及待想脫離之態,臉面已飛
紅。
鄂龍終亦反應,稍稍失落,道:“看你是憋得很久了!以前說過,你找不到如
意郎君,就嫁予我,但江南一行,看樣子找到了?”
青逸飛窘聲道:“無關感情事:你有了文俏蜂還不滿足?”
鄂龍笑道:“這正是我理虧之處,魚與熊掌不能兼得,否則對你不公平,你安
心去創業吧,獎金部分,我會撥予你。”始終不談她和左仲儀感情,免得三方困窘
。
青逸飛拱手笑道:“謝了,鄂爺還算是個君子。”
鄂龍笑道:“商場上一言九鼎最為重要,左爺也是這種人,但他比我厲害,能
不計前嫌,那才是高手。”
左仲儀笑道:“鄂爺過獎了。”
鄂龍道:“能主動找北霸天合作,已非前幾任聖爺所能企及,說你商場高手,
眼光宏觀,一點也不為過!來來來,你我干它三大杯,然後放你教教我的寶貝帳房
,至於我嘛,得去應付應付我的俏蜂腰了。”行事毫不拖泥帶水。
左仲儀當然陪他暢飲,青逸飛亦喝了一杯,氣氛融洽。
隨後鄂龍當真起身上岸,臨行只對青逸飛道聲保重,瀟灑而去。
青逸飛頗覺失落,相處數年,一句話即已分手,縱使此乃自己心願,但事出突
然,仍難接受。
左仲儀淡聲道:“鄂爺走了,你我是否還要談合作細節?”
青逸飛登時驚醒,干聲道:“談啊!談妥了,好了結一事。”
左仲儀遂翻開計劃書,道:“商船一趟遠洋,少說也是兩三月,若來回,且分
站貿易,少說也是半年,你提及每月結算恐行不通。”
’青逸飛窘聲道:“我以為一趟進出,一月應夠了,那再修正……”
左仲儀道:“資金要分兩組,一是製造款項,即造船資金,我們不只造來自己
用,也可賣予他人,另則是營運資金,亦即進出貨之墊款,兩者應分開運作,方不
致混看不清,日後亂了帳目,徒增困擾。”
青逸飛更窘:“那都錯了,你還說可行,真是!”
左仲儀笑道:“小誤差,可修正,只要投資額正確,紅利分配清楚,也可向鄂
龍交代,算是通過。因為他是資本家,只要瞭解投資下去,多久以後賺多少即可,
至於經營過程,只是輔佐資料罷了。”
青逸飛道:“我又非資本家,我要的是經營經驗!”
左仲儀笑道:“那可有得學了。”
青逸飛窘聲道:“我已被開除,變成無業遊民,聖幫可要聘請我?”如此說,
無異己向對方示好,耳根已熱。
左仲儀欣笑:“當然願意,聽說你神算厲害,正是聖幫缺少者……”
說及此,頓覺腦門一沉,左仲儀唉呀一聲,往桌前撲去,那可是玻璃酒杯及熱
魚湯擋前,嚇和青逸飛急叫:“你作啥?”急忙伸手搶酒杯及熱湯。然雖搶得兩樣
,碗筷卻被砸及,卡卡裂碎滿地。
左仲儀突翻白眼爬起,邪聲怪笑:“阿飛,我的愛人別逃!”竟然撲擁過來,
青逸飛手持東西,船閣又窄,根本逃躲無處,被抱滿懷,嚇得她臉紅耳赤,猛將熱
湯、酒杯往外丟,隨即反身掙扎,喝道:“你想作啥?”
左仲儀邪笑道:“愛人親親!”當真想吻。
青逸飛窘紅臉面,斥道:“可惡!色狼!”伸手一掌摑去,每以為對方會停止
動作,誰知他根本無懼巴掌,硬是抱擁搶吻,青逸飛一時不察,被吻得面紅耳赤,
縱使心頭小鹿亂撞,然突冗行徑讓她感到羞心,咳聲又喝:“放開我……”
‘我’字未喊出,左仲儀舌根突闖進來,嚇得她想閉口卻不能,又不想咬痛對
方舌頭,硬被肆虐幾回,情急中想出方法,雙手猛撐對方腦袋,始掙脫纏舌。誰知
雙手往上舉,胸脯露了空,對方雙手突地抓來,正中雙峰,此舉當真惹惱她,怒道
:“大色狼!”雙掌同時用勁擊其左右腦袋,左仲儀登覺腦門生疼,昏跌地面。
青逸飛急忙跳開,窘窘怒怒中檢查衣衫,幸未破裂,然對左仲儀荒唐舉止甚是
不悅,斥道:“你這算什麼教養的男人!”仍想教訓幾拳,誰知青逸飛突又爬起,
狀若小孩亂舞,邪笑道“爹,我要吃雪花糕!”身形則呃呃東閃西扭,似若針棘反
應動作。
青逸飛瞧其反覆無常,且失態連連,眼神更是翻白吊直,暗詫道:“莫非中邪
?”她雖耍算盤出身,然家學淵源注定和道法解下不解之緣。原是宋微宗年代,有
位丐幫大帳房名為蘇暢,其不但耍得一手無敵算盤功,且嫁予當時蒙人忽必瑞,而
忽必瑞正和宋朝無敵靈童宋兩利拜把稱兄道弟,多少學了道法,蘇暢乃其妻,且和
宋兩利交情匪淺,對道法自有涉獵,(參<靈界神童>一書),雖然宋兩利被逼隱身
篙山絕峰九陰澗這鬼域,從此消逝無蹤,然忽必瑞創立蒙古部落,其後代忽必烈立
蒙古帝國,並進軍中原,建立元朝,多少傳出和靈童宋兩利大有關係,其神通始終
廣為流傳。
青逸飛所學算盤功,正是源自“神算九干手”蘇暢之武學,也是其第十代弟子
,其雖對道法未學全,但蘇暢早有先見之明,留下防攝魂魄妙招,且有血符令牌乙
塊,以防後代子孫中邪。
青逸飛受此薰陶,自對中邪形態頗有瞭解,乍見此狀,直覺不妙,猛地一指點
中穴道,左仲儀悶呃倒地,身形卻仍抽動。
青逸飛道:“看是真的中邪了……”翻著貼身懷中,找出一塊三指大小紅玉珮
,裡頭血符浮動,正是蘇暢所留傳之血符令牌,直往左仲儀胸口掛去,終讓他較平
靜。
青逸飛暗付:“血符令牌是可防止收魂攝魄,然那也只是預防,若魂魄已被攝
走,可得另施法術收回才行!”自己法力不夠,怎能成事,唯有抱他回去,讓聖幫
處理了。當下扛起左仲儀,抓著辛苦多日之計劃書,快速登岸,直往聖幫奔去。
其快速奔馳,已引來注意,待離開西湖,欲轉入城街之際,忽見郭奇秀快速攔
來,對方既已發現左仲儀中邪難醒,豈非收拾最佳良機,故找到目標,登時出手。
至於朱亮功則自認乃鷹幫幫主,怎可在光天化日下殺人?若傳出去,恐得吃官司,
故躲在遠窺瞧,見機行事便是。他且對張虎皮神通感到詫異,既然如此管用,早該
派上用場,何需等得如此之久。
青逸飛認出是扮刺客之鬍子郭奇秀,哪肯給他機會,伸手就是五顆算盤子,甩
閃射出,郭奇秀不閃不避,利刀揮動,叭叭數響,擊得暗器四射,見及青逸飛美色
,邪聲道:“守著死人作啥?過來讓爺照應照應,自是你的福氣!”
青逸飛冷斥:“無恥!”不肯停留,左閃小巷,且擠命喊道:“來人啊!有人
要暗殺聖爺了!”
郭奇秀見其開溜,嗔意已起,怒道:“小賤貨,倒貼大白癡。”決心先殺人再
說,掠追不放。
青逸飛雖輕功了得,然扛得左仲儀,確也夠重,速度慢了許多,只穿得幾巷,
已快被攔著,靈機一動,復往大街奔去,不斷喊著聖爺受傷,而聖幫事業遍杭州,
幾日前且來個大打折,優惠不少鄉親,經此一喊,百姓驚動,有的立即圍來,有的
趕忙前去報官,甚至趕往聖幫分舵通知去了。
郭奇秀見狀只能速戰速決,猛地欺身追出劍氣想傷人,青逸飛可非省油之燈,
但覺背脊生寒,已知殺招將至。猛地將左仲儀拋向前方街前—刻有“五路財神”之
石碑,巧勁讓他跌靠安全,隨即旋轉飛高,躲過劍氣,算盤子不斷射出,迫得郭奇
秀無法逼近,哇哇怒叫不斷。
青逸飛既是神算九千手蘇暢傳人,算盤功夫自是絕頂,她不搶攻,卻以暗器封
鎖,郭奇秀實難突破防線,尤其自己在外海亦受傷未愈,功力只及七成,想佔便宜
恐也不易,心念轉處,見及左側打鐵舖,火爐滾滾,冷笑道:“你待狡猾,燒得你
變花臉!”
一不作二不休,利刀猛挑火爐紅炭,當成暗器回應。
嘩地一撥,紅炭亮右星光點點,飛若利箭射來,任青逸飛九干手了得,卻抓不
得紅炭,終節節敗退,百姓想幫忙亦受威脅而不敢出手。
郭奇秀見此招有效,乾脆也攻往左仲儀,迫得青逸飛直欺左仲儀,抓他躲往五
路財神石碑後頭,暫避風險。
郭奇秀冷笑:“小小石碑能護命麼?”猛地欺前,一掌震碎石碑,燙紅利刀閃
出,就要砍人。
情急中忽聞左街有人喊道:“阿秀可碰上敵人?”正是總管郭良儒聞及聖爺受
傷,老當益壯奔來,見得鬍子傢伙,他可認出是自己兒子,情急中倒忘了保密,隨
口喊出,且引領大批人馬追至。
郭奇秀頓楞,暗道一聲:“爹?”縱使早已背叛聖幫,但總難面對父親,如今
莫名碰上,唯一念頭只想趕快開溜,冷喝一聲:“惡徒別逃!”故作追敵狀,殺將
逃去。
郭良儒急道:“窮寇莫追,自己小心!”直奔左仲儀護持。
青逸飛道:“郭總你沒搞錯?他就是刺客!”
郭良儒詫道:“誰?”
青逸飛道:“那大鬍子傢伙!”
郭良儒再楞:“會麼?他是……”
百姓諠譁傳來:“就是他追殺聖爺和那女子!”
郭良儒仍是不信,以為眼花,轉向手下道:“快追去瞧瞧:”
聖幫手下分出十餘,直追過去。
郭良儒道:“青姑娘咱快回去!”已知她和聖爺關係,不便趕入,一並護著聖
爺。
青逸飛仍親自扛著左仲儀,快速奔入聖幫總壇。
聖爺竟然中伏,何等大事,百姓議論紛紛,有人揣測可能變天,有人卻說只是
意外,結果後者戰勝前者,大堆人趕去瞧瞧鬍子兇手是否落網,也好揍他幾拳,替
聖爺出氣。
左仲儀已被帶往聖幫密室治傷。
外頭護守百名高手。
滴水不漏。
連聖興號掌舵風及時亦被調回把關。丁幻也偷偷趕來,被郭奇秀溜走,他十分
懊惱。
室內除了青逸飛、郭良儒,柳碧璣亦快速趕來,急切道:“聖爺受傷?快叫神
醫前來!我表侄柳三元是神醫,我去叫他!”轉頭即想奔去。
青逸飛道:“他不是受傷,而是中邪!”
柳碧璣詫道:“中!?郭忍受儒同感意外。
風及時聞及中邪,亦奔入密室,道:“當真中邪?”
青逸飛道:“不錯!當時他和鄂龍在談生意,待談妥後,突然發狂,我制了他
穴道,一解開,毛病准犯了。”
柳碧璣道:“快解開,好歹也該弄清楚。”
青逸飛依言解穴,左仲儀頓時甦醒,兩眼翻直坐起,忽又邪笑:“爹,我要吃
雪花糕……”突見柳碧現,欣喜撲來:“姥姥快拿雪花糕給我,爹不在正好……”
動作宛若小孩,惹得眾人啼笑皆非,原來中邪就返老還童?”
柳碧璣瞄眼道:“給你吃可以,但別忘了什麼?”
左仲儀笑道:“叫你娘,還要說你是大美人……”
柳碧璣一楞:“不是要幫我捶背麼?”
左仲儀道:“偷吃桂圓時才捶背!”
眾人暗自竊笑,把柳碧璣多年秘密拆穿。
柳碧璣稍窘,道:“看是真的中邪了,竟然變成三歲小孩!”一指復將他點昏
,道:“他小時家教嚴,連吃糖都難,這是我賄賂他的手段!”說予青逸飛聽,免
引起誤會。
柳碧璣急道:“中邪亦相當嚴重,得請有道法者來解,我功力不夠,只能以血
符護他而已。”
郭良儒急迫:“阿秀碰過龍虎山張天師,可要請他來?”
此語一出,眾人皆閉口,聖爺受此難,恐也是郭奇秀所為,只可惜他爹仍蒙在
鼓裡不肯相信。
柳碧璣道:“龍虎山太遠,來不及。風掌舵,你不是常去丁婆山請益火鶴真人
?煩去請他過來。”
風及時得令,立即告退。
柳碧璣轉向郭良儒:“你回去吧,聖爺之事,我們來處理即可!”
郭良儒已覺不對勁,道:“阿秀出了何事?
柳碧璣道:“沒事,只是他太久未歸,如何去找人?何況你又不懂道法,倒不
如回去等消息,耗在這裡也不是辦法。”
郭良儒道:“我到外頭護守!”步伐已軟,心頭漸沉,照眾人反應,以及今日
所見,兒子恐怕有問題,否則柳碧璣一向不理幫中事,哪來膽子趕走總管?然沉重
中仍希望一切出於誤會,自己一生盡忠職守,也以此調教兒子,他不可能做出傷害
聖幫之事。
郭良儒懷著一絲希望等待著,神情卻漸漸憔悴。
丁婆山距杭州城不到十里,風及時甚快將火鶴真人請來。其年約四十,相貌清
瘤似書生,唯其鼻頭長得潤紅,左眉角亦有一顆紅痔,因而得名。
相互介紹招呼後,火鶴真人簡長春已注視左仲儀神情,並拿出符錄化去幾張,
隨即兩手捏指訣,罩向自己眼球,猛地打開再瞧,已然說道:“他是被人收去半魂
半魄,才會瘋瘋巔巔。”
柳碧璣道:“魂魄也能收一半?”
簡長春道:“一般是不行,但有道法者又能將魂魄化成三十六塊七十二魄,法
力越高,化身越多。聖爺可有修為?”
柳碧璣道:“若有修為,怎會受攝?”
簡長春道:“若無修為,可能有護身符了。”
青逸飛道:“我有血符一塊護在他胸口。”
簡長春道:“那就對了……,待我瞧瞧!”往其胸口摸去,赫見血符玉珮,兩
眼驚跳:“神霄無敵血符佩?姑娘何處得來?”
青逸飛道:“師傅,神算九千手是我第十代祖師娘。”
簡長春笑道:“那就難怪了!此事可逢兇化吉!”仍視若珍寶瞧那玉珮,嘖嘖
稱奇。
柳碧璣璣道:“怎像同門似地,一說即通?玉珮尚有那麼長名字?又是“神霄
”又是“無敵”?到底有何珍貴之處?”
簡長春笑道:“夫人未修道法,自是不懂,大凡道法可分三派,靈寶派、茅山
派、天師派亦稱在虎派,然在宋微宗年間,突有假道士林靈素自創神霄派,弄得微
宗亡國,姑且不談林靈素,他卻收個靈童徒弟叫宋兩利,他乃綠龜法王轉世,法力
天下無敵,當時人稱神霄小神童,後因得罪朝廷,且和妖女鬼混,不容於道家,被
逼入鬼域,從此不見蹤影,然每隔一段時間,必有其傳言出現,大都是收妖降魔之
類,至今仍有人認為其未死去。因其住在長生胎鼎,已煉成金剛不壞之身,此血符
玉珮即是他以自身鮮血為煉胎,注入玉珮始成,具有無上避邪功能,流落世上頂多
四塊,皆為蹭予好友所有,他喜遊戲人間,稱之“神霄無敵血符玉珮”,後世也就
留傳至今,原以為無此東西,但竟然碰上了,實是緣分。”
柳碧璣恍然:“原是那烏龜神童之傳言,難怪名字忒怪,既是神物,請快快把
聖爺弄醒。”
簡長春道:“沒問題!請把聖爺嘴巴弄開,然後顧著,莫讓他咬破玉珮即可,
因為非常珍貴!”
風及時道:“我來!”遂小心將聖爺牙齒撬開,簡長春將玉珮置入一半,瞧來
似若含著,風及時道:“只是含著,應無問題。”
簡長春道:“那是昏迷,若驚醒或掙扎,難保他當糠吃了。”
風及時想及聖爺方纔瘋癲狀,不敢大意,又找來銀塊,包住布條,塞其兩牙角
,簡長春額首:“如此較保險。”開始拿出桃木劍、霹雷棗木筆、如意珍珠珠砂、
攝魂鈴,以及一大疊符錄,道:“待會施法,聖爺有任何痛苦掙扎。千萬別出手,
因為對方也是高手,且手段毒辣,會用何招,我不清楚,聖爺靈魂跑來跑去在所難
免,但只要血符玉珮夠靈,對方終將敗陣!”
柳碧璣、風及時不禁瞧向玉珮,同聲說道:“要是不靈,豈非完蛋?”
青逸飛道:“它真的很靈!我戴著它,三次碰上厲鬼皆全身而退!”
簡長春道:“我信,否則怎有半魂半魄被攝之事發生。”
柳碧璣道:“當然要信,否則聖爺瘋瘋巔巔更可怕!”既無路可走,唯有全力
一拼。
風及時道:“望道長傾力相助。”
簡長春笑道:“你我交情十數年,還客套什麼,況為聖爺服務,是我榮幸!快
把八仙桌搬來,咱越早作法越佳!”
風及時甚快將左側八仙桌移近,簡長春置妥法器,道:“左爺生辰八字請送來
。”
柳碧璣眉頭一跳,“定要麼?”人是她接生,當然知曉。
簡長春道:“若無八字,助益不大。”
風及時道:“姥姥請給!”已和青逸飛回首避去。
柳碧璣掙扎中已寫在桌上,道:“千萬別流露出去。”
簡長春道:“毋需擔心,待治妥他後,我再替他作法,守住三魂七魄,日後縱
有人作法,只要道行比我低,已攝不了魂魄,聖爺亦安穩許多。”
柳碧璣始放心,道:“那好,快起壇吧!”
簡長春終念得咒語無數,不斷搖鈴畫符,且一張張貼於聖爺臉面及全身,隨後
復往門窗貼去,道:“窗符一動,即是魂魄到來,三位若仔細感應,總會發現。”
三人期待著。
簡長春嚴陣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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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鬥法】
郭奇秀和朱亮功又返回天臨居找理親王弘皙。兩人同樣想法——既然攝魂術有
效,乾脆多攝幾魂,讓左仲儀斃命為是,何需拼得你死我活,且未必有效。
弘皙聞及法術有效,當然高興,遂又帶人前往後殿神壇,找及張虎皮,欣喜道
:“法術有效,乾脆把他攝死算了!”
張虎皮神光陡漲,架勢已現:“行!死了一個左仲儀,杭州城少一霸主!”隨
又開壇作法,此時已近黃昏,蠟燭點得燈火通明,平添不少靈氣。
張虎皮燒完十二道靈符後,攝魂咒語念個不停:“金精一啟,三元六分,七極
四現,流魂入斂,盡落我身,黃像紛馳,幻化元嬰,養育九妖,胎生兩界,風火爭
引,令!”秘咒念完,符膽一去,赫見草人無動靜,他復吸來雞血,往草人吐去,
並開啟葫蘆,準備攝魂。
左仲儀身軀突然一顫,貼在身上靈符掀動,體內似有東西將竄出,瞧得青逸飛
、柳碧璣、風及時三人驚心動魄,不知所措。
簡長春冷道:“妖人已施法了,且讓他再攝去一魂一魄,待回來路上也較有伴
!”仍作法護左仲儀魂魄飛去。
三人不知妥見不妥,然既已開壇,唯有由他去了。
張虎皮攝得魂魄過來,想逼他進入葫蘆,誰知魂魄卻是不從,冷聲說道:“老
妖道,你耍邪法,恐要遭報應!”
朱亮功、郭奇秀、弘皙清楚見及左仲儀魂魄罵人,登覺不可思議,難道自己已
煉了陰陽眼?擦揉眼睛再瞧,仍甚清楚,且幸災樂禍瞧個爽快。
張虎皮卻疑惑,魂魄竟然不聽使喚,冷道:“再不入葫蘆,小心我吐你烏雞血
!”
左仲儀冷道:’“什麼血也沒用,等著受報應!”轉向郭奇秀:“你也一樣,
尚不知悔改麼?”
郭奇秀虐斥:“你倒皮得很!”二話不說,猛吸烏雞血,往魂魄吐去,左仲儀
東閃西閃,張虎皮跟著打轉,吐得滿室皆血,郭、朱、弘三人多少沾上,抱怨連連
。
張虎皮沒辦法,拿出降九符化得滿室火花,始將魂魄逼入葫蘆,立即封口,得
意說道:“好了,已經沒事!”
弘皙被整得火氣直冒,喝道:“其他魂魄一並攝來,讓他死得難看!”
張虎皮正有此意,隨又作法攝魂,誰知簡長春已反擊,始終護住魂魄不放,張
虎皮這才知曉有高人相抗,冷虐邪笑:“原來是三流道士,不怕走火入魔麼?”
簡長春道:“道長,多耍邪法,必自食惡果!”
張虎皮道:“呵呵,倒教訓起我來了,連你一起收拾!”
登時加強符法,耍得滿室符火閃閃,煞氣逼人。
簡長春抱元守一硬撐。
然左仲儀魂魄受攝,似要飛出身體,又被擋回,全身抖顫,甚是痛苦。青逸飛
、柳碧璣瞧來甚是不忍,風及時一旁安慰:“忍著忍著,就快過去!”要聖爺及兩
女皆忍著。
張虎皮一招收不了魂魄,怒火更熾,咆哮中,烏雞血再吐,仍失效,迫不得已
喝道:“跟你拼了!”咬破自己右手中指,將鮮血撤在靈符及草人身上,靈符化去
,鬼影幢幢,原是亮紅火光,此時全數變成碧青色,森森可怖。
左仲儀終受不了呻吟,全身再顫,身上符錄直抖,一股陰氣直欲衝出嘴巴,若
非血符玉珮擋著,靈魂早飛去。
掙扎至極限之際,簡長春突地喝道:“血符破妖壇!”狂話喊出,亦將右手食
中指咬破,捏著指訣,直把鮮血沾向玉佩,瞧來雖是沾血,實則暗中偷功引靈符,
這一引動,赫見青森靈魂引帶血符之紅光,直往窗戶衝去,那兩道青紅森光穿透窗
戶靈符後,已化為一體,直往天空射去。
此時天色已暗,瞧來似若小流虹,甚為顯眼。
小流虹直衝張虎皮法壇,方穿入外壇護壇符之剎那,張虎皮頓覺不妙,駭道:
“血符護魂大法?”想要走避已是不及,小流虹猛穿神壇,轟然巨響,神壇暴裂,
草人亂飛,那攝魂葫蘆亦裂,左仲儀魂魄已被小流虹吸去,旋個大圈,逕自穿窗而
去。
張虎皮則在神壇暴裂之際,吐血倒地。畢竟神壇乃靠其元神守護,如今受擊,
元神亦受損,三魂七魄未被震散已是僥倖,哪能全身而退。
郭奇秀、朱亮功、弘皙等三人早嚇得伏地抱頭,沒命往外溜去,對此妖邪鬥法
,實有莫名恐懼。
至於左仲儀魂魄在小流虹護持下,安全飛回聖幫,找到軀體,直往嘴中穿去,
左仲儀終於還魂,呃地一聲掙扎,嘴巴咯咯咬著。
風及時見狀急道:“聖爺咬不得!”伸手想扳開牙關,又覺失禮。
正掙扎處,簡長春一手揪出玉珮,笑道:“抽出不就沒事?最險處乃是他剛醒
來那剎那間。”
風及時乾笑:“你又沒說可抽出,但總算平安了吧?”
簡長春拭著汗水:“魂魄皆回,應是平安了,血符竟然如此厲害,實是道家至
寶!”愛不釋手,摸了又摸。
青逸飛急道:“快施法讓他永遠不再中邪!”
柳碧璣道:“對,快施法,免得他又被攝去。”
簡長春道:“血符已混我的血,化光穿入他體內,多少有護持作用……不過還
是加層護網為佳!”
說完將玉珮置於左仲儀胸口,隨即耍出桃花木劍及道法,為其護持。
待靈符化去十數道後,簡長春始收招,道:“我已以十二天都法門替其護持,
日後將不易再受攝了。”遂解其穴道,並將人喚醒。
眾人目光瞅緊左仲儀,想瞧瞧是否將和先前一樣想吃糖?
幸左仲儀恢復知覺,宛若生場大病,熱汗直流坐起,見得眾人及處處靈符,詫
道:“這是?……”
柳碧璣道:“想吃雪花糕和桂圓麼?”
左仲儀乾笑:“那是孩童之事,姥姥突然提及?”
柳碧璣聞言激動道:“恢復正常了!”青逸飛、風及時頓顯高興。
左仲儀詫道:“我?”
柳碧璣道:“你中邪啦,還是青姑娘把你扛回來,且經簡道長替你收魂攝魄,
終能回魂!”
左仲儀依稀有印像,想來不由驚心動魄,立即道謝,青逸飛聽來甚窩心,直道
沒事即好。
簡長春道:“可見著對方那頭是誰?”
左仲儀靈魂出竅,直若作夢,多少記得,道:“是理親王弘皙請的道士,留有
八字鬍,旁邊有朱亮功和……理親王吧!”始終不敢說出郭奇秀。
簡長春額首:“沒錯,應是對方,那鬍子道士如何?”
左仲儀道:“似滿身血,你毀了他的祭壇?”
簡長春道:“不,該是你毀的,呃,也算上青姑娘一分,幸她的血符玉珮護持
,始能奏功!”指其胸口。
左仲儀摸出玉珮,瞧得血絲處處,感激再謝!“多謝青姑娘幫忙,”欲交還玉
珮。
青逸飛急道:“留著,說不定妖道還會耍邪法:”
左仲儀一愣,然仍交回,道:“若真如此,屆時再借用即是,如此貴重之物,
實不便占為已有。”
眾目下,青逸飛窘於推拖,只好收下,道:“那你自要個小心了。”
簡長春笑道:“以後可不易再中邪,聖爺大可安心。”
左仲儀道:“若中邪徵兆為何?”
簡長春道:“好似靈魂要飛出,似在做夢。”
左仲儀道:“懂了,將會預防。”
簡長春見事情已了,始收拾東西,準備告退。
風及時要求他賜靈符幾道防思於未然。
左仲儀道:“道長若身分已露,恐道報復,是否搬進城,較能照應。”
簡長春道:“我且雲遊四海,對方未必逮著。”
風及時道:“可是若有狀況,如何找得道長?”
簡長春道:“血符玉珮可護持,要沾血即可,至於我嘛,有緣自能再見,就此
告辭!”東西收畢,背囊而去,左仲儀急讓風及時奉上緣金百兩,也好讓道長雲遊
無後顧之憂,簡長春長笑而去。
在此同時,總管郭良儒及數大高於亦進門請安,左仲儀直道沒事,支開對方,
心情卻沉。
柳碧璣道:“得收拾郭奇秀,否則禍害連連。”
左仲儀歎道:“這是我所最不想見到者。”
柳碧璣道:“行至此已無退路,你不找他,他可花樣百出。”
左仲儀道:“只可惜苦了郭叔。”
柳碧璣道:“怪不得誰!照我想法,將計就計,你且裝做未痊癒,到外頭求醫
,阿秀奸詐,必定跟來。”
左仲儀領首:“就此辦吧!”
青逸飛道:“我該走了……”畢竟自己非聖幫之人,怎好賴臉至此。
左仲儀急道:“怎可走人?我還想聘你當帳房,況此時已晚,不便他去,住下
吧。”青逸飛當然願意,只是說不出口。
柳碧璣笑道:“少了你,聖幫鐵定失色不少,暫住下,聖爺冒充求醫,也得你
護持才行!”
青逸飛道:“我……”
柳碧璣道:“什麼你你我我?跟我來!我還想邀你談那神霄靈童怪事呢?”拉
著美女,逕自去了。
左仲儀如獲重釋,白天於船上失態,多少有所印像,忒也困窘,幸對方已原諒
自己,倒是因禍得福。
受攝之下,甚覺疲累,他不敢胡思亂想,趕忙盤坐調息吐納,以讓心情平復,
精力恢復。
至於青逸飛被招待於清幽客房,其實柳碧璣並末纏問多久,且大都在替聖爺說
好話,暗示著兩人最相配,青逸飛聽來窘臉甜心,柳碧璣不久已去。青逸飛幻想中
午一幕,竟然被強吻,且胸脯遭及非禮。
在此靜夜中感受,竟是激盪連連,春夢無限,少女激情已然奔放,舔著嘴唇,
尤其甜膩。
張虎皮在作法失敗且吐血倒地後,已幽幽醒來,那血,是混著烏雞血,灑得整
座神壇皆是,淒慘無比。
見此局面,可說一世英名盡毀。
他實未料到對方法術高強,且另有法寶,整得自己灰頭土臉。
然就此英名被毀麼?
張虎皮當然不甘心,或許這只是場意外,畢竟自己從未如此失過過,瞧及牆上
仍完好如初之三清神像,那正是法力仍在之證明。
他不斷催眠自己,以尋得信心,且思索如何化去此狼狽情景,轉念中,服下丹
丸,使自己瞧來精神較佳,活動活動筋骨,除了內傷,並無多大筋骨扭傷,故仍抓
起桃花木劍,故意刺向血草人,喝道:“太子爺別嚇著,我還是把惡魂給制住了!
看!血人已穿心!”步向大門,推開紅門,外頭幾位嚇得臉色失青者,仍不敢靠過
來。
張虎皮笑道:“別緊張,只是施法小小有誤差,我應該拔掉葫蘆瓶塞,且先落
護身符,一著急忘了,終也引來麻煩,沒事沒事!”
弘皙冷道:“怎會沒事,我還看你口吐狂血,現在一身是血!”
張虎皮笑道:“那是雞血,若真的重傷,我豈能站在此跟三位說話?”
弘皙一楞,也對,道:“可是神壇怎毀了?”
張虎皮道:“那是我施法不當,自行毀的,但三清天尊可毫髮無傷,那是最高
境界,化若天神護體,太子爺不信,可過來瞧瞧!”
弘皙不敢靠近,只移左兩步,往正門瞧去,果然內牆三尊神像仍在,心緒較平
,道:“你怎可弄錯?搞得大家心惶惶?還有那小流虹又是何事?怎厲害至此?”
張虎皮干聲道:“我引動的,只是忘了不能用葫蘆收伏,要用攝魂鼎,引來爆
炸,實是罪過。”
郭奇秀道:“左仲儀又如何?他的魂魄已失?”
張虎皮道:“雖失去,也未必回到他體內,照樣讓他昏昏沉沉,瘋瘋巔巔!”
心想找時間再攝他便是。
郭奇秀暗道還好,道:“別亂說,我會去證實!”
張虎皮道:“最好,否則還懷疑我呢!”
朱亮功則靜觀其變,畢竟這碼事不碰為妙,只要護住自己生辰八字,什麼毛病
也沒有。
弘皙擺擺手:“你惹的麻煩,自己處理,下次吐血,也別吐的我滿身!”受不
了龍袍受血,已匆匆離去。
張虎皮見其態度、言詞,知己度過難關,暗道好險,否則以其暴戾個性,隨時
可能反目成仇,掉頭是常有之事。
朱亮功亦找藉口告退,對於張虎皮,不管真假,總也得罪不得,故仍持之以禮
。
郭奇秀則較衝動,直問道:“左仲儀當真仍受攝?”
張虎皮冷道:“自己去瞧瞧不就得了?”懶得理他,甩頭回去收拾殘局,他只
在乎太子爺,哪顧得這小角色。
郭奇秀自尊受損,暗斥之:“莫要讓我發現左仲儀完好如初,否則拆你抬子!
”轉身離去。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狡徒】
左仲儀休息一天一夜,精神轉佳,兩腿傷勢痂皮已落,轉為紅肉封口,應是病
癒,此時不再受擊,應不會裂開,總也安了心,始開始計劃逮人。
盤算後,仍決定選丁婆山為地點,畢竟火鶴真人可能已出遊,利用其住處,最
像極二度求診。
青逸飛沒意見,風及時說此計甚佳。遂雇得不起眼小馬車,讓聖爺和青逸飛乘
坐,自己則充當車伕,悄悄出城去了。
左青兩人並肩而坐,總覺困窘,然過得兩刻,心靈取得契息,終也甜蜜。左仲
儀突地抓著青逸飛柔荑,窘聲道:“多謝你這麼多天幫忙……”
青逸飛窘抽兩次,卻因空間狹窄,無法抽回,只好由他,澀聲道:“可別亂來
!”
左仲儀笑道:“現在亂來,要是車篷掉了,豈非走光!”
青逸飛窘斥:“少不正經!我可只答應當帳房,其他可未答應!”
左仲儀道:“其他是什麼?”
青逸飛更窘,突地惱羞成怒似地喝道:“其他是肯你的肉!”當真往男人肩頭
咬去,嚇得左仲儀急閃一邊,然實在太窄,逃無去處,硬被啃了一記小麻疼,倒也
不敢作怪,苦在那裡疼唉著。
青逸飛呵呵虐笑起來:“這便是說錯話代價,還想嘗嘗麼?”
左仲儀干聲道:“不敢不敢!”
就此兩人一路上含情斗俏,鬧得津津有味,感情終上層樓,未若以往,深情難
現,動輒誤會。
丁婆山法錠,一時辰即到。
左青兩人恢復鎮定,在風及時護守下,青逸飛扶著左仲儀,直往山區火鶴真人
隱居處潛去。
繞行三里,終見竹屋,題有“火鶴法堂”四字,勾劃了,正出於簡長春手筆。
風及時喚道:“簡道長在麼?我是風及時!”幸未回話,風及時暗道果真走了
,立即引入入室。
裡頭一切從簡,唯一光采乃來自左壁上畫工甚仔細的三清天尊神像,青逸飛一
眼瞧出,簡長春應是龍虎山天師派,難怪法力高強。
風及時道:“他既走遠,聖爺往下就是,您的傷可好?
若不行,得派高手埋伏四處,免生意外。”
左中儀道:“不必了,阿秀賊得很,一有動靜,必不肯上勾,咱依計行事:”
風及時得令,已抓來大堆符錄,暫且充當法師,搖著攝魂鈴,且焚靈符,耍得
有聲有色。
左仲儀則時有瘋言瘋語,學孩童叫著要吃糖,聽得青逸飛欲笑不得,強忍著抽
腸,幸在屋內,否則恐穿幫。但經過幾次已調適過來,配合演出,時而焦切往屋外
窺瞧,慌張說道:“大師何時間來?”
風及時回應:“快了,應不久……”
三人就此演戲不斷。
左仲儀偶裝瘋癲奔出門外憨笑,後被抓回,以取信窺探之入。
郭奇秀果然潛跟附近,在瞧得左仲儀數次奔出且皆癡笑後;已被蒙騙而認定對
方並未痊癒,暗付:“看來張虎皮所言不假,對方並未回魂,正是收拾好機會!”
他已盤算如何下手。再觀察一陣,暗道:“顯然他們在等火鶴真人回來,已是
黃昏,今夜可能留宿於此,是該動手,否則對方等人不及,必定轉往它處,如此—
來,變數必多,我且調來殺手,一並將他們殺了……,或該留下青逸飛這賤人!”
想及日後非禮,郭奇秀淫笑不斷,潛退而去。
雙方就此耗上,各逞機鋒。
直到深夜。
竹屋仍見火盆焚符,火苗呼呼亂竄,瞧來詭異。
郭奇秀怎知對方早設下圈套,已偷偷引得十名殺手,潛伏附近,他且蒙上臉,
以混淆目標。
十名全是一等一高手,對付白癡聖,鐵定穩操勝券。
郭奇秀如此評估,膽子頓壯,復再逼近二十丈,準備瘋子聖爺出現,一刀砍了
他。
待半刻鐘一過,左仲儀當真掙脫青逸飛,撞門而出,癡然一笑:”可好玩了,
我好像神仙!”抓得身上貼著符錄;散耍空中,且翩翩起舞。
郭奇表見他一副陶醉模樣,且往自己移來,機會實千載難逢,登時抓緊利刃,
運足真勁,身刀合一,化若一道勁光,快逾閃電撲去。
刀光似箭,冷厲真取心窩。
一閃迫近只剩半尺。
眼看即將得手。
郭奇秀感覺刀光已衝入對方衣衫,勝負將定。
豈知左仲儀突有動作,身形一挺,鏘然悶響,利刀刺中鐵板之類硬物,斷成兩
截。
郭奇秀怔駭,自知要糟,正想棄刀而逃,誰知左仲儀右掌已劈出,喝道:“還
不悔改麼?”其掌勁已通玄,又靠得如此之近,郭奇秀根本無法定避,胸口中掌,
打得鮮血直吐,倒栽數丈遠,跌地不起。
十名殺手見狀,四面八方截來,利刀盡砍,欲置人於死地。左仲儀乘勝追擊,
猛地施展“斷浪毀濤”絕掌,左右開攻,任那殺手狠猛,仍難逃怒掌,左右各三人
被打得人仰馬翻跌退連連。
青逸飛亦衝出,算盤子直射左側另兩名殺手,十數顆齊沖,任殺手擋掉些許,
仍難擋全部,悶呢中,肩背全受擊,滾退連連。
風及時則負責料理右側兩人。在突襲下,對方難逃掌勁一一受傷跌退。
十名殺手一個個照面全數落敗,這才驚覺聖幫之可怖,哪還敢再戰,紛紛棄人
而逃。
郭奇秀則最先開溜,他原是落地打跌,但知情勢不妙,猛地忍住傷勢,滾身欲
逃,然左仲儀早拿他當目標,隨時注意其動作,忽見他掙扎逃去,一個閃身迫近,
冷道:“還逃麼?”數指截中其膝穴,終迫他下跪不起。
風及時則迫退殺手,返身掠近郭奇秀,截其穴道後抓往聖爺面前,伸手扯下其
面罩,復又扯其假鬍子,露出原貌。
道:“果然是你!”
郭奇秀冷哼:“要殺要剮請便!”
左仲儀歎息:“至此仍不知悔改麼?”
郭奇秀冷道:“各事其主,悔改什麼?待弘哲太子知曉,必派兵拿下聖幫,屆
時看看孰勝孰輸!”
左中儀歎息:“你若不想待在聖幫,大可名正言順自行創業,亦或當官為相皆
可,怎回過頭設計盜吞聖幫庫金,且謀害我呢?”
郭奇秀冷道:“誰盜庫金,我只不過要回郭家百年來被你們剝奪之金銀罷了。
”
左仲儀歎道:“實是心邪,任何歪理皆說得出口,帶回去吧,裝在車箱,莫讓
聖幫丟人。”
風及時封去郭奇秀嘴巴,免得吼叫,隨即抓人上車,先行而去。
左仲儀慨歎不已。
青逸飛道:“何不殺了他,永絕後患?”
左中儀道:“我怎忍下手,郭叔唯此獨子,殺了豈非絕後!”
青逸飛道:“真是忠臣孽子!”知其難處,不再多談此事,道:“你可傷著?
”
左仲儀從胸口抓出巴掌大鐵片,道:“還好,只差半寸,他可真心恨死我了!
”丟下鐵片。“咱也走吧。”步行而去。
青逸飛知其心情沉重,不再多言,默默跟於左側。
聖幫刑堂外圍只守著風及時,至於護衛則調開三十丈,免於聽及審判。
青逸飛則因屬客人,不便涉入其中,已被柳碧璣帶往客房休息,柳碧璣亦是奴
僕身份,無權干涉幫中要事,暫且避開。
刑堂上只剩左仲儀,以及被捆綁雙手的郭奇秀。
燭光森森閃閃,照得兩人冷漠表情,時間似已凍結,落針可聞。
郭奇秀始終不肯低頭,一副不屑且視死如歸模樣。
左仲儀只能暗歎,忠孝節義已不適合此人。
不久終於聽得總管老邁焦切聲音傳來:“少總管找到?”
光是往刑堂跑,已知事態嚴重。風及時不敢多言,往堂內指去,郭良儒悲切奔
入。
左仲儀坐定內角石椅,郭奇秀傲岸立於右側,始終不肯下跪。
郭良儒赫見兒子,怒火中燒,猛地欺前,一巴掌抱去,厲道:“還不下跪!你
這小畜牲!”
叭一響,郭奇秀臉現五痕,仍自傲挺:“憑什麼要我跪,他又不是我的誰!”
郭良儒怒道:“反了反了,怎生得你這孽種!”
一腳甩去,壓中兒子膝蓋,始迫他下跪,不禁老淚縱橫,跪下拜禮:“老臣丟
人,對不起聖爺栽培,且賜死罪,以詔天下!”叩得額頭髮紅見青。
左仲儀歎道:“郭叔毋需如此。”運勁將他扶擋,免傷身體。
郭良儒泣聲道:“犯此重罪,老臣豈能無責,願以死謝罪!”
郭奇秀冷道:“我犯何罪,你且把他當皇上,磕得如此奴才?”
郭良儒怒斥:“你盜取庫金,謀財害命,莫說在聖幫,就是一干百姓亦難逃一
死,還不認罪!”
郭奇秀冷道:“我盜何庫金?現不全都在寶庫;我謀殺何人?你的聖爺不也好
端端坐在上頭!”
郭良儒怒斥:“還想狡辯!盜吞庫金已是不該,也敢騙取聖爺生辰八字,你居
心安在?”
郭奇秀冷笑:“反正難逃一死,多干幾樣,又能如何?
何況輔佐弘皙太子也沒什麼錯,只恨運氣差一些罷了。”
郭良儒泣聲道:“你何時變得如此可怖?盡想些不忠不義之事?既知難逃一死
,還拚命幹些叛幫行徑?”
郭奇秀道:“當了兩代奴才還不夠,要我再當下去?聖幫不是靠我們打天下,
哪有今天,你是被奴化了麼?”
郭良儒厲道:“當真反了,待我殺了你這畜牲!”欺撲過去,掐其脖子,郭奇
秀武功被封,難以抵擋,霎時吐舌翻眼,呃呃悶叫,郭良儒再狠心,又怎殺得了親
生子?登時涕淚縱橫,再次鬆手,跪向左仲儀:“聖爺請賜死我倆吧,我已無臉再
見天下人。”
左仲儀歎道:“郭叔只一個後代,我又何忍斷你子孫?
帶回去吧,永遠監禁,莫讓他再踏出聖幫一步,也算是對弟兄有個交代。”
郭良儒聞言喜從悲來,趕忙磕頭:“多謝聖爺手下留情,老臣沒齒難忘!”轉
向兒子:“還不快謝聖爺不殺之恩!”
郭奇秀冷道:“誰稀罕!”仍不肯磕頭。
郭良儒怒道:“不知好歹!”欺向兒子,硬逼其磕頭。
左仲儀瞧得心酸,道:“郭叔帶回去吧,磕頭已無意義!”
郭良儒這才道謝連連,隨即押著兒子,從左側門退去。
左仲儀暗歎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兒子竟然不聽老子。
犯了重罪,尚不知悔改,苦了老子涕淚縱橫以求情。
風及時進門,道:“不逼他說出庫金藏處?”
左仲儀道:“他視死如歸,恐也逼不出,倒是高蛟兄弟搜功不差,久了自然有
結果,至於郭奇秀,關他三年五載,其知大勢已去,大概會拿此交換條件,由於聖
幫已較穩定,失金已非要事。
風及時道:“一切聽聖爺安排。”
左仲儀道:“夜深了先回去休息。”
風及時道:“屬下仍想到總管府第外圍,免得總管把人放了。”
左仲儀道:“郭總應不會!”
風及時道:“以防萬一。”左仲儀沒意見,風及時始引帶手下,暗中守在總管
府第外圍。
左仲儀望著十數年未動用之刑具,其皆已生誘,感慨甚深,希望郭奇秀是首位
,亦是最後一位。
郭良儒已將兒子關進原是藏庫金之密室裡。
金塊、珍寶皆空,竟然變成關兒子牢房,實讓郭良儒始料未及。
一世英名就此毀去,且兒子並成重犯、叛徒,任誰皆難以承受打擊,郭良儒一
夜間蒼老許多,且哭紅雙眼。
他仍想勸兒子悔改。
郭奇秀冷道:“要我悔改可以,解去我武功,及身上鍊索!”
他早知左仲儀不敢要自己性命,故仍做岸不屑,待關在自家密牢後,已準備二
次詭計,收拾父親,以便脫逃。
郭良儒斥道:“還想耍詐麼?武功是鐵定恢復不了,鍊索也不能開,你的命是
撿回來,這輩子休想要出此牢。”
郭奇秀喝道:“若真如此,我寧願自殺死去!”
郭良儒終難狠下心,歎道:“你好好反省,聖爺現在饒了你,即不想取你性命
,也不想太為難郭家,這是恩德,別讓他太難堪,好歹也待上三年五年,給聖幫有
個交代,你若有悔意,聖爺必會放你出去,聽爹的准錯不了。”
郭奇秀暗斥:“三五年?未免太久!我看三五天還差不多!”外表終現悔意,
歎道:“孩兒豈願意如此,只是犯了重罪,越想越怕,才失去理智,可把爹給拖累
了?實是萬惡不赦之徒!”
郭良儒欣喜道:“知道錯了就好,幸聖爺沒事,聖幫亦完好如初,悔改才有意
義,否則爹也不知該如何收拾殘局。”
郭奇秀道:“可解我身上鍊索?套著甚重,反正我武功被封,怎能逃去?”
郭良儒道:“好吧,只要你不走,爹盡量依你。”遂讓兒子伸出手鐵柵,拿得
鑰匙開啟,郭奇秀鬆綁,頓覺如獲重釋,撫著手腕,道謝連連。
郭良儒道:“千萬別打歪主意,勿想逃走,外頭仍有重兵把關,聖幫治軍嚴明
,豈是假的!”
郭奇秀道:“孩兒真的不逃,我受點傷,讓姬阿姨弄點補品如何?”
郭良儒道:“只要不逃,一切好辦!”拿出一瓶療傷聖藥:“你先服下要吃什
麼,爹幫你處理!”
郭奇秀遂說得幾樣可口補品,郭良儒始去料理。
瞧著石牆小宙透穿斜落月光,郭奇秀仍覺信心十足,此次出去後,必投靠理親
王,幫他打天下,再回頭收拾聖幫,以免再犯人單勢薄之錯誤。
想及傷勢,盤坐下來,服得聖藥,開始調氣。
郭良儒暗中窺探,但覺兒子瞧來似真有悔意,始敢放心離去。
次日一早。
郭良儒親自帶著人參雞等補品前來。
郭奇秀感激道謝,吃得個舒舒服服。
郭良儒瞧在眼裡,歡欣於心,只要兒子悔改,一切好談。待其用餐完畢後,郭
良儒仍念著聖爺恩情,決定前去回稟,以告知兒子之悔意,好讓聖爺莫再擔心。
郭奇秀落單下,開始運勁沖穴,然總覺手法怪異,若無外力幫忙,恐難生效,
主意仍落在胸大無腦,只想愛財之二娘姬明珠身上,遂喚道:“二娘快來啊!我有
一批珠寶,請幫我取回。”
姬明珠認識他在先,自有愛慕之意,只可惜這傢伙不識貨,把自己推給他老子
,幸好過得豐衣足食,穿金戴銀,否則不怨死他才怪。縱使老頭交代不能去見小傢
伙,然聞及另有珠寶可取,她可難忍誘惑,終登門拜訪,裡頭守衛全是總管手下,
不像外圍嚴格,在二娘執意下仍放行。姬明珠得以登堂入室,進入原是寶庫之秘牢
。
郭奇秀見得姬明珠冶艷身軀及那雙尖聳大奶子,總想蹂躪她,對方原是妓女,
初夜權給了自己,若非嫌她胸大沒腦,無法帶出場,否則留在身邊洩慾,倒也不賴
。雖已介紹予父親當二娘,那是在引開父親專注自己行徑,且只顧盡忠聖幫,如今
和聖幫鬧翻,父親任何想法已不重要,故若再和姬明珠暗通款曲,亦非啥了不得之
事,畢竟對方是妓女,人盡可夫,說不定她早偷了不少人。
姬明珠見及郭奇秀,呵呵笑得花枝招展:“小冤家怎混到坐牢呢?干了啥壞事
?聽說你偷了聖幫不少金銀財寶,此事當真?”總是一身白絲裙滾金緞花,珍貴卻
俗氣,她卻永遠樂此不疲。
郭奇秀道:“偷了七八車,那是郭家應得的,我死也不還他!”
姬明珠道:“那當然,看!竟連我手上珠寶全拿走!”抱怨地耍了手指,隨又
貪膩一笑:“不過幸好有銀票可抵,且還賺了不少銀!”從胸口抓出幾張銀票,少
則十數萬銀,多則數十萬金。
郭奇秀知其乃受自己勒索,父親所開出之空頭銀票,卻也不拆穿,道:“銀票
只能看,不能戴,我的書房左側書桌腳下,有一盒子,裡頭有幾樣珠寶,全賞你!
”
姬明珠詫喜:“當真?太好!來來來,讓二娘香一個!”
當真想擁吻。郭奇秀邪笑著迎向她,讓她吻臉頰,乘機摸撫其酥胸,軟柔上手
,甚是舒服。姬明珠一楞,閃至一旁:“小傢伙?”
郭奇秀笑道:“還裝麼?我爹恐也不行,你不寂寞?子代父勞也是應該!”姬
明珠從怔愕中驚醒,媚笑道:“你終於還是忍不住了?我還以為我不再迷人呢?”
郭奇秀挑逗道:“怎會,只是多讓我爹罷了。”忍不住拉扯姬明珠過來,盡往
其酥胸吻去,挑撥得其心難熬,慾火高漲,就快呻吟。郭奇秀突地說道:“可有鑰
匙開鐵門?隔著一層柵欄難辦事。”
姬明珠道:“有是有,可是老爺交代不能開……”
郭奇秀將她拋開,冷道:“要我死在這裡麼?你怎不為自己想想,我爹若死了
,誰才能照顧你?何況我盜了聖幫大筆珠寶,咱遠走高飛,到無人知曉地方,另築
愛巢,不是頂好?你若不要,那就算了!”
姬明珠目光一亮:“你當真要帶我遠走高飛?”
郭奇秀道:“不然要帶誰?當初把你買下來,原就想留在身邊,只是我爹看上
了,借用幾回也是應該,現在總該收回了吧!”
年輕俊美少年勝過老頭百倍,何況兩人早發生關係,姬明珠終也心動,低聲道
:“好吧,我是依了你,可是內有家僕,外有聖幫高手,如何走得掉?
郭奇秀道:“先把鑰匙弄到手,再弄件僕衣服,以及假鬍子,我書房左櫃有東
西,你去取來,咱冒充走人。”
姬明珠帶著刺激道:“連同珠寶?”
郭奇秀道:“沒錯,快去,越快越好。”
姬明珠猛點頭,晃腦晃腦地飛奔而去。
郭奇秀暗付,沒想到隨便便丟於父親身邊的女人,竟會成為救命棋子,實是老
天有眼。
不到兩刻鐘,姬明珠已提著餐籃行來,瞞騙家僕說是送餐,倒也過關,順利進
入庫牢,得意笑道:“你老說我沒腦子,我可用了計謀,將衣衫置於餐籃中,至於
你給我的寶戒,項鍊,全戴在身上,任誰也疑不了。”伸及雙手十指,戴著七枚翡
翠翠星鑽亮戒,胸口且掛要碧青五項鍊,高貴不少。
郭奇秀暗道寶物蒙塵,此全是收藏精品,卻被糟蹋了,然性命要緊,仍誇獎幾
句,要她快速將易容東西拿來,開始換穿傭僕素衣,以及粘上鬍子。
姬明珠瞧得呵呵直笑:“你倒像唱戲的,說變即變!”
郭奇秀道:“快開門,時間寶貴!”已將換下衣衫故布疑陣,往棉被塞去,裝
成睡覺狀。
姬明珠呢地一聲,大腦晃閃,乾笑道:“倒忘了!”從腰際拿出銅鑰,開啟鐵
柵門。活該郭良儒失算,寶庫原只一副鑰匙,姬明珠卻愛財如命,偷偷仿製一把,
臨時派上用場,耍來輕而易舉。”
犯罪讓她莫名興奮。方一開鎖,即已低聲招手:“跟我來!”狀若小偷開溜。
郭奇秀暗道笨東西,道:“你現在是二娘,且把我當僕人,喚著阿清或阿福把
餐籃提起來走人。”
姬明珠恍然:“到底是阿清還是阿福?”
郭奇秀道:“阿清!”
姬明珠笑道:“就阿清!”吊高嗓子,道:“阿清,大少爺吃飽啦!收拾收拾
,快走人啦!”
郭奇秀應是,提起餐籃,跟在後頭。
及至外頭,姬明珠故意擋在家僕身前,交代道:“別亂走動,大少爺隨時傳喚
,得有人照應,我還得回去料理補品,聽見沒?”
兩位家僕應是,滿腦子幻想二娘尖聳奶子定是迷人貨,一時忘了注意另有他人
,郭奇秀乘機步出大門。
姬明珠見詭計成功,媚聲笑道:“好好照顧,重重有賞!
阿清走吧!”見郭奇秀已在前頭,急步追去。
兩家僕暗道:“阿清?”瞧其拘僂背影,疑惑何來過?然密庫原在廂房暗處,
並無大庭園,只丈餘即是轉角迴廊,郭
奇秀甚快轉入,兩人縱使疑惑,卻無從再窺端倪,只好回頭瞧及密牢,鐵窗內
,太少爺仍在休息,兩人素知大少爺脾氣,怎敢打擾?想著只要人不丟,一切沒事
,帶上門後,一切沒事。
無聊中,一家僕說道:“阿清是否是二娘娉頭?怎未見過?如此年輕女人,怎
熬得了夜夜空虛?”
另一人道:“少胡思亂想,老爺可對咱不薄!”
先前家僕挑挑眉頭,不再回話,若非老爺恩情,恐也勾引騷二娘,哪容阿清佔
便宜。
兩人始終未聯想阿清可能他人冒充,郭奇秀在姬明珠護航下,走得甚是順利,
從容。
姬明珠想回閨房收拾家當,珠寶倒是沒了,但衣服可不少。
郭奇秀道:“丟了它,我多的是銀子,替你作個千百件。”
姬明珠目光一亮:“當真?你可比你爹大方多了,且由你啦!”摸摸胸脯銀票
,實在許多,終放棄收拾家當,護著男人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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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忠魂】
郭奇秀選了側門,避開風及時封鎖。由於有姬明珠護航,郭奇秀又易容精準,
身軀半僂,倒未引起注意,畢竟姬明珠乃出名胸大沒腦傢伙,任誰亦未料著她會干
此勾當,故兩人走來甚是順利。
眼看只要再穿過聖幫側殿後,即可逃出封鎖範圍,算算路程只不過五十丈,郭
奇秀暗喜於心之際,忽見前頭月門閃出向聖爺請安,匆勿趕回之郭良儒。
若非郭良儒覺此為丟臉事,轉走側門鑽行,雙方恐也錯開,此時於月門處,差
點撞個正著。
姬明珠作賊心虛唉呀驚叫,郭良儒原是低著頭,突被驚醒,抬頭乍瞧,見及花
枝招展夫人竟在眼前,怔道:“你怎會在此?”
姬明珠窘紅臉面:“我我……”
郭奇秀卻乘機低頭閃過父親,想渾水摸魚開溜。
然郭良儒對鬍子男人特別敏感,怔急道:“等等,你是誰?”追掠過去。
姬明珠急道:“他是阿清,別追啦!”
郭良儒越覺怪異,輕功頓展,快步追轉月門,喝道:“別走!”豈知方轉出月
門,郭奇秀已等在那裡,恨道:“你這是何苦!”
郭良儒詫道:“阿秀?”怔楞中煞住衝勢,郭奇秀怎肯喪失機會,一手扣其脖
子,一手抓出匕首,冰冷押在脖子上,將父親迫為人質。
郭良儒駭道:“阿秀莫要一錯再錯!”
郭奇秀冷道:“人各有主,我不想待在這裡!”
姬明珠已衝來,見人平安無事,欣喜直拍胸脯,直道:“好險好險!”隨又想
及身處險境,又自慌張急道:“阿秀咱快逃,有人來啦!”扯著郭奇秀腰帶而行。
郭良儒聽得腦門轟轟欲裂:“你倆要私奔?”
郭奇秀道:“沒這回事!”
姬明珠卻槍聲道:“對!我們要遠走高飛,不要你啦!”
郭奇秀斥道:“少說幾句不行麼?”
姬明珠一楞:“我說錯了?”一頭霧水。
郭良儒心頭已滴血,悲張道:“孽子啊,你竟然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郭奇秀冷道:“沒這回事!”見得風及時和聖幫高手已迫近,心下一橫,冷道
:“懶得跟你說,護我一程,大家不傷和氣!”猛把父親拖著走,威脅風及時:“
別過來,否則我殺了他!”
風及時觸目驚心:“他是你爹,你敢?”
郭奇秀冷道:“有何不敢!留在聖幫只不過奴才一個,不如死了算了,讓開!
”硬是拖著父親,迫人而行。
郭良儒已心悲欲死,不作反抗,淚水直落,養子若此,實不如死了算了。
郭奇秀當真以此要脅,迫行二十餘丈,風及時投鼠忌器,節節敗退,不得不通
知聖爺前來處理。
郭奇秀冷道:“找誰來也沒用,逼急了,我和我爹將同歸於盡!”
左仲儀甚快趕來,見得此幕,輕歎不已:“阿秀你何苦為難你爹?他已替你求
情免於一死,你還如此對他?虎毒不食子,子毒也該不殺父啊!”
郭奇秀冷道:“少跟我說道理,囚在牢裡和死人有何差別?你分明逼我慢性自
殺,比一刀子了結更可惡,讓開,否則我和爹同歸於盡!”利刀迫得更緊,郭良儒
脖子已見血痕。
左仲儀暗歎:“放了他,我讓你走!”
郭奇秀冷道:“我不會放人,除非覺得已安全脫困!”
左仲儀知其個性。伸手揮向子弟兵:“讓開吧!他可以不要爹,我們不能不顧
郭叔!”
眾弟子暗歎,讓路兩旁。
郭奇秀冷邪一笑:“這才像聖爺,謝了!”拖著父親,快速離去。
左仲儀道:“風舵主,備一馬車。給他乘去,莫要郭叔拋頭露臉!”
風及時應是,快速前去備馬車。
郭奇秀邪笑:“你也知家醜不能外揚?哈哈!”笑的更虐。
左仲儀暗歎,只能任他囂張而去。
郭奇秀終穿出聖幫側門,馬匹已備妥,姬明珠一馬當先爬上去,欣笑道:“沒
人,很寬敞!”
郭奇秀喝道:“你去馭馬車!”
姬明珠一楞:“我不會!”
郭奇秀道:“抓著韁繩,隨便亂抽即可!”
姬明珠哩了一聲,實也無人可用,只好將就從。待郭奇秀押著父親上車,韁繩
一抽,馬經過訓練似知路程,立即往外奔去。
左仲儀等人只能眼睜睜瞧其離去,內心無限悲戚感慨。
聖幫馬車特許毋需檢查,郭奇秀輕易可出城。待奔十餘裡後,山區已近,郭奇
秀始說道:“爹,原諒孩兒不孝,但為了活命,也只有如此了,孩兒根本無殺您之
意,您該了解,現已至山區,我得走了!”深伯父親反追,仍扯下窗簾,將其綁住
,始敢穿窗而出,逃往山區。
郭良儒始終哀莫大於心死,淚水直流,不做反應。
姬明珠赫見心上人逃窩,亦且緊張:“阿秀你不帶我走?”
郭奇秀道:“全是山區怎能帶你走,先送我爹回去,有空再去接你!”
姬明珠急道:“我不要!”扯停馬車跳身落地,直追過去。
郭奇秀冷道:“不可理喻!”置之不理,直往山區奔去。
姬明珠拚命追趕,然其一介弱女子,哪能追得了大男人,半刻下來,人影已失
,氣得她七竅生煙,喝道:“簡直在利用我,早知如此,也不幫你脫逃了!”
年輕的既已迫丟,只好回頭再找老頭,否則一介女子如何能存活?暗道苦命下
,終返回馬車,偷偷瞧向郭良儒,對方還是木訥無表情,淚水似亦哭竭,只剩淚痕
。
姬明珠干聲道:“老爺別傷心啦!你兒子只想開溜,我只是幫助他罷了,我倆
真的沒有任何暖昧關係,真的沒有,您別誤會!”越是強調越覺心虛。
郭良儒始終沒反應。
姬明珠無奈:“看您是悲傷過度了,我送您回去,休息幾天准沒事。”跳上馬
車,替他解去窗簾,後以簾拭其淚,隨又撒嬌幾回,郭良儒還是沒反應。姬明珠歎
道:“一場夫妻何苦呢?”忽覺興趣:“回去再說,我替你按摩,疏通一下筋骨,
自會好過些。”終調轉馬車,返回城區。
十餘裡眨眼即至。
馬車復停在聖幫大門前。
左仲儀親自出門一探究競。
郭良儒終有反應。見人即下跪,涕淚縱橫:“老奴對不起聖幫,對不起聖幫所
有弟兄!”
左仲儀急忙扶來:“郭叔別如此!”轉向風及時:”決快扶他回房。”風及時
遵令扶之,郭良儒哭得甚悲,幾乎腿軟,讓人瞧來心酸。
聖幫弟子暗歎不已。
姬明珠乘機溜於後門回府去了。
左仲儀無言以對,遣去眾人,獨自回書房,滿腦子猜不透郭奇秀怎會做出此人
神共憤之事?
風及時送走郭良儒後,頗為擔心返回稟報,道:“郭叔傷心過度,恐有自殺之
慮,是否要派人看守?”
左仲儀道:“在哪?”
風及時道:“鎖在房中不肯開門,直念著對不起聖幫,無臉見人。”
左仲儀聞言急道:“快去,莫要真的出事!”
兩人快速奔向總管府第,守衛直指車廂院,兩人再沖“佑寧雅築”,這原是前
任聖爺左海寧起居處。
一名守衛已在撞門,急叫道:“總管可好?請開門!”
左仲儀急道:“何事?”
守衛道:“總管突然喊一句‘愧對聖幫’,隨又聽及卡地一響,好似椅子落地
聲,看是暈倒,喚來已無回音。”
左仲儀暗道糟糕,猛地發掌震開大門,赫見郭良儒已上吊,驚駭叫著不好,欺
沖而入,一手切斷繩索,一手抱及身軀,扶往床頭急道:“郭叔快醒醒!”真勁猛
灌。
風及時急道:“只差幾分鐘,有救麼?”
左仲儀極力救治,卻發現勁道輸灌不了。探查結果始知嚴重,悲歎道:“沒救
了,他在上吊同時已自斷心脈……”
風及時忽見桌上留有咬破指頭血書,寫著幾個血紅大字:惡妻孽子,愧對聖幫
,一門忠烈,唯死贖罪。
左仲儀讀來,登時淚湧滿臉,悲切說道:“郭奇秀啊你何忍逼死你爹?連他引
以為傲的耿耿忠心都想奪走麼?”
風及時亦含著淚道:“奇秀雖惡,郭叔卻義薄雲天,他想傳承一門忠烈皆不可
得,終選擇了自殺。”
左仲儀收下血書,道:“厚葬他。”
風及時應是,已步向床邊,替郭良儒打理衣衫。
忽見姬明珠急忙奔來,叫道:“老頭怎麼了?”
左仲儀喝道:“還叫老頭?”
聖爺具無上權威,喝得姬明珠兩腿發軟,抖定當場,龜孫說道:“是,老爺他
如何了……”
左仲儀冷道:“現在疼惜,來得及麼?郭叔為你,忍受多少笑話,你卻始終讓
他傷心,至為可惡t”
姬明珠懼聲道:“我沒有……”
左仲儀冷道:“若非你助阿秀,他豈能脫逃,更可恨的是你還想跟他私奔!你
可知你是他二娘身份!”
姬明珠懼道:“我沒有,縱使有,也回來了,老爺會原諒我的……”
左仲儀攤著血書,道:“看第一行寫著什麼?”
姬明珠懼聲道:“我識字不多…”
左仲儀冷道:“首句即寫著“惡妻孽子”!”
姬明珠急道:“不,老爺疼我如掌上明珠,他一向跟我如此說。”
左仲儀冷道:“那是在你跟阿秀私奔之前。”
姬明珠急道:“我沒有,真的沒有!”
左仲儀冷道:“懷孕麼?”
姬明珠急道:“沒有!我們沒有關係,哪來身孕,我是清白。”模著扁平小腹
,以資證明。
左仲儀冷道:“我是說可懷有郭叔孩子?”
姬明珠道:“沒有!什麼都沒有,我沒懷孕,我們分房已很久。”
左仲儀道:“那倒好辦!把身上銀票留下,至於手上戒指,胸前項鍊算是賞你
,那些變賣,也夠你舒服一輩子,天黑前,收拾東西,離開聖幫。”
姬明珠詫道:“聖爺您這是?”
左仲儀再揚血書:“替郭叔完成驅逐惡妻一事,你走吧!”
姬明珠哪知一日數變,竟要落個榮華富貴盡失?慌張中急叫不要不要,老爺是
愛她的,悲泣中想撲往郭良儒求救。
風及時擋在前頭,冷道:“他已不會回應,你走吧!”乘機伸手探入其懷中,
抓出大疊銀票,姬明珠瘋狂欲搶,風及時抽出利刀,擋在前頭,冷道:“不要命了
麼?”
姬明珠駭然不敢動,泣聲道:“那是老爺賞我的,快還我,否則老爺將死不瞑
目……”
風及時冷道:“還你才死不瞑目,還不快走!”
姬明珠臨時詭計上心,急道:“我懷了他小孩,真的!
快把銀票給我!”
左仲儀冷道:“要我關你十個月,看看能生小孩麼?”
姬明珠被威嚴所攝,不敢再鬧,泣聲道:“聖爺可憐我孤伶一人,沒那筆錢,
養不活……”
左仲儀冷道:“胃口頂大?你知那條翡翠項鍊可換得三棟宅院麼?可讓一般家
庭吃上一輩子溫飽,再不走人,把它全數沒收。
風及時應是,待要搶寶,姬明珠駭極抓緊,沒命往外逃去。風及時始派四名手
下擋著她,直她走出聖幫為止。
左仲儀歎道:“真是不懂珍惜,連郭叔也給害了。
風及時道:“最可惡仍是郭奇秀,可要下達迫殺令,替郭叔報仇?”
左仲儀搖頭:“郭叔至死仍愛著阿秀,也許是父子天性吧,否則他大可親手殺
了阿秀,他是替阿秀死的,我何忍再斷他後代。”
風及時道:“難道永遠讓他逍遙法外?”
左仲儀道:“善惡總有報應,此後種種,全是他的造化,聖幫不主動找他算帳
,然他若危及聖幫,也顧不了許多了。”
風及時額首:“屬下明白。”
左仲儀道:“傳令下去,此後郭奇秀已和聖幫毫無關係,至於郭叔則以幫主之
豐厚葬。”
風及時得令,立即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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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智抉】
此後七天,聖幫全力為郭良儒辦理喪事,不但漕幫潘如虎、鷹幫朱亮功甚至連
浙江巡撫程元章、河督顧瓊、直隸總督李衛、寶親王弘歷……等大人物皆前來悼念
,郭良儒死得備極尊榮。
頭七過後,聖幫方較恢復平靜,一切生意亦步上正軌。
左仲儀於書房正揣想著要聘誰來擔任總管一職,若以風及時接任,他專事海船
生意,學有專精,調回內陸,恐也不適,而那項則精於錢莊生意,目前正和鷹幫打
對台,抽人回來,似也不妥。
考慮分舵數人,怕有缺點後,左仲儀不禁動及青逸飛腦子,她既然願當帳房,
雖和總管有別,但加上姥姥這老經驗,必是絕佳組合,只是以其年紀,恐甚難服人
,自己硬要挺她,若無成績,也是挺得心虛,看來得過些時候再說。
左仲儀決定以尊重郭老為由,暫不立總管一職,所有業務,皆采合議方式,待
有了結果,報上來即可,畢竟聖幫基業已百餘年,不可能一時缺總管即行不通。
商事既作安排後,所剩應是政爭及江湖瑣事。
寶親王是來了,李衛也前來,隱約可感覺對方敵意已弱,大概對丁幻擅闖乾清
官一事漸漸淡忘,而轉為注意江南勢力分配,聖幫應是得到對方信任,始有這種反
應,得好好把握此關係,至於弘皙和弘晝並未前來,分明敵意已深,不得不防。
左仲儀最不願把聖幫涉入政爭之中,然自古以來,只要經商至一規模,又怎擺
脫得了政客,甚至皇族之爭?弘皙之關係已在郭奇秀從中作梗下,根本無法改善,
既是如此,唯有將其擊垮了,甚至連鷹幫也該教訓,否則準是騎到聖幫頭上。
漕幫潘如虎也來過,自好應付,唯那石土寶恨滿清如惡魔,恐在聖幫和寶親王
交往後,做出驚人之舉,不得不防。
包天星也送了禮,關係應不差,劉吞金卻和劉光霞失去蹤跡,聽手下報告,兩
人出船遠航去了,一趟回來,不知將是何局面?尤其在自己聘青逸飛為帳房後,劉
光霞會原諒自己麼?亦或越演越烈?
對於劉光霞,左仲儀有說不出內疚,一有機會,總得報答她。
問題轉處,又落於郭奇秀和弘皙身上,對方不知是否另有陰謀計劃?照日子推
算,郭奇秀傷勢也差不多康復,行刺寶親王亦有二十餘日之久,依弘哲個性,恐也
不耐久候,應該出手了。
丁幻派去打探弘皙,總該有消息回報方是。
左仲儀遂往外頭轉去。留下“T”形暗號,不到半時辰,丁幻匆匆潛回書房,
興致沖沖道:“聖爺想對郭奇秀開刀了?這畜牲已潛回弘皙那裡,準備東山再起。
”對殺父之人,他恨之入骨。
左仲儀道:“不主動找他報仇,畢竟郭叔不希望他死。”
丁幻道:“可惜!”
左仲儀道:“弘皙動靜如何?”
丁幻道:“可能又調來高手,準備行刺,目標可能是聖爺,或是寶親王。”
左仲儀道:“高手是誰?法醒妖僧?”
丁幻道:“像極,有幾個光頭,但已脫下喇嘛服裝,縱使不是,也有關係。”
左仲儀冷道:“終也要針鋒相對了。”
丁幻激情道:“我可最喜看爺您的打敗敵手,有說不出霸勁,好像狂風暴雨,
無人能擋似的。”
左中儀笑道:“別吹了,我差點栽在烈九蚊手中,哪是無人能擋!”
丁幻道:“烈九蛟是例外,那個妖人已不是人,且我相信,若拚命,他也佔不
了便宜,至少你掉命,他也得斷四肢。”
左仲儀道:“莫說此不吉之話!”
丁幻道:“呸呸呸!算我沒說!”
左仲儀笑道:“任務增加,得注意寶親王動向,免得他失了著,咱押的寶通通
輸去。”
丁幻笑道:“得令!”
正待離去時,忽有通報傳來,億嘉票號鄂龍求見。
左仲儀一楞,郭叔喪禮,鄂龍並未出現,以為他已回京,誰知仍在江南,但覺
必有要事,遂請丁幻先藏暗處,親自迎及鄂龍,瞧其難得慌張,即問道:“鄂爺出
事了?”
鄂龍道:“是出了事,裡邊談!”
雙雙返回書房。
鄂龍急切即道:“朱亮功已把文俏蜂帶走,看是生意談不成,他耍了陰險手段
,我找了數天,仍找不著,所以想請你幫忙。”
左仲儀道:“他果然出手了。”
鄂龍道:“可有辦法找人?”
左仲儀道:“只要在杭州城,自能找著,否則得花時間。”
鄂龍道:“那請幫忙。”
左仲儀道:“自是應該,只是我怕朱亮功又把她當棋子,送給理親王弘皙,若
真如此……”
鄂龍冷道:“未免卑鄙!”
左仲儀不言,照他估算,甚有可能如此。然他並非立即回應,在等鄂龍答案,
畢竟理親王是皇族,為商場考量,鄂龍會為了女人而得罪他麼?
鄂龍終下決定:“搶過來,管他理親王,若惹毛我,到皇上那裡告御狀!”
左仲儀道:“他有可能是太子。”
鄂龍又陷掙扎,然愛情戰勝一切:“我實在喜歡俏蜂腰,救了她,立即遠走高
飛,若當真被發現,只有認了。”
左仲儀笑道:“有時不知感情重要還是事業重要,只愛美人,不愛江山例子也
不少。”
鄂龍歎道:“我自以為古並不波,誰知碰上了方知難以割捨,讓左爺見笑了。
”
左仲儀道:“怎敢,性情中人,讓我敬佩!”自己還不是為了青逸飛、劉光霞
弄得灰頭土臉,實是同病相連。
鄂龍忽想及什麼,道:“稟事未來,即想避開朱亮功反彈,尚請見諒,誰知他
仍出手了。”
左仲儀笑道:“毋需客套,你我皆知心意即可,鄂爺請回吧,若有消息,定告
知。”
“那謝了……”鄂龍起身拜禮,想問及青逸飛,又覺不妥,隨在左仲儀陪同下
,送出聖幫。
左仲儀立即返回,丁幻自動出現。
左仲儀道:“聽見了吧?”
丁幻道:“聽見了。”
左仲儀道:“可有文俏蜂消息?”
丁幻道:“爺您未交代,所以不知,不過事關弘皙和朱亮功,多少有幾個地點
可尋,因為這幾天弘皙總鬼鬼祟祟。”
左仲儀道:“未藏在天臨居?”
丁幻道:“他不敢,天臨居是弘哲暗養殺手大本營,若文俏蜂一鬧,引起注意
,對弘哲不利。”
左仲儀道:“有道理,快去快回吧!”
丁幻拱手道:“得令2”鼠輩似地溜去。
左仲儀暗付,丁幻既有目標應能甚快回應,自己倒要好好計劃看是要劫人,亦
或另尋手段。
正思考中,青逸飛已進門,七日喪事她不便打擾,然七日一過,即忍不住想見
如意郎君,且找個好理由,手中拿著計劃書,道:“我改了許多,爺您看看!”目
光總是含情瞧著俊挺男人,滿心幸福。
左仲儀欣笑道:“怎叫“爺”了呢?叫老了!”
青逸飛道:“受聘聖幫,不叫爺叫什麼?”白眼道:“難道要讓天下人知道,
我是花瓶,靠關係混進來的麼?”
左仲儀乾笑:“無此意,只是在人多面前稱之即可,現在總覺憋扭,還是你你
我我或卿卿我我實在!”
青逸飛斥道:“少貧嘴!”臉面飛紅,卻是甜蜜。
左仲儀感覺妙極,接下計劃書,翻向幾頁,數字已對,列案亦清楚,笑道:“
成了,進步神速。接下來應是聖幫全國三十六路事業帳冊,煩請弄清楚。”
青逸飛詫道:“這麼多?聖幫到底經營多少行業?”
左仲儀道:“大大小小三十六路是跑不掉,不過有些賺錢,有些不賺錢,如漕
運,其實在貼老本,倒不如海運實在。”
青逸飛道:“怎會?大家搶著想經營漕運,竟不賺錢?”
左仲儀道:“那是黑錢!試想一趟北京來回,經過閘關數十,每關都要包回扣
,只有老鼠吃裡扒外,哪來利潤?真正利潤是走私,漕船除了運糧,還可以運人、
運違禁品,又如銅鐵原是禁止,運一趟,利潤自來。”
青逸飛恍然:“原來你們都在干走私勾當。”
左仲儀道:“聖幫可是特許開採,雲南銅礦月產數萬斤,怎是走私?”
青逸飛邪笑:“我不相信,天下烏鴉一般黑!”
左仲儀笑道:“你終於懂了,其實那也非叫走私,而是黑市千百年來即如此,
只是一些只顧苦讀出身的官爺,自以為清廉,且懂經營之道,弄了一些根本行不通
的規矩,如禁銅礦,原是怕百姓拿去鑄錢,然銅鏡乃是民生必需品,能禁得了麼?
故上有政策,下有對策,聖幫只是順其自然,賺取合理利潤,且信用可靠,方能經
營至今。”
青逸飛見過世面,當然懂此道理,她只是意外聖爺承認如此之快,看來已把自
己當成親信,心靈乍喜,感覺溫馨許多,道:“到底有多少行業非法經營?”
左仲儀道:“大概官方禁止的,都算數!”
青逸飛詫道:“這麼多?”
左中儀道:“人民總得生活,千百年來無人能斷,聖幫采了銅礦,總不能全數
給官方,且你不私售,別人也會做,人民起反感,連帶其他行業也波及,此乃一體
兩面,無法分割。”
青逸飛道:“你不是說,有的事業不賺錢要棄守,豈非分割了?”
左仲儀道:“那是不賺錢者,但黑市豈會賠錢?”
青逸飛道:“漕運呢?不是走私最猛路線?”
左中儀道:“這就是經驗了,既是走私最猛,投入人員必多,連官方都想分一
杯羹,利潤不但漸薄且風險太大,容易出事,行業至此,我管它叫夕陽期,所剩價
值不多,故准備放棄,現今洋界已往來頻繁,船船才是大生意,一趟直來,利潤決
比漕船豐富,且無竟爭對手,如此既輕鬆又高利行業,何樂不為!”
青逸飛笑道:“老狐狸,盡挑好的吃,難怪想我鄂龍合作,擴大經營,壟斷一
切。”
左仲儀道:“只要價錢公道,老百姓能佔便宜,甚至官方也節省成本,如此做
並無不妥。”
青逸飛道:“如漕運改海運,一趟下來省個五萬銀,官方豈非佔了便宜,當然
他可以以漕運九折報價,嫌個四萬銀。”
青逸飛道:“然後飽中私整,貪污?”
左仲儀道:“可別如此想,打從雍正帝厲行清廉政策,已逼死不少官爺,試想
一個三品年奉百三十兩,正一品也只有百八十兩,如何能養家活口?縱另有養廉銀
補助,卻入不敷出居多,故這此外快即是補官爺手頭之不足,若全數繳朝廷,還不
是被北京大官污了,縱使未污,鎖在庫中,在貨暢其流本意。”
青逸飛道:“歪理讓你一說,倒是有理了……”
左中儀道:“不是歪理,而是認清事實,你想創業,就得順其自然,亦就是隨
波逐流,別跟眾人利益對抗,然後找出立基點,眼光早人幾年,一舉出擊,必定成
功。”
青逸飛道:“又如漕運改海運?先放棄既得準備,另創新局面?”
左仲儀笑道:“你終想通第一課程了。”
青逸飛邪笑道:“原來經商尚有如此多訣竅,說你老狐狸,一點也不差!”似
找到經商寶庫,得多挖一點。
左仲儀笑道:“別稱老狐狸,經商如作戰,稱我為小諸葛,倒也受用。”
青逸飛白眼:“我還是覺得狐狸較合適……”忽而想通,笑的更邪:“但‘豬
哥’也勉強可用!”見左仲儀直道多謝多謝,青逸飛暗喜,小捉弄並未被發現,妙
哉。
左仲儀隨即說出聖幫產業,光是礦業即分金、銀、銅、鐵、錫、鉛、煤,硫磺
……等高經濟產物,其分開採和冶煉,事業體已是雙倍,再分正市、黑市又雙倍,
尤其黑市更是複雜,經營網路何只干百條,另加陸運、水運、海運……訂款、收款
、回扣、紅利、欠款……等等,已聽得青逸飛頭昏眼花,只覺數字似千萬支筷子跳
來跳去。
左仲儀且又說及農產米、麥、豆、五穀、茶葉、棉花、蠶絲,以至於紡織、油
行、瓷器、布莊、錢莊各種商行,且又加入近日流行之洋貨,事業何只三十六種。
青逸飛猛搖頭苦笑:“這不是要整死我麼?算一百年也算不完!”
左仲儀笑道:“別急,看似複雜,卻有跡可尋,只要先歸類礦業、農業、海運
、陸運、正市、黑市,以及錢莊資金進出,大概可以掌握七八成,達到你手上約十
本帳冊而已,你只要注意是否有錯誤,賺或賠,以及是否波動太大,其他帳目省、
州、城單位皆會弄清楚,才交到你手上。”
青逸飛聞言稍稍能喘氣:“這還差不多,否則定累死我了,”亦對聖幫事業體
如此龐大,卻能順利經營,起了高度興趣,準備一窺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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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攤牌】
談話中已過一時辰,丁幻匆匆趕回,忽見青逸飛詫然想避開。
左仲儀道:“不必走了,她已是聖幫帳房,自己人!”
丁幻乾笑:“是是是,青姑娘你好!”
青逸飛睨眼瞧來,邪聲道:“小賊頭,你倆又在玩何把戲?”想及在京城吃定
對方,威風自來。
丁幻乾笑:“沒事,只是……”涉及女人,不敢胡說。
左仲儀道:“文俏蜂被綁走,鄂龍急著找人,阿幻幫他找找看,如此而已。”
青逸飛詫道:“文俏蜂被綁?”摸摸脖子,自己若留在鄂龍身邊,不知是否中
獎?也被綁走?
左仲儀道:“是朱亮功所為。”
青逸飛冷道:“就是這奸詐傢伙,我早看他不是好東西!”倒也替鄂龍可惜,
賠了夫人。
左仲儀道:“說吧,人在哪裡!”
丁幻道:“可能在紀家橋以東里許的興慶坊,一處題有“瓊園”宅院裡頭,弘
皙已往那頭鑽去。”
左仲儀道:“恐怕是了,朱亮功不敢將文俏蜂移出自己地盤,那裡最為恰當。
”
青逸飛詫道:“你想劫人?”
左仲儀道:“不然你可有他計?”
青逸飛道:“如此豈非和理親王卯上?”
左仲儀道:“再教你一課,事業擴展至全國,絕躲不了官場,必要時,得押寶
。”
青逸飛詫道:“你押弘歷?”
左仲儀道:“不然押那癟三?”
青逸飛道:“可是你不是說皇上必沼寫明弘皙是太子?”
左中儀道:“那又如何?如此暴戾之人,當了皇帝,豈是天下蒼生之福?”
青逸飛恍然道:“你準備挺弘歷了?”
左仲儀道:“不錯,不過請暫勿宣揚。”
青逸飛道:“不會不會!”雖帶點喜意,然想及弘歷對自己似情有獨鐘,不知
是否引起另一爭事,已然憂心。然再瞧心上人幾眼,終也下定決心,畢竟自己是漢
人,且不能也不想入宮當後紀,怎能跟弘歷走?哪天跟他說清楚方是。
心事落定,頓時開朗,道:“何時行動?”
左仲儀道:“當然越快越好。”
青逸飛道:“我呢?”
左中儀道:“留在聖幫,和姥姥鎮住總壇,搶女人之事不是女人可為。”
青逸飛瞄眼:“重男輕女!”
左仲儀笑道:“難道你要朱亮功或弘皙知曉,你搶的女人?”
青逸飛一楞,弘皙這色狼倒占過自己便宜,終退讓:“不去也罷,自個小心些
!”
左仲儀找來柳碧璣,要她留意幫中種種狀況,且和青逸飛共守總壇,柳碧璣但
覺光榮,直道沒問題,左仲儀始帶著丁幻,親自出馬。
柳碧璣道:“幹上了?”
青逸飛道:“是,賭大的!”
柳碧璣黯笑道:“一定贏!聖爺早參透賭門玄關,不贏不押!”
拍拍青逸飛肩頭,兩女頓覺聖爺具無限威力,神光普照。
瓊園外己佈下鷹幫眼線,以防敵人逼近。
然左仲儀身手了得,放倒兩名眼線,並換上對方衣衫,輕易可潛近。
丁幻讚賞道:“和爺共同辦事,乾淨俐落,說放倒即放倒,絕不拖泥帶水,一
字可形容——爽!”
左仲儀道:“別老喊爺,被聽著可不妙!”
丁幻道:“那改喊老朱,嫁禍朱亮功。”
左仲儀道:“別喊爺就行。”
丁幻笑道:“是老朱!”
兩人雖說說笑笑,動作卻甚敏捷,探及圍牆無人看守甚快掠入裡頭,潛行佳樹
林後,已見得亭台樓閣,蓮池水樹,果然清逸怕人。
丁幻道:“不愧題為瓊園,不知是哪號人物建的?”
左仲儀道:“似南宋陸游之妻唐琉所建,其格局和紹興沉園大同小異,而沉園
乃陸游和唐琉邂逅之地。”
丁幻道:“爺倒行,懂得多。”
左仲儀道:“又爺了?”
丁幻閉嘴悶笑:“不說不說!”
雙雙再潛蓮花亭,從此處可瞧得左近三十丈遠那紅色“瓊樓”已見及數名黑衣
人把關,其皆剃了光頭,應是喇嘛所裝扮。
左仲儀暗道:“妖僧果然到來?”
丁幻道:“是否劫人?”
左中儀道:“見人即劫,法醒恐也五六十歲,這些和尚只不過三十左右,應是
護法之類。”
丁幻道:“您說定即可!”隨即左右瞧探,想選得撤退路線。
左仲儀靜觀其變,至少得證實文俏蜂在此,方能採取行動。
半刻一過,忽見樓窗己開,文俏蜂媚艷身形已現,她嬌笑著:“太子爺您不累
麼?先賞個景,奴家弄點茶讓您品嘗如何?”
弘皙身影亦現,哈哈邪笑道:“賞景不如賞美人,怎不順著我呢?”竟然伸手
往文俏蜂胸脯撫去,且緊緊摟入懷中,且欲擁吻。
文俏蜂膩笑叫著:“爺您莫要壞了我的胭脂,大白天,不妥……”還是被吻著
,只能吱吱晤晤,半推半就。
丁幻瞧著,皺眉道:“她好像已經跟弘皙混在一起了,救她出去,合適麼?說
不定她早忘了鄂爺。”
左中儀道:“像她這種女人別無選擇,但我相信她只是應付弘皙,仍深深愛著
鄂爺,否則豈非早在床頭廝混,哪還半推半就?”
丁幻仔細瞧來,文俏蜂的確推推閃閃,不苦心甘情願,道:“倒是仍有可取之
處。”
左仲儀道:“還是照計劃進行!”
兩人密切監視,尋求機會。
文俏蜂的確無計可施,她原是弱女子,猶若浮萍,飄到哪裡是哪裡,朱亮功競
在她和鄂龍戀出感情時把她搶走,甚明顯,已和鄂龍決裂,自己成了犧牲品,她希
望鄂龍能出現解危,然卻不敢奢想過多,這位乃堂堂理親王,且是太子爺,權高位
重,又豈是鄂龍所能比擬?弘皙要如何便如何,有誰能擋?自己也只能盡量拖延,
待真的拖不了,除了認命,又能如何?畢竟日子總得過。
她早非三貞九烈女子,為了生活總得做某些程度犧牲,明白此點,做任何事情
,自能處之泰然,否則驚變連連日子,實不知如何去熬。
讓弘皙強吻後,她始閃開,說是去準備香茗,卻也先去補妝,否則鄂郎若突然
撞進來,豈非難堪且百口莫辯。
弘皙依了她,瞧其蜂腰背影,色念直湧,邪聲直笑:“好妖女,的確生來即讓
男人疼的,可得帶回府中好好享受!”但覺江南美女多,除了俏蜂腰,另有悍妹青
逸飛,忒也讓人想入非非,此趟確是來對了。
文俏蜂備得龍井香落後,已在三樓設宴待之。
雖是靠著窗口對飲,距離卻是遠些。
左仲儀道:“若能讓她下樓,倒也方便許多。”
丁幻道:“想引她恐也不易,除非等到傍晚,兩人或許肚子餓了,會下樓覓食
。”
左仲儀道:“太久了,外頭守衛准醒來,”雙手已捏起拳頭,準備一試。
丁幻乍喜:“您要硬拚了?”
左仲儀道:“除此之外,你有更佳計策?”
丁幻道:“時問太短,是無良策……,我可以引開幾名喇嘛……”
左仲儀道:“不必,我救人,你從中攔劫,偷放冷箭,再引至他處,讓其錯亂
目標。”
丁幻恍然:“好計!”當下問妥脫逃路線,漸行潛去,且準備大把暗器,想讓
喇嘛嘗苦頭。
左仲儀想定後,將預留黑巾罩頭,隨即大步往前行,待穿過曲橋,喇嘛已發現
,冷道:“何道?”
左仲儀道:“朱爺有秘令,要交予太子。”拿出一張紙。
喇嘛冷道:“拿來!”
左仲儀道:“朱爺要我親自送往。”
喇嘛怒道:“他算什麼!拿來!”掠前伸手即要。
左仲儀冷道:“不成!定要親手送去!”喇嘛怎肯聽之,強奪過來。
左仲儀冷喝,將紙張往左丟去,喇嘛左搶,左仲儀見機不可失,凝聚十成掌勁
,一式“斷浪壁天”搗擊過去,掌勁嘯起勁風,蘊含無比勁道,直往喇嘛左胸轟去
。喇嘛登覺不妙,待要反擊,豈知已慢一步,叭地一響,暴吐鮮血,倒栽三四丈,
倒地不起。
左仲儀一招得手,猛地吸氣,身若飛燕直掠三樓,嚇壞弘暫拔腿即奔,踉蹌滾
滾跌跌中驚喊著:“快來人啊!有刺客!”樓下喇嘛已知驚變,盡往三樓衝去。
文俏蜂則傻楞當場,不知所措。
左仲儀掠及窗口,懶得入內,右手一探,低聲道:“鄂爺派來的!”哪顧得文
俏蜂反應,一手扯其肩頭,拖著即往下墜,文俏蜂但覺似若跳樓,駭然哇哇大叫。
左仲儀早已落地,妙其蜂腰,快速逃開。
弘皙這才發現對方為何而來,在性命無慮下,怒火已沖天,厲吼:“殺無赦,
把她救回來卜三名喇嘛得令,反身下縱,拚命追去。
然往返之間,左仲儀已逃出三干餘丈,直往桂樹林區鑽入。丁幻早躲在裡頭,
抓緊暗器準備攔人。
文俏蜂驚魂稍定之際,想及對方方纔喊得為鄂爺而來,暗自竊喜,且信其真,
看看狀況發展再說,故未再吭聲,干脆裝昏,任由對方擺佈,如此倒省了左仲儀不
少麻煩,逃得既快又猛。
三名喇嘛衝入桂樹林區,丁幻冷喝,手中暗器猛射,且吼道:“看萬年毒水,
爛你身子!”毒箭中另有毒丸,這一砸去,射入不著,射中桂樹,忽地炸開,毒液
四濺,三名喇嘛登受波及,臉面頓癢,嚇得掠退,直往池塘衝去,猛地潑水洗腦袋
。
丁幻並未弄及腐蝕毒水,毒丸裝的只不過是一般發癢汁液,故未毒死對方,但
如此嚇阻倒生效果,見三人迫退,登時趁機往東南方向奔去。
待喇嘛嗔怒回頭追擊,已失去真正目標,見得樹搖枝晃,當作目標追去。
丁幻志在引人,多少露點行蹤,喇嘛追得既兇且猛。
左仲儀則從容掠過七巷,十數落民宅,穿入預定空屋,裡頭備有衣物,道:“
文姑娘快穿上。
文俏蜂道:“你是?……”
左仲儀道:“莫問我是誰,鄂爺在等你,除非你不想走。”
“鄂爺?……”文俏蜂眼眶已紅:“他當真有心了……”
終穿上村姑衣衫,然臉面仍見脂粉,左仲儀找來布巾,要她抹去,且將頭上釵
飾卸下,換得造型。
左中儀道:“外頭有馬車,坐上去,直奔江口,自有人接應。”
文俏蜂道:“多謝!”想跪行大禮。
左仲儀扶著她:“不必了,知鄂爺對你好即可!”乾脆帶她走側門,聖幫弟兄
早冒充車伕以文俏蜂甚快躲入車篷中,策馬而去。
左仲儀換下鷹幫灰黑勁裝,恢復身份,且將勁裝丟入古井,始敢現身。原是在
東青門附近,早已脫離鷹幫勢力范圍,手法乾淨俐落。
他偷偷跟著馬車,以防有變。
丁幻更是滑溜,天生密探讓他大佔便宜,東鑽西閃下,早將三個喇嘛甩得老遠
,他且發現總督府附近好處多多,只要往該處藏去,人馬必定不敢楫越,畢竟李衛
仍是當朝紅人,弘皙仍忌諱著他,特地交代若非要事,千萬別起衝突。
三名喇嘛追至附近,深伯身份洩露,只好調頭回返瓊園。
三喇嘛臉面盡失,哇哇怒叫不已,直道是李衛人馬,始敢耍此手段。
弘皙則把朱亮功找來,責問是何用意?地頭是他選的,竟然受此重大伏擊,對
方幸在劫入,若目標自己,豈非早已人頭落地。
朱亮功臉色煞白,此次筋斗摔得夠重,除傳令手下搜尋下落外,仍想查明案情
,道:“對方既為文俏蜂而來,擺明是跟鄂龍有關。”
弘皙道:“還用你說!問題是鄂龍武功平平,哪能一掌打死喇嘛高手?那掌落
奪我身上,豈還有活命?”
眾人立於瓊樓前平台,一名喇嘛斜躺不動,原以為只是昏迷,誰知弘皙竟說死
去,引得朱亮功及三名喇嘛怔駭,欺身前去驗傷。
只見得那喇嘛早斷氣我時,左斜胸現巴掌紅印,顯然一掌斃命。
朱亮功詫道:“杭州城有此功力者找不出五人,定是聖幫左仲儀所為!”
弘哲冷道:“什麼都是他!”
朱亮功道:“他已和鄂龍狼狽為奸,自是嫌疑重大!”
弘哲冷道:“不管是誰,我只要俏蜂腰回來!”
朱亮功道:“已派人搜查,這麼一個大人,不可能平空消失,太子爺可否調兵
封鎖,讓其無所遁形。”
弘皙斥道:“你懂什麼?兵馬豈能亂調?我和文俏蜂又沒名沒分,為她調兵,
豈非笑掉天下大牙,傳至宮廷,說不定我這太子准被廢了!”
朱亮功道:“可借用巡撫或李衛力量,太子爺毋需出面。”
弘皙冷道:“程巡撫那頭是可調兵,但如此一來豈非暴露其跟我掛勾?至於李
衛,他護著寶親王,會聽我的嗎?”
突地喝道:“若能大大方方調兵遣將,我還要找你們作啥?
鷹幫都是草包麼?”
朱亮功急道:“並非如此,臣下只是覺得有官兵封鎖,較易逮著對方,如若太
子爺不方便,鷹幫自該出面。”
弘哲冷道:“還不快出面!”
朱亮功道:“就快有消息!”
忽聞外頭傳來掠空聲,鷹幫護法獨眼鷹鐵魁已奔來,拱手拜禮道:“稟太子、
朱爺!眾弟子已搜遍杭州城,最可疑仍是聖幫,有人見著一輛馬車直奔江口,且見
及有一名長髮女子下車。”
朱亮功擊掌:“定是她沒錯。”
弘哲冷道:“文俏蜂乃挽售,哪來長髮?”
朱亮功道:“不加以易容,豈非引人耳目?照我判斷,除了海運一途,甚難將
文俏蜂弄走!太子爺莫錯失良機,逮人要快。”
弘皙但覺死馬當活馬醫,轉向喇嘛:“向程元章要幾人,說是搜刺客,至於你
們傳令後,自行躲起來,怎一招即落敗?不知法醒師父在耍何名堂,專派膿包過來
。”
三名喇嘛已被弄得灰頭土臉,哪有資格解釋,暗恨有機會,必取刺客腦袋,終
掠去。
隨後朱亮功引著弘皙,直往錢塘江口行去。
左仲儀早抵達江口聖興號上。
他可未笨到將文俏烽藏於此船,亦或鄂龍那艘肪船。
他要文俏蜂村姑,目的即冒充捕魚妹,潛藏無數小漁船上,讓其無跡可尋。
當然,漁船得離開十數里以上,方算安全,故左仲儀親自坐鎮,以擋大軍。
船上另有風及時,他早知狀況,故交代弟兄戒備,以應付一切。
聖幫受警告,立即進入戰鬥位置,故個個精神抖擻,似有風雲再起之態。
不久,弘皙和朱亮功等人已快步移來,後頭跟著獨眼鷹鐵魁所引導之鷹幫弟兄
,以及大捕頭洪威所帶領之二十名巡捕房捕快,林林總總湊個百名。
風及時見狀,低聲道:“卯上了,兩軍正式對壘……”
左仲儀道:“民不與官斗,傳令下去,毋需出手。”
風及時依言行事,眾弟子得令,雖感洩氣,卻也體會明目張膽打鬥,被扣上造
反罪名,對聖幫甚是不利,只能暫忍為幫。
理親王弘皙迫近船下,冷邪挑眼,玉扇一耍,凜凜生威:“左仲儀你好大膽,
敢光天化日下劫人,眼中還有王法麼?快快把人交出來,本親王從輕發落!”
左仲儀拜禮道:“王爺所言何事?在下聽不懂,請上船一坐,仔細再談如何?
”禮數是不能少。
弘皙當然不客氣,掠往船上,坐定太題椅,朱亮功、鐵魁、洪水威亦護駕左右
,免遭意外。
弘哲冷道:“我實話實說,你劫了文俏蜂,藏在哪?交出來,免得生事!”
左仲儀道:“恐怕王爺誤會了,在下一直待在船上,不可能劫人,何況我也不
識得文俏蜂。”
弘皙冷道:“讓你賴不得!鐵魁看著一馬車往此奔來,還走出一位女子,她就
是文俏蜂!”
左仲儀道:“有麼?”轉向手下:“見過此女?”齊聲回答沒有,左仲儀道:
“恐鐵魁眼花了。”
鐵魁冷道:“至少有數十人見著,你休想狡賴!”
左中儀道:“只顧口舌之爭無用,得拿出證據才行,諸位是想要搜船,那請便
,若無證據,可別為難在下。”
朱亮功冷道:“明人不做暗事,你承認又何妨,聖幫勢力之大,有誰動得了?
縮頭縮腦,有失風度。”
左仲儀道:“朱爺倒是管起蒜皮事,還是找到靠山,說話硬了?”
朱亮功冷道:“聖幫手段卑鄙,我又何需遵守約定?”轉向手下:“搜!先找
出證據再說!”
一聲令下,鐵魁帶著鷹幫弟兄,就要搜船。
左仲儀突地攔去,冷道:“要搜也是巡捕房事,聖幫不歡迎鷹幫進入內艙!”
洪威額首:“有道理,我來搜也是一樣!”準備喚來副捕頭秦玉龍帶隊往內搜
。
然鐵魁甚是不服:“既是罪犯,任何人皆可搜。”
左仲儀冷道:“可惜聖幫不是罪犯。”硬將鐵魁擋住。
弘皙冷道:“本王徵召他為帶刀護衛,自可搜人。”
左仲儀冷道:“這是杭州非王爺管轄區,要搜,請下公文。”
弘哲怒道:“好大膽子!”伸手一揮:“給我搜!”
鐵魁硬要闖關。
左仲儀突地發掌,砰地暴響,任那鐵魁及鷹幫弟子了得,竟被震得墜往船下,
跌個狗吃屎。
此舉嚇壞弘皙,跳身而起,差點落跑。
朱亮功亦臉色鐵青,沒想到對方武功如此霸道,和他硬碰硬似乎不妥,然卻找
得機會說道:“殺死王爺護衛者,也是一掌斃命,看是他所為。”
弘皙驚魂甫定,喝道:“大膽刁民,敢反叛麼?給我拿下!”伸手一揮,洪威
感到為難。
左仲儀置之不理,轉向風及時:“把艙中那塊金牌抬過來!”
風及時應是,登往內艙奔去,抬出三尺高兩尺寬長區,匾頭罩著紅布,左仲儀
伸手解下,金匾寫著四個金字:“如朕親臨”署名則為康熙大帝。
此牌一出,嚇得朱亮功等人登時下跪拜禮,直喊大行皇帝萬歲。
弘皙臉色煞白,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愣在那裡發慌,畢竟康熙皇帝早崩逝
,能算數麼?
左仲儀冷道:“當年大行皇帝蒙難,我左氏救駕有功,特御賜金牌乙座,若見
金牌,文官下轎,武官下馬,至於親王貝勒世子叩謝皇恩,你敢不從!”
弘皙哪敢犯戒,若是有人告往皇上,而皇上對大行皇帝之尊敬,眾人皆知,必
定降罪,屆時可難以收拾,終下跪拜禮,直呼大行皇帝萬歲萬歲萬歲,始悻怒沖沖
爬起:“禮是行過了,你待要如何?”
左仲儀冷道:“聖幫也是受王法保護,王爺應知怎麼做?”
弘皙喝道:“洪威、秦玉龍前去搜查,其他退回岸邊!”
一聲令下,鷹幫弟子全數退於岸邊,洪威等人則領旨搜去。
弘皙怒意仍在:“待我奏請皇上收回御賜金牌,倒要看看聖幫能器張到何時。
”
左中儀道:“聖幫一點也不囂張,只想受到公平待遇而已。”
弘哲冷哼,不再吭聲,暗下決心,若當上皇帝,第一個將治聖幫犯上之罪,將
左仲儀砍頭示眾。
洪威當然搜不著人質,回稟後,弘皙嗔斥笨蛋,隨即招手:“走人,少在這裡
丟人現眼!”
一行人灰頭土臉,搜往他處。
左仲儀暗暗好險,若弘皙起勁胡斡,場面恐甚難收拾。
風及時道:“幸有御賜金牌擋駕,否則對方必蠻幹。”
左仲儀道:“金牌也只能保一次命,且得不被收回才行,咱仍得靠實力應對,
多謝你臨時把它給請來。”
金牌原鎮於聖幫祖宗堂廳,甚少拋頭露臉,風及時臨危授命柳碧璣,將其請移
至船上,終化解危機。
風及時道:“聖幫一向臣功在朝廷,理親王如此蠻幹,咱恐得先發制人方為上
策。”話中含意有二,其一為暗中收拾弘皙,二則前往雍正皇那頭告御狀,免其造
謠生非。
左中儀道:“我來處理即可,御賜金牌尊貴,快護送回府吧。”
風及時得令,選得十名弟子,莊重送回聖幫。
左仲儀則監視弘皙等人行徑。
由於受辱於聖興號,弘哲無心再搜,只探鄂龍船肪後,丟下朱亮功,氣沖沖離
去。
弘哲既走,朱亮功則交代手下繼續搜尋後,亦自離去。
他雖受辱,卻暗中高興,左仲儀和弘皙已決裂,犯了經商大忌,待來日弘皙扶
正,聖幫將冰消瓦解,從此淪為地下,偌大地盤,全數歸鷹幫所有。
至於御賜金牌,只不過擺著好看,大行皇帝早崩,又能起多少效用?只要不到
聖幫自找楣頭”其和爛木匠又有何差別?何況弘皙遲早將收回。
他得另找女人,去塞弘皙色心方為要事。
待朱亮功走後不久,左仲儀亦離開聖興號,直往街道行去,見得佳賓客棧,大
大方方步入,找到鄂龍,明著談生意,暗中部通知已救出文俏蜂,要他三天後始動
身,較不易引人起疑,至於文俏蜂則由秘密管道護送百里之外,鄂龍暗謝不斷,並
表示回到京城,必奏請皇上教訓弘皙不法,左仲儀則表示靜觀其變,畢竟一有動作
,總引起聯想,文俏蜂之事恐洩底。
鄂龍接受建議,不便直接出面,改從軍機大臣鄂爾泰下手,要他暗中代奏,亦
該見效,畢竟表現關係匪淺。
左仲儀辦完此事,終告別離去,順道平安巷寶樣錢莊,探探狀況,掌櫃項恩急
報喜,經過風浪後,資金回流甚多,業績成長三成,亦即是伙計入股者也賺了三成
利潤,個個笑嘻嘻。
左仲儀當然替他們高興。
項恩道:“業績成長快,恐得增加入手,不知聖爺意思?”
左仲儀笑道:“你也是老闆,一些事可自行打理,若想開分店,也可進行,但
得經評估,把計劃擬一擬,送上來即可。”
項恩欣喜道:“多謝聖爺授權。”
左仲儀笑道:“我一人管不了那麼多,全靠你努力,聖幫始有今天,該謝的是
我。”
項恩及四名伙計直道不敢。
左仲儀隨又問道:“劉吞金可來提領存金?”
項恩道:“沒有,找人聯絡,亦無回音,大概不想領回,準備生利息。”
左仲儀道:“備著它,劉吞金性情怪異,哪天突來一招,咱可受不了。”
項恩道:“屬下省得。”
左仲儀隨後聽其種種意見,有的能回答立即解決,有的則充當參考,主從談的
甚是融洽,最後左仲儀說道:“從我這頭利潤,撥一成去彌補糧行,上次打折,那
頭可說只賠不賺,多補給他們也是應該。”
項恩恍然,敬佩道:“聖爺實是仁慈,我等衷心佩服!”
原是錢莊利潤幾乎靠米糧打折而來,怎可獨吞,項恩只顧本業,忘了其他,如
今被點及,突地開竅,直道不能只由聖爺獨墊,而是全部利潤分墊方合理。
左仲儀仍表示項恩等人乃首次投資,該存點本,也好向另外入股者好交代,故
此次仍由聖爺獨墊,項恩等人拗不過,只好接受,卻對聖爺佩服得五體投地,要他
們掏心挖肺地願意。
左仲儀隨後步往油行、瓷器店、布莊、糧行等,瞭解狀況,並宣佈利潤共享,
撥銀填損,引得眾分行人員欣喜若狂,更形效忠聖幫。
巡視一趟後,始回返聖幫,準備休息,然在半途,人跡較少清巷中,忽見寶親
王和小德子迎面攔來。
左仲儀拜禮笑道:“寶爺有事麼?”
弘歷急道:“你把理親王弘皙逼退?”
小德子道:“聽說聖幫有大行皇帝御賜金牌?”
左仲儀笑道:“此亦非大新聞,兩位想瞧瞧?”
弘歷干聲道:“不必瞧,聖幫當年確為大行皇帝護駕過,賞此金牌,亦理所該
得,我只是想知曉,你為何敢開罪弘皙?”
左仲儀道:“皇族即可作非為歹麼?聖幫也有王法護著,不容任何人侵犯,弘
皙不守法,我何懼之有。”
小德子伸伸舌頭,不敢吭聲,得罪親王,何等可怖,敢情聖幫大有來頭。
弘歷欣然一笑:“好氣度,但我認為你有恃無恐,你憑藉的是什麼?”
左仲儀道:“御賜金牌還不夠?”
弘歷道:“不夠!你早竊得皇上秘詔,知曉太子是何人!”目光犀利逼來,想
瞧穿真假。
左仲儀暗付,原為此事而來,此事怎可承認,笑道:“我哪這麼厲害,弘皙不
也有秘詔,他是太子。”
弘歷道:“不像,李衛已修書回報皇上,結果近日仍未回訊,可見秘詔有假。
”
左仲儀笑道:“既是秘詔,皇上豈會承認?我看得寶爺和李總督親自回返大內
,當面向皇上問明白,恐才會有答案。”
弘歷笑道:“你的話甚有道理,不過我仍認為你知道一切。”
小德子道:“寶爺想問,乾清官正大光明牌匾後方的秘沼,寫的是否為寶爺,
如此夠明白了吧。”
弘歷表情稍窘,但仍微笑以對,畢竟身為親王,哪不想知曉誰是接班人?
左仲儀聞言神秘一笑,道:“寶爺話題可難倒我了,若我說是,豈非承認盜窺
秘詔,那可是死罪;若我說不知,你甚難相信,若說不是,你豈非傷心難過?怎麼
說都覺不對勁,若是您,您要如何回答?”
弘歷臉面終飛紅,頗為困窘。
小德子忠心護主,喝道:“話可是我問的,別逼寶爺,他乃看你是塊料,想交
往交往,也好日後共同為大清江山打拼,為百姓謀幸福,你連個真心話都不肯說麼
?”
弘歷急道:“小德子別為難他,咱走吧!”窘困難容下,決心閃人。
左仲儀笑道:“交朋友自是歡迎,但談及秘詔,只能說弘皙那分確是真貨!”
弘歷、小德子同楞:“當真?”
左仲儀道:“假不了!”雖然真品藏於書房,然弘皙手中那秘詔摹仿得維妙維
肖,仍能以真品視之,畢竟若出自雍正本意,皆為相同。
弘歷帳然若失:“皇阿瑪怎會選他呢?若不是我,總該也輪到弘晝才對啊!”
小德子斥道:“別亂說,皇上封爺為寶親王,又派你出任要職,擺明就是要你
當太子,怎冒個假貨出來!”
左仲儀道:“我只是實話實說,不過兩位也別洩氣,弘皙想扳倒你們,多少心
虛,這其中恐有問題,有勞諸位解迷。”
小德子冷道:“盡說不吉利的話!”
左仲儀笑道:“是你們問,我才說,怎又怪起我呢?”
小德子仍想辯,弘歷擺手制止,道:“咱走吧,問了徒增煩惱!”悵然拱手道
別左仲儀而退。
小德於急叫寶爺寶爺,追步而去。
左仲儀拱手道:“寶爺保重,事情並未想像嚴重,”弘歷已難入耳,悵然而去
。
左仲儀暗歎,怎問此突死之話?自己豈會招供?留了把柄,日後豈非尾大不掉
?且丁幻性命總得顧著。
他仍覺時候未到,不能攤牌,否則將引起軒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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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告官】
弘皙甚快返回天臨居,找來後院養傷的郭奇秀,劈頭即斥:“怎不早說對有御
賜金牌,害我丟了大臉面!”
郭奇秀干聲道:“那已是數十年前之事,尚管用!”
弘皙斥道:“只要大清帝國還在就管用,早知你有豬腦,磕破頭也不敢用!”
郭奇秀道:“屬下不是豬腦,只是朱亮功制不住對方而已,否則怎讓文俏蜂給
擄走。”
弘皙斥道:“兩個都是豬!暗殺左仲儀不成,還折損我幾員大將,有臉再見我
麼?”
郭奇秀強忍侮辱,畢竟靠山只剩他一人,拱手道:“只要屬下傷勢痊癒後,必
完成使命;現左仲儀竟然殺人留下掌印,千萬別放棄此良機,找人辦他謀殺!”
弘皙冷道:“憑一個手掌印也能辦人?你以為他是混假的!”
郭奇秀道:“入罪恐不容易,但留他幾天,應無問題。”
弘皙目光一亮:“你是說把他抓起來,然後在獄中收拾他?”
郭奇秀道:“正是如此。”
弘皙道:“妥麼?如此一鬧,聖幫豈非造反。”
郭奇秀邪聲道:“就是要他們造反,始有藉口殲滅。”
弘皙邪笑道:“倒是好計謀,卻也得有人肯出面才行,李衛可能靠不住,顧瓊
乃有名鐵頭硬派,看來只有巡撫程元章可干這檔事?”
郭奇秀道:“正是他。”
弘皙突又搖頭:“程元章無此狗膽,敢向左仲儀下手,此計行不通。”
郭奇秀道:“行得通,只要他能把左仲儀引到府衙,太子爺就可派人取他性命
,屆時來個死無對證,大功將告成!”
弘皙賊眼一瞄:“你是說必要時連程元章也犧牲?”
郭奇秀道:“只要目的達成,偶爾犧牲亦屬應該!”
弘哲邪虐一笑:“你果然壞透!”
郭奇秀道:“此是謀略,和好壞無關!”
弘哲哈哈笑道:“好個無毒不丈夫,就此辦!”
當下他親自押著屍體,前往程元章處,告官去了。
程元章早已暗結朱亮功,自知弘皙身份,登時拜行大禮,公堂之上,無法以太
子相稱,然理親王三字喊得甚為虔敬謙卑,一副奴才嘴臉。
弘皙不想浪費時間,指著屍體:“我來告官,他是聖幫左仲儀殺的,你看著辦
吧!”’程元章腦門一轟,知為棘手事,嚇得拜禮連連:“左仲儀乃江南望族,且
有先皇御賜金牌,若無確切證據,恐不得任意審之。”
弘皙道:“我是證人還不夠?且屍體也留下他的掌印,罪證確鑿,快辦人!”
程元章急往屍體翻去,果然見及紫青掌印,然此掌印並未寫名字,怎能斷定是
誰所留下?證據甚顯薄弱,道:“只留一掌,恐怕不夠……”
弘皙冷道:“我出庭作證,難道我會說假話?”
程元章甚是為難道:“爺自是不言假,只是對方身份特殊弘皙斥道:“什麼身
份特殊?真是,看你是被嚇老的,也罷也罷,有人告官,總該找來審問狀況吧,說
不定他說溜嘴,正好來個罪證確鑿,立即辦人。”
程元章道:“找來問話倒可,只是爺若當庭吵起來,叫下官如何應對?”
弘皙道:“不吵,你審你的,要我當證人我再出現。”
程元章道:“那好,下官立即傳令,請他更加鄙視,然身位公職,只能從命,
拜禮而去。
弘皙見詭計得逞,亦以休息為由,暫且退出府衙,暗中前去召集伏兵,以便行
刺。
洪威怎知弘皙另有陰謀,敢在公堂行刺?仍落落大方行往聖幫,尚未抵地頭,
已於八鶴橋附近,將聖爺攔著。
左仲儀頗覺意外:“又惹麻煩了?”
洪威道:“弘皙耍了招,抬了屍體告官,巡撫不得不辦人,只好請爺您跟我到
府衙走一趟。”
左仲儀道:“有人證物證?”
洪威道:“弘皙要當人證,至於物證,只有那紫青手印。”
左仲儀道:“如此巡撫也敢傳喚?”
洪威道:“看他也是被逼的,不過若是弘皙硬咬著不放,恐也不易收拾,您心
裡要有個底。”
左仲儀笑道:“他倒學會耍官法,文明多了,走吧,我跟你去瞧瞧。”
洪威拱手道“多謝聖爺合作!”也不上銬,向前引路。
左仲儀怎知對方另有安排,隨即跟去,道:“如若程巡撫信了弘皙,我豈非成
了殺人犯?”
洪威笑道:“聖爺乃有頭有臉人物,他不敢胡判,報到總督府,准要丟官。”
左仲儀道:“時代不同了,他有弘皙當靠山,未必伯李衛。”
洪威道:“弘皙哪靠得住?他無此膽子。”
左仲儀亦只是笑言幾句,並未當真,仍落落大方,行往府衙,遇著熟人,且招
呼回應,走的甚是悠閒。
酉刻未到已抵府衙。
程元章升堂以對。
左仲儀以禮拜之。
程元章直接面對聖爺,總覺心虛,然仍保持冷靜,道:“理親王告你謀殺,你
可認罪?那名喇嘛你可認得?”
左仲儀道:“不認得,理親王恐看錯人,在下今日一直在船上,未曾離開一步
,有百餘證人為證。”
程元章道:“死者左斜胸有一掌印,你可願比對?”
左仲儀道:“有何不可?”行往死者,見及紫印,伸手比去,由於當時仍距尺
余空間而擊,故掌印較粗,手掌按去,比傷印小了五分,並未吻合。
程元章道:“差那麼多?看是一場誤會了……”想放人,草草了事。
然弘皙突地闖入,冷笑道:“凌空擊掌,當然較大,對方狡猾,撫台莫要上當
。”後頭跟著三名喇嘛及三名玄衣護衛。
他可未笨到叫手下做幪面打扮,如此不但難進府衙,且洩了殺手身份,簡直不
打自招,故以護衛出現,任誰亦阻攔不了。
左仲儀乍見兇惡眼神之喇嘛,心生不祥之兆,暗付:“莫非弘皙想親審自己?
心念未畢,弘哲己坐向程元章左側,師爺替他備椅,儼然會審姿態。
程元章禮數過後始問道:“理親王既然親眼所見,可願描述當時狀況?”既有
對方擔待,自己可需強出頭,該問的問完即算數。
弘皙冷道:“他入侵瓊園,劫走文俏蜂,本王護衛攔阻,他便殺之,此乃我親
眼所見,喇嘛也見著,他賴不掉!”三位喇嘛同時表示見著。
左仲儀冷道:“你沒事去瓊園作啥?花天酒地麼?不知文俏蜂是朱亮功女人?
你既沾上文俏蜂,朱亮功會不惱怒?他掌印可大得很,正符合屍體那紫印,怎不找
他來比對?難道有隱情不能公開?”
弘皙怒道:“文俏蜂即是朱亮功所介紹,他豈會劫人!”
左仲儀道:“反悔之事常有,且嫁禍之事亦常有,我可要檢舉朱亮功用計殺人
,掌印必定吻合。”
弘皙怒道:“胡扯什麼,他明明跟我搜向聖興號,怎會是兇手!”
左仲儀道:“那就對了,既在聖興號搜不到文俏蜂,也見著我,事隔那麼遠,
難道我有分身術?聖興號弟子可以為證,大捕頭洪威亦可為證。”
洪威拱手道:“屬下搜查,確見得對方在船上。”
程元章道:“此案有待查明……”
弘皙冷笑,見手下已就定位,且將左仲儀困在中央,突地大喝:“大膽歹徒,
敢狡辯,來人,把他拿下,大刑伺候!”
三喇嘛、三護衛登時掌刀齊攻,出手盡是殺招。
左仲儀詫道:“你們想當庭殺人?”迫退三喇嘛,卻避不了利刀,咻地一閃,
左肩己見血!左仲儀想以高制下,免於圍攻。
弘皙突擊奏效,冷笑道:“殺人兇手當場處死有何不可,上!斬立決!”
至此程元章始看不出對勁,嚇得背脊生寒,急道:“理王爺,千萬別如此,這
是公堂!”若未定罪及送審總督府即斬此德高望重之人,鐵定出事,故急於勸阻。
弘皙仍一意孤行:“見著麼,是他拒捕,該殺!”
六人齊往上攻,掌勁怒揚,冷刀亂刺,迫得左仲儀疲於應付,畢竟公堂上怎能
殺人,留下把柄,永難脫身。
洪威見得聖爺狼狽,一時難忍義氣,抽刀跳身相挺,喝道:“住手,此乃巡撫
衙,逮捕人犯之事一切由我處理,爾等莫要越權!”借逮捕之名,暗助左仲儀,已
攔向三名持刀護衛,打得鏘鏘有聲。
弘皙見狀大喝:“反了麼?連本爺人馬也敢擋,要比人,我多的是!”復往外
頭喝去:“來人,給我斬了人犯!”話聲未落,外頭又衝入七名帶刀護衛,全數往
左仲儀攻去。
程元章見場面混亂,切急直叫糟了糟了,想勸勸不了,想阻阻不得,慌張杆立
當場。
洪威冷哼:“理親王你如此做,未免過分!”又調來秦玉龍等數名捕快阻攔,
然秦玉龍長相斯文,且和左仲儀毫無交情,怎肯拚命,只是作樣攻之,其他捕快身
手根本差勁,沾不了帶刀護衛衣角,充其量只是跑跑龍套,助益不大。
左仲儀要被十數人所圍困,且不願傷人下,唯一路子即是逃跑。心意已定,猛
地吸勁,破沖屋頂,這一衝去,叭然一響,屋頂破裂,身形飛出,誰知屋頂上另有
數名帶刀護衛埋伏,情急中又被劃中兩刀,疼得左仲儀直冒冷汗厲道:“難道要我
開殺戒麼?”一式破浪掌勁劈去,擊退兩人,乘隙掠奔十餘丈。
然此次埋伏人馬甚多,且有三喇嘛助陣,左仲儀受傷在身,始終無法全向而退
,又被困住,險像環生。
情急中忽見右後府院已起濃煙,且見左側屋閃出丁幻身形,他可一路盯梢弘皙
,見及情況不妙,登時採取行動,先點燃柴房引入注意,始敢出面救助,見得主子
受困,哪顧得現行蹤,大把暗器猛往喇嘛、殺手砸去,喝道:“毒死你們!”
殺手見暗器射來,又聞及毒死你們,嚇得左右躲閃,左仲儀得以暫且衝出重圍
。然三名喇嘛吃過暗虧,知其真收,見狀怒吼:“就是他,他才是真正兇手!”哪
顧得毒丸,一手擊退,拼命追趕。
丁幻在在引人,見狀拔腿即逃,喝道:“李大人快來啊,親王造反,大鬧公堂
啦!”他可知官場規矩,弘皙既然直闖府衙生事,程元章豈能鎮住,唯有直隸總督
李衛乃皇上跟前紅人,可以壓住弘皙,故情況不對之際,已往總督府丟石告狀,回
頭又燒了府衙柴房,製造出事態危機狀況,李衛若知曉,必定親自出馬。
果然丁幻奔出高牆之際,已見得李衛大批奔進,他見任務已達成,急喝道:“
總督大人快快快,親王造反啦,民不聊生!”
說完復往內府竄去,目標正是右後側失火地區,準備趁亂閃人。
三喇嘛見狀仍調頭拚命追趕。
然左仲儀聞及李衛軍到來,不想逃了,反追往三喇嘛,不肯發掌,卻改拳勁,
砰砰砰連三響,打得三人背脊生疼,跌落庭院,讓丁幻得以搶時間脫身。
只一耽擱,十數帶刀殺手又圍上來。
左仲儀冷道:“親王竟然違法法法麼?”強自反擊,雙方陷入膠戰。
弘皙邊追邊喊殺無赦,斬立決,莫要讓他走脫!
府衙士兵則為救火慌了手腳,現場亂成一團。
李衛軍終於趕來,乍見弘皙追殺左仲儀,且十數護衛招招奪命,尤其對方出手
,簡直和黑衣殺手招法一模一樣,知曉是何緣故,喝著冷斷天直撲過去。待近十餘
丈,始大喝:“住手!
造反麼!”
十餘名粘杆處大內高手齊出手,迫得帶刀護衛攻勢受阻,一時不知該攻或不攻
。
弘皙又喝:“快殺了他啊!”
李衛冷喝:“大膽!此是巡撫衙,容得你鬧事!”
弘皙斥道:“我在抓重犯,干你何事!”
李衛斥道:“國有國法,你再鬧,將逮人,押回京,交皇上親審,看看誰對誰
錯!”
弘皙自知壓不了李衛,冷哼道:“好,我不鬧,且看你如何審這殺人犯!”當
下喚回帶刀護衛及三名喇嘛,氣沖沖回公堂去了。
左仲儀這才得以喘息,檢查傷勢,幸皆皮肉傷,未深及筋骨,應不礙事,始向
前拜禮:“多謝總督解危。”
李衛並無表情:“公堂說去!”轉身即走。
冷斷天“押”在左仲儀後頭,一干人全部稱往公堂。
程元章得知李衛到來,慌張迎接。
李衛雖回禮,卻冷漠回應,畢竟堂堂巡撫競讓自家老巢搞得烏煙瘴氣,不是能
力有問題即縱容弘哲,最讓他不悅。
公堂已至。
李衛坐上主審位置,程元章立於右側,弘皙立於左側,連椅子皆沒收。畢竟李
了一具欽差大臣身份,隨時可審皇親國戚,權高位重,宛若雍正親臨連弘皙的帳也
可不買。
左仲儀則默立公堂,等候會審。
李衛問向程元章:“到底何事,搞得亂七八糟?”
程元章道:“理親王告狀左仲儀殺人,下官依法審理,找來左仲儀,且查明案
情,誰知理親王接過手會審,要用刑,雙方就此打起來了。”
李衛瞪向弘皙:“可有此事?”
弘哲冷道:“罪證確鑿,有何不能審?重犯拒捕,當然殺之,你快快判這殺人
兇手斬立決,以彰國法。”
李衛冷道:“全憑你一人說詞怎數算,師爺你說!是否罪證確鑿?”
那師爺姓陳名貴欽,四十上下,長相還算斯文,為人較為正直,拱手道:“是
審了,但證據薄弱,不足以定罪。”
李衛道:“你說說看!”
陳貴欽道:“理親王告左仲儀殺了喇嘛,且擄走文俏蜂,屍體留有掌印,但不
符合,文俏蜂亦未尋著,當時理親王亦和朱亮功搜往聖興號,左仲儀也在場,時間
並不吻合,捕快洪威可證。”
李衛問向洪威:“可有此事?”
洪威道:“確有此事,理親王硬來,左爺不得不抬出大行皇帝御賜金牌擋駕,
始由屬下完成搜索工作。”
李衛冷哼兩聲,瞪向弘皙:“你可是膽大包天,目無先帝,連大行皇帝御賜金
牌都不顧麼?”
弘皙冷道:“我是顧了,才讓他造遙法外,那掌分明是他所賜,乃我親眼所見
,錯不了。”
洪威道:“事非如此,方纔另有刺客闖入,欲收拾三喇嘛,屬下聞及三喇嘛叫
著:“那人才是真正兇手’,又怎會是左爺?”
三喇嘛頓時緊張,方纔的確喊過,沒想到卻被聽及。
李衛冷道:“可有此事?”
三喇嘛知瞞不了,額首道:“那人確是兇手,且用暗器傷及我等臉面,不過他
應和左仲儀同伙,他是前來救人!”
李衛冷道:“怎不說他是前來殺你們?”
三喇嘛登時閉嘴。
弘哲喝道:“你難道是非不分麼?”
李衛冷道:“若有兇手突然故意找你打招呼,嫁禍予你,請問你做何感想?”
弘皙一楞,仍是不服:“就是他,杭州城找不到幾個能一掌打死大內高僧,你
可要給我查得清清楚楚。”
李衛冷道:“大內何來這幾位高僧?你私自豢養手下,目的何在?想造反麼?
”
弘皙一時語出,冷哼道:“他們是我私人護衛。”
李衛道:“既是私人護衛,敢大鬧公堂?”
弘哲更是無語以對,惱羞成怒:“你待要如何?”
李衛冷道:“毫無證據,大鬧公堂,私拳手下,傷害他人,能不懲處?念你是
親王,不便當場扣押,然奏請皇上懲處,那是免不了。”
弘皙嗔道:“你才老昏庸,要懲即懲,我才不怕!”說完甩頭而去,並將喇嘛
、護衛一並帶走。
程元章已然暗抖,弘皙皆免不了懲處,自己官位豈非不保。
果然李衛判來,冷道:“程巡撫你職掌要職,應知國法不容戲、不容辱,卻縱
容理親王大鬧公堂,有失職守,原該奏請皇上免你官職,幸好你並未同流合未必,
強定人罪,尚有可取之處,本官將奏請皇上,官將一級,罰俸半年,你可願領罰?
”
程元章但覺官位能保,登時拜謝連連。
李衛這才轉向左仲儀,道:“罪證不足,當庭釋放,官方負擔醫療費。”
左仲儀拱手道:“小傷,自行料理即可。”
李衛道:“受害人自行放棄權利,醫費一事取消。”
師爺陳貴欽記上一筆,應道:“記了。”
李衛道:“兇嫌仍逃,繼續緝捕,此案本官接手,任何線索往上報。”
程元章等人應是。
李衛森嚴道:“退堂!”威風而去。
待李衛、冷斷天等人離去後,程元章始喘口氣,暗道要命。
左仲儀拱手道:“巡撫大人,在下可離去麼?”
程元章見他即懼,回禮道:“你請你請,一場誤會,左爺莫要見怪才好。”
左仲儀笑道:“怎會?你可是清官,護著我呢,感激都來不及,哪敢怪你。”
程元章聞及“清官”二字,心情舒爽開來,道:“我可全憑良心辦事,左爺應
知一切!”終在和氣氣氛中把左仲儀送走。
經此一鬧,程元章做法已調適,怎敢再全部依附理親王,憑他如此蠻幹,遲早
仍會惹事,且避開為妙。
公堂上,洪威縱使關心左仲儀,亦不敢絢私,只能目送對方離去,暗道總算安
全擺平此事,見後院仍冒濃煙,適自支援去了。
左仲儀慶幸能平安脫險,行於陸上,卻揣想著理親王弘暫行徑,以其暴戾莽撞
,又怎能想出如此毒招,莫非是那妖道張虎皮,亦或叛逃投靠的郭奇秀所設計?
揣想後,但覺張虎皮以道法攝人,恐也懶得耍此狠計,倒是郭奇秀較有可能,
為了扳倒聖幫,他可說極盡手段,實是防不勝防。
左仲儀暗自輕歎,如若郭奇秀繼續危及聖幫安危,也顧不得郭叔遺言,得將他
收拾,免讓聖幫受波及。
他實想不通,郭叔如此義薄雲天,生的兒子竟是冷酷無情,壞到極點?
感慨中復往回路行去。
行約三刻,已抵望仙橋,瞧著橋下小舟正有一夫婦載著一對少年戲耍河水,柳
條一抽再抽,互以水滴攻擊對方,玩得不亦樂乎,左仲儀為之失神,童年時豈不曾
和郭奇秀共同嬉戲,且出現過此情景?
一眨眼二十餘年已過,卻是人事全非,何等殘酷。
正失神之際,忽覺有人逼近,回頭乍瞧,竟是白面閻羅冷斷天去而復返,左仲
儀怔道:“冷領隊,有事麼?”
冷斷天目光閃邪:“不錯,總督想請左爺到府一談。”
左仲儀道:“現在?”
冷斷天道:“你可回去換衣服,不過仍建議你現在過去較妥。”
左仲儀聽其口氣,直覺另有要事,不想耽擱,道:“走吧,我原以為剛出巡撫
衙,又進總督門,恐引起不便,但李爺若不介意也罷。”
冷斷天道:“總督一向行事光明正大,請!”
左仲儀遂跟其後頭行去。
一路上,冷斷天並未言詞,靜默引入,直到總督府,戒備已森嚴,守衛個個如
臨大敵。
左仲儀暗付:“是何大事,難道衝著我來?”如若總督府和弘皙要同樣手段,
豈非更難對付?然李衛豈是莽撞之人?
猶豫中,仍步入總督府。
冷斷天並未引領正廳,而是穿走偏門,直抵後院,似在避開和親王弘晝及寶親
王弘歷。
左仲儀已見著前次拜訪時被帶來此處之“暢心園”,冷斷天始道:“回總督大
人,左仲儀帶到。”
李衛聲音傳來:“請他進來。”
冷斷天做肅客動作,左仲儀大步入殿,冷斷天跟入,且帶上銅門,禁閃出路。
復又引帶左仲儀進入左側密室,照樣帶上銅門,禁閉出路。
左仲儀苦笑,如此一來,自己顯然身落無形困牢,卻不知李衛所為何來?
密室內角,石椅上坐著李衛,似笑非笑道:“左爺終於來了,請坐。”賜坐左
側右椅。
左仲儀謝坐,卻覺此室全是石塊砌成,宛若石牢刑房,難道對方還想另審方纔
案件?
李衛笑道:“左爺最近和理親王弘哲鬧翻了?”
左仲儀道:“他和朱亮功聯合,想找聖幫麻煩,我不得不防。”
李衛道:“好大膽子,你不知他是親王,且可能是太子?”
左仲儀道:“國有國法,親王亦應遵法,李爺在刑堂上,不也如此訓示。”
李衛笑道:“好個國有國法,那你該知守法重要,我現在問你,闖入皇宮大內
之人,和你有何關係?”
左仲儀道:“一點關係皆無!”
李衛道:“當真?”
左仲儀道:“自是真話!”
李衛笑的邪異:“實不知該聽誰的。”轉向冷斷天:“把人帶上來!”
冷斷天應是,快步離去。
左仲儀整顆心往下沉,照此看來,莫非丁幻已落入他們手中,亦或別有他人?
情緒一緊,心跳加速,外表卻鎮定:“不知李爺要找何人前來?”
李衛笑道:“當然是跟你大有關係者,要逮他,的確非易事!”
左仲儀道:“不知是誰?”
話末說完,只見冷斷天押著五花大綁的瘦小傢伙,不是丁幻是誰。
左仲儀若被捅刀,詫楞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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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攢臣】
丁幻已被押往刑堂,丟落地面,冷斷天親自看守。
左仲儀手腳冰冷,不知所措。
李衛冷道:“左爺不認得他?”
左仲儀待要承認,丁幻護主心切,冷道:“他不認得我,我卻認得他,鼎鼎大
名聖爺,誰人不知。”
李衛道:“左爺你不認識他?”
左仲儀道:“見過面麼?”
李衛冷道:“既然不識得,拉出去斬了!”
冷斷天應是,登把丁幻硬拖而去。
丁幻視死如歸:“斬了就斬了,反正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李衛擺擺手:“斬了吧,讓他當年好漢!”
冷斷天應是,拖得更快,且抽出利刀,想斬人頭。
左仲儀終熬不了,急道:“手下留情,他是我的人。”
李衛笑道:“爽快!帶回來吧!”
冷斷天亦帶笑意,終能拆穿兩人把戲,把丁幻拉回,丟往地面。
丁幻苦笑道:“左爺何苦承認,我的命可不值錢!”
左仲儀道:“豈能見死不救!”轉向李衛:“不知總督待要如何?”
李衛輕輕一歎:“我又能如何?天下如此之亂,老是以殺止殺也不是辦法,我
只想知道,你是否派他闖乾清宮?”
左仲儀知紙包不住火,道:“是……”
丁幻槍口道:“不不不,是我自願的,一切跟他無關!”既然死罪,自己扛下
便是。
李衛歎道:“如此忠心護主,讓人瞧來欽佩,可是為何非闖乾清宮?用意何在
?竟甘冒死罪!”
丁幻道:“只想知道皇上秘詔寫的是誰。”
李衛道:“瞧見了?”
丁幻呃地往左仲儀瞧去,不知是否該答。左仲儀代答:“瞧見了。”
李衛、冷斷天登時眼亮,皇宮大秘就此揭開。李衛道:“寫了什麼?”
左仲儀道:“傳位寶親王。”
李衛猛地擊掌:“早知就是他!”
冷斷天欣喜道:“唯寶親王夠格當太子。”
李衛拱手向北方,道:“皇上的確處心積慮栽培寶親王,此乃大清國之福氣!
”對雍正皇更欽佩幾分。
左仲儀道:“該說的都說了,我願以大行皇帝御賜金,換丁幻性命。”
丁幻霎時落淚:“爺,不可!小的命不值錢,您怎可動用御賜金牌,請收回。
”
左仲儀道:“我怎忍看你受刑,尚請總督高抬貴手。”
李衛瞧著丁幻,輕輕一歎:“如此忠心,叫人心疼,且讓我想起當年護雍正皇
帝時,照樣差點掉頭…”
左仲儀道:“總督請高抬貴手!”
李衛歎道:“我是甚想放他,可是國法難容,除非你們戴罪立功……”
左仲儀急道:“如何立功?”
李衛道:“無數人想窺探皇位,你們既知寶親王身份自該傾全力護持他。”
左仲儀道:“在下願護持寶親王登基。”
李衛額首道:“有左爺一句話,我可放心多了。”轉向冷斷天:“放了他!連
乾清宮都能闖入者,忒也是天縱奇才,殺了未免可惜。”
冷斷天依言斬斷繩索,在左仲儀示意下,丁幻直往李衛拜去,謝恩不斷。
李衛笑道:“今日我詢了私,饒你一命,且別恩將仇報,否則實愧對我等和左
爺:”
丁幻急道:“奴才不敢!奴才必肝腦塗地以回報。”
李衛笑道:“且看你表現了。斷天,帶他下去洗個澡、吃頓飯、換件新衣,然
後放了他。”
冷斷天自知主子心意,殺了丁幻,必定得罪聖幫,江南必亂,且左仲儀手中另
有不死金牌,根本斬不了人,倒不如拉攏為己用,憑增生力軍,確是妙招。聞言已
將拜神連連的丁幻給請將離去。
秘密獨留李左二人。
李衛始問道:“我實在不解,左爺怎想到想窺秘詔,圖的是什麼?”
左仲儀笑道:“當時我並未接聖幫,閒極無聊找事做,所以就偷了。”
李衛詫道:“理由就這麼簡單?”
左仲儀道:“當然,想證明自己武功,和丁幻技巧。”
李衛道:“竟然找皇宮大內證明?”
左仲儀道:“總督和大內高手武功的確實在,所以冒險一試。”
李衛歎道:“可惜仍讓你倆得逞,人稱你武功天下第一,看來不假。”
左仲儀道:“不敢,火焰島有個烈九蛟,另有文覺國師、法醒喇嘛,都是絕頂
高手。”
李衛道:“至少年輕一輩,無人出其右。”
左仲儀道:“天外有天,人上有人,武學毫無止盡。”
李衛笑道:“虛懷若谷,看來你的確下過苦功,我服了你!”
且能為雍正皇、寶親王拉攏此高手而歡心。
左仲儀道:“在下亦甚服李爺,能在波濤駭浪中,護持雍正皇平安無事至此。
”
李衛道:“僥倖罷了,其實亂黨仍未除盡,心有遺憾啊!”
左仲儀知其所指,可能是漕幫或呂四娘、甘風池等人,然對方亦為俠義之輩,
怎可答應幫忙除之,笑道:“以李爺實力,應可如願完成,至於在下,自該一力輔
佐寶親王為是。”
李衛笑道:“有道理!要你去斗亂黨,恐也大材小用,能輔寶親王,那才是正
事。”話鋒一轉道:“你且曾說弘皙手中秘詔是真,到底是何回事?寶親王回來後
,洩氣了老半天。”
弘哲道:“也許皇上中了邪,不小心寫下此秘詔,弘皙養了不少邪術之士,如
張虎皮、法醒之類,皆有可能作法攝魂,防不勝防。”
李衛道:“恐也有可能,難怪皇上時好時壞,且駕信神佛,我早有除妖邪之心
,可惜人在北京,全靠文覺國師和婁師垣兩人挺著,卻不知道這兩個是否靠得住。
”
左仲儀道:“張虎皮、法醒已到江南,正為弘皙裝神弄鬼,我還著過邪法。”
李衛詫道:“竟然來了?得想辦法好好收拾!”
左仲儀道:“只要時機得宜,在下願配合。”
李衛額首:“我來觀察,看看對方有何心機,必要時定找你幫忙。”
左仲儀恨透張虎皮,當然同意。
李衛隨後說道:“護持寶親王一事,私底下進行即可,你我合作之事,且不宜
公開。”
左仲儀道:“理所當然!”若公開,一些反清復明黨徒,必定懷恨在心,恐對
聖幫不利。
李衛滿意一笑,道:“趕明兒請寶親王找你聊聊,他對聖幫造船及經商經驗甚
感興趣。”
左仲儀直道沒問題,知李衛不想再多談,遂告辭而去。
李衛自得一笑,只要拉攏聖幫,江南安定一半,算是替寶親王立了大功,至於
擅闖乾清宮一事,既是自家人所為,簡直是雞毛蒜皮事,隨便找個藉口即可清案,
無庸堪慮。
自得中,李衛行往寶親王弘歷處,安慰去了。
畢竟已證實寶親王是正主子,護持起來,心神特別落定。
理親王弘皙回到天臨居,滿心怒火,咒罵不斷。
“憑我親王身份,還要受那李衛奴才的氣,你們也全是飯桶,十幾人還收拾不
了一個左仲儀,養你們作啥?”
三喇嘛及十餘名帶刀護衛被罵得灰頭土臉,難以抬頭。
郭奇秀已知事敗,早尋藉口溜至他處避風頭,待弘皙冷靜後再回來不遲。
弘皙簡直受盡委屈,嗔罵不止,甚至將廳堂太師椅給砸碎,顯然失態。
忽見一名五旬圓臉高僧步入廳堂。生得一副似彌勒佛般笑眼笑臉迎人,然,身
軀倒未肥胖,屬中等高矮而肌肉結實體態,笑眼深陷處,總帶著一般慧黠陰氣。一
步跨來,已是七八尺,等於“飛”入內廳,褐色金線架裟雲殷飛掠,若神佛下凡,
仙氣十足。
弘皙乍見此人,登時大喜叫道:“法醒師父您來了,快快幫我收拾敵人!”瞪
向手下:“他們全是飯桶,管看不管用。”
法醒喇嘛笑道:“別急別急,只幾天不見,瞧你弄得如此狼狽,豈像當今皇太
子,快讓他們休息,收拾敵人,不一定要自己出手。”
弘皙知法醒智深計高,已言聽計從,立即喝令,三喇嘛和十數手下霎時走個精
光。
法醒道:“後院談!”
弘哲引路前頭,不斷說及李衛和左仲儀壞事,法醒始終含笑以對,直到後院秘
密廳堂,始笑道:“活該你要受罪,沒事去惹他們作啥?”
弘哲詫道:“師父此言差矣!他倆是除寶親王最大障礙,豈能不除。”
法醒道:“差矣差矣,為何要除寶親王?別忘了為師讓你到江南,是要找回失
去秘詔,哪是要謀殺寶親王。”
弘皙一楞:“可是除掉他,豈非永絕後患?”
法醒道:“雍正皇又還沒死去,他不會傳位予弘晝?也就是皇上未死,一切皆
有可能改變,現在殺誰皆不妥。”
弘皙不解:“照你這麼說,豈非永遠別動最好?”
法醒道:“沒錯!正是此意,把秘詔好好保存,只等皇上過世,帝位自來,秘
詔可找著?”
弘哲不願受責,以庸品代之,道:“已找回。”
法醒笑道:“那就好,有了它,誰敢說你不是太子?”
弘皙道:“我還是摸不著頭緒,我且說個明白,否則急死人了。”
法醒笑道:“為師來到杭州,四處轉轉,方知種種狀況,你倒是為爭帝位,竟
先出招,露了底子,忒也不利,畢竟皇上未死,出此下策,徒勞無功,你手中既有
秘沼,何思他人搶位,故應做出勤政愛民,風度翩翩,以擄人心,否則就算當上皇
帝,恐也不得安寧。”
弘皙道:“這個我懂,可是皇上分明偏袒弘歷,甚至弘晝也沾上邊,我不除他
除誰?”
法醒道:“除了又如何?皇上一怒,下令查辦,誰倒霉?鐵定是你,別說你能
推予他人,光是李衛指證就讓你受不了,且你是當今太子,怎可四處拋頭露臉,打
打殺殺,此和江湖幫派何異?要殺也得請亂黨如漕幫、呂四娘、甘風池等人去殺!
”
弘皙道:“如何請得動他們?”
法醒道:“給機會,他們就殺!此借刀殺人之計好用無窮,你竟然不用,且拿
屠刀上街拚命砍人?”
弘皙有點懂了,欣喜急道:“師父請指點門路。”
法醒道:“首先雍正未死,你毋需急著出招,若想整弘歷,放風聲予漕幫或其
他反清復明分子即可,弘歷死了也罷,不死也無傷大雅,畢竟你是太子,誰都搶不
走,所以,你該懂得裝扮、遮醜,不要見人即斥,耍威鬥狠,而是學學弘歷氣度,
笑口
常開,自能攏絡人心。”
弘皙道:“我盡量……可是這樣就能當上皇帝?”
法醒笑道:“護持登基一事,我早有安排,且雍正以前得罪太多人,什麼八爺
黨、誠親王等事件,弄得骨肉相殘,現在哪個不想扳倒雍正,扶正你爹正統帝位,
也就是扶你登基,只要你不太差,自無問題。”
弘哲欣喜道:“多少人支持?怕親王、莊親王、鄂爾泰或是張廷玉、文覺國師
?”
法醒笑道:“不少人,但太早知曉對你也不妥,你現在只要好好學為師笑口常
開,然後等雍正死去,帝位自來。”
弘皙冷道:“那個老不死,不知還要活多久?”
法醒笑道:“算算他陽壽,業已不長,耐心等待就是。”
弘皙道:“也只好如此了……”心念轉處:“可是我先前斗得厲害,突做轉變
,難道他人不會疑惑?且聖幫之事就此算了?”
法醒道:“讓他們疑去,也不會掉根毛,至於聖幫只能智取,不宜硬碰硬,為
師來處理即可。”
弘哲道:“師父要理,我倒省事,下一步如何走?”
法醒笑道:“捅狗互咬,咱隔岸觀之,咱好好在江南玩個盡興,直到雍正斃命
為止。”
弘皙爽聲一笑:“好極!”
他對法醒簡直言聽計從,除了一改暴戾爭鬥氣息,換來笑臉迎人外,且聽法醒
計策,暗中前去漕幫傳消息,說及聖幫已和李衛、寶親王掛勾,準備背叛漢族,雖
是假傳消息,倒被他歪打正著。
弘哲不斷裝出笑臉迎人;然總皮笑肉不笑,帶奸帶邪。法醒喇嘛則從旁指點,
望他早日脫胎換骨,做個笑裡藏刀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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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漕劫】
在弘皙刻意放出風聲下,漕幫終獲消息,不但傳言左仲儀和李衛同流合污,且
聖幫有意獨佔漕運,擊倒漕幫,此舉引得漕幫人心浮動,已有人提出反擊要求。
漕幫幫主潘如虎總覺傳言虛假,極力制止此事。
然四小祖之—者石士寶外號“鐵骨金剛”性較剛猛,總對漢人勾結滿清無法諒
解,且嗤之以鼻,遂暗中搜查左仲儀行徑,若確實出賣漢人,則管他是誰,照樣修
理。
今日一早,巡及漕船作業,赫見左仲儀和寶親王弘歷立於漕船前頭,說說笑笑
,狀甚融洽,石士寶暗道果然勾結一起,且看他們談些什麼?故偽裝成漕丁,另乘
漕幫小船,慢慢靠近。
弘歷證實自己乃指定儲君後,除了高興外,且多了一分責任,趁江南一遊,想
從左仲儀身上學點經商之道,或且從其中瞭解商甘苦談,畢竟商業發達,將富國裕
民,責任甚為重大,故一有機會即約人出遊。
左仲儀亦作安排,對方乃未來皇上,怎可失之於禮,為其安全,且派得風及時
親自撐舵,免出狀況。
弘歷首次即挑漕運,倒讓左仲儀吃驚,畢竟漕幫分子最雜,不得不防,然在弘
歷堅持下,終仍同行。
只見漕船穿梭運河,擠若沙丁魚,艘艘皆插旗為記,好不熱鬧。
弘歷笑道:“如此榮景,實是大清之福。”
左仲儀道:“只看外表麼?且看看船上坐的是些什麼人。”
弘歷詫道:“這有麼干系?”
左仲儀道:“關係可大了,漕船上除了聖幫、漕幫外,坐的全是衣衫檻樓苦力
和老弱婦孺,他們可能一輩子靠那條破船過活,怎說是一片榮景。”
弘歷終覺異樣,驚道:“怎會如此?難道生意已被你兩大幫壟斷,他們難以存
活?”
左仲儀搖頭:“看似如此,實則不是,聖幫和漕幫多少安定漕運,否則山頭林
立,流匪橫生,他們定被抽收保護費,過得更苦。”
弘歷道:“既非兩幫壟斷之禍,那是他們經營不善了?”
左仲儀道:“非也,瞧他們如此賣力,只要小有零頭,必定拚命,如此服務,
生意是不差,客戶也給的爽快,且漕運就是載甲東西到乙地點,亦無任何技術,只
要賣力肯干,哪有何經營之不善之處?”
弘歷道:“那真正原因是啥?”
左仲儀冷靜道:“剝削、抽稅!也就是繳給官方的稅壓得他們喘不過氣。”
弘歷詫道:“怎會,皇阿瑪一向清廉,更懲貪官,還有人敢貪污?我第一個收
拾他!”
左仲儀道:“凡事有個源頭,此舉也不是貪污,而是行規,每年朝廷總要下令
地方繳多少稅、多少糧,也不想想天下之大,何能毫無這難?尤其漕糧,春夏收,
秋冬必得繳往京城倉庫,稍有延誤,立即治罪,超年未繳,且有掉頭之虞,嚇得各
方官為此漕糧,想盡辦法弄足,有的甚至連下種種子,百姓糊口
之糧也一並強繳,結果問題來了,今年得以順利繳得,但來年無種子播種,叫
農民何處生產?靠借貸過日子,有若飲酒止渴,越借越糟,問題因而衍生,流民終
暴增,有者淪至漕運,混條船糊口,然那些底子,豈能掀開?只要官方說要查身份
,嚇得他們總是大紅包小紅包送個不停,結果還是窮途潦倒。”
弘歷道:“那即是貪污行徑!”
左仲儀道:“看你仍未聽出我話中含意,簡單地說,是朝廷規定太嚴,百姓受
不了,官方也受不了,為求生存,用盡手段,你以為官爺全是吸血之徒?那倒未必
,一戶船家能抽多少銀?
他們也是逼不得以,上頭大官一個個都是苦讀出身,未曾做過生意,不知個中
門竅,只顧紙談兵,算算一畝地能收多少糧,即以此徵收,好一點的找來十幾處做
比較,再平均征之。然那豈能涵蓋全國,有的播錯種子,有的蝗蟲吃去,誰能預料
?又如漕運,看似每個閘口統一抽稅,然卻未注意有的淤沙嚴重,想清除,花費大
,不清除,船量少,他們一著急,主意全打到百姓身上,且在上著往往缺錢,一道
命令下來,准累死百姓,要貪,是全國皆貪了。”
弘歷如被抽鞭:“難道清廉追稅也是一種錯誤?”
左仲儀道:“沒人說它是錯,但該有彈性,豐收好,多收稅,收成差,少收稅
,如此當不擾民。”
弘歷道:“大清立稅本意即在此,收成差,當然可以延稅,甚至免稅,這個大
家都清楚。”
左仲儀道:“結果呢?事情要看結果,雍正皇帝厲行清廉治貪,國庫是增加數
千萬金,表面看似風光,私底下呢?流民仍多,百姓仍苦,當然比起前明大有改善
,但終究非良策,庫金不是越堆越多越好,而是要活用,又如聖幫,準備金夠了,
即不斷轉投資,創造利潤,我的錢莊幾年內又會出現小老闆,他可養活一百人,那
才是上上之道。”
弘歷恍然:“我懂了,苛政猛於虎,太過清嚴反而不妥,凡事有個彈性,可能
皇阿瑪因大行皇帝太過仁慈,讓國庫虧空,他有責任追回庫金,且懲貪官,才會出
此雷厲手段,有機會,我將勸勸他。”
左仲儀道:“聽進去自是好辦,否則接下去不知如何說呢?”
弘歷道:“怎講?對漕官暗中收銀之事,我已瞭解,是上頭逼得太急所衍化而
來,也差不多原諒了,除此之外,另有更重要之事?”
左仲儀道:“不錯!漕運根本不賺錢!”
弘歷詫道:“怎會?不是每個人搶著要?”
左仲儀道:“那是指非法部分。”
弘歷更駭:“每條船都干非法生意?”
左仲儀道:“你要有顆寬宏的心面對一切,否則將無法忍受天下原是烏鴉一般
黑。”
弘歷道:“你說吧!我試著接受。”
左仲儀道:“試想漕運往北京一趟,光運漕糧,能賺多少銀?百銀?千銀?你
且試著數要經過多少閘關?至少也數十個,每關抽個二兩銀,什麼利潤也沒了,所
以他們必需另運東西,如鋼鐵煤鹽,較有利潤。”
弘歷詫道:“他們全在走私違禁品?”
左仲儀道:“不錯!民間銅鏡、鐵鍋、鋤頭,哪樣不是要用。
著鋼鐵煤?這是必需品,禁也禁不了。”
弘歷不禁苦笑:“官方規定如此之嚴,竟是公然違法,實叫人難以想像。”
左仲儀道:“所以朝廷那些大官都是渾腦,只顧著怕百姓拿去造刀刃,即擬此
法令,全然不顧民生反應,禁了也是白禁。”
弘歷道:“可是不禁豈非更糟?”
左仲儀道:“未必,畢竟要拿去造反者少,為此理由而禁,實說不通,開放了
,反而促成器血流通,有人原只買一個銅鏡,喜歡可另再買一個,利潤自來。”
弘歷笑道:“你倒是滿腦子生意經,倒想問問若開放了,你這獨攢生意豈非泡
湯,你又如何因應?”
左仲儀道:“不必為我操心,經營者不能預見未來走勢,先行佈局,那失敗也
是活該!”
弘歷道:“你已計劃如何應對了?”
左仲儀道:“廢漕運,改走海運,畢竟海運一趟下來足可增加十倍以上運量,
不做是傻子!”
弘歷道:“你倒是想得遠,可是廢了漕運,這些工人將如何過活?”
左仲儀道:“我只說聖幫將放棄漕運,其他者可能還可混個一二十年,只要給
他們時間,必有路子可走。”
弘歷頻頻點頭:“你的確經驗老道!”不禁佩服萬分,哪天若登基為皇帝,且
得跟他討教商事。心念一轉,道:“你對漕幫瞭解多少?尤其那些自認為反清復明
之事?”
左仲儀突現為難:“要談麼?”
弘歷道:“都已百年恩怨,難道無法化解麼?”
左仲儀瞧他有心化解,遂歎道:“事情已久遠,漕幫也甘心為生活拚命,原讓
它平靜過活也就沒事,然服殺親之仇,恐也不易擺平。”遂將漕幫歷史說明。
漕幫雖是反清復明秘密組織,前身卻是“羅組教”,而此教又是“白蓮教’’
無數支派之一,為顧亭林、傳青主所創,許鐵山為教主,傳至羅青,幫中稱為“羅
祖”,其收一弟子稱“陸祖”,即陸達,陸祖有三弟子即翁錢潘三祖,共收七十二
弟子,漕幫規模始擴大,目前由潘如虎任幫主,但另有四小祖各擁勢力,即翁祖朱
小全,錢祖黃像,潘祖劉玉誠、石士寶,其皆為三祖後代,故以小祖稱之,幫眾之
廣,恐也十萬以上。
弘歷聽得驚心動魄,十萬大軍,何其可怖,難怪朝視若毒瘤,一有機會即想除
之。道:“他們都潛伏漕運麼?”
左仲儀道:“大部分,其人了犯了案,只好四處流竄。”
弘歷道:“那個石士寶犯了不少案,朝廷將捉拿他,聽說他是海盜出身,且為
台灣人?”
左仲儀道:“正是!”
那石士寶潛至附近,卻不敢靠得太近,竊得言語斷斷續續,聽不出名堂,然說
及自己名字,每個人皆聽得特別清楚,但聞弘歷說及石士寶;又說及海盜出身,左
仲儀又回答正是,那豈非在出賣消息,且同流合污?石士寶終把船逼近,想給兩人
顏色。
忽又聞及弘歷說道:“海盜最近危害其兇麼?聽說你也遇上?”
左仲儀想及郭奇秀劫船一事,以及未來若發展海運,對海盜防衛何等重要,遂
額首道:“沒錯!海盜的確該除盡!”
此語讓石士寶聽入耳中,猶若對方想殺自己,怒火已起,暗道:“滿口道義,
背後卻想暗算我,既是狼狽為奸在先,莫怪我先發制人!”猛地快速撥船前進。
風及時發現小船逼近,登時喝道:“誰?”
石士寶偽裝漕丁,一時無法辨認身份,他倒落落大方,拱手道:“是聖爺麼?
在下奉幫主之命前來迎接!”
左仲儀道:“敢是潘幫主?”
石士寶道:“正是!”
左仲儀待要說好,赫見石士寶突地衝前船頭,手中一顆鐵球般轟天雷已往前砸
,並大喝:“炸死你這叛徒!”
黑球轟來,嚇壞漕船諸人。
左仲儀大駭叫道:“石士寶你?”已來不及解釋或躲閃,情急中猛扯弘歷撲向
風及時,要他護擋救駕,他則暴勁盡施,拼出全身吃奶力氣,猛往轟天雷擊去。
幸左仲儀反應超快,轟天雷只拋及船沿,尚未落下,即被擊退,且同時爆炸,
轟然巨響,水動船搖,漕船射出數道碎片,但尚能載人。然那石士寶卻忽略左仲儀
反應之快速,原以為一炸成功,想登船再補幾掌,故身形衝向空中,如此正巧似沖
向回彈炸藥,突地爆炸,讓他躲無去路,已被轟得臉面全傷,嘔血倒摔水中。
左仲儀暗道耍糟,急問風及時弘歷可好,風及時道只是皮肉傷,不礙事。左仲
儀道:“快駕船回航!”說完已掠沖水中,准備救起石士寶。
風及時見事態嚴重,趕忙調船而退,弘歷卻甚嗔怒:“當真亂黨暴民麼?連轟
天雷此種炸藥都用上,實是過分!”
左仲儀落水卻未找著石士寶,正擔心他性命,誰知石士寶雖受重傷,卻憑一口
真勁游逃百餘丈,翻上前來支援之漕幫船上,厲吼一聲:“快殺了漢奸走狗!”說
完猛嘔鮮血,昏迷倒地不醒。
漕幫弟子受到激怒,登時發出號令,四面八方弟兄聞及,全數圍來。
左仲儀跳上石士寶原先使用小船,擊掌落水,划動而行,快速迫近漕幫弟兄,
急道:“全是誤會,諸位不要意氣用事。”
然跟在石士寶身邊幾乎是激進分子,怎能聽得入耳。有人喝道:“害石小祖身
受重傷至此,還說誤會?我忍你聖幫已甚久,現該算個清楚,弟兄上!”
話聲一落,漕幫弟兄各抓暗器石塊木頭,全數往左仲儀砸來,且節節迫近,欲
殺人而後快。
左仲儀見狀如無法說服對方,留下無用,遂道:“無理取鬧,找你們幫主說去
!”趕著小船,調頭而去。
漕幫弟兄催船猛追,且不斷發出信號,引來更多弟兄。
此時不但左仲儀受險,連風及時那艘漕船亦被圍困,已和漕幫弟兄大打出手。
左仲儀暗歎實是無妄之災,猛地催舟迫近。漕幫弟子仍想攔人,他心生一計,
難以傷人,破其船總行,遂在逼近之際,凌空撲前,數掌猛擊,毀得三船,終突破
紡線,直衝風及時那頭。見有漕幫弟子登船,為顧及弘歷安危,終凌空撲去,強掌
盡出,將漕幫弟子一一擊落水中。
左仲儀欺向弘歷:“你可受傷?”
弘歷道:“尚好!”他亦從小練武,功夫底子甚厚,尋常高手恐傷不了他,然
此驚變亦讓他驚心動魄。
漕幫弟子見及左仲儀身手高得嚇人,不敢再登船,突有頭領喝道:“改用火攻
,快拿火把火油!”
漕幫亦非庸手,陣仗戰過千百回,臨機應變,有人往船底抓油桶,有人扭爛布
,有人點火把,即欲猛攻。
左仲儀見狀大駭,怒道:“再蠻幹,休怪我開殺戒了!”
漕幫弟子喝道:“我等豈是嚇大的!”竟然砸來火把,左仲儀凌空劈去,然漕
船實在太多,防不勝防,情急中忽閃一念頭,那石士寶喜歡偷襲,炸藥豈只一顆,
小船上或有庫存,登往小船掠去,翻動布篷,果然見小箱子,打開瞧瞧,競有四顆
之多,這可好極,猛抓於手,跳回大船,喝道:“誰敢亂動,連你們也一起炸了!
”
四顆轟一在雷威力非同小可,齊往回炸,恐得毀掉四艘船,百餘人遭殃,此舉
迫得漕幫弟子投鼠忌器,不敢再攻擊。
左仲儀暗道好險,將其中兩顆交予風及時,雙雙各守兩方,以備安全。
漕幫一頭領冷道:“有炸藥又如何?頂多賠上百條命,你們照樣得死!”卻未
敢行動。
左仲儀冷道:“看你們昏了頭,正當生意不作,跑來此耍狠,連幫規都不守,
待你們幫主到來,有你們好受!”
漕幫幫規甚嚴,此語一出,倒讓多人受驚,私下開始議論,是否要撤退,然激
進分子仍道:“你炸傷石小祖,我等替他報仇討公道,有何不對?”霎又引起騷動
,有人更喊出殺死滿清走狗!
弘歷聽來甚是刺耳,暗歎漕幫暴民不少,將是國家亂源。
左仲儀原是盡量別讓弘歷胡思亂想,免得他接帝位時對漕幫不利,遂喝道:“
是石小祖自行開炸的,諸位也見過,我是從他的小船取炸藥,別是非不分,況此乃
我跟漕幫之事,勿為難寶爺,否則官船一來,任誰都倒桅。”
經此一鬧,確有官船正召集人馬,準備迫近,此乃因未發現弘歷身份,始慢吞
吞,否則必早已趕來護駕。
漕幫弟子終不敢觸犯幫規——在無幫主人上和官方開戰,一名頭領始道:“放
他們過去可以,但你得留下,等幫主前來評個公斷。”
左仲儀道:“行!”
弘歷急道:“左兄如此未免太危險,咱一起走吧!”
左仲儀笑道:“不礙事!潘掌門跟我熟,他且明理,倒是你得快快離去,莫讓
官方誤會。”
弘歷知其用意,暗歎一聲,道:“那回頭見!”已見得官船不遠,且先去招呼
,再調頭助陣為是,故同意走入。
左仲儀始跳入小船,風及時道聲聖爺保重,操船而去。
左仲儀道:“不要等了,直接回漕幫總壇。”若等下去,官船包圍過來,一不
小心大打出手,那才糟。
漕幫弟子不敢扣住聖爺,只拋繩索套住小船頭,拖著它往漕幫總壇駛去。
弘歷見人已走,大為驚駭:”決追快追,莫讓聖爺受危。”
風及時道:“聖爺命大,應能脫險,寶親王你身份特殊,閃失不得,還是回去
吧!”仍馭船往官船駛去。
弘歷輕歎:“我特殊,他就不高貴麼?”對左仲儀更欠一分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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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小祖】
漕幫掌門潘如虎已聞及消息,親自從洪宏橋附近之總壇趕至漕運指揮分舵,那
是十艘漕船結成之水上堡壘,可往可行,且可屯守重兵,以應付漕運任何變化。
石士寶已被安置病床上,滿身是血地接受治療,雖是半條人命,他仍憤憤不平
,直道打倒狗官漢奸,以鼓噪弟兄,引得群眾情緒憤慨,急於報復者居多。
潘如虎亦自詫訝,誰能傷得石小祖?他武功原就不低,還被打成重傷,詢問之
下方知左仲儀所為,更覺不可思議,對方一向克制,怎出此重手?難道為了漕運,
已用非常手段?亦或是另有誤會?
心念未畢,忽見左仲儀一身濕漉漉被押回來,潘如虎急道:“到底發生何事?
“漕幫激進頭領喝道:“他串通朝廷狗官想謀害小祖,必得重懲,以討回公道。
左仲儀道:“非也,全是出於誤會!”已掠身上岸,急欲奔向潘如虎,然守衛
卻懼然攔住,原是他手中仍有兩顆轟天雷,要是暗算,幫主豈非遭殃,左仲儀呢地
一聲,交出炸丸,道:“是石小祖想暗算我和寶親王,由於太急迫,我回了一掌,
始落此局面,此轟天雷原屬漕幫之物,幫主應認得。”
潘如虎當然認得,且對事情有所瞭解,歎道:“你為何要帶寶親王游此漕運?
難道不知我派討厭滿清者居多?”
激進份子又喝:“他和清狗謀通,想暗算漕幫!”
石士寶拚命擠出力氣喝道:“不錯!我聽著他把我等比幫海盜,且要消滅,我
當然先下手為強!”
激進份子嘩然,找到依據,得理不饒人,硬逼幫主得懲處對方。
左仲儀歎道:“石兄可把話聽一半了,我乃指外海海盜,胡亂橫行,不滅行麼
?”
石士寶斥道:“分明指我是海盜,不必再狡辯,他還出賣漕幫,將所有名單告
知狗官,漕幫將大難臨頭。”
此語一出,又見激進分子鼓噪。
洩露漕幫名單可是重罪,畢竟弟兄被通緝者不少,潘如虎道:“聖爺當真說出
?
左仲儀道:“在下哪有什麼名單,只是告知漕幫原即羅祖教所衍化而來,目前
除了你,且有四小祖共同分治,有七十二弟子,幫眾十萬以上,此乃公開秘密,不
必我說,官方早有資料。”
潘如虎但覺並不過分,道:“倒和江湖傳言差不多……”有意化解嫌隙,息事
寧人。
石士寶卻不允:“他說我被通緝,該逮捕,已和狗官勾結,看看外頭,准有船
隊到來!”
眾人往外瞧去,果然見及官船漸漸逼近,嘩然不已,極力要求先收拾左仲儀然
後護著石小祖走人。
左仲儀道:“你確被通緝,官方自有資格逮捕,但說這話的絕不是我,官船現
在也不是刻意來抓你,鬧了事,他們不必過來瞧瞧麼?”不願說出是來救自己,免
又引起誤會。
激進分子仍鼓噪快快辦人。
潘如虎顯得為難,若貿然護著左仲儀,恐引起幫眾不服,若要辦此事,自愧對
左仲儀。
正掙扎中,忽又掠來三人,正是漕幫另三小祖,朱小祖朱小全,他以前明皇室
朱家後裔自居,且是羅祖教正統傳人,故喜頭上戴著觀音兜,一副沉穩仙佛模樣,
主要仍以控制羅祖教弟子為主。
次位乃黃像,由於名字沾了“像”字,沾易經四像之邊,故對命相頗有涉獵,
有人稱之“黃易仙”,喜歡易經上口,論斷命運。
第三位劉玉誠,也以前明將軍後裔自居,一身體魁勁猛,宛若戰將,他卻喜吟
幾句,以示自己文武全才。
三入皆近中年,江湖閱歷甚豐,且互有擁護者,各俱實力。
三人方一到來,即被激進分子喝著評評公理快下定論拖不得。
黃像首先開口:“瞧這左爺相貌堂堂,天庭飽滿,應是福星高照,該死不了!
”
左仲儀道:“既死不了,乾脆放人算了。”
黃像笑道:“不過兩眼隱晦,恐是多事之秋!”
左仲儀道:“一夜沒睡,當然隱晦,你既懂相術,何不替自家人瞧瞧?”
黃像道:“看過啦!就屬石小祖最慘,但他就是不聽,看來還有三災五難,慘
啊!”
石士寶咳道:“我命毋需你算,叫你來是論斷如何收拾聖幫,胡謅個啥勁!”
黃像道:“已論斷完畢,既死不掉,當然放人,沒看到官船已至,該倒霉的是
你,要溜的也是你。”
石士寶斥道:“狗嘴吐不出像牙!”
黃像道:“我一向神算!”
石士寶道:“朱小祖你說!”
朱小全合掌拜觀音,冷道:“漕幫被官方欺侮已久,不給點顏色,恐失幫威,
至於左爺和官方掛勾,遲早會出賣漕幫,一並料理也罷!”
此語一出,激進分子登又鼓噪辦人。
左仲儀道:“看你是中毒太深,光念觀音菩薩就能保住漕幫,胡亂開戰就是聖
戰?漕幫過閘關,難道不跟官方打交道?”
朱小全冷道:“孰該戰,孰不該戰,我等一清二楚,毋需你來指點。”
潘如虎道:“劉將軍你說!”
劉玉誠搓著拳頭道:“大風起兮雲飛揚,壯士一戰兮名飛揚!好久未開戰,爽
它一下也好。”
左仲儀苦笑:“你豈非為戰而戰?”
劉玉誠道:“養兵千日,不為一戰為什麼?”
激進弟子嘩噪,的確太久未戰,昔日霸勁盡失,現有機會,總想開戰,以申怨
氣。
石士寶欣喜道:“說得好!三票對兩票,幫主可得下令開戰。”
潘如虎歎道:“現若開戰,恐一切努力將毀於一旦,諸位不能不三思。”
朱小全道:“苟且偷生,不如一死,當年反清復明豪氣哪去了?”
激進分子嘩然,情緒已被勾引出來,決心開戰居多。
左仲儀眼大勢將去,不得不挺而走險,喝道:“要戰可以,我單挑諸位,若贏
了,今日事就此了結,若輸了,聖幫退出漕運,不再過問。”
此語一出鎮住眾人,左仲儀雖厲害,漕幫卻非省油之燈,以一戰多,恐自討沒
趣。
縱使聖爺有意讓出漕運,然此事只有潘如虎知曉,漕幫弟兄仍覺划得來,贏得
獨攢漕運,生意增一倍,利潤大漲,皆同意比鬥。
潘如虎道:“以一敵五?亦或一對一?”
左仲儀道:“當然一對一,漕幫高手如雲,在下不敢托大。”
黃像頻頻點頭:“妙招妙招,聽說聖爺武功蓋天下,若一對一,恐無人能擋,
我方大為不利,但以一對多,傳出去對漕幫聲名不利,怎麼說你都賺。”
左仲儀道:“不敢自大,實情非得已,諸位斟酌斟酌!”
劉玉誠喝道:“我先來,且看這招,將軍出塞勢不回’。”一記猛拳強搗過去
,他雖橫練武學,卻也學得剛柔並濟,先是無聲,待要抵達敵身時,突若轟雷般暴
響,嚇得眾人一跳,雷拳卻已搗住敵身。
左仲儀暗道此人功力渾沉紮實,不可輕忽,不想硬接,且以所悟長江源頭原是
虛無飄渺之法,猛地雙手直撥,身形幻閃,讓那雷拳看似擊中,卻難落實。“砰”
地一響,左仲儀跳退三步,化解危機。
劉玉誠詫道:“你不肯硬接?跳來跳去,算何好漢?”
左仲儀道:“將軍勁猛,還是別碰為妙!”
劉玉誠道:“如此纏下去,豈非沒完沒了,接我一拳,其餘莫說,左右弟兄擋
者他!”忽又念道:“無盡落葉瀟瀟下!我破你乾坤卦!”那胸脯謂之卦,一拳又
搗去。
漕幫弟子眾多,故意擠在後頭,左仲儀果然毫無退路,歎道:“忒也無法了!
”猛地運勁拳頭,喝道:“那就接你一拳,該稱為‘花前’常常耍酒瘋!”且見拳
頭飄忽不定,看似孔雀開屏,又似一炮轟來,劉玉誠慾求對抗,猛往對方拳勢追擊
,終也對上。
雙拳猛擊,“叭”然一響,各自震盪,臉面飛紅。
登見劉玉誠馬步下蹲,艙板下陷兩寸,差點破裂。
左仲儀則後退無路,上翻空中,然雙拳卻若吸鐵黏住,任由雙方甩來甩去,始
終未脫落。
潘如虎暗道好猛勁,此招全在左仲儀掌控之中,尤其方纔花拳散開,劉玉誠勉
強迫擊,我形氣勢已被分弱,且左仲儀身在空中,劉玉誠應是把他震飛,然卻仍黏
住不放,顯然左仲儀功力高出許多。
黃像亦覺了得,頻頻點頭:“果然高人妙招,我且服了你,老將軍你還不收手
麼?”
劉玉誠自知落敗,歎聲道:“壯去一去兮,不復還!也罷也罷,將軍陣前落馬
,該換菩薩出馬啦!”猛地追勁收招,人立而起,一副戰敗沙場落漠模樣,立於潘
如虎後頭,望著天際,宛若楚霸王失勢,喪氣已極,然眾人知此乃其一向作風,只
要時間一過,又恢復將軍氣勢,不怕他會引劍自吻。
劉玉誠落敗,朱小全已掠身迎來,冷道:“左爺功夫果然了得,現讓我討教幾
招!”哪顧得左仲儀仍在空中,猛地抓出腰際白森森含苞鐵蓮花,甩勁射出,竟然
花瓣裂成飛鏢,十數支全往空中射去,裹得左仲儀毫無退路,用的正是成名兵刃兼
暗器“蓮花鍊鏢”。
他原是羅祖教出身,羅祖教又衍自白蓮教,雖然白蓮教分支眾多,且良萎不罰
,他卻對其有莫名情感,故以白蓮為底,發展出此稅利兵刃,成也別具巧思。
左仲儀身在空中,實無退路,且暗詫此蓮鏢之霸道,盡是射往全身所有要穴,
若被射中,豈還有命在?然時間緊迫,不容稍想,情急中運盡全勁護體,全身突地
收縮成球,猛地打轉,似若陀螺且以衣角旋擺,企圖打掉蓮鏢。
頓見蓮光閃若千里萬芒,人身旋若高空烈陽,叭叭叭暴響不斷,蓮鏢不斷倒噴
,隨又被朱小全吸回,二次攻擊、三次攻擊不斷。
左仲儀怎能轉個不停,情急中猛地施展千斤墜,直往艙板衝去,蓮鏢竟然連著
細鍊,朱小全猛地一扯,已若銀蛇反噬,全往對方背脊衝去。
左仲儀砸破艙板,猛地抓來一塊,反往背脊擋去,嘟嘟嘟嘟數響,蓮鏢盡往木
板釘去,左仲儀冷喝,反擊木板,人立射出。木板飛砸過來,朱小全冷喝抖銀鏈,
叭然再響,木板暴裂,左仲儀掌勁迫至,打得朱小全跌退兩步。
雙方定立,未再出招。
只見左仲儀肩前多處見血痕,顯然已受擊數鏢,只是傷皮不傷骨,似無大礙,
衣角則百孔干瘡,可見方纔反擊之兇險。
至於朱小全則呼吸起伏,氣息較不穩。
漕幫只顧及左仲儀受傷,登時高呼朱小祖贏了,擊掌連連。
潘如虎卻知朱小全佔了偷襲之便,且以暗器攻招,左仲儀能全身而退已甚了得
,若再戰下去,恐未小全亦將落敗,遂道:“左爺雖受傷,但朱小全亦血氣浮動,
雙方應是平分秋色,戰個平手。”
此已是最好台階,誰知激進份子喝道:“豈有此回事,見血即輸,小祖再戰,
徹底打敗他!”
朱小全確有意再戰,長蓮鏢一抖,冷道:“方纔讓你僥倖,此次恐無此幸運!
”
左仲儀眼看官船漸漸逼近,且得速戰速決方行,道:“此局我認輸!”畢竟方
纔贏了劉玉誠一局,現在輸去,頂多平手。
群眾聞言大喜:“輸得好!朱小祖萬歲,大勝大勝!”吃喝不斷以助長漕幫氣
勢。
朱小全這才恢復觀音沉冷,施個佛禮,道:“承讓!”收起蓮鏢,退回原位。
其外表雖冷,心頭卻竊喜不斷,能打敗聖幫,何等了得。
左仲儀深深吸氣,道:“下一位是誰?黃易仙麼?”做好准備,免遭暗算。
黃像道:“既點名,當然是我了!”閃身掠前,拜禮道:“且領教左爺高招!
”擺出不丁不八招法,式也怪異。
忽有激進分子道:“掌門先出手,贏了大事抵定!”畢竟三小祖落個平分秋色
,不如大將出馬。
黃像冷道:“那豈非瞧我不起!”哪顧得他人喊去,一招“萬像化乾坤”已攻
出,赫見掌影連疊四面八方,正是其成名“四像掌法”,嘯風乍起,威力狠猛。
左仲儀不敢大意,且以破浪招法以對。
雙方觸招,但見掌法萬像齊揚,招似彩蝶翩舞,且迷幻掌中復見叭叭之聲不絕
於耳,身形一錯,已對掌數十,各自分開。
黃像頻點頭:“好招!竟能後攻先至,了不得,再接我這“四像裂八卦”!”
招式一出,雙手幻出四掌,分從四處襲擊,然四掌幻處,又各自分成若幹勁道,布
成八卦型罡網,山崩地裂般壓至。
左仲儀暗道此八封網虛實莫辯,忒難攻擊,選得中間掌眼,快速劈掌試去,豈
知勁道方至,猝見卦網旋動,掌眼射出無數勁流,打得左仲儀右手生疼,正詫訝處
,八封掌網裂去,四面八方斬劈下來,裹得全身毫無退路。
群眾激情叫道:“好招!”左仲儀尚有左手備用,見及卦掌四封,凝得勁道;
不往天空卻往地面轟去。
叭叭叭叭連四聲,雙方交手數回,赫見左仲儀穿出卦掌,直往地上滾去,黃像
則因四擊不中,悶呢跌退,血氣奔湧,趕忙運氣調息,免於吐血。
左仲儀則滾地後彈起,理著衣衫,且見狼狽。
眾人為之靜默外表瞧來不知孰勝孰敗,盡往黃像瞧去,希望獲得答案。
黃像終於開口,欣笑道:“左爺不但武功高強,且恐涉獵易經頗深,竟然看出
此招弱點乃坤陰地門,往下攻擊,而不往上逃竄,如此我得欺身發掌,無形中露了
空門,且動作難以乾淨俐落,讓你有機可乘。”
左仲儀道:“僥倖罷了,沖之不上,只好下墜,反倒省事,閣下四像掌簡直出
神入化,在下大開眼界。”
激進分子急道:“到底誰輸誰贏?”
黃像道:“我輸了,封掌不成,已被破去,當然是輸!”
激進分子嘩然:“你故意放水麼?”
黃像道:“我豈是放水之人,那招“四像裂八卦”恐連掌門亦難全身而退,誰
不信可試試。”
激進分子登時閉口,不敢造次。
潘如虎道:“不錯!黃小祖已盡了力。”
石士寶急道:“大哥難道不想出手?”
潘如虎道:“既是比鬥,怎會不想出手,只是官船已近,得為你著想,得先撤
人才行。”
石士寶急道:“我不打緊,快快打敗他!”雖每說一句,血絲即滲,他仍堅持
不退。
左仲儀道:“我看不必比了,縱使幫主贏了,也是平手局面。小祖傷勢未復,
怎是我敵手?”
此正是漕幫弟子所顧忌,有人不禁怪起黃像,不肯讓幫主先行動手,落個贏不
了的局面。有人喝道:“殺了他就算贏!”
潘如虎道:“我豈能殺得了左爺。”
石士寶喝道:“你動手先打敗他,我照樣能制伏他!”幫眾興起希望,只要幫
主將人擊傷,石小祖或可一拼。
潘如虎暗歎反清復明觀念根深蒂固,有些人就是醒不過來。
正猶豫中,已聽得弘歷喝道:“全部封鎖,救人要緊!”正領著漕運督軍,逼
迫而來,漕幫個個同仇敵情,恐有開戰之慮。
左仲儀暗歎,終說道:“不要斗了,聖幫從此退出漕運經營,地盤全數交予漕
幫!”
此語無異宣佈認輸,漕幫詫異,以為聽錯。朱小全冷道:“可說話算話?”
左仲儀道:“當然算數,七日之內不再拉,一月之內調回所有船支,兩月之內
理清所有業務款項。”
漕幫弟子嘩然欣喜,聽來似非戲言,暴利使人興奮。
左仲儀轉向潘如虎,道:“掌門快下令撤退吧,否則一戰,誰都得付出代價。
”
潘如虎道:“多謝承讓!”轉向四小祖:“撤退吧,民不與官斗,尤其石小祖
且受通緝。”
三小祖始下令撤軍,激進份子霎時往後移去。有人扛著石小祖快速潛去,石小
祖仍對左仲儀喝道:“退讓漕運一事,只能算贖罪,你若繼續和清朝狗官交往,遲
早仍要鬥個你死我活!”
左仲儀道:“我的事,我自己會打理!”
石士寶始在揚眉吐氣下被擁退。
激進分子退走後,潘如虎始下令掠陣,準備“迎接”官船到來。
左仲儀甚快掠往漕船高處,向弘歷招手:“沒事了,誤會一場,寶爺請撤軍吧
:”
弘歷見得左仲儀能蹦能跳,方自噓氣,暗道好險,急招手:“快快過來!”
左仲儀道:“你過來,介紹你認識漕幫掌門。”
弘歷道:“有此必要麼?”仍忌諱被圍困一事。
潘如虎下令漕船左右讓開,理出一條水路,準備迎接弘歷,自己則立於岸前招
呼,算是歡迎舉止。
左仲儀忌於弘歷不來,讓漕幫大失面子,遂掠往潘如虎身邊,招手道:“寶爺
請!”
如此一來,弘歷再不見人,實說不過去。漕運將領道:“爺若想去就去,對方
若敢造次,定抄他片甲不留。”
此語雖引得漕幫弟子刺耳,卻無人反駁,畢竟幫主治理甚嚴,他們又非激進分
子,一切忍讓為要。
弘歷終揮手,道:“過去吧!”官船緩緩行來,風及時護持左側,弘歷心頭抵
定。百丈乍航即至,弘歷甚快登岸。潘如虎照樣行大禮:“草民潘如虎拜見寶親王
千歲!”拜禮九十度已是極限,叩禮名談,其他漕幫弟子跟隨拜之。
弘歷既已落定,心神自定,大場面已見多,怎伯暴民造反,冷道:“潘掌門理
的是漕運軍,怎讓手下滋事,難道無法指揮控制所有人麼?若真如此;可別怪朝廷
派兵接掌了!”
潘如虎拱手道:“只是一場誤會,左爺已澄清,至於造事分子已受懲,有的且
喪命,算是罪有應得,驚動寶千金,實是罪該萬死。”
左仲儀拜禮道:“造事者業已受懲,且潘掌門德高望重,足可擔當大任,漕運
必可順利進行。”
弘歷怎不知左仲儀目的,暗道再挖下去,恐又是紛爭難了。道:“既是如此,
倒可放心交予潘掌門,望你好好掌理一切。”
弘歷見事情已了,道:“那我告辭了,且到處瞧瞧,左爺一並來吧!”
左仲儀道:“在下和潘掌門另有要事洽商,待會再追上如何?”心想現在若跟
去,豈非礙著漕幫弟子眼珠,還是暫緩為妙。
弘歷雖忌左仲儀再受困,但在其堅持下,也只好登船調頭離去,心想官船已至
,?漕幫應不敢再作怪,若真再造反,必大軍毀之。
風及時則留在左仲儀身邊,忠心護主。
漕幫弟子一向高高在上,然卻被打官腔,滋味不好受,有人已暗中噓聲。
潘如虎道:“諸位皆有家累,莫要意氣用事,冤有頭債有主,當今若是好皇帝
,人民過得溫飽,沒有理由除去,若是昏君,大家當挺身而出,這就是漕幫目前宗
旨,至於私人恩怨,私人解決,懂麼?”
漕幫弟子應是,一一服從。
潘如虎這才讓他們分批離去,化解紛爭。隨後他始招待左仲儀進入分舵指揮廳
,歉聲道:“一切全靠左爺委屈求全,現險境已過,左爺該收回退出漕運一事,免
讓聖幫遭受重大損失。”
左仲儀道:“既說了就該做到,否則漕幫弟子必不服,況你也知我將轉為海運
。漕運就讓給你了。”
潘如虎道:“可等海運成形後再讓,如此損失較小。”
左仲儀道:“不了,轉型陣痛難免,聖幫還挺得過去,畢竟漕運也不能亂,否
則危害甚廣,尤其那些單船戶,恐遭波及,現在宣佈,可讓漕幫安穩三年,何樂不
為!”
潘如虎道:“你可連漕幫弟子都收買了。”
左仲儀歎道:“可惜買不了石士寶等人之心。”
潘如虎道:“也別怪他,家人全死在滿清手中,仇恨自深,且慢慢化解為是。
”
左仲儀道:“甘鳳池、呂四娘她們最近可有活動?”
潘如虎道:“突然失蹤,至少未在江南活動。”
左仲儀道:“幸好末在江南,否則串通石小祖,忒也難以應付。”
潘如虎道:“雍正不該下令殺害呂留良一家人。”
左仲儀道:“做都做了,咱又能如何,幫四娘殺了雍正?那豈非自捅蜂窩,害
的更多人落難。”
潘如虎道:“我懂,但誰又懂經營者苦心。來,敬你三杯,一笑泯冤仇。”喚
來手下斟酒,連同風及時亦置酒杯。
左仲儀笑道:“好個一笑泯冤仇!”
三人暢飲而盡,前嫌盡釋。
左仲儀道:“若能和四小祖共飲此杯,當更過癮!”
潘如虎道:“希望有此一天!”
雙方再飲三杯,暢笑別去。
左仲儀、風及時甚快尋往寶王弘歷。
對方已靠在岸邊枯等,忽見兩人行來,切急道:“可回來了,叫人擔心難安。
”
左仲儀笑道:“說沒事就是沒事,寶爺該相信潘掌門能力。”
弘歷道:“我看他是夠格掌大局,但漕幫人多事雜,有的人未必聽他的,就像
那個石士寶,竟然敢暗算我等,實膽大包天!”
左仲儀道:“一切全是誤會。”
弘歷道:你不願我對漕幫有所偏見,我自瞭解,然若有人危害朝廷之安危,那
勸我即不妥。”
左仲儀暗歎暫時恐無法改變對方印像,不再勸言,道:“只要寶爺瞭解,激進
分子只有少數幾人,不能以偏概全即可。”
弘歷道:“我懂,會審慎處理。倒是你,連連受傷,犧牲甚大。”
左仲儀笑道:“成了‘幫’即是如此,不管是江湖幫派或蔽場組織,隨時可能
利益糾葛,偶受點傷不足為奇。”
弘歷惺惺相惜一笑,道:“商場上,你的確是王,不得不令人佩服,哪天仍得
向你討教。”
左仲儀笑道:“榮幸之至,我敢保證,天下商事交我掌理,必定讓大家多賺一
倍!”
弘歷笑道:“好氣魄!我等著瞧!”
雙方暢笑不斷,惺惜之心更濃。
風及時暗道:“若弘歷能登基為帝,聖幫將有無限空間,或是另一奇跡高潮吧
!”
忠心護主,與有榮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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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笑面】
聖幫和漕幫互鬥消息甚快傳回天臨居弘皙住處。
弘皙大歎可惜,雙方並未開戰,有失原設計本意。
兩日訓練笑口常開,嘴巴總也發酸,如此也好,懶得開口罵人,自覺氣質增加
不少,應能讓美女著迷吧?尤其文俏蜂,這蛇蠍媚樣美女,怎生不見了,否則總能
找她試試媚力。
想及文俏蜂,又把左仲儀恨上,辱罵不斷,任何氣質皆毀。
法醒喇嘛突地步入靜心殿,彌勒佛般笑聲頓展,“怎麼,要你放輕鬆,嘴含笑
,怎全忘了?”
弘皙急忙收起戾態,轉為假笑:“弟子怎敢忘了,只是想起左仲儀壞事,氣不
過,罵他幾句而已。”
法醒喇嘛笑道:“對!就是如此,連生氣罵人皆要笑,如此才是翩翩風度開始
。”
弘皙當真想笑:“就是罵人不帶髒字?”
法醒喇嘛道:“不錯!那又是另一種境界,慢慢來,你會爐火純青,然後還要
表現勤政愛民模樣。”
弘皙道:“如何勤政愛民?想來空空洞洞……”
法醒喇嘛道:“勤政恐暫時輪不到,愛民卻可行,只要人多的地方,摸摸小孩
孩子腦袋,有人缺錢,給個零頭,受到欺弱者,記著要教訓強者,諸如此類,慢慢
體會。”
弘皙呵呵笑道:“就是濟弱扶傾,行俠仗義?”
法醒喇嘛笑道:“你學得快,準是一國明君!”
弘皙陶醉一陣,仍回到現實,道:“可是我再怎麼玩,也教訓不了左仲儀。
法醒喇嘛道:“他的事,交由他人教訓即可,又如漕幫之斗,讓他損失遭運,
多搞幾次,必定整死他!”
弘皙道:“可另有妙計?”
法醒喇嘛道:“不是有個郭奇秀?此人連父親都敢殺,是大奸之人,自是可用
。”
弘皙不解:“大奸之人如何能用?”
法醒喇嘛道:“當然能用!大奸者必定貪婪記仇,你只要不是他仇人,自可用
他。當你成為他仇人,就該當機立斷除去,此乃用奸之道。”
弘皙道:“懂了,要如何利用他對付左仲儀?他已被趕出來,簡直跟落水狗沒
兩樣,且害我差點翻筋斗,倒想把他給宰了!”
法醒喇嘛笑道:“給他權勢,他會像一條狗跟著你,宰了可惜,至於對付左仲
儀,乃在前任聖爺和他兒子身上。”
弘皙道:“喔?怎說?”
法醒喇嘛道:“據調查,左海瑞乃在不得已下交出聖爺職位,他急於搶回來,
雖然聖幫規定傳了位即不能涉及幫中事,但總有例外,如幫中發生大事,左海瑞可
聯合其他人奪權,現時機已到,聖幫丟了漕運,那些失業漕船分子必引起不滿,只
要稍稍煽動,必定演及奪權事件。”
弘皙道:“好極!找郭奇秀去辦!”
法醒喇嘛笑道:“除了他,還有誰更合適?”
弘皙呵呵笑道:“師父的確足智多謀,有您在旁,實是樣樣皆通!”
法醒喇嘛笑道:“一國之君,就是要懂得謀略,有空我還得帶你走一趟笑臉之
旅,去向左仲儀、李衛、弘晝示好,讓他們莫名其妙,理親王怎變了樣!”
弘皙越想越得意:“妙哉妙哉!我現在就去安撫郭奇秀,來個笑臉之旅。”
法醒喇嘛同意下,他始離去。法醒喃喃自語而笑:“當一國之君有何難,可惜
少生幾年,否則允乃怎會失去帝位,含恨而死。”
一切在其掌握之中,法醒喇嘛笑得甚是暢快。
然另有一人則對他不悅,正是畫虎道士張虎皮,打從法醒喇嘛到來,他即受冷
落,且佛道一向互鄙,張虎皮已滿肚子怨氣,遲早將挑戰法醒,只是時機未到,暫
不動聲色罷了。
弘皙甚快找到後院禪房,郭奇秀除了受傷在此休養外,且因失勢備受冷落,極
於脫因而出,然卻苦無機會,尤其法醒喇嘛到來,弘皙竟然對共言聽計從,讓他頗
為吃味。誰知弘皙竟然突地造訪,讓他受寵若驚,趕忙拜禮回應。
弘皙一反往昔暴戾謾罵,換來笑臉迎人,縱使笑容帶僵,但至少是個開始。笑
道:“你可養好了傷?”得做到關心第一步,愛及子民。
郭奇秀甚不習慣,仍拱手回禮:“應該好了,對於前次府衙一事屬下甚感抱歉
……”
弘皙一笑置之:“別談它,縱使失敗,你還是有苦勞。”
郭奇秀道:“多謝太子爺……”縱覺不對勁,但能談開,未必不是件好事,“
不知太子爺可另有指示?”感覺對方似有所為而來,遂有此一問。
弘皙笑道:“不瞞你說,是有點事;聖幫和漕幫互鬥,左仲儀宣佈放棄漕運,
這可是天大事件,你得去找左海瑞,先讓他們鬥上一陣再說。”
郭奇秀聽及此,簡直找到明燈,目光頓亮:“是該通知,屬下立即去辦!”說
著拜禮欲去。
弘哲笑道:“等等!待我請你吃一餐再走如何?”
郭奇秀笑道:“不必了,早辦早妥,也好替太子爺分憂!”
弘皙笑道:“那快去快回,你可是我得力助手,一切小心!”
郭奇秀甚為窩心,拱手勁說道:“屬下省得!”深深一拜,掠飛而去。
弘皙摸摸嘴角,喃喃說道:“笑臉迎人這麼管用?早知就該笑了,隨便幾句就
能令人賣命,比什麼利器皆管用,好招!”
拿出隨身攜帶鏡子,照得笑口常開,牙齒發白。
左仲儀甚快回到聖幫,除了治傷,已請青逸飛算出漕運撤收,將損失多少銀子
,並擬出部署安排。
對於聖爺決定,聖幫弟子雖詫訝,但皆相信聖爺經營能力,並末引起多大驚變
,一切仍順其自然。
青逸飛當了帳房,首次接此重任,甚快算清後,已向左仲儀報告。雙方會面書
房,心有靈犀,相視即笑。
然想及正事,青逸飛仍急,道:“五百艘漕船停工,便是要貼上百兩銀,即損
失五萬兩,員工五千三百二十人,平均每人月薪三兩銀,得損失一萬五千九百六十
兩,至於漕船所舊大小艘平均一千兩,恐得貼五十萬兩,且米糧、銅鐵等商行補給
損失更大,三百萬兩銀跑不掉,此乃以收千萬營業額之一成計算,其他林林總總將
不少於六百萬兩以上,是個大數目。”
左仲儀道:“倒出乎預算…”站立而起,踏步而行:“我看得留下百船,幫為
聖幫自家商行補給,只要不接他貨,漕幫也無話可說,待海遠成形時再重新評估,
至於其他四百艘,請漕幫估個價,大概不至於太低,剩下的找包天星或劉吞金試試
,若能賣個好價錢,也可減少損失。
青逸飛道:“如此損失大約可壓在三百萬以下,只是人員變動,要辭退?那也
得安家費,數目可觀,若乾薪,又要支付多久?”
左仲儀道:“留了一百艘,至少可安頓一千人,剩下三千人,應可分發各處商
行或礦場,且看對方意願。造船那頭得安排多些,希望能快速造妥十艘,彌補漕運
之不足。”
青逸飛道:“那就是不辭一個了?”
左仲儀道:“原則如此,但無意願者,就讓他們辭吧!”
青逸飛道:“知道了,仁慈老闆。”
左仲儀笑道:“事情恐無此簡單,光是北京人員,要他們到南方來,恐也不肯
,其他地點亦雷同。”
青逸飛笑道:“找鄂龍啊!我覺得聖幫訓練的人,都是良材,鄂龍定喜歡,何
況既已合作,在北京弄個分行,也是正常。”
左仲儀恍然:“倒未想到此點,好吧,修書鄂龍,看他意願如何。”
青逸飛笑道:“剩下就是拍賣漕船一事,祝你成功!”解決麻煩事,也算替聖
幫立了首回業績,暢快無比。
左仲儀亦陪笑著,有些才女佳人作陪,忒也賞心悅目。
兩人正為細節做修正時,忽聞外頭傳話法醒大師求見。
左仲儀詫楞:“他來作啥?”
青逸飛詫道:“法醒一向神秘,且當年曾跟過允乃,後即失蹤,有人說他拜過
文覺國師當師父,但似乎有假,他跟弘皙可能一體,恐為弘皙事件而來。”
左仲儀道:“既然來了,總得接待,你要見他麼?”
青逸飛道:“他恐怕未見過我,認他一下也好,否則路上著了他道兒都不知。
”
左仲儀道:“那走吧,聽說他武功深奧難測,不知比起烈九蛟如何?”對其武
學亦深感興趣,想一窺究竟。”
青逸飛道:“你該不會跟他較量吧?”
左仲儀道:“當然不會!若想較量,也得在無人島上,聖幫廳前打鬥,豈非自
找麻煩。”
青逸飛這才放心,笑道:“那走吧!去瞧瞧廬山真面目。”
兩人遂並肩而行,直往前廳步去。
法醒大師坐定廳堂太師椅,觀賞聖幫古樸佈置,尤其內壁二幅龍騰九海圖,刻
得浪濤、青龍勾畫了了了,栩栩如生,實是罕見,應是出自名人手筆。
正欣賞中,左青二人已步入。法醒知覺,起身拜禮:“可是聖爺、青姑娘,老
衲法醒,幸會幸會!”尤其見著青逸飛,目光頓閃,一股驚艷幻起,暗道果真絕色
女子。
青逸飛詫道:“你認得我?”
法醒笑道:“京城億嘉票號首席帳房,誰人不知,幾年前有一面之緣,只是姑
娘忘了,現在應是聖幫?……”
青逸飛道:“他聘我當帳房。”
法醒喇嘛笑道:“左爺好眼光。”
左仲儀笑道:“全是緣份,大師請坐!”
兩人雖見法醒喇嘛笑的親切,和藹仁慈,然總覺其似乎刻意表現笑容而變成充
滿一股飄浮難以捉摸之淡淡邪意。
亦或是靈法修至後來,皆會出現如此邪異氣息。縱使只稍露些許,兩人感覺尤
其敏銳。
法醒喇嘛仍一臉祥和回坐,笑道:“聖爺該知老納此次前來,乃為不肖徒之事
吧?”
左仲儀道:“呢,有點意外!”
法醒:“他是急了點,犯了不少錯,老衲特地請他來向聖爺道歉,望您賞個臉
。”
“這……”左仲儀實未做好準備。”
法醒喇嘛道:“他已在門外候傳。”
堂堂親王竟然候傳,倒轟得左仲儀滿臉詫訝,不知對方耍何陰謀招法。
青逸飛臉色已變:“你們見吧,我可不想見他!”轉身欲走。
法醒喇嘛突地拜禮:“青姑娘莫要離去,弘皙確實已悔改,你見一眼便知,若
不順眼,大可離去。”
青逸飛冷道:“好吧,我倒看看他能變何花招!”停步未動。
法醒喇嘛道:“多謝!”轉向左仲儀:“不知左爺肯否賞臉?”
左仲儀道:“既然來了,談談也好!”遂同意傳人進門,法醒道謝不斷。
風及時暫任總壇總護法,由他傳令,不久赫見以弘皙謙卑有禮行來,玉扇亦不
敢耍搖,插於後頸,雙手拱著,似卑臣見皇上,走得極見龜模龜樣,一張臉笑得甚
假,卻是嘴開牙現,硬張得可以。
忽見青逸飛,弘哲心神暗顫,原來美女躲至此,讓她逃過掌心,實是可惜。然
邪念一閃即失,畢竟發現笑容特別管用,當極力使用,至於搶回美女一事,待跟師
父商量後再說。遂仍謙卑行來,大禮一拜,道:“在下一時中邪,做出危害左爺和
青姑娘一事,尚祈見諒!”
左仲儀眉頭一跳,對方瞧來甚假,怎肯做此犧牲,不知葫蘆裡賣的何藥,一時
不知如何應對,直打哈哈。
青逸飛則瞧來噁心,冷道:“當真悔改麼?下跪讓我瞧瞧!”
弘哲暗詫罵道:“賤女人,哪天姦了你!”然笑臉仍在,只是較僵,呃呃瞧往
師父,想得到暗示。
法醒笑道:“既是認錯,下跪亦屬應該,親王身份只是假像,徹底悔改,方得
愉悅解脫。”
弘皙暗道也罷,反正是演戲,能整得對方相信才是高招,當真雙膝一彎,吟地
落地,嚇得青逸飛花容失色,你你你叫個沒完,左仲儀亦楞,趕忙一道勁送來,托
住弘皙,急道:“王爺毋需如此,我等原諒你即是。”
弘皙暗喜,效果的確棒透,仍裝模作樣,歎道:“我是真的—悔改,望左爺、
青姑娘原諒,就讓我磕三個響頭謝罪吧!”當真想磕去。
左仲儀顧不得起身,硬將他給扶起,.急道:“王爺夠了,再跪下去,傳出外
頭,聖幫將聲譽受損。”
弘哲不知所措:“這這這……”轉向法醒,想徵得指示。
法醒喇嘛笑道:“看來聖爺已原諒你了,那就免去磕頭吧,免得傳言滿天飛,
讓聖幫形成負擔。”
弘哲道:“是!”當下再深深拜禮,立於一旁。
左、青二人被弄得啼笑皆非,原以為弘皙只是作樣,誰知連下跪都做了,若說
不悔改,總也說不過去,難道是法醒逼迫,對方迫於淫威始做出不願之舉?但瞧來
又不甚恰當,弘皙竟然笑的帶黠,此又非受逼所能洩露痕跡。
兩人當真迷惑難解。
左仲儀可不敢失禮,登時賜坐,弘皙不肯,但在法醒示意下終坐下,仍道謝連
連。
法醒喇嘛笑道:“希望一切誤會解去,來日將成為膩友。”
弘皙笑道:“不知是否有此榮幸?”
左仲儀笑道:“好說好說,只要王爺真心悔改,在下豈有拒人千里之理!”
弘皙笑道:“多謝聖爺,在下必不讓您失望。”
法醒笑道:“看來道歉一事應無問題了,接下來老衲另有請求,不知左爺可否
同意?”
左仲儀道:“大師說說看,只要在下能辦到,必定答應!”
法醒笑道:“其實也非難事,曾聞左爺武功蓋世,可否賜教幾招,老衲對江南
武學一向好奇,卻不得其門而入,此次良機難得。”
青逸飛暗罵:“狐狸尾巴露出來了!”
左仲儀干聲道:“傳言可能有誤,在下武功平平,不足一提!”
法醒笑道:“只是切磋,無傷大雅。”
左仲儀道:“好吧,但恐獻醜了……”
青逸飛急道:“不行!他受了傷,不能動武。”
弘哲暗斥:“小賤人,敢情愛上他,哪天剁了它,讓你成寡婦,再姦了你!”
法醒笑道:“既是切磋,當然不傷身體,點到為止,姑娘大可放心。”
左仲儀起身道:“大師請賜招吧。”運足真勁以對。
青逸飛見已阻止不了,只好運功護守,道:“自個小心。”
法醒亦慢慢起身,拱手道:“那老袖獻醜了!”雙手合十,是氣妻時流動,勁
道暗浮。
左仲儀暗道好內勁,不敢大意,功行極限以對。
法醒笑道:“招法不多,只有一招“如來獻掌”,左爺小心了!”掌勁一翻,
既平淡且無無息,然左仲儀卻感受莫大壓力,似乎任何躲閃皆逃不出掌勁範圍,只
好強出一拳,硬往怪掌頂去。
掌拳碰罷,叭然細響,不動聲色,卻見右側弘哲、左側青逸飛驟被狂風掃中,
發掠衣翻,掃得幾乎快往後倒。待要強力反擋,勁風吹過,變得詭異無聲,靜得可
怖。
青逸飛急於知道結果,然雙方仍靜止不動,實無跡可尋,不禁焦急:“左爺,
比完了?”
此時法醒突地收招,從容一笑:“左爺好功夫,一式無敵神拳恐當真天下無敵
,老衲佩服之至。”
左仲儀亦收招,雙手抱拳道:“大師佛掌才是天下無敵,在下甘拜下風。”
法醒笑道:“毋需客氣,咱下次再比劃比劃,心願即了,就此告辭。”
左仲儀道:“不再多坐一會嗎?”
法醒笑道:“不必了,我且要帶弘皙前往總督府道歉,時間恐不多,得先行一
步。”
弘皙笑道:“是該向李總督道歉,甚至寶親王,我負他太多了。”
左仲儀笑道:“你倆是該該談談!”既是如此,也不便留人,遂喚來風及時送
客。
法醒禮貌而退,弘皙則臨行時仍瞄青逸飛一眼,目光終泛邪,但一閃即逝。
青逸飛頓覺噁心,不理他,等兩人退去後,急忙奔往心上人,急道:“鬥得如
何?”平分秋色,還是未沾上邊?”
左仲儀苦笑:“怎未沾上邊,這老狐狸功不可測,差點被他震得吐血重傷,瞧
我的手。”右手抬起,始終握著拳頭。
青逸飛道:“拳頭頂硬啊!”
左仲儀苦笑道:“打不開!”
青逸飛詫楞:“當真?”抓過手,想將手指一根一根扳開。
左仲儀急道:“勁道小些,免得斷去,那傢伙震僵我拳頭,還好擋了下來,否
則整條手臂恐被廢了。”
青逸飛嗔道:“明知他武功厲害,還跟他比。”
左仲儀苦笑:“沒辦法,不比,他不肯走。”手指已被扳開,且經揉搓,舒服
許多。
青逸飛道:“到底是啥功夫,這麼厲害?你能接下他幾招?”
左仲儀道:“佛門硬功夫,當然厲害。至於能接幾招,我也沒把握。又如烈九
蛟,卯起勁來斗,不到十招就完了。”
青逸飛道:“他比起烈九蛟,誰厲害?”
左仲儀道:“各有千秋,不過烈九蛟功力應更勝一籌,光比年齡也贏他。”
青逸飛稍安心,畢竟斗烈九蛟能活命回來,法醒大概也要不了他的命。道:“
不知兩個笑面虎耍何心機?竟然跑到聖幫道歉,還下跪!”
左仲儀笑道:“我也摸不著頭緒。”
青逸飛道:“難道他們改變策賂,想拉攏聖幫?”
左仲儀道:“他們拉攏的不只是我,連李衛、弘歷也要拉攏,否則怎急著要去
見他們。”
青逸飛道:“這就奇了,弘皙和弘歷分明死對頭,怎湊在一起?”
忽見柳碧璣溜出來,斬金截鐵說道:“法醒不是好東西,當年他護持廢太子允
乃時,且常暗殺康熙皇,當時未出家,外號“笑裡藏刀”,本名為卓不全,現在竟
然搖身一變為法醒,看得了妖邪佛法,海寧聖爺曾特別指示要防此人。活該他來聖
幫,我一眼鄧看出他那副假耳朵,上頭光,下耳利用錘子拉長,剃了光頭也難掩飾
。”
左仲儀道:“姥姥既對他甚為瞭解,可知他到江南有何目的?”
柳碧璣道:“定是大陰謀,否則他不會親自出馬,且跟帝位有關。上次輔佐廢
太子失敗,現必顧全力護持弘皙登基。”
青逸飛道:“那會是去暗算弘歷?”
柳碧現道:“若要暗算,則不可能去拜訪、認罪。在我看來,他在緩和情勢,
然後伺機而動。”
左仲儀道:“再動也是弘歷,得護著他才行。”
柳碧璣道:“還有聖幫,否則他毋需來拜訪,別忘了,他以前外號笑裡藏刀,
殺人不見血,詭計特多,不得不防。”
左仲儀笑道:“多謝姥姥忠告。”
柳碧璣自得一笑:“老歸老,還是有利用價值!”心念轉處:“派個人日夜查
他,總得弄個水落石出。”
左仲儀當然知曉她指的是誰,當下應允,道別兩人,逕自尋找丁幻去了。
青逸飛擔心道:“如此厲害對手,竟把聖幫當目標,實叫人防不勝防。”
柳碧璣道,“放心!你那個聖爺郎君,他可具備了左家優良傳統,就是有一股
無入能及拼勁,整不倒、打不死,我管他叫不死金剛,任誰惹了他,准吃不了兜著
走!”
青逸飛乾笑:“和姥姥談話,總讓人信心十足。”
柳碧璣挽著她,往後院行去,愛若女兒道:“你可跟我一樣,年輕時既漂亮又
聰明,所以才會選入聖幫,當然你好一點,當了帳房,我卻是當了丫頭,但都是一
樣替聖爺辦事者,年輕時我亦甚多人追,卻都不中意,但中意聖爺又不敢開口,所
以誤了青春數十年,現在想來實是後悔,故姥姥勸你,該下手即下手,管他是誰,
也不必負擔太多,就像劉光霞和弘歷,為了他們而放棄自己幸福,後果即若我老太
婆,虛度青春,後悔莫及,現在想好好談場刻骨銘心的戀愛,恐也得來世了!”
青逸飛感覺出姥姥心中之悔之無奈,“虛度青春”四字如利刀捅心,實不敢想
像年邁時會像姥姥如此孤苦伶仃。揪緊姥姥繭手:“我懂!”
柳碧璣笑道:“那就好,女人青春只有一回,空磋陀有何意思。”兩眼已含淚
,這卻是一生不懂抉擇換來代價。
青逸飛頓覺全身冰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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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王親】
左仲儀甚快於劉吞金地盤擠沙丁魚之漕船上找到了丁幻。丁幻暗中派來監視劉
吞金狀況。對聖爺親自前來,嚇了一跳,賊腦袋縮了又縮,乾笑道:“不是說好不
聚頭嗎?”
前次讓李衛逮去,差點掉頭一事,讓他刻骨銘心,為避免嫌疑,雙方暫不見面
為佳,如今聖爺卻破了戒,讓他覺得意外。
左仲儀笑道:“弘皙突然變善良,還向我下跪,一切又變得莫名其妙,所以你
也可以莫名其妙再跟我聯絡了。”
丁幻搔搔頭:“聽了也是若名其妙,那就莫名其妙隨緣啦!”奴才式膩笑著,
讓人瞧來窩心。
左仲儀忍不住搔他腦袋:“若非你對扒私秘有興趣,我倒不忍讓你東險西混,
咱可是共同苦過來,少了你怎麼辦?”
丁幻乾笑道:“爺能疼就好啦,丁幻死而無憾!”
左仲儀笑著,拿出燒刀子烈酒:“記得去年冬夜在北京城,咱竟然輸個精光,
只剩這罐酒,你一口,我一口地搶著喝。”
丁幻笑道:“記得啊!你得讓我一支手。”話未說完,登時搶去,左仲儀未耍
功夫,全憑身手閃躲,兩人掙得面紅耳赤,甚至扭打一團,終把烈酒給喝個精光,
雙雙倒向天,舒爽已極。
左仲儀道:“若非任了聖爺,責任在身,我倒懷念當年縱橫天下日子,無掏無
束,想幹啥就幹啥,還可以偷窺后妃洗澡!”
丁幻呵呵笑道:“別亂說,會掉頭的,呵呵!活該她們跑到我們的溫泉,也怪
不得我們啦,以後不知是否仍有爽日子?”
左仲儀道:“等聖幫安定後,咱固定每年抽出春夏或秋冬兩季,流落風塵。”
兩人天南地北聊得起興,難得放鬆自己。直到另有漕船經過,丁幻突地警覺,
恢復正常窺探,隨又搖頭:“不是劉吞金的船。”
左仲儀亦恢復鎮定,問道:“他們全數失蹤?”
丁幻道:“剩下不多,我後來扮成他們失散多年的手下,前去探消息,才知劉
吞金躲到蘇州去了。”
左仲儀道:“蘇州也是大城,油水不少。”
丁幻道:“不過對方似仍不諒解聖爺您,他不斷替劉光霞找對像,卻未配對成
功。”
左仲儀輕歎:“是我辜負了她!”
丁幻道,“我也有責任,亂簽賣身契。”
左仲儀甩甩手,爽聲道:“不提這些,改天再去拜訪就是,這個結遲早總得解
開,你先去的打探弘哲和法醒,這兩個傢伙竟然一反常態,四處去向人家道歉,還
向我下跪,其中必有問題!”遂將經過說一遍。
丁幻道:“照此看來,確有問題,是該查明……”
左仲儀道:“小心法醒,他功力已通玄,且在我之上,我跟他對了一掌,拳頭
差點震碎,你只能遠處查察,免道不測。”
丁幻額首道:“我會小心!又如對付烈九蛟一樣……”想及什麼,問道:“你
說他以前叫“笑裡藏刀”卓不全?”
左仲儀道:“沒錯!姥姥一眼即看穿。”
丁幻道:“有了名字,就能摸透他的底……”
左仲儀道:“暫且毋需把個人摸清楚,仍以查出他們目的為何,那是首要者。
”
丁幻道:“懂了。”
左仲儀笑道:“還有,喝酒別辦事,准你休息半天。”
丁幻於笑道:“遵命!”
兩人相視而笑,真情盡在不言中。
法醒和弘皙已往總督府行去。
對於方纔和左仲儀比功夫,弘皙興致仍濃:“師父,你這一掌,誰贏誰輸,我
怎看不出來?”
法醒笑道:“當然是為師贏他,不過他是我所碰到武功最高一個。”
弘皙道:“有多高?”
法醒笑道:“一派宗師之界總有,武功札實,動作靈巧,竟能以拳代掌,佔了
不少便宜,否則以掌代掌,准吃苦頭!”
弘皙道:“那又如何,手下敗將,不足懼,你想達此境界,跟為師苦練亦可!
”深深吐氣,藉以調理波動內息。
弘皙道:“那要下多少苦功?倒不如師父佑我來得實在。”
法醒笑道:“既要如此,那就安心當你的太子爺吧!不過屆時在總督府時,能
少說太子爺三字即少說。”
弘哲道:“知道了!”
法醒忽見一位年約六十之舉杖老婦行來,靈機一動,道:“快去扶她!”暗中
用勁震擊拐杖,老婦打跌,唉呃驚叫欲撲地面。
弘皙原是瞧著老婦完好如初,不清楚師父喊話意思,誰知話方喊完,老婦即出
狀況,暗詫:“莫非師父能未卜先知?”並未發現用勁擊拐一事。在極力表現勤政
愛民下,終快步扶去,急道:“老婆婆您可傷著?”
老婦驚魂甫定,感謝連連,由於弘皙穿得錦褂,並非蟒袍,老婦不知是位親王
。
法醒則湊上前笑道:“你好福氣,理親王扶著你呢!”
姥婦詫道:“理親王?王爺麼?”弘皙含笑以對。老婦駭極,又要下跪拜禮,
弘皙急忙扶住,笑道:“毋需如此,你能平安就好了!”老婦欣喜而笑,拜禮不斷
,弘皙這才彬彬有禮而去。
老婦怎知作假,一勁兒猛點頭,直道好親王好親王,聞著手,竟有親王味道,
走的虛榮不少。
一路上弘皙又助得一名八歲小女孩,以及一名乞丐,皆博得好親王名聲,消息
總得傳開,弘皙將漸受歡迎。
法醒笑道:“就是如此,親民近民,總獲支持。”
弘哲笑得爽心:“果然好招,對付青逸飛恐也管用吧?”
法醒笑道:“任准皆管用。放心,她遲早是你的。”
想及美人,弘皙笑不絕口。
總督府已近,法醒道:“現在先對付李衛這干人吧!”
弘哲道:“是極!”將放浪姿態收回,裝出謙卑有禮姿態,行徑總督府,拜禮
道:“我是弘皙,能否拜見李總督和寶親王、和親王?”
守衛道:“弘皙?”一時想不起對方是誰,忽見其錦褂珍貴,再一億及,駭然
道:“理親王?”就要下跪,弘皙扶著他,笑道:“不必跪禮,煩請通知。”
守衛掉命似地快速奔去,直喊著:“理親王來啦!理親王來啦!”賸餘衛兵豈
敢擋路,趕忙迎於公堂上,弘皙始終不坐,法醒含笑而立。
不到幾分鐘,李衛、寶親王詫然趕來,不知理親王突地造訪,所為何來,冷斷
天則暗中護守外側,免遭意外。
公堂上雙方相見,李衛乍見法醒,更形詫訝,連此高僧皆出動,登時想行大禮
,弘哲急道:“總督毋需如此,我是來道歉的。”
李衛詫道:“道歉?”
弘歷亦覺不可思議,一向跋戾之人也懂得道歉然弘皙當真拱手行大禮:“昔日
冒犯,皆時我知所致,尚請總督,寶親王見諒。”
如此怪異行徑,弄得兩人不知所措。
法醒笑道:“理親王經我曉以大義後,終知錯,特地前來道歉,兩位應知他的
誠心。”
李衛從怔詫中醒來,已較恢復鎮定,笑道:“知錯能改當然好,實是大清之福
,理親王請上座。
弘皙道:“不敢,公堂上實是憋扭,可否到內院較無拘束,且我也想見和親王
,總是自家兄弟。”
李衛笑道:“有何不可!”
終引路,帶往後院“千秋閣”伺客,弘皙始終不肯坐主位,故兩排面對面而坐
,閒話家常之際,弘皙總是歉意連連。
李衛總覺虛情侶意居多,暗討方莫非想討好自己,也好在皇上面前美言幾句,
然秘詔早送出去,此忙可幫不了,虛與委蛇即是。
弘歷亦覺弘皙突轉變,雖是歉意連連,卻誠意不足,作態罷了,然其若不鬧事
,總也對大清皇室顧著面子,應著他便是,故仍以禮待之。
至於法醒則不斷流連於弘歷,揣想著這位頭號敵人,遲早要扳倒他,遂笑道:
“皇上封你為寶親王,看是預定傳帝位予你了。”
弘歷急道:“不敢,理親王才是太子,他且有秘詔為證。”
弘皙道:“我怎有資格接帝位,得把秘詔退予皇阿瑪,還是由你來接最為恰當
。”
弘歷仍客氣推辭,外頭忽有聲音傳來,冷道:“誰也接不了,大清江山,非我
莫屬!”一臉驕抗傲岸之和親王已步入廳堂,身著華貴金褐色褂袍,儼然九五之尊
,道:“弘皙你是廢太子允乃一族,早已過氣,哪有資格接帝位。至於弘歷,你本
姓陳,乃漢女私生子,怎可統治大清江山,別妄想啦!”
弘歷聞言錐心直鑿,此乃他永遠心中的痛,傳言自己乃海寧陳家小姐所生,雖
皇阿瑪極力否認,但不是空穴不來風,到底有多少真實性?此事一直忌諱於心,原
以為可掩飾,只要被提出,總覺突然失去了宗親,天旋地轉,似若大限末日,甚不
舒且臣。
李衛冷道:“大膽!宗譜記載為李聖惠皇后鈕桔祿氏之親生子,你倒是胡言亂
語!”
弘晝黔笑:“皇上耍此伎倆,輕而易舉!”
李衛怒道:“大膽!你這是犯了件逆之罪!”
弘晝呵呵笑道:“事實就是事實,去奏請皇阿瑪砍我腦袋啊!”摸摸脖子,似
不想要了。
李衛冷道:“你自認皇上寵你,即可胡作非為,實不懂惜福,有辱皇恩!”
弘晝笑道:“我只是提醒四哥,好好當個寶親王,老是提太子一事,忒也引人
不爽!”
弘歷道:“我沒提……”
弘晝道:“心裡想也不成,有本事去證明自己身份,杆在這裡做白日夢,恐是
一場空。”
弘歷心情沉重,他是想證實一切,但若屬實,怎堪打擊。
李衛斥道:“遲早你會報應,意如此對待寶親王!”
弘晝笑道:“那又如何?難不成也想砍我腦袋,來啊,掉了頭也不過碗大個疤
!”
李衛氣得七竅生煙,卻拿他沒辦法,畢竟奏得十數次,皇上總暗示他當不成太
子,已是可憐,讓他發洩也是應該,什麼弘晝性情不差,只是鬱悶難伸,發洩了即
沒事。然屢次胡鬧,豈非傷及寶親王,李衛卻此皇親之爭難以使力,故常恨得咬牙
切齒。
法醒瞧及內斗效果甚佳,暗自竊笑,只要斗垮兩人,何患弘皙能不登基,今日
是來對了。
弘皙則和藹勸架:“全是兄弟一場,何必分彼此,且皇阿瑪仍健在,談此事未
免還太早。”
弘晝道:“沒錯,但就是有人要談,你也差不多,聽說還弄了秘詔,四處招搖
,秘沼在哪?拿來瞧瞧!”
弘皙乾笑:“傳言有誤。”
弘晝道:“是麼,怎鬥得風風雨雨,還派人暗算寶親王?呵呵!要殺殺我才對
。”
弘皙道:“一切都是誤會!”
弘晝道:“敢做不敢當麼?弘歷受傷豈是假的!”
弘哲仍極力否認,卻已言拙。
法醒道:“以前是有誤會,打打架在所難免,但動刀殺人,定非理親王所為,
而打架一事,理親王已道歉,此事該了了,至於和親王想當太子,理親王必樂觀其
成。”
弘晝笑道:“當真?”
弘哲道:“只要皇阿瑪立你為太子,我當然全力支持。”
弘晝笑道:“這才像,不若寶四哥,老是以儲君自居,想來即讓人不高興!”
弘歷面紅耳赤:“我哪有!”
弘晝邪笑道:“司馬昭之心,人人皆知。呢!在此論及此事,忒也無聊;我可
要去雲遊追逐去了,兩位慢慢爭吧!”說完玉扇一刷,瀟灑而去,臨出門仍傳狂妄
笑聲,聽來甚是刺耳。
弘皙歉聲道:“引起此事,甚感抱歉。”
弘歷道:“不關你事。”
法醒道:“和親王太狂妄自大,皇上必不敢立他為太子,寶爺您大可放心。”
弘歷道:“不談此事,不談此事!”心情頹喪不已。
李衛瞧得不忍,道:“理親王、法醒師父,時候也不早了,我等另有公事待辦
,無暇作陪了。”
法醒時起身,拱手道:“啊啊啊!誤了公事可不好,就此告退。”弘皙亦跟著
起身,拜禮而退,走得雖是謙卑,心頭卻笑抽腸,年紀招耍來果然效果忒佳。
弘歷心情沉落谷底,道:“我當真是漢人私生子?”
李衛道:“豈有此事,莫要胡思亂想!”
弘歷道:“但傳言為何如此真實?”
李衛道:“那是有人故意中傷,別中了他們詭計,尤其是弘晝!秘沼都寫著你
,有何好懼?”
弘歷道:“但弘皙也有一分,何況秘詔隨時能改啊!”
李衛道:“皇上派休位居要職,甚至任職軍機處,親自和鄂爾泰到雲南平亂,
這豈能假得了?握有兵權,等於握有一切,皇上苦心莫要辜負!”
弘歷知皇上所為,一切似乎都護著自己,否則自己豈會如此幻患。然弘晝出現
。以及弘皙秘詔?又攪亂他信心:尤其私生子一事早困惑已久,心下一橫:“我得
到海寧陳家查一查!”
李衛一份,急道:“千萬不可,你這一去,豈非越描越黑?”
弘歷道:“可是不做個了斷,豈非永遠不得安心。”
李衛道:“有些事碰不得,你確是親王,我敢保證。”
弘歷道:“我是關心我娘是誰?若真如弘晝所言,豈非傀對親娘二十餘載,何
等殘酷!”
李衛一楞,歎道:“你何苦作繭自縛?宗譜已登清清楚楚,你如此懷疑,又豈
對得起皇后?”
弘歷道:“就因如此,更該查明真相。”
李衛道:“好吧!要查即查,卻也不是現在,等你登基後再查,任何屁事全無
,否則自惹麻煩,實划不來。你別忘了,弘哲突然來此,挑起你身分之議,總有目
的,照我看來,正是要慫恿你至海寧去查此案,如此正中圈套,不得不防。”
弘歷暗楞,李衛說的沒錯,此局恐又是弘皙所高計,然若屬實,怎對得起親生
母親?一時進退維谷,掙扎不斷。
李衛道:“換個方式,我請左爺手下那個密探丁幻,前去查探,他功夫一流,
總能找出經一索,屆時有了準頭,咱再去不遲。”
弘歷欣急道:“可!快通知他去辦事。”
李衛笑道:“急不得,隨說隨做,連左爺也將起疑,咱得不露聲色,方不致受
傷。”
弘歷道:“左爺也靠不住?”
李衛道:“不是靠不住,而是寶爺越在乎,將讓他信心受打擊,你若不想接帝
位倒也罷了,但想接帝位,有責任讓他相信你,且全力擁護你,莫為了此雞毛蒜皮
事即亂了方寸,他將對你信心大打折扣。”
弘歷頓有警惕,歎道:“想當個皇子,竟也負擔不少。”
李衛瞧他已聽進去,安慰道:“皇上和皇后貞操是不容置疑,尤其在未登基之
前,你得好自為之。那弘哲不是在法醒調教下突然作轉變,其目的何嘗不是為帝位
而來。弘晝狂妄亂撞,根本難得眾心,遲早要出局。”
弘歷領首道:“懂了,多謝總督提示。”
李衛笑道:“能懂最好,省了我不少擔心,你現在且保持原態,不管弘晝如何
挑起私生子情節,千萬別落入其圈套,畢竟你都不信皇上,誰還能相信此事是假,
其他查探工作,交予我來處理即可。”
弘歷道:“多謝幫忙!”自覺應多相信皇上才是,身分之爭且待有所證據再說
,整個情緒總算穩定下來。
李衛道:“你去休息,我去轉轉,看看能否碰上丁幻,要他及早辦事。”
弘歷同意,送走李衛後,回房休息,雖說不在乎身世,然卻滿腦子漢人美女姑
娘幻影,喃喃說道:“若我娘是漢人,她長得何種模樣?”越是幻想越難捉摸。
李衛只是外頭轉轉,瞧瞧弘哲等人在耍何花招,他根本未尋向丁幻,畢竟有關
弘歷身世,他多少知曉一二,原是他乃雍正跟前小廝,長混至今,怎可能不知此事
,然事關重大,豈能亂說,唯待時間拖長,一切待成定局再說。
李衛喃喃說道:“是誰生的還不是一樣,總是雍正之子!”
說完,逕往弘哲後頭跟去,待發現對方乃前去找程元章巡撫,想來必定故計重
施,已無跟監必要,始轉往各處查探情勢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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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謀變】
匆匆數日已過。
郭奇秀探知左海瑞父子移往蘇州定居,故已尋來。
蘇州乃清朝四大商城之一,號稱“四聚”,北則京師,南則佛山,東則蘇州,
西則漢口。故蘇州繁華盛於杭州,素有評語:“商賈輻揍,百貨齊聚,上自北京,
下至兩廣,遠及重洋,貿易之盛甲於天下。”此原是聖幫重鎮之一,然因聖幫總壇
設於杭州,左仲儀原即有意帶著弘歷前來參觀,可見東海蘇州城之重要性。
左海瑞被趕出杭州後最佳落腳處即是蘇州,他且用了私蓄買下一處豪宅,題為
“瑞勝堂”。其含意取自己“瑞”字,及兒子“勝”字,合併解之則復興得勝之意
。
他雖無法干涉聖幫之事,但扯關係、套交情總是有的。故和兒子混於蘇州,總
覺離聖幫不會太遠,且跟蘇州分舵副舵主連日珍膠情匪淺,原是連日珍乃左海瑞其
妻之小叔,有了裙帶關係,左海瑞特別提拔他,現在倒也換來另一反哺之恩。
有了連日珍關係,瑞勝堂在蘇州倒還體面,不致淪為門可羅雀局面。
忽聞郭奇秀奇門,左海瑞暗驚,對方被逐出聖幫消息已傳千里,他可是聖幫前
幫主,若沾上了,恐也替兒子留下麻煩,得仔細考慮接或不接客。
郭奇秀早想及此問題,故上門即道:“左仲儀把漕運搞垮了,這是左爺最大機
會!”
左海瑞乍聞消息,驚訝不已,這小渾蛋不是把聖幫搞得有聲有色,且把鷹幫鬥
得慘兮兮,怎剎那間把漕運給搞垮了?在極俗知曉內情,終接見於風雲閣密室中。
道:“說吧,他如何搞垮漕運?”
郭奇秀道:“他和弘歷串通,想滅漕幫,誰知事與願違,反被漕幫圍困,在貪
生怕死下讓出漕運保命,棄聖幫利益於不顧!”將事態說得添油加醋。”
左海瑞嗔道:“好大膽子,漕運乃聖幫性命線,怎可拱手讓人,他可準備要回
來?”
郭奇秀道:“一個月之內撤守,全數拱手讓予漕幫,只顧當他龜孫。”
左海瑞喝道:“如此膽小之人,怎夠資格當聖爺!”
郭奇秀道:“這正是我看不慣他之原因之一,且他害死我爹,實是可惡,故前
來投靠爺您!”低聲道:“漕運有五千人手可用,只要獲得他們支持,足可逼左仲
儀交出聖爺一職!”
左海瑞目光一亮:“倒是機會……可是他們豈會聽我的?”
郭奇秀道:“不試怎知,至少失敗了,頂多回到原點,毫無損失。”
左海瑞頻頻點頭,直道有理有理。心念轉處仍道:“可是那個寶親王不是太子
?有他挺著,倒難辦事!”
郭奇秀道:“錯了,真正太子乃是弘皙,秘詔我都瞧見了,且此次任務就是他
派我前來,擺明的就是要消滅左仲儀和弘歷,爺,這是千載難逢良機,只要您登高
一呼,必水到渠成,奪回大權!”
左海瑞邪笑道:“的確好機會,卻不知時間可有安排?”
郭奇秀道:“只要聯合漕運弟子後,即可逼宮,且越快越好,理親王早已備妥
待戰。”
左海瑞邪笑不斷,突來機會成是難得,得好好把握凝聚實力反撲,心念一轉,
道:“你覺得劉吞金如何?”
郭奇秀詫道:“他?他已到蘇州了?”
左海瑞道:“在上海,近得很,故常跑蘇州。”
郭奇秀道:“爺怎有此一問,您和他有所交往?”
左海瑞道:“劉吞金為他那醜女兒傷透腦筋,原想在蘇州覓得如意郎,結果一
個也看不上眼,主意遂打到勝超身上,談了幾次,但勝超嫌丑,始終不肯答應。”
郭奇秀暗斥這老醜女,當時竟然救助左仲儀,否則早把他給料了。但雖知對方
有嫌隙,然目前以扳倒左仲儀為主,亦該利用劉吞金勢力,至於自己,暫時避去就
是,遂道:“劉吞金和左仲儀鬧翻,正可聯合他對付聖幫,至於是否嫁娶,並非大
不了之事。”
左海瑞想想也對,別人娶個三妻四妄乃是正常之事,若嫌劉光霞丑,娶過門後
,將她冰起來即可,故已決定和劉吞金談談。
郭奇秀拱手道:“不知爺有何差遣?”
左海瑞道:“你拿我信物,到漕運分舵轉轉,且放出風聲,看能聚多少人,咱
再擬定逼宮之計!”說完拿出隨身玉戒,郭奇秀接過手,見得翠綠玉面刻有“瑞”
字,正是其信物,已拜禮而去,畢竟煽風點火之事,他最在行。
左海瑞忽又吊高嗓子喊道:“事成了,你就是聖幫大總管!”。
郭奇秀回應道謝,然卻暗虐直笑,自己要的是宰相之權,聖幫已算不了什麼。
飛奔而去。
左海瑞盤算後,往兒子住處行去,轉行百餘丈,已抵“第一樓”,左勝超正在
調戲新聘丫頭,兩人追逐花園,笑的挑邪暖昧。左海瑞暗斥沒出息,冷聲喝道:“
你你不是在練功?”
左勝超乍見父親,慌張杆立,急道:“是在練功,輕功!”丫頭則僵愕當場,
不知所措。
左海瑞擺擺手要丫頭離去,始往左勝超行去,冷道:“要你勤學,老是荒廢!
”
左勝超干聲道:“沒有!”
左海瑞道:“喜歡追女人麼?劉吞金之女怎不追?”
左勝超道:“她?見鬼了,我才不要!”
左海瑞道:“非追不可!機會已來了!”將左仲儀搞垮漕運一事說明,且要借
重劉吞金勢力一事說明。
左勝超乍喜:“奪回聖爺有望了?”隨又無奈:“靠自家勢力已夠,怎還搞此
裙帶關係。”
左海瑞道:“有他幫忙,更能成功,因為聖幫欠他千餘萬金,只要抽出,頓生
問題,咱可不費吹灰之力接收聖幫。至於女人一事,娶了又如何?冰起來就是。”
左勝超無奈道:“既是權宜之計,我且照辦就是,只是聽說劉光霞兇得很,連
她爹都不甩,能否制住她,可不敢保證。”
左海瑞道:“盡力而為就是。”
兩父子約定後,取得默契,遂換得體面農袍,逕往吳淞江,再放船至黃浦江口
,終見劉吞金特地換得體面之豪華巨船。
兩父子說明來意,劉吞金大喜,接於船上,順便打量左勝超,雖其臉面凹洞不
少,且現戾氣,但總歸是未來聖爺接班人,女兒既然喜歡聖爺,弄一個給她便是。
劉吞金設得簡單酒席,宴請兩人後,始談正事,道:“娶我女兒,則幫你們奪
回聖爺職位。”
左海瑞大喜:“劉兄爽快一句,在下佩服。”
劉吞金笑得金牙燦爛,道:“不過,得追上我女兒才行。”
左勝超道:“不是她迫您來相親的?”
劉吞金笑道:“不,是我追她相親,當然我會幫你。”於是將女兒喜歡裁縫、
作菜、吃番茄等事說清楚,“另外她需要體貼細心男人照顧。”
左勝超一一銘記於心,暗付:“一個醜女人毛病還不少。”
劉吞金道:“她在附近彎月口作夢發呆,你最好不期而遇,我試過,硬逼她鐵
定不成,且你得把錦衣換下來,穿上布衣,我已備妥,換了之後快去吧!”伸手一
招,手下已送來素灰色布衣。
左勝超無奈,只好換下,連同珍貴飾品全摘除。劉吞金又交代她在失戀,莫要
觸動左仲儀一事,較為保險。左勝超應是,隨即離去。
劉吞金這才轉問左海瑞:“怎突然答應了?哪根筋讓你想通,亦或聖幫出了大
事,讓你有機會反擊?”
左海瑞道:“他把漕運搞垮了,已斷聖幫命脈。”
劉吞金冷道:“這也算垮?是他故意退出,他想搞的是海運,還找我合作過。
”
左海瑞一楞:“那傳言是假?他和漕幫幹上也是假了?”
劉吞金道:“據我所知是真的;但不至於產生多嚴重後果。”
左海瑞道:“可是郭奇秀怎說漕運弟子個個反了,可聯合推翻左仲儀?”
劉吞金目光一閃,呵呵笑道:“又是那個大壞蛋,那可鐵定有用了。若她煽動
失業弟子,左仲儀麻煩可大了。”
左海瑞笑道:“正是此意,若再加上劉爺幫忙,必定可讓那不知天高地厚小子
陰溝裡翻船。”
劉吞金冷笑道:“他是該翻船,竟敢耍我?且連我女兒都騙,非整死他不可!
”
左海瑞逢迎道:“自該懲他!”
劉吞金虐聲而笑:“別理他,喝酒喝酒!”
雙方舉酒敬杯,喝得甚是爽快。
劉光霞於彎月口瞧著落日紅霞。
多日以來,她皆如此度過黃昏。
尤其紅霞墜落剎那,總讓她心靈深深刺痛,此又如她的人,她的名字,遲早都
要幻滅消失,且竟來得如此快速、短暫。
她原以為醜女人也可以談個自己喜歡之戀愛,然她失敗了,徹徹底底失敗了,
無論如何獻殷勤,如何顯露內在美,如何救命之思,皆比不上一張醜八怪的臉容。
左仲儀行為讓她刺激太深,畢竟兩人在船上及火焰島等等感覺如此真誠真實,
豈是錯得了假得了。然一回到陸地全變了,縱使父親有錯,但可以好好談啊,怎一
下子翻了臉,置任何感情於不顧?
她原即對臉容毫無自信,禁不了任何刺激,縱使左仲儀無傷她意思,然其動作
卻傷了她。
劉光霞只能逃避至此,躲開任何人,讓紅霞治療滿心創傷痕,然似乎效果不大
,越是療傷,越覺刺痛,幾乎甚想抱頭痛哭。
忽聞唆通一聲,竟然有人跳水自殺,嚇得劉光霞無暇哭泣,趕忙欺前,見及對
方載浮載沉,登時解下腰帶,拋甩過去,將那人給提岸上,邊結妥腰帶邊救人,急
道:“怎自殺,何事想不開?”壓得對方咕嚕直吐江水。
此人正是左勝超。在見及劉光霞孤坐欲泣之下,知若貿然接近,必定吃閉門羹
,心念轉處,終選此苦肉計,乾脆跳水自殺,上演首次接觸詭計,劉光霞怎知是計
,一頭栽入,盡全力搶救。
左勝超呻吟道:“不要救我,讓我死了算了……”
劉光霞急道:“怎可如此,嘍蟻尚且偷生,你卻想尋死?可對不起你父母和自
己了!”
左勝超泣聲道:“我活著有何意義?事業全無,妻子跑了,又無兒子,朋友亦
避之不見面,慘啊!”
劉光霞急道:“別想太多,慢慢努力,總會調適回來,你可是大男人,怎可比
我們女人脆弱!”見及對方血氣已順,始安心不少。﹒
左勝超悲切道:“大男人有何用、7根本是假,我只想做個平凡之人,可惜上
蒼一點機會皆不給我……”
劉光霞道:“別哭了,你事業失敗,要多少銀子,我看能不能幫你。”
左勝超始止住哭聲,長噓短歎道:“難啊!我的事業豈是金銀所能買回……劉
光霞道:“怎說?難道是被惡霸霸佔?”
左勝超:“正是……”
劉光霞道:“是誰?未免可惡!”
左勝超已坐起,歎息道:“不談他,一談他就想列……多謝你救了我……我該
走了……”爬起來跌跌晃晃欲離去,劉光霞急又扶來:“你要去哪?”
左勝超歎道:“還能去哪,看來只有一條路可走……”仍暗示死路一條,此處
死不了,只好到別處去死。
劉光霞終仍不忍,道:“你是否無家可歸,暫時到我船上住一夜如何?也許過
了今夜,你即想出路子了。”
左勝超暗自竊喜,終踏出成功首步,在推拖之中,終跟著劉光霞行往附近不起
眼小船,然船閣整理得乾乾淨淨,且置蘭花盆景,芳香四溢。
劉光霞以為他無錢過活,必定餓壞,拿出剩飯剩菜,讓他果腹。
左勝超何曾吃過剩菜飯,然為裝可憐,只好囫圇吞食,但覺這醜女手藝不差,
吃來仍算可口。
劉光霞瞧他吃得津津有味,終也安心不少,道:“先吃飽,有話慢慢說,看看
我能否幫上什麼忙?”
左勝超歎息:“我是個破落戶,又能如何……”隨即說出家中原是經營布莊,
誰知來了惡霸,強佔布莊,且搶走他妻子,如今家道中落,只有尋死一途。
劉光霞喝道:“好大膽子,對方是誰?敢如此作奸犯科!”
左勝超道:“洛陽七鬼,勢力甚大。”
劉光霞楞道:“不在蘇州或是沿海?”
左勝超道:“我是在被搶後,拿著賸餘銀子想蘇州找發展,誰知也落個一場空
,終也走投無路……”歎息中又見淚水盈眶,好生淒慘。
如今他已是騎虎難下,乾脆說得遠說得嚴重些,以防謊言被拆穿,待騙得劉吞
金信任後,協助奪回聖爺職位,誰還理得這個醜女。至於對付醜女則能騙則騙,不
能騙來個霸王硬上弓,屆時生米煮成熟飯,豈伯她不從!
他甚至覺得對劉光霞是種恩賜。
劉光霞不疑有他,道:“洛陽是遠了點,否則倒可以幫你出氣,至於你想創業
,我或許可以幫忙!”
左勝超感恩道:“多謝…”想及悲事,又自輕歎。
劉光霞道:“還有傷心事?”
左勝超歎道:“也許我長得丑,妻子競在我失去家財後,跟著惡徒跑了,這才
是讓我最痛心之處……”
劉光霞一楞,對方所言,不就指自己麼?瞧其臉面凹洞無數,然總是男人,自
己這暴牙,實在破相,心情為之低落。
左勝超歎道:“丑的人總是處處受人歧視、侮辱。”
劉光霞安慰道:“不要洩氣,總有路子走,其實你也不算丑,我才算呢!”
左勝超暗道比丑一招倒是實用,道:“你怎會丑?只是暴了牙,其實你心地最
是善良,我看得出來。”
劉光霞自嘲一笑:“活近二十歲,唯你說我不醜,大概咱是同病相憐吧!”
左勝超道:“至少你的命比我好!”
劉光霞道:“是麼?想及失戀一事,原該自憐,但瞧及此人家破妻叛,倒真的
比自己慘,終忍住自憐,笑道:“想來想去,你倒真的比我可憐,就這樣吧,暫住
我這裡,待你元氣養足後,我替你開個布莊,重整生意如何?”
左勝超道:“可是開布莊要不少銀……”
劉光霞道:“幸我有點積蓄,應該夠用。”
左勝超又自退縮:“可是萍水相逢,怎可如此接受您的幫忙?”
劉光霞笑道:“路見不平嘛!就算合伙好了,賺了錢再還我。”
左勝超終露喜悅:“若真如此,可得先謝過姑娘了。”
劉光霞笑道:“哪裡哪裡,應該幫忙的!”竟從助人中暫時找到寄托,遂請教
名字,左勝超用個假名字叫陳永超,劉光霞並未在意真假,有個名字稱之即可。
隨後劉光霞問及布莊該具備何知識,幸聖幫有布莊,左勝超多少瞭解,說及進
出貨和布料等級、分類,儼然一位專家,劉光霞聽得信以為真,決心出錢相助。
自始至終她未曾疑惑過,且招待左勝超住於船上。
今夜劉光霞竟然欣喜入睡——無關感情,而是助人感覺甚踏實,使她暫且忘掉
心靈創傷。
左勝超此招蒙對了。
次日一早,劉光霞理了早膳讓左勝超呆腹,隨即拿出五十兩金,交予他,說道
:“蘇州我也不熟,你先到外頭找找看,何處地點佳,先租下來,然後再慢慢打理
,我去調錢,湊合湊合也就成了。”
左勝超道謝連連,劉光霞送他上岸,依依而別。
見得左勝超臨去之希望無窮笑容,劉光霞露出慈母光彩,喃喃說道:“既然碰
上,就該助他了……”不疑有詐下,直往父親處奔去。
左勝超乘機溜回瑞勝堂,父親亦已歸返。見得兒子隔夜末歸,左海瑞欣喜道:
“如何?攀上了?我和劉吞金在遠處窺瞧,你是近日唯一能上她船者,結果如何?
”
左勝超道:“總有了好感。”意興闌珊:“又非什麼大美女,有何好興奮?”
左海瑞道:“娶了她之後可娶一百個美女,你可別胡亂放棄機會!”
左勝超道:“若非如此,我才懶得理她。”
左海瑞道:“用何招法?”
左勝超道:“自殺苦肉計,且比丑。”將經過說一遍,委屈滿懷。
左海瑞笑道:“有效即可,你既冒充陳永超,當然不有讓她知曉身份,我且偷
偷知會劉吞金,說你倆已合得來,還要共同開布莊,兩人歡天喜地共處一室。劉吞
金總得信了,屆時將可助我。”
左勝超道:“布莊開在哪?”
左海瑞道:“避開聖幫地盤,我看在吳淞江口找個店面,如此劉吞金要瞧也容
易些。”
左勝超道:“該處沒有聖幫商行?”
左海瑞道:“準是有的,但不大,也未必認得你,避開他們就是。”
左勝超道:“好吧,就該處了。”
當下你倆套招完畢,在勝超甚快趕回吳淞江口料理店舖。
左海瑞則另有要事,大早即奔往聖幫蘇州分舵,找副舵主連日珍。
此分舵即為錢莊,一大早尚無人潮,連日珍倒可挪出時間接待他。
在左海瑞要求下,雙方在附近找家茶舖,竊談私事。
連日珍雖是左海瑞妻子之小叔,然卻二娘所生,故年齡和左海瑞差不多,年約
四十出頭,身材瘦高,一臉生意人模樣。
五官平凡,左嘴角下長顆毛痞,說話間喜往毛病摸去,似工於心計之人。
連日珍撥弄體面褐袍,方自坐定,始說道:“瑞爺何事如此神秘?可別誤了我
上班時間。”
左海瑞低聲道:“聖幫遭難了,左仲儀竟然將漕運拱手讓人,遲早要敗!”將
狀況說明。
連日珍乍然若醒:“原來如此,難怪最近資金調度如此頻繁,且漕運弟兄老是
兌換銀票,多少有了怨言。”
連日珍詫道:“反了?誰要反?”
左海瑞道:“我!”
連日珍更詫:“你!”
左海瑞自得一笑:“不錯,是我!左仲儀這小於把聖幫搞得亂七八糟,我當然
要反他,否則眼睜睜看聖幫敗亡不成?”
連日珍道:“你可想好,反聖幫要是失敗,恐有殺身之禍。”
左海瑞道:“毋需顧慮,我已找到弘哲太子和劉吞金,甚至朱亮功皆可用,他
孤掌難鳴。”
連日珍道:“若真如此,或可一拼。”
左海瑞道:“你也靠過來吧!”
連日珍一楞:“我!”
左海瑞道:“不幫我幫誰?何況大局將定。”
連日珍面有難色:“可是我只是副舵主,權限不大……”
左海瑞道:“於掉老大,你就得權了!”
連日珍道:“封養廉也不是省油之燈,武功高得很。”
左海瑞道:“再高也高不過我,你去探他口氣,若是死硬派,就把他給囚了,
待事情搞定再放出來,他總得順了咱。”
連日珍評估後說道:“那就等你擺平他再說,且先說明,若反不成,也別拖我
下水。”
左海瑞笑道:“不會不會,自家人好說話!”
雙方有了默契,不再談論此事,轉了話頭,談得半刻鐘即散去。
連日珍回我錢莊幹活,左海瑞則先往漕運探消息,果然見弟兄憤恨不平,直批
評左仲儀忘恩負義,竟把漕運賣了,且不做安排,斷其生路。
左海瑞但覺郭奇秀幹得好,奪權有望,這才調頭尋往劉吞金處,拉拉關係,套
套交情。
就此混過三天。
左勝超當真於吳潞口北街處開得一布莊。劉光霞且幫他打理進出貨雜事,甚至
在缺人手下,充當掌櫃,看著店面,當然生意尚未正式開張,否則必將對她醜容帶
來刺激。畢竟掌櫃太醜,恐也犯了忌諱。
劉光霞亦曾慮及此事,然左勝超舌燦蓮花,直道生意靠信用和誠心,美醜無關
。安慰醜女,讓她信心大增,暗覺對方亦是心地善良、肯努力者。雖未暗生情愫,
卻亦可成為良友,終也笑口常開,暫時躲過失戀陰霜。
劉吞金暗中觀察結果大為滿意。他其實並不在乎女兒是否嫁娶,而是在乎她是
否高興快樂,故處處替她盤算。她要啥即給啥,甚至要老公也替她弄來,誰知左仲
儀不識好歹,壞了大事,終也該受到報應。現在女兒應已走出傷痛,和左勝超混得
如此親膩,感情似已穩定,兩人就此過著開布莊甜蜜日子。
縱使生意不大,也是美滿而歸,了了心願。
左海瑞總陪伴他身邊,道:“如此甜蜜小倆口,我們不應該打擾吧?”
劉吞金道:“話是不錯,但你兒子用了假名,要是日後她發現,豈非鬧大了?
”
左海瑞道:“那是權宜之計,畢竟他說是左勝超,有了左仲儀陰影,如何能接
近你女兒?何況你不說、我不說之下,讓左勝超失蹤,他永遠是陳永超,不也沒事
!”
劉吞金道:“就伯你兒子說出來。”
左海瑞道:“他不敢,我看他真的喜歡上光霞,否則不會如此甘心窩在此小店
舖,他曾跟我說過,能不說即不說,要說也得等生完小孩之後再說!”
劉吞金道:“先簽下結婚協議書。”
左海瑞道:“歡迎之至!”已抱定娶一個醜女,後頭可娶百個美女,他當然替
兒子打包票。
劉吞金吃過一次虧,此次得特別慎重,道:“要他親自簽,你做保人。”
左海瑞笑道:“一切隨您意思!”
劉吞金滿意已極,交代晚上辦事,左海瑞同意,遂留在附近,待及黃昏,兒子
總會尋機前來,立即告知狀況,左勝超抱持同樣看法,終也同意簽約。
晚餐過後,左勝超找了藉口出門,和父親會合,潛往了附近客棧。劉吞金已等
在那裡,除了白絹布,另有筆墨以及印泥擺桌上。
劉吞金見人即道:“快寫下你願取我女兒為妻,若悔諾,斷手斷腳!”
左勝超詫道:“這麼嚴重?”
劉吞金冷道:“反悔麼?還是想耍我?賠償有個鳥用,左仲儀還不是落跑,簽
,不簽不算數!”
左勝超道:“要是你女兒跑了又該如何?”
劉吞金道:“此約不算,另付你賠償金。”
左勝超道:“那有點不公平……”
劉吞金喝道:“難道要我砍自己女兒不成?”
左海瑞圓場笑道:“阿超只是說說而已,別無他意。”目光眨了眨,暗示醜女
跑了,豈非天大好消息。
左勝超頓悟,登又恢復虔態,道:“我是疼她的,怎能讓她走呢?故才想罰重
點,然話說回來,既愛她就別傷害她,就任她意願吧!”
劉吞爽聲一笑:“這才像話,快簽快簽,簽了我幫你們復仇!”
左勝超終簽下斷手斷腳婚約,且按了手印。左海瑞亦被迫簽下保證人,也棕了
印。
劉吞金滿心一笑,突又以猴爪往兩人臉上抓去,唰地一響,已見紅痕,兩人詫
閃。
劉吞金呵呵笑起:沒有易容,是真貨,我可大大放心,不怕你們賴帳啦!”打
從被丁幻整得一回,他不得不特別小心。
左海瑞乾笑道:“當然是真貨,親家大可放心,約既已簽定,不知何時將行動
?”
劉吞金道:“配合你,只要你調集大軍,準備攻擊,我就抽他銀根,如此才能
奏效。”
左海瑞額首:“妙招!親家有遠見。”
劉吞金笑道:“江湖打滾數十年豈是假的,散去吧,阿超你得好好我寶貝女兒
。”
左勝超頻頻應允,終和父親拜禮而去。
劉吞金瞧著父子朱紅掌印,笑不合口,直道斷手斷腳威脅下,不怕跑了和尚,
連廟也被扛走。
左海瑞則在路上頻頻交代兒子暫時安撫劉光霞,對於奪權一事,不必參與,免
得劉光霞中途識破,反倒讓劉吞金收手而功敗垂成。
左勝超暗道如此也好,父親打天下,總也落入自己手中,能清閒等待,何樂不
為。若真想女人,偷偷溜去解饞即是,至於和左仲儀恩怨,待接收聖幫再算清楚不
遲。
縱是陪醜女,他走的甚是心甘情願。
熾天使書城
【第十九章 空城】
往後五天,左勝超將劉光霞哄得團團轉,尤其在刻意安排下,讓劉光霞完成首
筆生意,且陸續皆有不錯收入,使得她信心大增,幾乎愛上經商之道,和左勝超更
形投契,除了感情深秘外,幾已達無所不談地步。
左勝超甚滿意自己表現,且研究出一套對付醜女辦法即是以丑制丑,自己也裝
丑,客戶亦安排醜人上門,如此安撫效果忒佳。
至於左海瑞則乘機聯絡反動弟兄,尤其漕運大總舵萬青雪乃兩代忠臣,行事豪
邁,方能控制漕運上下龍蛇混雜體系,誰知在郭奇秀煽惑下,以為左仲儀當真背叛
弟兄,把漕運賣了,且見得弟兄無處訴苦,一勁兒脾氣已暴開來,怒責左仲儀接任
不到兩個月,竟把聖幫搞得烏煙瘴氣,怎有資格再掌聖幫,遂同意推舉左海瑞再掌
聖幫,已一路聯合漕運弟兄起往蘇州會合。
左海瑞得此數千弟兄支助,氣勢頓漲,蘇州副舵主連日珍見機會到來,偷偷用
計謀讓左勝超派人暗算總舵主,硬把封養廉給軟禁密室,錢莊淪為連日珍掌管,經
濟大權在握,正是反撲時機。
左海瑞終聯絡劉吞金,已可反撲。
劉吞金二話不說,登叫手下傳令抽銀根。
左仲儀哪知事態嚴重,在劉吞金欲領現銀時,他且特地親自前往錢塘江口,原
想準備向劉吞金歉道歉,順便探查劉光霞下落,然劉吞金並未出現,左仲儀只好作
罷。
青逸飛則感頭疼,突被抽走千萬金,營運恐暫時受影響。
左仲儀笑:“明天從蘇州調銀過來,那頭不是結了漕運款項,少說也有三百萬
金吧。”
青逸飛道:“是有此數目,但若有人二次提領,或是大批貨款欲付,恐臨時湊
不出來。”
左仲儀道:“延個幾天沒關係,都是老字號了,倒是漕運兄弟一事,得早做安
排,怎派去配款帳房毫無消息?”
青逸飛道:“大概一時繁忙,誤了時間,聖爺可要走一道?”
左仲儀道:“不必了,萬青雪乃兩代忠臣,我信得過他,一句話總會把人給帶
回來。”
青逸飛道:“既是如此,省了不少麻煩。”
左仲儀仍不知派去帳房已被劫持,萬青雪又誤中奸計,而郭奇秀奸狡無比,乃
從北京一路收拾弟兄下江南,故人到哪裡即鬧到哪裡,現至蘇州,蘇州亦亂,至於
往南移,根本仍若古井不波,毫無所覺。
聖幫從未有部屬造反,高層縱有不合,也是內部之爭,且聖幫用人一向信任不
疑,故從未像其他幫派設眼線,一有狀況,隨時回報,故蘇州一亂,杭州仍平靜無
知,左仲儀實無法做出正確判斷而讓劉吞金將巨款領走,注該陷入萬劫危機之中。
左仲儀且想帶著寶王弘歷前往上海瞧瞧造船廠,也好讓他多瞭解,好回去向雍
正皇建議,開放更多港口及貨品,那才是真正大生意。
然不到中午,還是丁幻焦切無比直衝聖幫,哪顧得身份洩露,進門即喊:“聖
爺聖爺,大事不好啦!”聖幫弟子早知有這號人物,讓他能自由進出。
左仲儀正在經緯書房,和青逸飛盤算著資金調度,然對丁幻如此莽撞,左仲儀
背脊直抽冷,對方可非冒失鬼,今兒怎熬不住,莫非出了大事?
丁幻閃身撞進門,焦切道:“反了反了,漕運弟子已反了,一路從北京殺往蘇
州,蘇州分和民反了,是左海瑞搞的鬼!”
左仲儀有如被捅千百刀,駭道:“當真?消息有假!”
丁幻道:“假不了!我盯了弘皙數天,幾乎日夜不離眼,方才終逮著機會,趁
他和朱亮功暗晤之際,聽得此消息,原是他利用郭奇秀到北京放風聲,說你搞垮漕
運,且不顧弟兄死活,萬青雪乍聽之下火冒三丈,又在左勝超想奪權下,受益惑弟
兄一拍即合,大軍長驅南下,且蘇州總舵封養廉也被扣押,銀根被斷,左海瑞目標
就是逼聖爺下台,郭奇秀趕回來通知弘哲,弘哲暗中通知朱亮功,可能隨時將展開
攻擊,爺您得快法子。”
急得滿頭大汗。
左仲儀聞言已知假不了,背脊抽了又抽,苦笑道:“又是郭
奇秀這傢伙,實不知他要害得聖幫倒何種地步。”
青逸飛恨道:“是該殺了他!”
丁幻急道:“現在殺他也沒用,快想辦法要緊!”
左仲儀苦笑:“五千漕運弟子逼來,蘇州金庫又被斷,早上又被劉吞金提領那
麼多錢,只要鬧內哄,客戶必定瘋狂提領,錢莊不倒也剩半條命,何況還有朱亮功
、弘哲虎視耽耽,咱拿什麼去擋?”
丁幻急道:“總有法子,我信爺您天下無敵,定可收拾此局。”
青逸飛道:“乾脆宰了左海瑞,以絕後患。”
左仲儀道:“能麼?殺叔大罪,如何擔待得起。
青逸飛道:“我看過貴幫幫規,造反者殺頭,管他是誰,砍了再說!”
左仲儀道:“靜一靜,讓我想想,阿飛你把姥姥找來,丁幻你去把風及時和高
蛟找來,順便通知各分店掌櫃,說緊急要事。”
丁幻得令,閃身掠去。
青逸飛急往後院廚房奔去。
左仲儀落了單,開始思考問題。
如若硬碰硬,恐也不怕左海瑞,然聖幫必因此損失慘重,甚至一職不振,倒退
數十年,地盤拱手讓人,何等讓人痛心。
然若退縮,甚至下台,以左海瑞、左勝超蠻幹個性,且對郭
奇秀復辟有功下,必讓他任要職,遲早仍將冰消瓦解,江山易主。
進與退竟是如此難作抉擇。實讓左仲儀傷透腦筋,他不昨不瞧向牆上父親遺像
,喃喃說道:“爹你若在世,將如何處理?宰了左海瑞?郭奇秀?那也得先安撫激
進弟兄情緒吧?
否則豈非逼他們造反,硬上梁山?”
左海寧並未回答,仍以剛毅眼神回應。
左仲儀道:“我是有剛毅之心,只是太相信聖幫體系;竟然讓它亂成這樣,才
最後一個發現,實是無能……”
左海寧仍是沉默無聲,忽而窗外綠竹搖晃,光線閃及左海寧眼睛,似在閃眨,
左仲儀道:“爹莫非向我暗示,要沉默以對麼?沉默能應付一切?如此危機下,能
麼?”忽想及孫子兵法有此一句:“凡用兵之法,全國為上,破國次之,全軍為上
,破軍次之,全旅為上,破旅次之全卒為上,破卒次之,全伍為上,破伍次之。”
其解為,戰地則,以保全國家不受損失為上策,國家受損,雖戰勝也是差了些,不
必血戰,保全一軍為上策,一軍受到損傷即差了些,保全一旅為上策又差了些,甚
至剩下卒,剩下伍又差了些。聖幫又非幫派,怎可搞成雙方廝殺局面?就算幫派也
是大忌。
左仲儀暗道:“千萬殺不得,否則如萬青雪如此兩代忠臣,卻因一時受益惑而
戰死,罪過全在我啊!”得另謀他法才行。
腦筋轉閃不斷,想找出最佳解決之道。
孫子兵法一幕幕從腦門跳過,如:知可戰與不可戰者勝;
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再次伐兵,其下攻城。
以逸待勞,以靜制動……等作戰策略,終擬了大概輪廓。
忽見青逸飛領著柳碧璣倉皇奔來。
柳碧璣喝喝說道:“那些混蛋,當真造反?打回去,好好修理,連萬青雪也一
樣修理,可惡可惡!”
左仲儀思慮後反而鎮定:“姥姥請坐!”
柳碧璣道:“火燒屁股,如何能坐?快快出征,打到蘇州去,畢竟蘇州已亂,
莫讓對方再亂到杭州,否則聖幫恐怕架乏力。”
左仲儀道:“人一去,杭州難道無人造返?鷹幫虎視耽耽,必定利用機會奪地
盤。”
柳碧璣道:“我等幾人骨頭仍硬,還可戰他。”
青逸飛道:“朱亮功敢亂來,叫他吃不完兜著走!”
左仲儀歎息道:“開戰乃下下策。”
柳碧璣道:“看不出左海瑞在奪權?你要退讓聖爺職位?”
左仲儀道:“若退位,取得聖幫安定,有何不可。”
柳碧璣、青逸飛同時怔詫:“不行!”
柳碧璣道:“好不容易取得聖爺位置,怎可交給那老糊塗,我第一個不允!”
青逸飛道:“交予他,無異亡幫,不如一戰,尚可保留一半實力。”
柳碧璣道:“以迅雷不及掩耳手法收拾左海瑞,一切自可乎亂,損失更少!”
左仲儀道:“局勢已亂,殺了左海瑞恐也平息不了群怒,勢必另有一番犧牲,
我何忍見兄弟自殘?”
柳碧璣道:“總有壞份子,除了也好!”
左仲儀道:“萬青雪壞麼?只是一時受益惑罷了。”
柳碧璣喝道:“這個老萬當真老糊塗,竟幹出這種背祖叛宗之事,看我如何教
訓他!”磨拳擦掌,恨不得掐斷其脖子。
左仲儀道:“姥姥跟萬老交情不差?”
柳碧璣臉面稍窘:“他以前追過我,但我不屑,現在看來恐也抉擇正確,竟當
個叛徒。”
左仲儀道:“您能制住萬老?”
柳碧璣道:“當然,在我面前,他屁都不敢放一個,跟龜孫似也,聖爺派我去
,保證收拾得他變禿頭。”
左仲儀忽有笑意:“能制住萬老,此計或可成功,畢竟我擔心的是五千漕運子
弟……”
柳碧璣道:“你已有計策了?”
青起飛急道:“是什麼?快說來聽聽。”
左仲儀道:“空城計?”
“空城計?”柳碧璣詫道:“你想落跑?”
青逸飛道:“又非孔明作戰,那是守城,商場一落跑,什麼生意也被搶光。”
左仲儀道:“總有人會顧著生意,嚴格說來,也是李代桃僵之計。”
青柳二人仍是不懂。青逸飛道:“誰來代你?”
左仲儀道:“左海瑞。”
柳碧璣道:“那還不是讓了位,不成!”
左仲儀笑道:“只是暫時讓位。”
柳碧璣道:“幫規豈有這一條,讓了即要不回來,除非他再讓給你,但那是不
可能。”
左仲儀道:“只是技術性問題,左海瑞煽動弟兄殺來,硬碰硬恐將死傷慘重,
且讓聖幫一蹶不振,故下謀伐兵,實為下下策,聖幫是亂不得,而其最終原因即是
我和左海瑞奪權之爭,若我暫時退出,左海瑞奪了權,戰爭當然打不起來,而他奪
了權,若有人擠兌,他總得處理,咱豈非省事?爛攤子由對方收拾,何樂不為!至
於讓權方式甚多,又如現在,他仍奪權,又非我讓予他,日後自能奪回來。”
青逸飛道:“還是不借,不管讓或奪,總得失權。”
左仲儀道:“其實聖幫移轉權位一向以“讓”為主,奪權者少,我若躲起來,
不說一句“讓”字,縱使左海瑞奪了權,也是非法,待弟兄情緒穩定後,我再說根
本未讓出聖爺一職,他是奪權者,如此合法非法頓分明,理虧仍是他。”
青逸飛終稍懂得:“原來不說讓,倒可再要回來。”
柳碧璣道:“可是他擁兵自重賴著不走,你又奈何得了他?”
左仲儀笑道:“問題就在姥姥身上,您若制得了萬老,漕運弟子大概能控制,
然後咱再解釋誤會,且端出大餐讓他們吃,哪個還不是倒過來了。簡單說,對方在
氣頭上,我先落跑,耍出空城計避之,待回來後比政策、業績,左海瑞總也不敵。
”
柳碧璣恍然,擊掌叫道:“好哉,不戰而屈人之術,確是上上策,”轉瞧左海
寧遺像,道:“老爺啊,你兒子可青出於藍,如此反叛之事,到他手中簡直如計中
計,不花一兵一卒,化解於無形,是了得得緊,我可差他一截,竟想一拼了事,罪
過罪過!”
左仲儀笑道:“其實法門也是出自我爹,方纔心是亂的,但忽見爹沉默眼神,
始悟出以靜制動,以虛代實,爹給我助益匪淺。”
柳碧璣笑道:“兩個一樣好!”忽覺事情未解決,又自急切:“快作安排,空
城也要空出道理。”
左仲儀道:“其實咱裝做毫不在乎,一點事也沒有,我仍邀寶親王弘歷出遊上
海,去參觀造船廠,這理由甚是合情合理,左海瑞縱找來,便說我辦公去了,他想
奪權,你們推說不清楚虛與應付,他當然想接掌各分行,但除了錢莊,其他店舖一
間換了掌門也沒啥大不了,而錢莊正是爛攤子,他得花腦筋去打理,我再看時機回
返。接下來自是我跟他之爭,姥姥只顧照應萬老即可。”
柳碧璣喝道:“鐵定掐得他死死!’’左仲儀道:“至於漕運弟子該給的福利
,青帳房先發出去,且將計劃書交給風及時,大略解說後則交予杭州弟子,先讓們
瞭解,屆時自難起哄。”
青逸飛詫道:“我要跟你去?跟寶親王?”避他都來不及,怎又湊一起?
左仲儀道:“遲早要面對,畢竟郭奇秀更壞,弘皙也對你你想入非非,不如先
逃再說。”
育逸飛想及兩人,噁心已極,終也答應,道:“我去理帳冊,先弄清楚再說。
”拜禮而去。
柳碧璣拍拍胸脯:“老娘我可老當益壯,準能應付一切。”
左仲儀笑道:“若非姥姥位低權重,明珠暗藏,給了我不少助益,聖幫恐得多
付出代價。”
柳碧璣窘著臉:“你哪時學得嘴甜,也罷,誰叫我身分特殊!”終呵呵笑起,
接受事實。
左仲儀道:“任何狀況,書房總得守著,否則不妙。”
柳碧璣冷道:“左海瑞他不敢,如此將引起公憤。”
左仲儀寬心不少。外頭已傳來風及時召集所有分行掌櫃,齊在大廳候傳。左仲
儀登時前去會合,除了風及時、高蛟、項思,另有數十名分行掌櫃靜候,個個汗流
浹背,神態緊張。
聖幫從未如此行動過,難免讓人不利聯想。
左仲儀受禮後,已冷靜說道:“諸位應知前聖爺左海瑞?
他已聯合不知情的漕運總舵主煽動弟兄一路南下逼進,想奪回聖爺一職。”將
狀況大略說明。
群眾一陣嘩然,由於受左仲儀思典,且信其經營能力,故皆指責左海瑞不是,
堅決對抗到底,情緒甚激動。
左仲儀道:“我知諸位情緒,然漕運弟兄豈有罪?若打起來,死了人,怎對得
起其妻兒於女?所以一定要忍耐,等氣頭一過,聖幫自會恢復鎮定。”
項思急道:“如此聖爺豈非要辭職?”
左仲儀道:“不辭,只是避開,孫子兵法常言,知可以戰與不可以戰者勝,我
即采此策略,先行避開,縱使左海瑞暫時掌權,也由他了,畢竟孰是孰非,諸位一
清二楚,毋需對抗,有理則順他意思,無理則沉默以待,縱使他要換人,也由他,
大家先忍忍,事情總會解決。”
眾弟子大略知聖爺苦心,終願意忍辱負重,免亂大局。
項恩道:“可是錢莊讓他接管恐不妥……”
左仲儀道:“如此一鬧,兌現者必多,錢莊已是爛攤子,讓他接管亦無不妥,
你只顧把帳記清即可。”
項思會意,不再多言。
風及時道:“但聖興號呢?仍得接應高魚,他去了火焰島甚久,仍無消息。”
高蛟道:“他可能遇上難題。”
左仲儀道:“搜得也夠,的確有問題,但派我出去,遲早露了底,我看暫時按
兵不動,且待左海瑞接班時,倒整郭奇秀一記!”
高蛟已聽出名堂,庫金原是郭奇秀獨吞,現左海瑞班師奪權,只要告知狀況,
郭必翻臉,互鬥在所難免。
左仲儀在聽取諸位掌櫃應對意見後,加以整理並指示,應對方式皆以忍辱負重
因應,至於暫時周轉金,立即從寶庫中支應,青逸飛且一一分配,並留得百萬銀,
先支付杭州漕運弟子。
左仲儀道:“項恩你經驗較足,發放漕運弟兄酬銀,由你執行,風船長代理總
管留督執行。”
兩人雙雙應是。
左仲儀知時機緊迫,不再耽擱,要大家散去,分頭進行。
眾掌櫃忠心拜禮,快速離去,項總則配合青逸飛,在風及時護送下,將庫金分
批移放各分行秘處,所剩百萬銀則抽往漕運渡口,一一發放給弟兄,並說及未安排
事宜,博得不少讚許,感念聖爺思典。
左仲儀則乘機前往總督認想邀得寶親王弘歷,共赴上海參觀造船廠。
冷斷天接待客廳,不久李衛、弘歷已趕來,詢及意見,弘歷大喜,終可成行了
。
李衛卻有難色,道:“寶爺應知前次勘及漕運,即引來漕幫之亂,現去上海甚
遠,恐麻煩不少。
弘歷笑道:“有左爺護著,千軍萬馬也擋不他。”
左仲儀道:“寶爺過獎了,只是此趟前去,恐也無人有興趣跟去玩,因為杭州
將熱鬧滾滾。”
弘歷、李衛、冷斷天頓感興趣。
左仲儀道:“弘皙設計叫郭奇秀煽動聖幫漕運弟子造反,在左海瑞引軍下,已
併吞蘇州,正長驅直下往杭州逼來。”將事情大略說明。
弘歷詫道:“左爺豈非發發可危?”
李衛怒道:“豈能容刁民造反,眼裡還有王法麼?”
冷斷天冷道:“又是弘皙耍的花招,實是禍害不淺。總督應快下令封鎖城池?
”
左仲儀道:“毋需如此,我走了,一切太平。”
弘歷詫道:“你要讓出聖爺一職?”
左仲儀笑道:“自家兄弟,何罪而戰?退一步海闊天空,所以才當龜孫,請寶
爺一並游上海,實則避避風頭。”
弘歷道:“你一點都不在乎重權落空?”
左仲儀笑道:“蠻幹能成事麼?孫子兵法不也常言知己知彼?形勢比人強,退
一步又何妨。”
李衛終豎大拇指:“好個左爺,能屈能伸,不愧大將之才,李衛服了你!”以
其二十餘歲能有此理性決策,實讓人佩服。
弘歷笑道:“看你治幫,宛若我未來治國影子,且跟你走一道,此招可稱置之
死地而後生吧?”
左仲儀笑道:“該稱落跑龜孫較恰當。”
弘歷笑道:“是麼?我跟你去,不也龜孫?”
左仲儀道:“不敢落跑是我,參觀是你,境遇不同。”
兩人相惜而笑。
李衛盤算過後,說道:“寶爺離開杭州也好,免得有人趁亂生事,我等且盯緊
弘皙,對方應該不敢作怪,倒是一路重責,且請左爺多多擔待。”
左仲儀道:“必全力以赴。”
由於另有瑣事待辦,故先告辭,和弘歷相約一時辰後,錢塘柳堤相會。
弘歷竊喜:“和他同行,必學得不少東西!”已喚及小德子收拾東西,準備出
發。
冷斷天道:“就此放爺單獨成行?要是左仲儀出事或反了,豈非不妙。”
李衛道:“左仲儀應靠得住,但身為儲君,冒險不得,你且安排下手,護持後
頭,以備不時之需。”
冷斷天道:“遵命!”已調度人手去了。
李衛揣想左仲儀種種,確是難得奇才,武功高強不說,且足智多謀,又能屈能
伸,泰山崩於前面不懼,大清文武百宮,何人能像他如此灑脫?或許不必等到弘歷
繼位,現在即可推薦於雍正皇,讓其平定雲南土司,亦或准葛爾之亂,豈非妙哉。
在無利益糾葛下,李衛的確欣賞左仲儀,甚至視為他乃弘歷第一,前途未可限
量。
在關心局勢下,李衛亦出巡,探探民情,也好有個對策。
左仲儀甚居轉行分行,但覺一切落定,始到遭運分舵,接來青逸飛,共同前往
錢塘江渡港。
青逸飛但覺將見弘歷,臉面為之飛紅,然在左仲儀極力安撫下,終較平靜,暗
付:“我跟他始終未交往,哪還忌諱什麼?
以平常心待之便是。”
及至渡港,弘歷忽見青逸飛,欣喜若狂:“青姑娘也是同行?太好了太好了。
”
小德子眼睛亦發亮:“原來青姑娘躲到聖幫,害我找你找到磨破鞋底,現終也
不負苦心人!”
青逸飛窘聲道:“寶爺好,小德子也好。”雖說鎮定鎮定,心頭仍怦怦亂跳。
弘歷瞧她嬌羞若玉蕊暗吐,越覺讓人疼愛,欣喜道:“你不是對江南風光甚瞭
解?待會得好好請教了。”
青逸飛更形困窘,那些全是學自左仲儀,如今現學現賣被拆穿,臉面總熱,偷
窺心上人,對方竟然幸災樂禍笑著,暗道可惡,日後得好好報仇。
左仲儀落落大方道:“青姑娘因鄂龍和我合作關係,已被聘為聖幫帳房,日後
寶爺若仍在江南,見面機會總是多多。”
弘歷欣笑道:“那好,那好,只是帳房,還沒陞官!”原以為她和左仲儀關係
匪淺,縱使追求,總也負擔,然聞及只是帳房,在自我催眠下,總覺仍是普通朋友
,如此將是公平竟爭局面,樂得笑瞇雙眼。
青逸飛且暗瞄左仲儀一眼,竟然不把話說清楚,害得她窘於應對,干聲道:“
是,只是帳心……”此話全無意識,而是順著話勢說出,又讓弘歷心花怒放。青逸
飛頓覺,已無地自容暗叫著該死,出錯連連。
小德子乘機追擊,笑道:“寶爺可想死你了,到船上你倆可好好交流交流,共
同賞景亦可。”
青逸飛干聲道:“是……”頓覺不對,登時改口:“可是我還有一大堆帳待算
。”手中正抱著帳冊,擋箭牌似地晃起來。
弘歷笑道:“可請左爺放你三天假,舒展一下心情,忒也應該。”
青速飛道:“可是很急……”
左仲儀笑道:“暫時放下工作吧,陪陪寶爺也是應該。”
青逸飛暗斥可惡傢伙,竟然把老婆往他人身上推?可惡可惡,排找機會治他,
然左爺既已說出,自己乃屬下身分,只好應是,窘在當場。
弘歷總覺機會難得,急道:“快上船吧,咱快去雲遊四海,海闊天空聊聊!”
想伸手挽人,又覺不妥,拱手拜禮便是。
船長乃風及時堂弟風迎秋,掌舵亦有數十年經驗,此次委以重任,特別小心,
在盤算天色及潮夕下,為求安全,已招手諸位快上船。左仲儀亦不想耽擱,先行登
船。青逸飛在弘歷“糾纏”下,有一眼沒一眼地瞪著心上人,且陪笑弘歷以登船,
此舉讓她覺得自已是賣笑女子。
小德子則在旁添油加醋,只逗得弘歷樂、青女窘,好生為難卻莫可奈何。
鐵皮船已起舵,直往遠海行去。
弘歷終纏青逸飛不放,風花雪月聊個不停。
左仲儀則故意避開,畢竟和青逸飛感情已穩定,何需對弘歷施以情敵防備?應
是順其自然,當不成情侶,當個友人亦可。可惜青逸飛未想通此點,每每有機會即
轉頭回來張牙舞爪,似在告知,背棄下場將是個大花臉,且百孔千瘡。
左仲儀偶伸舌關對抗,又惹得青逸飛抽頸捏拳,以兇相殺人。
三方就此一多情一窘困一談然中雲遊大海去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章 興師】
及近黃昏,左海瑞人馬不斷湧入杭州城。
漕運總舵主萬青雪更引船數百艘,浩浩蕩蕩直衝杭州渡口。
一股山雨欲來風滿樓肅殺息籠四遇方。
漕幫弟子亦備戰,不知對方集結人馬,斗的是誰,不得不防。
漕運弟兄恨極漕幫搶奪地盤,故常惡言相向,萬青雪若非顧及逼宮先收拾左仲
儀,早向漕運宣戰。
雙方一觸即發,狀況危急。
忽聞左海瑞現身召集弟兄上岸,直撲聖幫,暫時解去和漕幫衝突之危。
杭州漕運弟子卻莫名不解,直道幹啥,要跟誰拚命去?由於聖幫規定甚嚴,未
得命令,他們並未跟前瞧探,只顧領酬薪,待有指示再說不遲。
風及時瞧得驚心肉跳,數千人齊往總壇逼去,若是硬拚,恐也損失慘重。
左海瑞帶隊直衝聖幫,萬青雪以及暗中現身相助的郭奇秀左右掠陣,以期鎮住
氣勢。
左海瑞方抵銅門,大喝道:“叛徒左仲儀還不出來受審麼?
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
時頭無人回應。
左海瑞再喝幾句,仍無反應,遂迫問守衛:“人呢?你們的聖爺龜到哪裡去了
?”
守衛道:“不清楚……”
左海瑞喝道:“誰當家?”
守衛道:“沒人當家,都走光了。”
“走光了?”左海瑞喝道:“他風聞消息開溜了?”
守衛道:“不清楚!”
郭奇秀道:“聖爺不如先佔領總壇再說!”
左海瑞但覺有理,登喝向眾人,激起情緒後已往內廳沖去。
萬青雪亦忍不住罵道:“小毛頭也敢亂摘,還不出來讓弟兄公審,看你能說出
何理由來!”
忽聞聲音回應:“你想審誰?”柳碧璣已現身,擋在眾人身前,身上仍圍著兜
兒,一副傭僕打扮,然其乃三代老奴,自有威信,尤其武功已受左道光、左海寧調
教,甚是了得,幫中無人敢試招。
萬青雪乍見暗戀情人,臉面頓紅,幸有黑胡擋掩,否則更形出糗,干聲笑道:
“我等只向聖爺討公道,不干柳姑娘事。”
柳碧璣道:“找左爺?早出差了!”
左海瑞詫道:“他何時出差?難道不知我等要來?”
柳碧璣道:“你早讓位,來不來好像無關緊要。”
左海瑞斥道:“敢輕視我?此次前來卻是在逼左仲儀退位。我依舊是最新聖爺
!你該聽我命令行事。”
柳碧璣道:“誰是聖爺,我就聽誰,你們內斗之事,不要扯到我身上,畢竟我
只是廚房大班,有何好斗?別攔著,我還得去掃地,忙得很!”說完故意迫往萬青
雪,終迫他讓位,干聲道:“慢走……”
柳碧璣道:“反啥勁,也不打聽漕運弟子每人領大筆銀子,哪來虧待他們。”
說完溜行而去。
萬青雪匆匆趕來,哪想如此之多,見心上人離去,重釋已解,頓又叫陣左仲儀
快出來受審。
郭奇秀道:“恐真的不在,否則他不是縮頭之人,聖爺在可接收總壇,並向弟
兄宣佈,然後派兵四處搜查,務必逮著他為止。”
左海瑞額首道:“有道理!”登時下令搜索內院,自己則搜向內堂要地,連經
緯書房也搜遍,未見一絲半影。
柳碧璣護著書房,冷聲道:“先朝聖爺遺像不容冒犯,諸位往他處按吧,不過
定無結果。”
左海瑞冷哼:“縱躲在地洞,也要把他挖出來;”嗔怒而去。
柳碧璣暗道好個空城計,弄得大伙火冒三丈,就是找不出發洩對像,遲早銳氣
將消磨殆盡。
左海瑞快回到正廳,坐上太師椅,威風八面道:“前聖爺左仲儀帶罪潛逃,已
無資格任聖爺,現由我正式接手!”漕運弟子一陣吆喝鼓掌支持。
萬青雪、郭奇秀當然附和,直呼新聖爺萬歲,算是擁護成功。
郭奇秀道:“請聖爺下令緝拿左仲儀,及反叛份子。”
左海瑞當即喝令:“兵分四路搜遍全城,退有反抗份子,立即逮捕,幫規處置
!”
眾頭領一聲得令,各自搜去。望見杭州熱鬧有餘,爭鬥全無,聖幫弟子全在跑
龍套。在孤掌難鳴,失敵難戰下,跑得連自己皆覺像小丑,暗自想笑。
然膽小民眾發現苗頭不對,果然梢俏前去兌領銀票,畢竟左仲儀已失蹤;換來
左海瑞,然在最近風評不佳,交他管銀,忒也難安。
幸在傍晚,提領人潮尚未過多,項思得以支付。然在聖幫一夜搜尋左仲儀未果
,且鬧得全城皆知,復在鷹幫慫恿下,次日一早,終見大批人潮爭相擠兌,錢莊金
庫早空,項思只好向總壇求援。
左海瑞回到自家住處“海瑞閣”舒服過得一夜聖爺滋味,誰知尚未用早膳,即
被錢事所煩——手下竟通知財庫已空,嚇得他趕往金庫搜去,錢竟然空空如也。
左海瑞登往柳碧璣奔去,在廚房將人找著,喝道:“左仲儀把錢花到哪去?”
柳碧璣道:“啥錢?”
左海瑞道:“庫金!幫庫的金元寶2”
柳碧璣道:“能花哪?所剩也不多,全部讓劉吞金給領去了。”
左海瑞詫道:“如此豈非自砸手腳?”
柳碧璣瞄眼:“什麼自砸手腳?你和劉吞金串通?”
左海瑞這才知說溜嘴,冷道:“誰跟他有往來?是左仲儀得罪對方,自砸手腳
!”不想解釋,喝道:“庫金明明有三大船,怎盡皆不見?”
柳碧璣冷道:“自己載到海中遭劫,還好意思說三大船?
我看三箱還差不多。”
左海瑞道:“左仲儀不是從火焰島找回了麼?”
柳碧璣冷道:“若找回,高魚不會搜尋至今,你該去問問郭
奇秀,是他盜你銀子,還把他當大好人?”
左海瑞詫道:“是他?這傢伙竟然先坑了我?”
柳碧璣道:“快去找他要銀子吧,你不是以聖爺自居,聖幫垮了,對你形像甚
損。”
左海瑞終也苦笑,自己所接回之聖幫和先前放棄時刻相同,竟是個爛攤子,實
是不值,然既已接回職務,總得想辦法解決,二話不說,登往郭奇秀住處佑寧居行
去。
郭奇秀懺悔地拜著父親牌位,但只是輕描淡寫幾句,仍怪罪左仲儀逼死父親,
必將索討此債。
忽見左海瑞闖入,郭奇秀詫驚:“聖爺您這是?”十數年未來過之人,怎突地
出現?
左海瑞怒道:“你幹的好事,敢劫走船金,嫁禍予我,難怪永遠找不到!”
郭奇秀道:“哪有,庫金不是已找回?”
左海瑞斥道:“找什麼!根本是空庫,快交出埋藏地頭,否則取你性命?”右
掌一抬,勁氣暴出,一副將大開殺戒模樣。
郭奇秀知其武功不低,力拼恐討不了好處,道:“確在火焰群島,左仲儀若未
挖出,我可以代勞。”想著竟也竊喜不斷,畢竟擁有它,即擁有真正實力,暗道:
“左仲儀耍的招法厲害,差點給騙了。”
左海瑞喝道:“在哪個島?”
郭奇秀隨便胡扯,左海瑞也無法證實,冷道:“敢造假,必定取你腦袋。”郭
奇秀歎道:“聖爺快派我去挖吧,否則聖幫一垮,有此庫金做啥?”
左海瑞冷道:“全是你耍的鬼主意,我會放你一人前去?
那是不可能,你好好給我留在這裡,待我解決問題後再來路你好好算!”說完
調來十名手下看守,軟禁對方,悻悻而去。
郭奇秀急道:“聖爺,屬下真的悔改,以後不會再犯了!”雖是掙扎急歎,然
左海瑞仍置之不理。郭奇秀其實只是作樣喊著玩玩,十名守衛豈能困得了自己,如
此做只不過避避風風,待有機會潛去取金,方為最實在任務。
左海瑞甚快交代親信,直接通知蘇州分舵副舵主連日珍支援銀子,以其數百萬
庫存,暫可支付,他且暗自修書傳予劉吞金,將款項回存,如此方不致太難堪。
蘇州甚近,快馬加鞭,不到一日即可抵達,倒是無懼擠兌。
然有手下報及風及時在漕運渡口大發銀子,實讓他氣憤不已,喝道:“銀庫已
空,還有多餘閒錢發銀子!?”找得萬青雪直奔渡口。
萬青雪一夜醒來,亦覺奇異,為何北方弟兄氣難消,南方弟兄卻歡天喜地?故
決心想弄清楚。
兩人奔到渡口。果然見得風及時擺著一長桌,十名弟兄不斷填寫姓名並撥銀兩
,其外圍則擠滿漕運弟兄,個個臉露貪婪。
左海瑞見狀嗔喝:“風及時你好大膽,吃裡扒外麼!”迫開眾人,大步行來。
萬青雪跟在左側,冷道:“是啥回事?怎只南方弟兄能領銀子?北方弟兄喝西
北風麼?”
風及時拱手道:“不,聖爺規定,南北弟兄皆能領銀,每月三兩薪,直到安頓
妥善為止。”
北方弟兄聞言已嘩然,萬青雪怔道:“有此事?我怎未聽過?”
風及時道:“消息是傳出去,聖爺且特別交代,誰知竟未傳到您手上,可能半
途出事了。”
左海瑞喝道:“鬼扯,我豈有傳此命令!”
風及時道:“是左仲儀聖爺傳的……”
左海瑞怒斥:“聖爺只有一個,就是我!”一掌打去,勁風掃得桌倒椅翻,嚇
壞眾人。
風及時仍想解釋,左海瑞怒道:“不必多說,把他押起來,虧空公款,還敢如
此囂張!”登見兩名手下抽刀押人。風及時已得暗示,故毫不反抗,暗歎一聲,隨
他去了。
然南方漕幫弟子已心慌,有人急道:“聖爺發我們銀子,否則我們過不去了…
…”一干人頓時乞求。
左海瑞冷道:“北方弟兄無銀,南方弟子豈能發銀,全數給我收回來!”
此語方出,又自引起嘩然,領得銀子著急抓口袋,不肯交出,北方弟兄更想迫
其交出,情勢變得詭異。
風及時看不過去,說道:“弟兄何必相殘,年輕聖爺早計劃妥,每人每月皆能
領到銀,且安插落戶,照樣有工作,漕運沒了,還有海運,哪有背棄你們?’全是
有心人挑撥罷了,千萬別上當……”
話未說完,左海瑞怒掌再擊來,登將風及時打得口吐血絲,悶呃跌退,甚是狼
狽,左海瑞厲道:“帶走,妖言惑眾,罪該萬死!”手下已將風及時押走。
然北方弟子卻疑惑每月三兩銀,如此好條件到底是真是假?有人偷偷問南方弟
子,皆是真的領到手,有的還被安插到錢莊,生計更快知,羨煞北方弟子。終有人
道:“我們也要發銀,且安插落戶。”一人說,多人喊,終已起哄。
萬青雪暗付,有此條件安頓倒也過得去,若是真實,此趟反得似沒道理,已想
查證。
然左海瑞怎肯承認此諾言?且為否定而反對,喝道:“你們被騙都不知?庫金
早已虧空,哪來銀子發放,這些全是左仲儀詭計,略施小惠,你們全把他當神了?
漕運弟兄要脫困,只有打倒漕幫,搶回生意,那才是長久之計!”
北方弟兄聞言終覺得收回漕運始為最終解決之道,畢竟庫金已空,拿什麼發銀
?登又哄言支持左海瑞,直喊著打倒漕幫,搶回漕運。
萬青雪暗付也對,庫金已空,根本無銀可發,弟兄喝西北風麼?當機立斷,道
:“咱們搶回漕運,弟兄們,合力一博,勝敗全在此舉!”
北方弟兄情緒已被激起,直喝打倒漕幫,收回漕運,一群群已跳上漕船,大戰
在即。
左海瑞連連吃驚,亦想有所表現,登時引隊在前,一路殺往漕幫地盤。
萬青雪當然不落人後,喝得威風八面。
聖幫漕船漸行逼近,殺氣騰騰。
漕幫豈是省油之燈,登時掠陣以對,幸引運者是幫主潘如虎,及兩名小祖,黃
像和劉玉誠,兩者較為理性,否則早已開戰。至於激進派石士寶和朱小全卻失蹤未
現身,該另有任務去了。
潘如虎總覺情勢有異,強力要求弟子自製,莫要引起暴亂,否則一開戰,死傷
不說,漕運被接管,弟兄生計堪慮。大部皆能接受,唯小部分激進派則叫器不斷,
潘如虎只好把他們排在最後方,免惹事端。
雙方各調集百餘艘漕船,於河中對峙。潘如虎故意選得中央有處沙丘,將雙方
隔開十餘丈,免擦槍走火。
左海瑞大罕在境,姿態甚高,喝道:“漕幫欺人太甚,敢迫我交出漕運,斷我
後路,今兒就是來討個公道,把骯權吐出來,雙方好說話,否則休怪我聖幫動武了
!”
萬青雪喝道:“漕運一斷,弟兄生計何顧?漕幫一向以仁義、濟弱扶傾自居;
如此做,有失道義!”
潘如虎道:“諸位可能誤會了,是聖爺自動放棄漕運,他想經營海運,雖是短
痛,卻是長期利多,他且留了百艘船做為補給,我也同意,甚至收購貴幫漕船,也
出高價,我也聽他說已安排貴幫弟兄後路,一切皆甚融洽順利,怎會落得如此局面
?”
劉玉誠道:“看是有人煽動,別上當,否則親者痛,仇者快,不妥不妥!”
黃像道:“瑞爺臉現烏雲乃不祥之兆,自個得小心為是。”
原想說有血光之為,然總覺太嚴重,故改了口。”
左海瑞仍受不了,斥道:“本爺的命還要你算?一句話,不還來漕遠航權,立
即開戰!”弟兄鼓噪不斷。
萬育雪道:“只留百艘仍不夠,得全數恢復才行。
潘如虎道:“貴幫聖爺已做安排,何不等他回來時再做洽商。”
左海瑞斥道:“我就是新的聖爺,那個龜孫一輩子也回不來,還談什麼?”
潘如虎道:“從未聽過聖幫用逼官奪權,奉勸各位弟兄先等左仲儀幫主回來再
做定奪,五千弟了每人每月三兩銀,連漕運弟兄都流口水,竟然不要?不知諸位在
想什麼?”
聖幫弟子喝道:“那是騙局,庫金見空,根本發不出來。”
潘如虎道:“會麼?儀爺能耐,連億嘉票號都被收買,怎調不出這些銀子?別
被煽惑了,多想想,腦筋清楚的想,頂多等個幾天,為何不等?”
左海瑞怎肯讓對方口口聲聲仍稱左仲儀聖爺,壓根不承認自己地位,且暗中批
評自己是煽惑者,不禁怒氣大熾,厲道:“你可是不認我,別怪我下手無情,弟兄
上!”猛地欺前,即已動手。
潘如虎見狀,掠身而起,攔入於沙丘,冷道:“你一回來即搞得杭州烏煙瘴氣
,我為何要承認你是聖爺?”決心抗衡於他,一手龍蛇掌耍得刁鑽無比。他武功源
自烈九蛟,原以蛟鞭為兵刃,然練得熟穩後,已化鞭為掌,雙手咻咻閃動,已達出
神入化地步。
左海瑞雖是怒極而發,然他終年養尊處優,功夫練了一定層次後,並未再尋求
突破,一式搏浪掌法始終未若左仲儀尋求變化,已達破浪或斷浪虛無之界,其招式
劈來雖猛,卻難敵龍蛇掌變化莫測,硬被擋了下來,迫得他雙手生疼,悶苦於心,
暗詫道:“這傢伙武功何時精進至此?”豈肯落敗像,大吼一聲好功夫,復又連避
數掌,並喝道:“萬舵主快殺了這群敗類!”
萬青雪見已臨地此地步,不戰又能如何,終喝令手下進攻,自己則撲向像和劉
玉誠,一路“冰是無極拳”既猛且烈,打得呼呼生冷,氣勢不凡,他原是二代元老
,跟過者聖爺打天下,武功底子高過左海瑞,施展開來倒讓黃像、劉玉誠不敢輕視
,全勁以對。
然以二敵一,兩人總佔便宜,尤其黃像對易經研究甚深,瞧其拳路和易像有關
,倒也邊斗邊窺,喃喃說道:“前輩這次是拳原是天罡吧?您是覺得自己名字有個
“雪”字,總覺武功該冷些,故才刻意混入“冰功”,讓招式多幾式變幻,至於“
無極”
又是易像之首,當是由九宮變八封反四像再化兩儀進而變太極,始反璞歸真為
無極,練得毫無破綻,厲害!”
萬青雪怎知對方研究易理如此之深,自己練功手法竟被瞧個清楚,實不是滋味
,喝道:“打鬥即打鬥,說那麼多作啥!”
招式一變,無極幻化,變成棍棒般拳拳敲下,迫得黃像險像環生,他且又說道
:“此棍應是八卦骨,可劈六十四道吧?”
萬青雪喝道:“六百四十道也行!”暴拳打來,黃像終栽地面,唉呢疼叫。
劉玉誠見狀吟了一詩:“秋風落葉斷馬蹄,冰雪飛月掛牛角!”將軍掌掛若牛
角,登把萬青雪逼開,救得黃像脫困。
雙方陷入膠戰,一時難分勝負。
然兩幫漕船卻漸逼漸近,有入已砸石射刀攻擊對方,眼看一場血戰即將展開,
實非潘如虎所能預見,然現在縱使下令撤軍,恐也不易煞住漕船,情非得已,終下
令:“用火攻,倒油入水,阻斷通路!”
漕幫弟子得令,抓來油桶倒入水中,再引燃火勢,轟地一響,一條火龍穿天,
迫得聖幫弟子煞船暫阻,無法越火池一步,嗅怒中,又是石塊木頭飛砸不斷。
左海瑞拼紅了眼,怒喝道:“只會玩此卑鄙手段麼?”兩掌劈去,又喝手下:
“強行通過,損失一艘又何妨!”然喊得老半天,無人敢闖。怒極下,放棄糾纏潘
如虎,身形一掠,撲向船頭,雙掌開攻,打得水花四濺,終劈出五丈寬缺口,自行
當先闖關。
聖幫弟子一陣吆喝,調船欲沖缺口。
情勢又見緊張,且見雙方互有唉叫傳來,恐已受傷。
潘如虎暗歎,看來當真得速戰速決,先擊退左海瑞再說。
待要掠去之際,忽聞南方一陣轟聲,震耳欲聾,嚇得雙方怔楞當場,心神未定
之際,又是一陣轟雷貫耳,左例百丈處沖起水注足有十餘丈高,有的且濺及人群,
嚇得泰半弟兄撲倒艙面,以為天崩地裂,大難臨頭。
潘如虎巧心,乍見水注,知官船已至,且炮轟附近以止戰,暗道來的甚巧,趕
忙喝令手下快退,漕幫弟子終調船退去二十丈。
左海瑞亦發現官船已至,知再戰下去,恐得全數坐牢,不得不下令撤退,聖幫
弟子悴然而退。
萬青雪不知該喜該悲,喜者終不必傷亡,悲者當真搶不回漕運經營權?怔楞中
,黃像一掌撥退他,續道:“前輩應多多問及年輕聖爺,他當真是天才,光是整朱
亮功一役,即賺進近千萬銀,怎會發不出銀子?那必是他另有計策,知否?”
萬青雪冷道:“不知。”然心頭卻有了疑惑——連敵人都如此恭維,忒也不易
。
劉玉誠道:“左仲儀是個君子,他讓出漕運,是為了漕幫,還有跑單幫小船戶
,其心仁慈,你怎不等幾天,親自和他談談,定有瞭解。”
萬青雪冷道:“聖幫事,不必你們管!”
黃像笑道:“怎敢管,只是官船來了,咱得裝出化武操兵、友善狀態,否則兩
幫鬥毆,定吃官司,若落個叛軍罪名,當真到邊疆充軍了。”
萬青雪自知規矩,故作幾聲乾笑,冷道:“遲早還要分高下!”掠身而退,守
在船頭,要受傷的弟兄藏於後頭,莫讓官方發現。
左海瑞冷道:“今日算你們走運,下內恐沒那麼運氣了!”
不想多談,下令操練,弟兄故作划船疊物,井然有序,哪像在戰斗。
原是江湖規矩,在城區,只要大批人馬械鬥時,若官方現身,在無法脫身下,
只好裝做互相操兵以避麻煩。當然此得在傷亡甚少前題下,否則仍需拚命逃離,只
留屍體,落個死無對證情況。
官船已慚漸逼近,雖只十數艘,卻載滿火槍兵,且岸上亦集結千人以上,畢竟
兩大幫派火拼,不派大軍鎮壓,恐難奏效。
親自引隊乃直隸總督李衛,他早從出仲儀口中得知漕幫兩幫可能火拼,故隨時
注意變化,今日果然見及氣氛不對,登往河督顯瓊處調遣大軍以備不時之需,誰知
剛出來即發現雙方幹上了,迫之不及下,先開炮阻止,終也奏效。
李衛暗道河督顯綜未至,他乃有名顧鐵頭,且是旗人,行事剛正不阿,見及火
龍濤天,早就先轟死一群人再說,哪顧得讓戰亂擴大,幸自己顧及左仲儀所言,聖
幫弟子只是一時受益,因此而賠命,甚是不值。自己一向亦是疼惜忠貞之士,故騙
得顧瓊待在府中,看管可能更大變動,小小漕運交予自己處理即可,顯綜竟然答應
,倒省了不少功夫。
官船逼近二十丈處方停止,雙方首腦皆拱手拜禮。縱左海瑞目露不飛,仍說是
例行操練,燕非戰事。
潘如虎則笑道:“操練過火,雖有些爭執,但並不礙事。
漕、聖雙幫弟兄互作善意狀,但動作總僵硬。
李衛冷道:“操兵麼?大老遠趕至此操兵?還點了火龍?
想造反麼?還有萬青雪,你原在北運河,怎回到南方操兵?看是回來造反吧!
”
萬青雪干聲道:“聖幫已撤去北運河業務,故返回南方,如此而已。”
李衛冷道:“最好是如此,否則麻煩大了,別以為官方皆是後知後覺,左海瑞
你不是退出聖幫,怎又回來操兵?想造反麼?”
左海瑞道:“原聖爺已失蹤,我回來接位。”
李衛冷道:“看是奪權吧!”
左海瑞冷哼,不想回話,官方走狗,只會狐假虎威,不屑與他交談。
李衛冷道:“為我全不知,你煽動北方漕運弟子想奪權,一路廝殺至杭州,左
仲儀根本不理你,照樣辦公事去,你為表現威權,故意斗向漕幫,其一切都在遂行
私慾。當然,這是聖幫之事,如何斗如何爭,我管不著,然在我地盤上放火殺人,
集眾鬥毆,那分明就是向我挑戰。話說在前頭,下次再發生此狀況,一律抓起來審
罪,且撤消漕運之權。別考驗我的耐性!”
左海瑞冷哼,仍不想回話。
潘如虎拜禮笑道:“一切誤會,下次絕不再發生,總督請放心,我將禁止漕船
放火油,免生意外。”
李衛道:“這還差不多,生意不好好做,專惹事,乾脆上山頭當盜匪,不也天
天打得過癮?”
潘如虎道:“我等一向安份守己,數年來不也相安無事,總督莫要誤解。”
李衛冷道:“以前數年是沒事,我一來個月即搞兩把事,還想收拾寶親王,不
知你們腦袋在想什麼?”
潘如虎道:“一切誤會,總督網開一面,再給一次機會如何?”
李衛冷道:“網是開了,可別自以為有剪刀可以剪破,大家都得遵守遊戲規則
,否則我也混不下去,話已講明,諸位看著辦,還是那句話,別考驗我的耐性!”
擺擺手:“一時辰之內,給我撤光!”這才指揮官船調頭而去。
雙幫眾徒恭送官船離去百丈後,左海瑞冷道:“不交出漕運權,永遠沒完沒了
!”亦下令撤軍,聖幫弟子走的甚不甘心。
漕幫弟子不畏恐嚇,總有人說道要戰即戰,誰伯誰?
潘如虎忙消音:“不准再挑起抗爭,一切待左仲儀現身再作處理。”
有人說道:“要是他們不顧規矩殺過來,難道要等死?”
潘如虎道:“官方正熱眼上,他不敢,若真有此事,也該回報我!”
黃像道:“弟兄應知,那是左海瑞奪權,待他下台,一切自可平安,且我算準
他不久即會下台,吃癟日子不會太久。”
漕幫弟子對其相術多少信任,終忍下來。
潘如虎歎息道:“希望紛爭早日過去,否則已近秋季;生意再做也沒幾月旺季
了。”
旺季撈不到,淡季准變成疲幫,弟兄日子可苦了,遂又催促弟兄盡快趕工,一
切紛爭始暫告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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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伏刺】
法醒大師和理親王弘皙於運河南岸附近高樓瞧得兩幫互斗。
高樓原是觀月酒樓,兩人包下最高層,居高臨下觀戰,視野頗佳,且可暢飲美
酒,妙哉。
弘哲笑道:“斗的爽快,可惜末真正打起來,下次得找機會把李衛調開,這碼
戲上演的才夠精彩。”
法醒笑道:”另一齣戲更精彩。”
弘皙不解:“何戲碼?”
法醒終露邪意:“可見著漕幫缺了兩個激進份子?”
弘皙道:“石士寶和朱小全?”’法醒道:“正是。”
弘皙道:“他倆好戰,不能參與,怎夠精彩?”
法醒道:“好戰份子怎會脫離戰場,他們溜到另一地方胡搞去了。”
弘皙道:“哪裡?”
法醒道:“北京。”
弘皙道:“北京?北京有何好戲?鄂龍?還是北京幫?”
法醒道:“都不是,他們做的是反清復明最終目標。”
弘皙詫道:“他們要行刺皇阿瑪?”
法醒額首而笑:“小聲些,隔牆有耳。”
弘皙雖壓低嗓子,卻全身繃緊:“他們要行刺皇阿瑪,我們卻在這裡?得快快
回去護駕。”
法醒道:“那樣豈非前功盡棄。”
弘皙道:“怎講?”
法醒道:“一切都在我安排掌握之中。”
弘皙更詫:“你安排行刺皇阿瑪?”
法醒笑道:“你不是嫌他太長命?且時好時瘋,又不傳位予你,那何不早日將
他料了。”
弘皙干聲道:“想雖如此想,但做又是另回事…”
法醒道:“無毒不丈夫,反正行刺雍正也非首次,且我們只是避開,嚴格說來
跟咱完全無關。”
弘哲低聲道:“說說看,到底計劃是啥?”
法醒道:“那個黑賊盜走你的秘詔,恐也同時盜走乾清官秘詔,引來粘杆處追
殺,連李衛亦樣自出馬,京城勢力頓減一半,我突有念頭上身,何不將計就計,將
李衛、冷斷天、弘晝、弘歷等人絆在江南,讓京城更空虛,然後煽動反亂份子去收
拾雍正,憑呂四娘、甘鳳池、朱小全、石士寶等人,實力亦算堅強,這一行刺,準
能成功。”
弘皙恍然,欣喜道:“好計,那老不死早就該亡!”然興奮中後有疑惑:“可
是文覺國師仍坐鎮大內,他們能成功麼?”
法醒道:“猛虎難抵猴群,他們這次必傾巢而出,實力超強,準能奏效。”
弘皙帶點怔仲不安,又帶點興奮:“希望能成功,否則實在難熬……”頓覺不
妥:“既然行刺,咱還在此,若皇阿瑪當真死去,帝位豈非被人搶走?咱得快快回
去。”
法醒笑道:“不急,太早回去,落個陰謀纏身,且不出手相助又不行,至於現
在,時機倒是差不多,處處跟著朱小全等人屁股走,准最恰當,放心,一切在我掌
握之中,只要你秘詔在手,一切自無問題。”
弘皙摸摸胸口:“我隨身攜帶,隨時可走。”
法醒領首:“好極。待咱另作安排後,再往北京出發。”
弘皙道:“尚要安排何事?”
法醒道:“纏住弘歷,只要他不能回京,一切搞定!”
弘皙興奮異常,拜禮道:“多謝師父鼎力相助,事成之後,國師必由你來執掌
。”
法醒笑道:“屆時再說,目前你仍得不動聲色,保持常態,然後慢慢移返北京
,至於弘歷,派得手下先是阻攔,後則全力狙殺,讓他回不了京城。”
弘皙當然唯法醒馬首是瞻,一切讓其處理調度,自己落個輕鬆,皇帝夢一圍圈
套在頭上,無比舒爽。
弘歷、左仲儀怎知法醒有此計劃,仍悠哉前往上海造船廠。
一路上弘歷大獻殷勤,弄得青逸飛好生困窘,然青逸飛亦想及對策,只要弘歷
賞茶賜酒,亦或談論風花雪月之時,必定拉著左仲儀一並享用,縱其有意避開,青
逸飛則裝頭疼肚,反正在船上,左仲儀能躲到哪?在得知帳房頭疼,總得過來瞧瞧
,終把他給絆住。左仲儀不得不暗付對方不解風情,青逸飛哼哼幸災,倒也報得小
小冤仇。
弘歷縱覺不能盡興,然能照顧美女,亦是樂事,他樂此不疲。
然次日一早,已抵上海,弘歷只好收斂奔放感情,得分點心在考察上,青遞飛
方重負稍減。
造船廠一向臨海,故船支可直接抵達,行及黃浦江口時,終見寶興船廠竟然佔
地十數頃,一次同時可興造十餘艘大小船支,規模龐大。
弘歷目光一亮:“好個造船廠,竟然比官方大一倍,左爺生意實是了得。”
左仲儀道:“官方若重視,民間豈比得過。”
弘歷笑道:“那也得有技術才行。”
左仲儀道:“其實大同小異,咱下去瞧瞧吧!”
眾人遂下船,廠長知聖爺到來,親自迎接,眾人得以清楚參觀。弘歷瞧得眼花
撩亂,光是一艘巨船即得動上數百名員工,偌大船廠,少說亦有數千人之多,其中
又分木工、鐵工、技工、飾工等十數部門,各種作業範圍,有條不紊。
青逸飛瞧得暗歎不已,自己一直待在錢莊銀樓,原以為大商場即是數間店舖連
在一起,然怎知另有數百間甚至數千間寬廣店舖之工廠?那種龐大,宛若置身巨海
中,一股接近偉大崇拜之心油然而生。
小德子亦逛得頭昏眼花,詫喜說道:“實進入深山叢林,這峰一過又來一峰,
此崖越過另有一崖,大大小木穿滿林!”
左仲儀道:“閩廣船廠更大,恐得逛上大半天。”
小德子詫道:“那麼大?難怪你想發展海運,原是有備而來!”
弘歷笑道:“經營如此巨廠,得有真本事方行。”瞧著種種規格樣船,已抵一
平底船,不解道:“船底為何有平尖底之分?”
左仲儀道:“這艘是江南海船,亦稱沙船,由於江海接通,水底多沙,故吃水
不能太深,且以平底為宜,其可行可泊,縱稍有擱淺亦無礙,甚便於近海洋行駛。
”
弘歷道:“沙船又比漕船大了。”
左仲儀道:“當然大,漕運於沙嚴重,怎能行大船,沙船一趟三干五百石,足
雙漕船多數倍,利潤自來。”
弘歷有了概念,遂又前往一艘似臉盆形狀怪船,道:“這船又何名稱?總不會
稱大險盆吧?”
左仲儀道:“叫三不像,不像船、不像盆、不像舶板,浙海管它叫蛋船,亦能
過沙,反正各頭皆可停泊,甚是言論”
弘歷笑道:“名堂真是不少。”隨又行往最巨一艘,足有數層樓高,道:“這
鐵定是海中巨艦了?”
左仲儀道:“正是,其是尖圓底,得下龍骨,以前三段大木撐之,細則如腿,
粗則如腰,甚至多人合抱,近年技術改良,有的部位可用鐵杆代之,省了不少麻煩
,此船專走遠洋,故洋商亦有訂購。”
弘歷道:“用之於水師如何?”
左仲儀笑道:“當然行,但恐得官方自行設廠,寶興訂單已至明年秋,恐不易
出貨。”
弘歷道:“生意那麼好?”
左仲儀笑道:“主要是技術尚可,穩固耐用、交貨準時換得的信用。”
弘歷笑道:“看得出來。”
左仲儀復帶領參觀桅杆處、制槳處、風帆處……,總讓弘歷、青逸飛、小德子
讚歎不已,地聖幫商業體系由衷欽佩。
弘歷感觸甚深:“國家若能以此有系統經營,何思百姓吃不飽?我看一個個都
得變成小富翁!”
小德子道:“看來奴才得改行了。”
弘歷笑道:“那就留在此吧,和左爺學點技術。”
小德子登時搖頭乾笑:“說著玩的,奴才天生就喜當奴才,伺候爺身邊,是奴
才一生最大榮幸。”
弘歷笑斥:“真是奴才!”
小德子滿心歡喜受之。
左仲儀不禁想及忠心耿耿之丁幻,幸好總覺他奴性少些。
青逸飛亦暗自爽斥一聲奴才,但覺這類人亦有可愛一面。
參觀過後,弘歷心中有譜,今日不發展海運,明日將被淘汰,暗自決定回到京
城後,總得向皇阿瑪建議,任左仲儀為特使,專門督導船運發展為是。
左仲儀此趟除了參觀船廠,且另有任務,故在觀畢後,已帶往附近名為“珍品
樓”之酒店,準備招待弘歷用餐,再則前往蘇州找那連日珍算帳,以期反攻杭州。
收拾左海瑞,平復此亂。
待至珍品樓臨海廂房,邊賞海景邊品佳看、醇酒,另有美女作陪,實是人生一
大樂事。
冷斷天依樣守在樓下,暗中保護寶親王,以防不測。
左仲儀當然隨時小心翼翼護守,然在用餐過半之際,忽進來一二十上下綁著雙
辮少女,她乃丫環之類專門伺候酒客之打扮,手提一罐陳年玉冰燒,笑道:“給爺
點的酒送來啦!”
左仲儀道:“有再點酒麼?”瞧向青逸飛:“誰還想喝?”又瞧向弘歷。
青逸飛道:“我沒點。”
弘歷笑道:“我也沒點。”
那女子笑道:“是麼?那可能走錯房了,抱歉!”想退去。
弘歷瞧其失望表情,一時不忍,道:“什麼酒,送來我瞧瞧。”
女子欣喜道:“是花彫,爺定喜歡!”快步奔來,且將酒罐前送,“它可是本
店員有名酒種喔!”又自欺前笑的更甜,然表情已異。
左仲儀頓覺異樣,道:“花彫怎是用此圖罐?應是橢長形,拿錯吧?我來瞧瞧
。”伸手欲接酒罐。
那女子笑聲依舊:“不會吧,它確是花彫無誤,您瞧便是。”
將酒罐一送,猝地右手一翻,閃出晶亮匕首,直往弘歷撲刺。
此舉嚇壞眾人。
左仲儀猛地迫掌擊酒罐,砸中那女子左腰,使她偏身;毒匕失準頭,然仍落於
弘歷左肩,小德子嚇壞欲撲卻來不及,青逸飛急推開弘歷,唉呀一聲,右臂挨得一
刀。
左仲儀乍急,厲喝:“敢傷人麼!”哪顧得對方是女子,照樣欺前,斷浪怒掌
猛擊,打得女子悶吐鮮血,倒地不起。
小德子撲人不著,面對窗口,復見數名黑衣幪面刺客撲來,駭聲大叫:“窗口
還有人……”拚命撲去,仍晚半尺。
左仲儀再怒:“真是無孔不入!”殺機已起,赫見其撲若虎,動似狂龍,雙掌
搗來無極霸勁,哪管四人齊攻,他已相准較前兩人胸口,往其胸脯打去,其速之快
,掌勁之猛,已是天下鮮有敵手,情急拚命,殺手根本擋之不了,硬殺劈得口吐暴
血,往側後方另兩位同伴砸去,砰地又是兩響,四人撞成兩堆,盡往水中砸去。
冷斷天等人已知巨變,兵分二路,一往水域追去,一往廂房護來。冷斷天最是
嗔恨敗類,方衝進門,見及弘歷無恙,寬慰不少,喝道:“護持王爺!”兩人搶至
弘歷身旁,連青逸飛亦被逼退。冷斷天更惡那女子,管她是傷是死,照樣刺她數刀
以取性命。
左仲儀見及弘歷沒事,急往青逸飛奔去:“傷的如何?”見其手臂滲血,疼心
不已,已撕開袖子,且拿出金創藥,替她敷去。
青逸飛疼在肉裡,甜在心裡,直道:“沒關係,只是皮肉傷……”想耍手臂表
示無礙。
左仲儀道:“別亂動,得札了它。”想撕下衣角,青逸飛則拿出白絹巾,含情
送去,左仲儀接過手,知拭藝品般小心翼翼包札。
弘歷原想大事感謝青逸飛拚命相救之情,然突見左仲儀深情裹傷,及青逸飛款
款相待,連那肌膚亦大方讓其摸去,遞出絲巾更是含情脈脈,至此他方知美女心有
所屬,難怪縱使熱情相待,總少了某種感覺,屢屢邀她並肩同游,她總是行前落後
,顧左右而言它,原以為是少女窘情所致,豈知全是誤會了。
佳人既有所屬,心情頓時酸楚落寞,一夜美夢盡被淋熄,暗歎不已。
小德子發現不對,急道:“爺您得快躲,刺客似未全部伏誅!”拉著弘歷閃至
內角,始讓弘歷清醒,不敢再墜傷情,勉強提勁說道:“我沒事。”
左仲儀原以為刺客再犯,備掌欲擊,但聞沒事,終稍放心,道:“實是遍處皆
險,讓寶爺受驚了。”說話間,左手始終抓著青逸飛左臂不放,原是包札末妥,怎
可棄手?見弘歷沒事,始收回右手打花結。
弘歷瞧得更心酸,仍裝鎮定,急道:“青姑娘傷著了?”
青逸飛笑道:“還好,不礙事。”
弘歷歉聲道:“那就好,實是過意不去……”要是往昔,必定欺前疼傷,然事
已至此,只有退讓了。
青逸飛直道沒關係,弘歷只能歉笑以對。
冷斷天觀察情勢後說道:“危機似已四伏,寶爺應跟屬下回杭州,免生意外。
”
弘歷已失美女,心情低落,遂同意回去,連準備去海寧探身世一事也免了。
冷斷天拜別左仲儀,道:“船廠已參觀完畢,寶爺將返,左爺是否同行?”
左仲儀道:“你們先行一步,我另有事務待處理。”
冷斷天額首後已指示護著弘歷離去。
弘歷縱使心酸,仍擠出笑容:“青姑娘,多謝一日夜招待,來日再還!至於左
爺,咱杭州再見!”小德子亦拜禮謝。
左仲儀、青逸飛含笑送至門口,弘歷等人始匆匆離去。
青逸飛心神為之舒爽:“好啦,終於解脫了!”瞪向男人,喝道:“你好壞,
竟敢想把我送給別人。”
左仲儀道:“哪有,只是招待友人而已。”
青逸飛喝道:“啥話,我又不是交際花!”
左仲儀道:“想哪去?你若是我妻,客人上門,不去招待麼?”
青逸飛一楞,斥道:“那也不能逼著我並作堆!”
左仲儀道:“有麼?陪他也是應該,是你心結有問題。”
青逸飛斥道:“你才有問題,明知他在追求我,還免費贈送?看我如何修理你
!”
左仲儀歎息:“同情一下又如何?沒看他走得傷心,必定難過得要死。”
青逸飛斥道:“愛情豈能施捨?現在不了結,難道要等他深陷無法自拔再了結
?越想越氣,嘎聲大喝:“可惡!枉我跟你東征西討,吃足苦頭!”出掌即想教訓
。
左仲儀唉呀—聲拔腿即逃,躲得一掌後黠皮之心已起,道:“你剛才說什麼…
…“竟敢把我送給別人”?那你就是我的人了?”
青逸飛暗詫說溜了嘴,惱羞成怒:“誰是你的人,給我回來!”追殺更猛。
左仲儀直往岸邊逃去,捉弄笑聲不斷,待奔及兩里,已被揍得三數拳,青逸飛
總算氣消,追著只是好玩,感情交融不斷,甜蜜上心頭。
濃情中,青逸飛忽見一艘豪華巨船,船首插著風向球,正隨風旋轉,雖不起眼
,她卻驚詫:“是劉吞金的船?”
左仲儀這才留意,見得船頭雕有潛龍,正是當年劉吞金特別訂製,道:“不錯
,潛龍號,是他的船。”
青逸飛喜道:“劉吞金在此,那她女兒光霞定也在附近了,咱去找她!”
左仲儀歎道:“如何能找,找到又能如何?”
青逸飛道:“向她說清楚啊!”
左仲儀道:“能說什麼?”
青逸飛一楞,這才想及能跟劉光霞談的只是婚約,否則一切總是假,自己決定
跟著他,難道還要容下劉光霞?縱使頗為同情她遭遇,然想及共事一夫,已然猶豫
。
左仲儀道:“走吧,連劉吞金也不必談,他早已和左海瑞串通,談也是白談。
”垂頭喪氣走人。
青逸飛追上,道:“劉吞金是恨你,才會做出此舉,誤會解開,自然沒事。”
左仲儀道:“解得開麼?”
青逸飛道:“劉光霞也夠可憐,我可以考慮……”掙扎中似乎同情戰勝感情,
然想開口,又覺感情應是獨享,仍未克服心靈障礙,到嘴的話又縮了回來。
左仲儀還是不想提,道:“走吧!以後有機會再說,悶在這裡難辦正事。”
青逸飛掙扎未斷之下,只好跟去,滿腦子仍是劉光霞可憐身影。
兩人選了路子,直往蘇州城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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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反搗】
數十里,末至傍晚已至。
待探及寶祥錢莊蘇州分舵,位於北街最繁華地區,生意依然門庭若市,瞧不出
任何反叛鬥爭緊張情勢。
青逸飛道:“難道聖幫弟子都投靠左海瑞了?”
左仲儀道:“未必,但聖幫是商事體,不若江湖幫派,只要聖爺換人,他們必
追隨,至於目前此種狀況,他們只有靜觀其變,如此將讓聖幫因掌門轉移之損失降
至最低。”
青逸飛道:“難怪聖幫歷久不衰。”
左仲儀道:“至於護幫弟子,大概皆跟著左海瑞下杭州,故顯得安定,也有可
能是舵主封養廉被囚,連日珍已掌握一切,該除的是他。”
青逸飛道:“現在去算帳?”
左仲儀道:“不!入夜再說,否則引起恐慌,甚不妥。”
青逸飛隨他安排,道:“聽你說連日珍是左海瑞妻子小叔,他因此倒戈,那他
妻子是否涉嫌?”
左仲儀道:“不清楚,不過那已不重要,男人之爭,一向不喜牽涉女人,尤其
是老弱婦孺。”
青逸飛原想斥他輕視女人,然聽其後句乃同情女者,終忍下來,道:“當左海
瑞妻子必定很可憐。”
左仲儀歎道:“又能如何?全是男人拖累了。走吧,先找地方休息。”終在附
近祥寶客棧住下。
左仲儀閉目養神,青逸飛則覺身上汗臭不舒服,偷偷躲在隔房淨身洗澡,縱有
門窗隔開,然想及其薄如紙,萬一被推開或掉落,豈非走光?故總帶著窘澀冒險心
情眾之。及至洗畢,未見男人動作,忒也失望,暗道千聲掃興,走出來瞪眼道:“
換你洗啦!”逕自取水去了。
左仲儀一楞,難道忘了提水引她不快?登時乾笑:“我來提,我來提!”搶著
木桶取水去了。
青逸飛呵呵笑起,暗罵一聲呆頭鵝,但覺春情上心,體態發熱,多麼希望愛滋
潤,但看來今夜仍守空閨了。
左仲儀家教甚嚴,縱使曾遊戲風塵,然那只是放逐時段,在正式接掌聖爺後,
又怎敢亂來,故對感情反倒內斂許多。
待他取水回來,始發現木桶另有溫水,詫道:“你早提了?”
青逸飛瞄眼:“怎麼,不敢用?難道要我幫你洗澡?”
左仲儀頓窘:“不必了,我自己來,”趕忙把門帶上,始敢寬衣解帶。
青逸飛東張西望,暗道:“這麼神秘?鎖的密不透光。”想捉弄,又覺不敢,
只好放棄,自行向店家點得晚膳,待左仲儀洗畢出來,晚膳已送來,兩入含情帶笑
,共進佳餚,事後瞧瞧天色已晚,始再往寶祥錢莊行去。
連日珍未認出左仲儀,見其穿著且美女作伴,應是公子哥兒,數目總是不少,
隨即拱手相迎,笑道:“公子貴姓,在地人麼?不知貴寶號經營何行業?”
左仲儀道:“跑船的。”
連日珍笑道:“准,跑船正是熱門行業,定賺了不少,要寶祥替你辦理存款或
匯兌業務麼?”
左仲儀道:“是想,但有人介紹封養廉,他人呢?”四處張望,只見四名護莊
保鏢,並不礙事。決心先探分舵主下落再說。
連日珍笑道:“他辭職回鄉了,業務由我接管,必服務更佳,爺大可放心。”
左仲儀道:“怎回鄉?他是道地蘇州人!”
連日珍暗詫錯言,然靈機一轉,笑道:“不,蘇州是他第二故鄉,他原是長安
人,六歲始到蘇州,現退休,總得回老鄉一趟。”
青逸飛道:“可有親人在此?”
連日珍道:“全數搬走啦,爺可要失望了。”
左仲儀歎息:“那該如何是好……”
連日珍笑道:“公子放心,有關銀兩匯兌,在下必能勝任,且手續優惠,寶祥
已是老字號,您該放心。”
左仲儀道:“就是老字號,才想到要來挖角。”
連日珍一楞:“挖角?卻不知貴寶號?”
左仲儀道:“也是寶祥!”
連日珍道:“怎可能,寶祥全國只此一家,且專用招牌,無人敢冒用。”
左仲儀道:“難道你看不出,我才是寶祥真正老闆!”
未提不知,經此一提,連日珍越瞧越覺心虛:“你是!?”
左仲儀道:“寶祥老闆,就是這裡的主人?”
連日珍雖驚詫,卻也未被唬住,冷笑道:“原是找碴的,把他趕出去!”手一
揮,護衛迫近。
青逸飛冷道:“不要命麼?連老闆都認不得?”擋在前頭。
左仲儀動作更快,猛地一探手,欲扣脖了,連日珍駭然欲閃,卻無法走脫,詫
道:“你是聖爺?”話未說完,脖子已被扣住,脹得面紅耳赤,無法回話。
眾守衛見狀詫楞當場,不知所措,伙計亦僵若木雞,瞧著這位不速之客,幸無
客戶,否則早已嚇跑。
左仲儀冷道:“我一生最恨叛徒,你卻偏偏當叛徒,還把封養廉弄到哪去?他
若死了,你也得賠上一條命!”
連日珍吱吱晤晤,仍不能言。
左仲儀丟下他,冷道:“說吧,封養廉在何處?”
連日珍撫著嚥喉喘得喘氣後,突又往後逃去,並喝道:“他根本不是聖爺,快
拿下他,聖爺是左海瑞……”守衛仍在掙扎。
左仲儀管道:“還想逃?”掠身追去,連日珍早有防備,反手一掠,森亮匕首
刺出,直取左仲儀心窩,想一擊奏效。
誰知左仲儀武功通玄,待他刺出之際,欺身閃斜,右手指勁一彈,鏘地一響,
匕首斷成兩截,連日珍駭極欲逃,左仲儀探手若刁蛇,登時扣住其腕脈,真勁一貫
,連日珍悶疼呻吟,已被拖回,急道:“還不出手收拾敵人麼?”
左仲儀拿出聖爺弱碧綠九龍寶戒,套於手指上,冷道:“可認得此物?”
過衛和伙計見物證詫,登時拜禮,直道聖爺。
連日珍詫道:“你當真是左仲儀?”見大勢已去,不再反抗,只恨自己運氣差
。
左仲儀安撫守衛及伙計,笑道:“沒你們事,只不過有人造反而已。”眾人直
應是,不敢吭聲,左仲儀再問連日珍:“封養廉安在?”
連日珍道:“被囚在“瑞勝堂”。”
左仲儀道:“哪來瑞勝堂?”
連日珍道:“是瑞爺新購的……”
左仲儀截了他穴道,放開腕脈,道:“杭州可傳話支援銀子?”
連日珍道:“傳來了,已撥三百萬兩應急。”深伯責備:“是瑞爺意思,我也
是被逼的……”
左仲儀道:“現在多說無益,若封養廉完好如初,還能留你一命,否則誰也救
不了你。”
連日珍急道:“他還活著,真的!”
左仲儀道:“走吧!見了便知。”連日珍依言而去。
青逸飛急道:“可是錢莊誰來掌管?”
左仲儀挑得看來較老實之守衛,道:“你叫啥?守得住麼?”
守衛道:“小的賈慶元,是小頭領,守得住。”
左仲儀道:“那好,守穩了有賞,每個都有賞。”
賈慶元道:“可是若另一個聖爺來了該如何?”
左仲儀道,“聖爺只有一個,戴戒指這個,其他都是假的。”
賈慶元道:“可是外面有的漕運弟子不這麼認為,爺可要小心應付。”
左仲儀道:“他們只是受益惑,我且每月發放三兩銀,有何不好?遇上了勸勸
他們回頭。”
賈太元及眾守衛伙計應是,腦門仍是一片空白。
左仲儀不想耽擱,和青逸飛押著連日珍往瑞勝堂行去。
兩人並未躲閃小巷,已引得聖幫弟子注意,在發現連日珍似被押著而行般,漕
運兄弟已覺不妙,登杏奔相走告,想營救人質。
左仲儀仍是不理,直接押往城東瑞勝堂。
十街之隔,轉眼即至,瑞勝堂的確富麗堂皇,霸氣已極,見之即知野心。
左仲儀剛走近門,已見四名護衛攔來,冷道:“聖爺不在,請回吧!”原是另
聘蘇州護衛及漕運弟兄,未能認得聖爺。
連日珍急道:“他才是真的聖爺,快開門,請夫人出來。”目前唯一可救助者
,恐只有自己侄女品潔了。
守衛聞及另有聖爺,一時已迷惑,左仲儀顧及封養廉性命,心想爭一分是一分
,不想多作解釋,伸手彈勁,點其穴道。
押人而入。
守衛怔叫著:“有人闖進來啦!”另一守衛叫著:“是聖爺,呃年輕聖爺。”
左仲儀、青逸飛伯護衛越聚越多,已采迅雷不及掩耳手法,直衝內廳,一路制
住十數人後,終抵風雲閣,忽見一四十上下,風華已老之中年婦人,她迎體以待:
“聖爺麼?”
左仲儀見人亦拜禮道:“嬸嬸麼?”
那人正是左海瑞之妻連品潔,雖近中年,風華卻不在,臉面已浮現風霜皺紋,
顯然未受照顧。青逸飛但覺左海瑞待她甚刻薄。
連品潔道:“小叔惹了何事?海瑞或勝超又惹何事?”
連日珍急道:“我是無辜的,全是瑞爺迫我,才演變至此。”
連品潔歎息:“他總是野心勃勃不肯安分,聖爺可饒過我小叔?”
左仲儀不忍,道:“只要把封養廉放出來,我饒了他。”
連品潔轉向連日珍道:“還不快放人!”
連日珍急道:“他關在此處秘牢,你知在哪,放了就是。”
連品潔詫道:“怎會在此?”
左仲儀道:“秘牢何在?”
連品潔道:“不清楚,不過東廂房後院常有異聲傳出想必是在那頭了。”
左仲儀二話不說,掠身而去。
連日珍見機會到來,頓時想溜。
連品潔道:“溜到哪去?還不認錯!”
青逸飛冷道:“聖幫弟子遍天下,你走不掉,何況左海瑞也未必罩得住。”
連日珍掙扎中,終停步歎息:“也罷也罷!”知大勢已去,保命要緊。
左仲儀經驗豐富,甚快找到秘牢,四名守衛把關,輕易可制伏,往裡頭行去,
已見鐵柵一位身著青袍,年約五旬,頭髮稍斑,儀態卻如高官宰相之剛毅男子,他
雖受囚,卻仍挺立,一副悠然不迫模樣,甚是鎮定。
左仲儀乍見此人,知是封養廉,立即拜禮:“廉叔麼?”
封養廉乃是左海瑞提拔,經商能力甚強,故坐上蘇州總分舵主,甚受重用,他
曾在杭州工作,當年左仲儀只七歲,左海寧常帶他上錢莊,故識得封養廉,在父親
要求下,稱得聲廉叔,左仲儀始終未忘記,十數年未見,仍引用此稱呼。
封養廉乍見來人,且聽其呼喚,記憶奔捅而出,終想及靈眼高鼻的小傢伙竟然
長得如此英挺,激動道:“儀少爺麼?
呢,應該叫聖爺了,好久未見,近二十年了吧?”想及往事,兩眼盈淚,他直
把左仲儀當義子,當然見子生情。
左仲儀道:“因為剛接聖幫,太忙了,否則早該來拜見您老人家。”
封養廉道:“能來就好,否則我可抱憾終身了……”拭去淚水,強忍莫再滲流
,“長大了,真的長大了,差點不認得啦!”
左仲儀笑道:“遲早要認得!”甚快解去鐵鎖,放出對方,道:“養義哥好麼
?還有甜甜妹呢?”
封養義為其子、封甜甜為其女;現皆長大,左仲儀頗懷念當年共同戲耍,尤其
雀斑甜甜,最喜歡拉她小辮子。
封養廉笑道:“還好,養義也在聖幫工作,是本行,娶了妻子,還算認真,至
於阿甜可牛了,她喜歡藥材,深山險崖處處去,一年到頭不見幾回,我說聖幫藥材
多的是,她就是喜歡自己采,尤其治發藥,最是用心,結果我的發還是灰的。”
左仲儀笑道:“大概伯禿頭吧。”當年每扯一次,甜甜妹叫一次:“別扯啦,
再扯就禿頭了。”想來叫人莞爾,“有機會該見見他們……”
封養廉道:“改天再說,您既親自來,聖幫總也出事,得先辦。”
左仲儀不敢耽擱太久,外頭仍有心上人,遂道:“好吧,改天再聊,咱先出去
,連日珍已被我押來,幸好您未受傷,否則他可麻煩了。”
封養廉道:“出去看看。”
兩人始往外奔去,直抵風雲圖。
連日珍見得封養廉,已低下頭,不敢正視,青逸飛終也安心。
封養廉則剛正斥責:“日珍你倒毫無原則,說反就反、置聖幫於何地步?實白
養你十幾年了。”
連日珍低聲道:“我一時權迷心竅,方做出此事,尚祈見諒。”
連品潔乞聲道:“廉叔你原諒他吧,他已悔改了。”
封養廉道:“我只斥他為人不忠不義,懲罰一事,無此根限,聖爺自會處理。
”
連品潔乞憐求著,左仲儀不忍,道:“錢莊工作是保不了,畢竟他再回去,如
何能服眾?支個五百銀兩,自行去謀生創業吧!”
此已是最輕處罰,連品潔道:“小叔還不快道謝!”
連日珍兩眼含淚:“多謝聖爺:”差點下跪。
左仲儀道:“不必謝了,自個好自為之,莫要再犯錯誤,否則連你後代皆會受
累。”
連日珍額首應是,不再多言。
左仲儀隨即轉向連品潔,道:“大叔犯的事,恐較嚴重,勸得回來麼?”
終換連品潔感傷道:“如何能勸?他要是聽話,也不會落得今日局面,做他妻
子者,只有認命了。”連保丈夫一命也不敢開口,畢竟叛幫一事,唯一死罪,如何
能再逼聖爺,只有聽天由命了。
左仲儀歎道:“希望能挽回……,勝超呢?”
連品潔道:“不知怎麼,和劉幫在吳汲口弄個布莊,這幾天忙得緊,也來不及
問他到底是何用意,畢竟他不是做小生意之人。”
左仲儀當知左勝超個性,暗道:“難道和劉吞金取得啥默契,開始經商了。”
青逸飛卻較敏感,付道:“會是跟劉光霞有關?否則劉吞金怎肯跟左海瑞合作
?”越想越有可能,得找時間查明。
左仲儀道:“開布莊也行,就是別亂搞,聖幫每年也撥紅利,但有何不滿意,
告知一聲,難道我會置之不理麼?”
連品潔歎息,道:“我盡量勸他,莫讓聖爺操心了。”
左仲儀拜禮道:“您自個也保重,我身在杭州,照顧不了,一切且得靠自己外
頭還有事,我先走一步,有事可梢信予我。”
拜禮後,引著封養廉、青逸飛退去。
連品潔終落下淚來:“同是一屋子出生,怎有天壤之別?”
連日珍歎道:“我終悟了一句“權迷心竅”,幸有聖爺原諒,否則這一生完了
。”
連品潔悲切道:“嫁入豪門,竟也受苦連連,我何等希望當個平凡人啊!”
左仲儀、青逸飛、封養廉回到寶祥錢莊,卻見外頭齊聚數百北漕運弟兄,群情
激憤圍在外頭。領頭者正是漕運副總舵主袁平,年約四十上下,清瘤精悍,胡渣子
稀稀疏疏,衣著樸舊,倒似丐幫弟子模樣,他原即苦力混上來,故最恨老板過河拆
橋,陷弟兄於不義,見人即喝:“左仲儀你倒好,年紀輕輕也敢把漕運弟子給賣了
!擒下他,交予聖爺治罪!”
一馬當先撲來,後頭數百人吆喝蜂湧而上。
青逸飛怎知對方如此火爆,為免傷人,急道:“袁副舵主勿衝動,大家好談,
實是一場誤會……”護著青、封二人退閃。
然漕運弟子早被洗腦,只認左海瑞為聖爺,為想立功勞,拚命搶殺,儼然要斗
匪類,毫不客氣。任三人喊叫,始終不理。
左仲儀暗道,不動手制住袁平是不成了,遂交代左仲儀護住封養廉,自行參戰
去了。霍地身化長虹,直射袁平,笑道:“你倒俠義,也得武功為底,且看你火候
!”一式“清風拂柳”擊掃過去,看似清風,卻含強勁,掌影飄忽不定。
袁乎最怕對方跑了,因為方纔追趕,知對方輕功了得,現既然對掌,自是良機
,登將自創“擎天掌”逼至極限,雙手筋肉條條浮現,似若鐵條,五指更若鋼爪,
猛勁扣去,砰地暴響,各自反彈落退。
左仲儀身形一晃,立定當場,但覺對方火候了得,不愧副舵主。
袁平則跌退兩步始穩住,手臂卻發麻,暗付自己所練擎天掌之所以稱擎天,即
一手可撐起十包大米,因而服眾,多年練來,已可將大米拋上數丈高船,尋常人挨
一掌,不死也要半條命,這嫩傢伙竟然沒事,敢情也夠格當聖爺,可惜只是叛了弟
兄,仍不能饒他,登又凝掌劈去,一式“開在裂地”劈得轟轟有聲。
左仲儀笑道:“好招!”反手一推,砰地再響,又是硬接一掌。此次未反擊,
袁平並未跌退,但手臂仍麻,嗔喝中連擊六掌,然卻全數被化去。
袁平終知非其對手,暗道自己是贏不了但仗總仍要打,登又喝及弟兄,一群人
蜂湧而上。
左仲儀突地掠空,以晴蜒點水方式點若十數人頭,直往錢莊大門掠去。
漕運弟兄撲了空,登又回頭搶攻。
左仲儀不理,急敲門:“我是聖爺,開門!”
裡頭守衛賈慶元這才噓喘大氣:“聖爺回來即好,嚇死我等了。”始敢開啟門
扉。
左仲儀見裡頭伙計個個臉面煞白,笑道:“放心,他們要的是我,又非錢莊,
若要攻擊,還能獲到現在?”
果計稍安。賈慶元急道:“現在該如何處理?唉呀又攻來了!”
左仲儀道:“把銀子抬出來,大錠切割成一二三兩銀錠,且把薄子備妥。”伙
計匆匆去辦,後頭追兵已至,左仲儀先向青逸飛、封養廉招手:“過來吧,發銀子
了。”青、封二人會意,照樣掠踩弟兄腦袋,飛奔而至。
青逸飛這才知封養廉武功不在自己之下,方纔護著他,忒也是笑話。
封養廉道:“可要共同退敵?”
左仲儀道:“只有銀子能退敵,你和青帳房算得快,進去備銀吧。”
兩人會意,快速溜入莊內。
已見四人攻來,左仲儀勁掌一推,迫退對方。
袁平又追近,喝道:“大家用石塊先砸倒他!”仍搶攻在前。後頭激情弟子已
撿拾石塊,準備砸人。
左仲儀終一掌震住袁平,復又一指點其穴道,抓住身邊擋駕,笑道:“可別砸
錯人了,他可是副舵主。”眾人眼看袁平被抓,投鼠忌器下,終不敢拋砸石塊,皆
氣怒沖沖要左仲儀放人。
左仲儀笑道:“放是要放,且領了銀子再放!”
袁平喝道:“莫聽他鬼扯,砸死再說!”左仲儀道:“餅是好漢,只是腦筋僵
了些,沒看到我已備桌備銀,要讓諸位領酬薪麼?”
眾人見及店內實有動作,已然猶豫,不知是真是假。
袁平急道:“莫讓他收買了,白白幾兩銀怎能抵過漕運拱手讓人,生計斷絕?
”
眾人頓悟,嘩然又鬧,誓死抗爭到底。
左仲儀道:“怎會幾兩銀?是每月領,領到另有工作為止!”將青逸飛所擬文
案拿出來念道:“漕運弟兄五千三百二十人,平均每人每月三兩銀,得支付一萬五
仟九百六十兩,願接受安排者,可選定喜歡及方便自己之工作,若要辭退,請領一
年薪銀,外加紅利五十兩,足留下一千人,專營百艘補給漕船,薪資加一成,安排
工作以海船為首要,造船次之,兩者加薪三成紅利一成,轉其他商行,得經訓練,
檢驗過關者掌外場,未能過關者掌內勤,由於工作較輕鬆,暫不加薪!”又揚起文
案,道:“聖爺我辛辛苦苦擬這些,難道是假的?”
群眾聞之嘩然,怎未聽過如此美好條件?
袁平亦楞:“何時所擬?怎未傳到我等手中?銀子當真要發?”
左仲儀道:“南方早發銀子,我也傳了消息,但被有心分子截斷,且煽惑你仍
造反,事情就是如此了,文案傳下去,好好看,好好選擇,至於銀子則排隊先領部
分,因為被左海瑞惡整,此處庫金已不多,但我保證七日內定發到諸位手上。”文
案一傳,登有人搶閱,後頭者丟下石頭、欺來爭相研究。
青逸飛見狀,暗道好險,又拿出數分文案,交予眾人,形成數大圈圈搶著看。
袁平亦想瞧,卻動不了。
左仲儀解開他穴道,道:“想造反,也不急一時,給我一些時間如何?”
袁平已覺窘困,冷道:“好,只要文案是真,算我失責,必定賠罪!”說完搶
掠而去喝道:“讓開讓開,副舵主先瞧瞧。”身份終能奏效,擠入圈圈不見。
左仲儀笑道:“別忙著看,也得記著領銀。”
青逸飛已坐定,喝道:“領銀啦,前面那個大頭大腦的先來!”伸手一指,權
威頓生。
那大頭大腦者一楞:“我?”
青逸飛道:“對就是你,何名何姓,在何分舵工作,原領多少銀?”
那大頭大腦者干聲說道:“我叫阿明,外號大頭明,濟州分舵第十二漕班,打
雜的,每月領一兩四……沒到三兩銀青逸飛笑道:“有姓麼?“阿明道:“孤兒沒
姓,有人管我叫無姓,後來才知道有個口天吳,就姓吳好了,吳阿明。”
青逸飛笑道:“喜歡就好,吳阿明月薪一兩四,紅利先發一兩六,共三兩。”
登記局,要吳阿明畫押或蓋手印,吳阿明蓋印後,終領到銀子,登時詫喜道:“我
領到銀子了!”
轉向眾人喝道:“我領到銀子了!第一個領到銀子了!”當了十數年漕運弟子
,今夜最風光。
群眾聞言嘩然追問當真當真?有人已然當真而先欺過來排隊那喊“當真”者見
落在後頭也當了真,全數搶排過來,頓成一條大長龍,吆吆喝喝好不熱鬧。
左仲儀要封養廉再開一道門,讓弟兄快領到手。封養廉照辦,卻道:“如此混
亂,恐有冒領……”
左仲儀道:“冒領也只損失一次,皆在計算中。”
封養廉知聖爺仁慈,遂向眾人說道:“聖爺對你們好,要知福惜福,請勿冒領
或多報銀子,若查出來,只有開除,別因小失大。”
有人喊道:“不公平,薪水少著多領紅利,我領二兩一,豈非只能補個九分銀
?”
左中儀道:“此乃權宜之計,日後仍會結算清楚,諸位絕不吃虧,至於占便享
一事,請替苦難弟兄想想,你領二兩,總是小頭領,平日工作較輕鬆,那個吳阿明
只領一兩四,恐也得扛糧包,每天苦得很,賞他一下也是應該。”語氣轉堅:“這
是聖爺決定,別說我不公平,光漕運弟兄即五千多人,每兩銀子都是從其他弟兄掙
來的,他們可不吭一聲,全力支援,大家該知感恩,日後共同奮鬥方是。”
此語一出,漕運弟兄一陣沉默,心頭真正感受爺之為難,以及應付公平之苦處
,然其仍仁慈先發飯銀,天底下如何去找如此老闆。終有人喊及聖爺萬歲,一聲起
聲聲起,登時震徹雲霄。
左仲儀知終化解雙方誤會,兩眼含淚道:“是好兄弟,認真幹下去,聖爺不會
虧待你們!”
群眾激情處,已有人下跪,直道對不起聖爺,前方跪,後方跟著跪,終全數跪
泣不已。自責先前太衝動,方纔又動粗,實對聖爺不敬。
副舵主袁平跪行而來,猛磕腦袋,淚流滿面道:“袁平愚魯,聽信小人所言,
自請處罰。”
左中儀道:“全是誤會,不罰,大家起來吧,讓街坊鄰居瞧見,忒也不妥。”
左仲儀道:“若真要罰,就罰你們四處通知弟兄,把真相告知,然後自行找時
間禁閉一天。”
有人喊道:“太輕了。”
左仲儀道:“豈會太輕,五千多人禁一天,聖幫可虧銀五百兩,足已損失漕船
一艘!”
眾人這才知員工即資產,禁多了也不妥,終接受懲罰。
袁平叩禮後怒起,道:“袁平服了聖爺,今生今世唯您馬首是瞻。”
左仲儀笑道:“能解誤會最好。”其他不便多說。袁平轉向眾人,道:“也別
急著領銀子,聖幫有難,當該同甘共苦,有急用才領,否則快快安排自己喜歡的工
作,也好讓聖幫損失降至最低,試想一日不生產即虧萬兩銀,我等於何忍。”
眾弟兄聽進去了,霎時拒領者多,轉而詢問登記工作者更多,倒讓左仲儀感到
意外。
封養廉讚許道:“聖爺以德能治國,實是聖幫之福。”衷心欽佩小聖將來光芒
恐勝過他爹。
左仲儀笑道:“利益共享是我治幫之道,銀子要暢流,鎖在金庫和石塊一樣,
根本難發揮價值。”
封養廉道:“可是無庫金甚危險……”
左中儀道:“沒錯,準備金夠了即可,其他要活用,若守著金山銀山,只是個
守“石”奴,不值。”
封養廉笑道:“好個守石奴,領教了。”
兩人取得經營默契,將是聖幫之福。
青逸飛原以為銀子將大量釋出,誰知只有三十餘人急用,領了百餘兩而已,雖
欣賞聖幫弟子團結,卻也乏味,於是改頭換面,以登記分發工作,生意頓時上門。
哄哄鬧鬧中,終也登記了五百餘名弟兄。
已是二更天,伯吵及住戶,故左仲儀宣佈暫時收場,弟兄照辦,工作已有著落
,走的甚是愉悅。
封養廉想邀兩人回府休息,然已太晚,左仲儀挽拒,封養廉也不堅持,幸客棧
只在附近,送兩人過去後,回錢莊收拾殘局,直到三更始打洋。
封養廉雖累,卻是滿心值得。欣喜說道:“聖幫後繼有人了。”睡得甚是舒暢
。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三章 正邪】
次日,封養廉起得甚早,且打理錢莊,重新開張。漕運弟子除了幾名急需用錢
者前來,提領外,大都前去通知其他仍受益惑弟兄,以期消除誤會,故錢莊運轉仍
算順利。
左仲儀和青逸飛稍後即至,問及狀況,亂事已然平息,寬慰不少。
封養廉道:“聖爺該早日返杭州,也好處理瑞爺之事,免得聖幫受害更深。。
左仲儀道:“是該回去處理了……”心念轉處,道:“廉叔對其他商行可清楚
?”
封養廉道:“多少涉獵但不精,當年你爹原想在蘇州另成立指揮分舵,故學了
些運輸、礦采和商事進出貨,後來郭
良儒管理得不錯,始末下放蘇州。”
左仲儀道:“有了概念即可,總管亦只是聽取各處舵主回報,加以評析,再做
處理,您經營錢莊,進出額比杭州還大,大場面也碰過,現在郭叔死了,總管缺了
位,雖由柳姥姥和這位青姑娘撐著,但終非長久之計,我想請您試著接總管一職如
何?”
封養廉詫道:“行麼?總管地處得位,我經驗恐也不夠青逸飛笑道:“前輩帳
冊清楚,且分得甚細,工農商故、內外帳皆行,應可承擔一切。”
封養廉道:“那是死的,至於發展事業恐不行。”
青逸飛道:“開拓方面,聖爺自會處理,咱毋需擔心。。
左仲儀道:“大家共同研商即可;畢竟聖幫人手實不足,廉叔就來幫忙吧,試
著辦,若真的不成再作處理。”
封養廉道:“聖爺既堅持,我只好從之。只是先從蘇州作起,待可行再移往杭
州如何?”
左仲儀額首:“也行,那廉叔得快快規劃了。”
封養廉道:“屬下遵命。”
左仲儀乍喜,當下親手寫得一封渝令,要蘇州各商行日後業務先報請廉叔處理
,若能解決則即時解決,若不能解決始回報總壇。
封養廉接過渝令,責任備加重大。
左仲儀亦交代可試著將封養廉調回來掌錢莊,讓廉叔減輕負擔,封養廉感激應
是,但仍表示得經考驗才行。
左仲儀信了他,在交代日後可能有億嘉票號資金匯來,可隨時支援杭州或船運
,封養廉一一記錄下來。
再談幾句後,在時不宜拖下,左仲儀、青逸飛終告退而去。
封養廉自知責任重大,親自前往布莊、茶莊或藥行、油行等處分送渝令及討教
訣竅,由於其一向溫雅和善,各分行掌櫃皆傾囊相授,封養廉受益匪淺,為接總管
一職。信心又跨出一步。
左仲儀仍是選擇水路,以免中途受及漕運弟兄阻攔,縱使有信心說服對方,恐
也誤了時辰,故仍返回黃浦江口以搭原船。
青逸飛知吳淞口即在附近,她可未忘記連品潔所言,左勝超和劉吞金合作經營
布莊一事,遂道:“咱順路到吳淞口瞧瞧,左勝超到底耍何花招?”
左仲儀道:“有此必要麼?至少也是一門正當生意。”
青逸飛道:“就伯他合作的是劉光霞。”
左仲儀一楞。
青逸飛道:“連你在危急時都會想出利用劉光霞,左勝超豈會放棄此良機,何
況劉吞金當真助了左海瑞。”
左仲儀再楞,暗自苦笑:“若左勝超當真利用她,然只要愛她,也是名正言順
。”
青逸飛道:“左勝超豈有此度量,走吧!前去瞧瞧,至少要讓劉光霞知道你是
關心她,否則和劉吞金豈非沒完沒了。”
左仲儀苦笑道:“好吧,自己惹了麻煩,總該負責。”
兩人遂往吳淞口行去,及至中午,已抵地頭。原以為左勝超將開大布莊,誰知
轉了幾圈仍未尋著,青逸飛急了,左仲儀只好憑經驗打探最近有何新店開張,以及
布匹進貨;終問及江口附近巷中新開一家“霞超布莊”,青逸飛大喜:“對了,‘
霞超’即指劉光霞和左勝超之尾字結合!”倒未想及左勝超早改名陳永超。
左仲儀道:“去看看…”
兩人遂往東小巷行去,於清幽街角中找到“霞超布莊”。
青逸飛欣喜:“到了,咱快進去!”
左中儀猶豫:“你去瞧瞧即可;我若去了,恐會再刺激她。”
青逸飛想想也對,額首道:“那我先去談,若妥善你再出面。”說完快步奔去
。
左仲儀暗歎又如何能說妥,避於一角。
青逸飛甚快行抵布莊,先往裡頭窺探,果然見得劉光霞正和一名顧客交易,瞧
其談得津津有味?恐也心甘情願為之。
青逸飛並末立即打擾,待顧客走後,未見及左勝超之下,始敢出面步入店中,
縱是來解說,心神競然悍動難安。
劉光霞以為顧客上門,親切笑道:“姑娘您要……”突見青逸飛,駭然嚇著:
“是你?”往日記憶一一浮現,既酸且疼帶點恨。
青逸飛笑道:“是我,聖爺派我來找你的!”
劉光霞猛地掩耳:“不要談他,不要來打擾我的清靜。”
淚眼已盈眶。
青逸飛見其反應激烈,受傷恐深,暗歎一聲,道:“聖爺是守諾之人,他仍關
心你,至於跟你爹的事,只是爭一口
氣。”
劉光霞又斥:“請你走開,我不要聽!”終伏櫃泣不成嚴。
青逸飛想安慰,但除了那句“聖爺願意娶你”外,恐一切皆假,然此話又怎說
得出口,暗歎一聲,道:“霞姑娘,沒人輕視你玩弄你,別想不開,聖爺也甚想見
你,但看來你是不願了,那改天吧,至於你開布莊,是和左勝超合伙?她可是聖幫
左海瑞之子,正串通你爹去斗聖爺……”
劉光霞怎聽得進去,直道別煩我,請你快走,泣聲更熾。
青逸飛無奈,道:“那我告辭,自己小心……”也不敢說來日再見,終拜別而
去。
劉光霞只顧悲泣,末作任何反應。
青逸飛甚快奔回巷角,左仲儀急問:“如何?”
青逸飛道:“還能如何?一把眼淚一把鼻涕……”
左仲儀輕歎:“都是我惹的禍……”
青逸飛道:“走吧,人家現在什麼都聽不進去,也不想見你,留在此已是多餘
。”
左仲儀道:“左勝超之事說了?”
青逸飛道:“說了,但看她幸福經營布莊樣子,似是找到寄托,往後如何發展
,誰也管不著了。”
左仲儀喃喃說道:“幸福就好,有寄托就不會胡思亂想兩人走得心情亦甚低落
。
至於劉光霞在悲泣難忍下,也無法做生意,乾脆關了,直往彎月口奔去,回到
療傷港灣。
在左仲儀往蘇州處理事情時,聖幫總壇已起變化。
左海瑞引軍和漕幫決鬥,卻在李衛出面制止下,氣沖沖返回聖幫,他已擬定第
二波攻擊,全然不把李衛放在眼裡,當然此次將在暗中進行,免受對方告官干擾。
左海瑞更為庫金空虛煩惱,嗅罵左仲儀奸狡可惡,竟然盜金而去,然嗔恨於事
無補,故主意又轉至郭奇秀身上,聖幫真正資產全在他手中,不去迫他,向誰要去
?故又直往佑寧居找郭奇秀算帳。
郭奇秀被囚得骨頭髮酸,甚是難受,然受制於左海瑞,外頭又重兵把守,實無
計可施,好不容易聽及左海瑞進門,終也噓口氣,終快解脫了。
左海瑞見人即喝:“走吧!庫金若找回來,饒你一命,否則有你好受。”
郭奇秀道:“屬下定全力配合。”
左海瑞二話不說,押著他,直往錢塘江口行去,且登上聖興號,風及時已被捕
,換來另一批舵手,故甘心聽令左海瑞。
為搶時間,巨船立即出發,後頭另跟兩艘,乃為運回庫金所備。
至於郭奇秀則被押往底層密室囚禁,左海瑞親自看守,免其脫逃。
郭奇秀武功並未受制,只是不敢正面和左海瑞交鋒,然既出了船,和內陸斷絕
,縱有幫眾數百跟來,亦是在另兩艘居多,此乃天賜良機,腦門一轉,有了主意,
他原即探過火焰島,那頭毒蛇甚多,他早跟江湖術士學得了耍毒方法,原想用來對
付蛇群,然越玩越有心得,競也收集各種毒藥,以備不時之需,尤其他又從烈九蛟
那裡盜得用毒秘典,近日下苦功研究,競也獲益匪淺,終能派上用場。
對付左海瑞此種自大高手,下毒乃最好手段,郭奇秀故將毒物抹在戒指上,準
備暗算對方。暗道:“此毒乃名“七步難行”,聽說中毒之後,只走七步即行不了
,用來控制這老賊,倒是好方法。”
縱知毒性卻從未用過,決心一試下,郭奇秀突地悶呢裝肚子疼,原想騙及左海
瑞過來瞧瞧,誰知左海瑞根本不理,冷宣:“少裝蒜,疼死也沒人救你!”郭奇秀
暗斥狠心傢伙。
乾脆倒地打滾,呃呢叫疼,一個翻身,滾向左海瑞,並叫著:“救我……”想
抱其大腿,左海瑞斥道:“去死吧!”一腳端開。
郭奇秀見機會到來,仍往其右腿抱去,擋著他踢勢,戒指一翻,終刺中腿肉。
滾身而退,爬身而起,邪笑道:“不疼了,一踢即好。”
左海瑞一楞:“你耍何花招?”突覺腿肚麻疼,駭道:“你用毒?”翻開腿肚
,果然見及青紫小洞,急得想擠血去毒。
郭奇秀笑道:“不必擠了,中了‘七步難行’沒有我的解藥,誰也救不了你!
”但覺功效不差,冒險且已值得。然見及左海瑞拚命吸血,又怕毒性被吸出,乾脆
一不作二不休,猛地運掌劈去。
左海瑞正極力搶救腿毒,一時忘了防備,待發覺時掌勁已近,駭然中想反擊已
慢一步,只好施逼內勁以抗。砰地暴響,競被打得滾跌地面,肩背刺疼不已,氣得
他七竅生煙,猛地凝聚雙掌,反欺撲來:“我死也要拉你墊底!”拼出全勁以對。
郭奇秀一掌奏效,豈想硬戰,猛地東躲西閃,不願正式回應。左海瑞攻至第三
招,終因運及真勁,血流加速而使雙腿生麻,已難行動,叭地倒滾地面。嗔罵不斷
:“你這畜牲,也敢暗算我……”
話未說完,郭奇秀數指截穴,已將左海瑞制住,邪笑道:“暗算你又如何?你
們左家才暗算了郭家三輩子,謀奪錢財無數,我只不過要回我想要的,不行麼?”
左海瑞斥道:“你待要如何?”
郭清秀道:“還能如何?要你把聖爺位置傳予我,恐也無人服我,只好先將你
制住,懂不懂什麼叫挾天子以令諸侯?”
左海瑞斥道:“我不會聽你的!”
郭奇秀道:“那也由不得你!”拿出一顆紅色藥丸,笑道:“這名字可美了,
叫“醉芙蓉”,是我從烈九蛟那裡盜來的,聽說吃了之後,總覺心頭熱熱地,若無
解藥,必定定昏醉而死,一點痛苦也沒有,就拿你來試試!”欺前過去,捏開對方
嘴巴,任對方喊著你敢你敢之際,硬是灌其服下。
郭奇秀又拿出“七步難行”解藥,滴三滴腥液至其舌根,腥涼化開,當真能解
麻疼。郭奇秀笑道:“解你麻疼,是不想背你走路,多麻煩,且當個廢物也讓聖爺
蒙羞。”
左海瑞怒道:“你待要如何?”
郭奇秀道:“還是那句話,聖幫聽你的,然後你聽我的,大家合作,相安無事
。”
左海瑞怒道:“休想!”
郭奇秀道:“可由不了你了,忘了告訴你,服下“醉芙蓉”功力將大打折扣,
若未按時服解藥,及至後來,將廢了,堂堂聖爺卻無武功,簡直笑死人!”
左海瑞雖感覺麻疼漸退,卻也覺胸口悶熱已起,暗暗歎息,若對方所言屬實,
怎可冒險,且暫聽他安排,待尋機會求解脫為是,當下喝道:“解開穴道,我且運
氣試功。”
郭奇秀笑道:“終也想通了!”為顧及藥物是否生效,只解開部分穴道,左海
瑞冷哼,運及真勁,竟然提不起來,復喝:“全部解開,否則試不出來。”郭奇秀
想想,一手按住對方命門穴,冷笑道:“你若企圖作怪,一掌震死你!”始敢解開
其他穴道。
左海瑞終能運勁,然功力當真減了五成,不禁暗駭:“好惡毒毒藥……”冷道
:“把解藥給我,一切聽你的。”
郭奇秀笑道:“說的也是……”突地運勁迫其體內,逼得左海瑞引勁相抗,乃
至於全身抽顫、臉面飛紅,始確定對方功力減了五成,才撤去內勁,笑道:“抱歉
,解藥暫時不多,七天只能供應一顆,哪天煉成後,再解你毒就是!”笑的更邪。
左海瑞見大勢已去,暗歎一聲:“待要如何?”
郭奇秀道:“還是往火焰群島去取庫金,至於我,找個理由放出來,待取到寶
藏後,咱再共同治理聖幫。”
左海瑞無奈,只好答應。
郭奇秀邪喜而笑,數年努力,竟也峰迴路轉,柳暗花明又一春,得來全不費功
夫。
船隊仍往火焰島行去。
站在船頭者竟已變成郭奇秀。
當左海瑞出航時,將大權交予漕運總舵主萬青雪掌理。
萬青雪於是坐鎮總壇,然經漕幫一役,心頭多少起疑惑,不知孰對孰錯。
正掙扎中,柳碧璣已闖入內廳,喝道:“萬青雪,你給我說清楚,為何造反,
難道不怕死路一條。”
萬青雪乍見昔日暗戀情人,臉面頓紅,乾窘道:“是年輕聖爺賣了漕運,對不
起弟兄,所以才反了……”
柳碧璣喝道:“哪來對不起,漕運已衰,換來海運才是正途,且有補償,有安
頓,有發薪,難道不夠好?唯吃飽沒事幹,還能每月領銀子!”
萬青雪干聲道:“我也是來到杭州才知曉有此事,不知該信誰……”
柳碧璣道:“我,你信不信?”
萬青雪道:“信……”
柳碧璣喝道:“那就信我!”如母老虎欲吞人。
萬青雪畏縮身子,困聲道:“信你……”
柳碧璣喝道:“那還不撤去外圍弟兄!”
萬青雪道:“可是聖爺他……”
柳碧璣喝道:“聖爺只有一個,就是戴著碧綠九龍戒那個,你幫規是怎麼讀的
?遵不遵?撤不撤?不撤跟你沒完!”
萬青雪急道:“是想撤,但他們也未必聽,倒不如順其自然,若有福利,他們
自然從了……”
柳碧璣道:“你不會美言幾句?”
萬青雪道:“有機會當然可。”
柳碧璣道:“什麼“有機會”?而是定要做!”
萬青雪應是,苦得沒頭沒臉。
柳碧璣大勝,心花頓開,突想及什麼,喝道:“年輕聖爺回來,你支持誰?”
萬青雪困聲道:“若他是有理者,當然支持他了……”
柳碧璣自得一笑:“這才是以前的你,剛正聰明,怎越老越糊塗?”
萬青雪窘聲道:“都是聯絡出錯所致。”
柳碧璣笑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去吧,向弟兄多解釋,多說好話,將功
贖罪,否則你會很慘!”雙手做掐脖子狀,虎威已極。
萬青雪只能從之,心虛地溜出內應,向弟兄說項去了。
柳碧璣老頑童般擊掌,暗道妙極,自己竟然尚有魅力制住對方,忒也寶刀未老
,已完成聖爺交代任務,且等他回來接任就是,至於對萬青雪,終亦發現其老來俏
,糊塗得可愛,往後可得好好耍弄他,免過無聊日子。
左仲儀次日趕日,卻意外發現杭州城竟如此平靜,不解左海瑞如何收拾殘局?
遂找機會往總壇,誰知門戶大開,根本未見嚴密防守,實不像奪權之態。
他和青逸飛甚快潛入後院,尋及廚房,柳碧璣乍見兩人,欣喜說道:“別躲了
,左海瑞押著郭奇秀去取庫金,所剩激進弟子歸萬青雪接管,我制住他,結果當然
制住那群沒腦份子,情勢總算控制了。”
左仲儀恍然:“原來姥姥立了大功。”
青逸飛笑道:“姥姥寶刀未老!”
柳碧璣難得臉紅,乾窘道:“別捧啦,快快去面對那群沒腦弟兄,且把暗藏銀
子拿回,多少發一點。”
左仲儀會意,道:“風及時呢?”
柳碧璣道:“被關起來,找機會放開就是。”
左仲儀復問及和漕幫之爭,看來未形成大禍,於是偷偷將風及時放出來,並通
知項恩及其他分行,將原先埋藏未用完銀子取回。待至中午,終突然出現總壇正門
,引來弟兄嘩然。
左仲儀道:“漕運事件只是一場誤會,諸位能夠得到補償及安排工作,聖幫並
未棄之不顧,待會要領銀者、登記工作者,可排隊受理,至於聖爺只有一個,”伸
手照出九龍寶戒:“它就是聖爺信物、左海瑞之事,我會處理,至於諸位,不知者
無罪,辦妥工作確認後,盡快接受分發為是。”
群眾已顯激動,問的仍是兩件要事:“當真能領銀?當真能分發工作?”在得
到聖爺肯定答覆:“現在就能領!”群眾轉為激情,終有人喊出聖爺萬歲,其他者
跟進,一場紛爭方告落幕。
萬青雪亦親自認罪。
左仲儀笑道:“不知者無罪,若要領罰,去找副舵主討教。”
萬青雪銘記於心,待下午時分,副舵主引軍趕來,萬青雪始知罰責竟是禁閉一
天,終也笑開,聖爺倒是仁慈,不禁由衷欽佩。
袁平且將聖幫有難,急用者才領銀,望眾人共體艱困,在工作能保障下,漕運
兄弟幾乎從之,有的甚至退回嶺銀,終讓聖幫真正度過危機。
’左仲儀已重新被擁戴為新聖爺後,且擬計劃如何對付左海瑞,心想如在內陸
決戰,恐也波及其他,倒不如出航於外海解決,於是調來風及時和高蛟等人,聚集
百名弟子準備出航。然待出發之際,密探丁幻卻焦匆匆趕來,掠往船頭,急往聖爺
耳際說道:“不妙了,聽說雍正皇遭刺了……”
左仲儀駭道:“雍正皇遭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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