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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九轉續命丹】 
    
        「絕望峰」,絕望峰乃是江西武夷山群峰之一,其名毫不遜於武夷山,甚至更勝一
    等之勢。 
     
      至於絕望峰因何喚為絕望峰,這其中,當地居民線延不息地流傳一段讓人淒心,賺 
    人眼淚之哀怨故事。 
     
      當年,唐明皇自楊噸妃香清玉殞於馬嵬坡之後,整日思念,悠悠忽忽,足足讓他嘗 
    盡生離死別之苦。 
     
      一日,唐明皇得知一道士俱有通靈之能,能懂招魂引鬼之術,便命此道士替他招尋 
    楊貴紀靈魂。 
     
      當道士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始將楊貴妃靈魂從海外仙山招回之際。貴妃騰雲駕霧飛 
    來,回頭下望塵世凡間,不見長安京都,只見沙塵、煙遍地,怎能尋得心愛唐明皇。 
     
      道士為幫她開道,不惜咬破指尖放血甩天,一連三晝夜抗爭不休,終因天命難違而 
    失敗,竟連性命都賠上,楊貴妃只好含恨而去。 
     
      一段往事,勾起回憶無限,世人為紀念道士忠誠,總不忘到此絕望峰祭悼其亡魂, 
    且悼念貴妃明皇撼天地、泣鬼神之動人故事。 
     
      是以,絕望峰一時傳為僅地。多少英雄美人、文人墨客,總想上得絕望峰,除了憑 
    弔,更想瞧瞧它真正廬山真面目。 
     
      天向晚,嵐氣漸重,一襲清冷寂然籠罩整座絕望峰。 
     
      離此峰不遠處,有一匹良駒獨立而遺世,昂然而翹首,正好靜靜的用冷眼神,注視 
    著前方。 
     
      前方五六丈之遠,一株高齡老松聳天矗立,樹下有一老頭,雙手大開,雙腳亦同, 
    緊抱樹幹,且似沈沈入睡,直若猴猻般體態,倒讓人莞爾發笑。 
     
      只要曾涉身江湖之人,見此老人睡姿,必定立時肅然起敬,道聲:「八苦老人!」 
     
      當年武林大對決,八苦老人輕易打垮少林、敗武當,一式八苦修羅掌,讓各路精英 
    佩服得五體投地,甚至丐幫也只有自歎弗如! 
     
      那年,八苦老人輕輕鬆鬆地躍上武林盟主寶座,天下無人敢吭一聲。 
     
      輕輕地,良驕輕嗤,彷彿似在警示什麼? 
     
      久久,嗤聲仍不斷。 
     
      驀地──良驕已見著一位臉孔善良年輕人,步履踉蹌,顛簸於蜿蜒山路上,看來似 
    是受傷,亦或飽受饑苦。 
     
      跌撞中,他一步步逼近,就快距老人只十來步之近。馬匹略為急躁,原先輕嗤已換 
    成嘶叫,前蹄為之人立而起。 
     
      年輕人好不容易爬上這絕望峰,猝見這馬匹有如驚弓之鳥模樣,他倒無動於衷的搖 
    搖頭,不理不睬,逕自前往那邊山崖。 
     
      「唉!小竟我真是山窮水盡!」 
     
      他感慨萬千的自言自,想到傷心處,悲從中來,不勝唏噓。 
     
      「年紀輕輕,萬事不順,無父何怙,無母何恃,自幼流離,人間淒苦早嘗盡……」 
     
      他再次凝視如夢魘般蒼穹,一副感傷:「世事多牽絆,流浪十餘載,早已厭倦流浪 
    的生活,倒不如……」 
     
      他的嘴角淡淡泛起一絲蒼涼笑意:「生年不滿百,常懷千歲憂。管世事如何,我已 
    覺生不如死,還如一死百了,來得乾淨俐落,不受羈絆。」 
     
      雖然,他有幾分感傷,仍不忘自嘲:「反正,歹活不如早死,早死還可以早超生, 
    要是下輩子搞對門路,再活吧?」 
     
      小竟只不過十六、七歲,卻是一副頹喪老人模樣,有氣無力說完此話,已逕自爬上 
    崖尖最高處,想著多高幾尺,多幾分死的機會。 
     
      他往前俯探,深淵不見底,地點十分理想。該用何種姿勢下墜較舒服呢?或許來段 
     
      空中飛人吧? 
     
      古松下的八苦老人是張開眼皮眨了幾下,覺得沒啥味道似的,隨即又閉上眼皮,兀 
    自回歸元神,對於死亡,他似乎看多了。 
     
      小竟一直沒發現樹幹上還粘有別人,他只想死得舒服些。 
     
      但覺一例冷風吹來,身不由己地起了疙瘩,他輕輕抓緊衣襟,想避開冷風灌胸,死 
    了也較溫暖些吧? 
     
      「人生狼狽,一如小竟……唉!」他環顧四周蒼茫,若有所失:「這一回真的要乘 
    風歸去……希望找到楊貴妃,當他一個唐明皇……」 
     
      說完,他猛咬牙,有若跳般沖躍而起,當真墜往萬丈深淵! 
     
      越墜越快,嘯風貫正生疼,他不禁釋然發笑:「這次真的玩真的了,死亡是什麼滋 
    味?……」 
     
      他竟然領略馭風歸去之快感,臉上洋溢一抹難以解鵿之得意神色,笑意漸濃,隨著 
    墜速流竄,死亡感覺迫向心坎……突地──下墜衝勢慢了,小竟以為到了地獄或天堂, 
    張開眼睛一片沈黑中,還搞不清是啥地頭,竟然發現自己身體受著某種力量牽引,不但 
    沈不下去,反而往上浮升。 
     
      「怎會?莫非命中注定上天堂?」 
     
      小竟拚命運勁往下衝,卻拗不過這股如摩般勁道往上拖。 
     
      「怎會如此?」 
     
      他想確定死了沒,一口咬向手臂,痛得叫苦連天。 
     
      「沒死?怎會?」 
     
      若沒死,那怎會往上浮?莫非真的著了魔?對這毫無懼意,迫他得拚命掙扎:「放 
    開我!讓我死行不行?」 
     
      他掙扎,雙腳左蹬右踹,前踢後撞,就是擋不了那股勁道,再踹兩下,落空雙腳竟 
    然又安安穩穩踩在崖面。 
     
      他不信,想死都不成?又賭氣往下跳,這次更慘,竟如腰帶被拖著般,甩得他落地 
    打滾。 
     
      腦袋撞疼了,他不禁重新思考,怎會這樣? 
     
      「唉!沒想到落魄到這種地步,連自殺都沒能力自己決定!」他苦歎著:「有什麼 
    比想死都沒得死還痛苦?」 
     
      既然死不了,總得查明原因吧? 
     
      他這才回頭向四處瞧去,但見那匹黑驕,竟然安靜祥和地低頭吃草,哪管得了自己 
    的死活? 
     
      「莫非是這匹馬的主人作怪?」 
     
      小竟勉強打起精神,回走搜尋,目光正探至那株古松,樹幹側突然冒出一名老翁, 
    笑眼瞇瞇地直盯自己。 
     
      他皺起眉頭:「是你把我揪上來的?」 
     
      眼前這老頭,衣著樸實,一身鐵灰長袍洗得發白,食發如絲披落雙肩,圓臉滾滾胖 
    胖的,海口獅鼻,一雙濃眉下藏著溫和眼神,看來,雖不是很正派,但,讓人感覺,至 
    少不會是個惡類。 
     
      八苦老人咳一聲:「你想死?」 
     
      「呃……」小竟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老人輕捋長鬚:「年紀輕輕就想去了?太便宜了吧?我活這麼一大把都沒這勇氣, 
    你竟然搶過頭,不應該,實在不應該。」 
     
      上下打量小竟,又道:「臨時起意的吧?」 
     
      「沒有,我很堅持……」 
     
      「堅持什麼?去找楊貴妃?」 
     
      「呃,沒有,我只想一了百了……」 
     
      「欠人一屁股債?」 
     
      小竟輕輕一歎:「像我這種人,連欠債的能力都沒有。」 
     
      「這麼落魄?難怪想一了百了?……」 
     
      八苦老人若有所思打量眼前這位年輕人。 
     
      從他疲憊神態,瞧出幾許端倪,再仔細瞧去,這人只不過十七八歲,一身陳舊深藍 
    布衣已磨得東穿西裂,倒是那長相,寬坦前額,雙眉粗黑飛鬢角,鼻如懸膽,一張弧型 
    嘴巴抿得緊,個性顯得堅毅耐磨。 
     
      老人邊看邊點頭:「不錯,是塊料子……」 
     
      突然一掌打來,定在小竟胸前,嚇得小竟倒彈三尺,又覺失態,再跨步回來抵住老 
    人手掌,滿臉已然生紅。 
     
      「反應不慢嘛!」老人輕笑:「你叫小竟吧?」 
     
      小竟點點頭,突又疑惑:「您怎知在下?……」 
     
      「山窮水盡,狼狽一小竟,不是你說的?」 
     
      「呃……好像。」 
     
      「什麼好像,本來就是!怎麼……想死?名號還報得這麼響亮?」老人一手揪住小 
    竟的衣襟,東瞧西看,邪邪笑起:「再怎麼看都不像短命鬼,告訴你,任你怎麼想死, 
    也死不掉!」 
     
      鬆手將人丟回地面? 
     
      小竟倒不信:「我用刀割肚皮呢?」 
     
      「我就把你縫起來。」 
     
      「我上吊!」 
     
      「我就把樹砍斷。」 
     
      「我憋氣!」 
     
      「好啊,你憋給我看!」 
     
      老人瞄著小竟,笑的甚邪。 
     
      小竟想憋,但哪能成功,他甚窘:「任前輩怎麼說怎麼是,只是我死意已決,遲早 
    都會上路的。」 
     
      說罷,他猛轉身,如狂午撞欄般,狠狠往左側古松撞去。 
     
      但覺再差半秒之間,即可撞腦自殺成功,豈知背後又來無形真力拖得他進不了身, 
    甚至反彈回去,頓時臀部生疼。 
     
      他不禁生怒:「請你高抬貴手,讓在下一了百了行不行?」 
     
      八苦老人哼哼直笑,眼見小竟越是掙扎,他越是來勁:「不行!」 
     
      「難道你能看我一輩子?」 
     
      「沒問題!」 
     
      小竟聞言哭笑不得:「你到底想對我如何?」 
     
      「救你。」 
     
      「救我?」 
     
      「嗯!」八苦老人道:「我老人家既隨興又高興,看在高興份上,哪有讓你負氣自 
    殺之理?」 
     
      小竟被他搞得有些哭笑不得:「我哪是負氣自殺?我實在是想開了,才會出此招, 
    想高高興興去見我祖宗,難道這樣也不行嗎?」 
     
      八苦老人略蹙眉頭:「難道你真的不想活?著已沒意義?」 
     
      「正是!」小竟道:「我夜攀絕望峰,就是想一登極樂世了卻此生。」 
     
      八苦老人道:「難道你不知,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你有沒有經過他們同意?」 
     
      「問過了。」 
     
      「他們真的同意?」 
     
      「同意我去見他們!」小意道:「我這就是去見他們!」 
     
      「你父母已死了?」 
     
      「我是孤兒,那知道老爹老母是誰──」小竟嗔道:「難道我要死,都要經過你老 
    測試不成?」 
     
      「呃,我在考你嗎?」八苦老人眉頭挑皺幾下:「看來你死意堅決,我救不了你, 
    不過,有些話,還得告訴你。」 
     
      「你說,反正我要死,多聽一些話無妨。」想到可以死了,小竟竟然舒坦多了。 
     
      八苦老人捋著白鬚,反問:「你相不相信奇跡?」 
     
      「相信。」 
     
      「很好!」 
     
      「作夢的人才相信!」小竟斥道:「我相信有一天會撿到一百兩銀子,為什麼奇跡 
    一直沒出現?」 
     
      「出現……出現……」八苦老人摸著身子,找不到銀兩,突然喚來馬匹,從鞍上扣 
    下一塊金片,丟在地上:「你撿吧,奇跡出現了。」 
     
      「這……你當真要給我?」 
     
      「不錯,我就是奇跡!」 
     
      小竟本是歡天喜地想撿拾,但方蹲下,又自打住,天下真有如此好事?立身而起: 
    「老前輩您這是?……」 
     
      「讓奇跡發生啊,讓你相信世上真有奇跡!」 
     
      「我是相信……」小竟感傷道:「但奇跡一直未出現在我身上,所以才絕望。」 
     
      「扯會,方才跳崖不死,不就是奇跡?」 
     
      「呃……」小竟似有所悟,卻又輕歎:「那是前輩援手,是奇跡,卻無補於事。」 
     
      「相信它就有補於事!」八苦老人輕拍小竟肩頭:「其實我早算準你我有緣,從今 
    以後,老頭我將改變你命運,你只要好好努力,必有收穫。」 
     
      「我行嗎?」 
     
      「行,一定行!能死的那麼高興的人,一定行!」老頭道:「有人連自殺勇氣都沒 
    有,你贏人太多啦!老實說,我就衝著你這點!」 
     
      「我……」 
     
      「唉呀,想那麼多!你就算同情我,跟我混幾天,要是不行,再去死不成?到時我 
    也沒臉阻止你了。」 
     
      小竟一時空洞心情,終也點頭:「好吧!反正多活幾天,也沒什麼罪過。」 
     
      「這才像話!」老人笑的開心:「算是做善事,救我老人家便是。」 
     
      「不知前輩如何稱呼?」 
     
      「只要江湖中人,一旦看我抱樹沉睡模樣,莫不必恭必敬的,尊稱我一聲『八苦老 
    人』。」 
     
      「八苦老人?」小竟非武林中人,怎知此名號之響亮,喃喃念了一句,沒啥驚喜反 
    應。 
     
      八苦老人意外小竟這種無動於衷模樣,他重複道:「小子,難道你不知,眼前你見 
    著這位,是何等一等一的人物?」 
     
      「一等一的大鬍子?……」 
     
      「不是,是威名,報出去,威風凜凜的威名。」 
     
      小竟搖搖頭,不感興趣道:「晚輩不知江湖事,所以……」 
     
      「也罷!也罷!威名僅止於呆子。」八苦老人好生無奈,隨手伸入腰際,摸出一顆 
    黑藥丸:「吃下它,十全大補九。」 
     
      「在下還要補嗎?」 
     
      「能吃就吃,它可是人間至寶!」 
     
      小竟接過手,但覺清香四溢,猶豫一下,還是吞入嘴中,一時清涼沁人,舒服已極 
    ,感謝之中,目光不經意溜向老人身邊那匹黑驕,它正瞅著大眼,盯著自已。 
     
      八苦老人發覺這幕情景,輕捋長鬚道:「這馬對你有好感,它叫『重生之光』!」 
     
      「重生之光?」小竟感觸頗深:「我現是在重生嗎?」 
     
      「不,只是重死!」 
     
      「重死?」小竟不解了。 
     
      八苦老人輕笑:「不錯,你已吃下我精心提煉之靈藥,定可使奇跡重現的,所以你 
    得再死一次。」 
     
      「怎麼說?」 
     
      「因為你根本很難相信奇跡會降臨你身上,所以我給你一次機會!」八苦老人指著 
    高崖道:「再往下跳,我也不出手救人,只要你能活命,那即表示奇跡降臨,否則你就 
    如願以償了。」 
     
      「轉了老半天,還是要跳崖?……」小竟感傷一歎,倒也沒多大驚訝,靜靜轉身, 
    走向崖面:「好吧,就把我這條命交給老天處理吧!」 
     
      摸摸胸前那身上唯一留有價值的食馬煉,現在要死了,留有何用,遂將它摘下,置 
    於地面,道:「感謝你的靈藥,無以回報,就此食馬練留做紀念吧。」 
     
      說完,竟然毫不考慮,一縱而下。 
     
      「喂,喂!」八苦老人沒想到他說跳就跳,急著趕來:「我還沒說完啊!」想伸手 
    救人,卻又猶豫,畢竟話已說出,何況小竟身形已墜落千百丈,成一黑點,除非真的奇 
    跡出現了。 
     
      「也好,跌不死,你才有信心活的舒服!」 
     
      山風吹掠,八苦老人頭髮亂飛,靜默良久,他感慨歎聲:「或許不死,江湖局勢將 
    改觀吧!」拾起那銀馬煉,感觸更深了。 
     
      為今只有小竟服下的「九轉續命丹」,讓八苦老人增強信心不少,畢竟此藥功能起 
    死回生,且能增加一甲子功力,就看小竟是否有福消受了。 
     
      絕望峰上,冷風颼颼,孤馬、老人,冷月清寂,一股高處不勝寒,直湧心頭。 
     
      網望峰下,便是芙蓉蕩。 
     
      芙蓉蕩,原是名不經傳的小地方,除了初一、十五趕集外,鮮少有外來人專程至此 
    ,更莫談在此過夜住上一宿了。 
     
      拋開市集不談,芙容蕩景色的確不賴,飛瀑、靈泉、小橋、流水,青山隱隱,更有 
    個像西湖的「夢愁湖」。 
     
      夢愁湖波光萬項,煙水迷茫,更有繽紛畫舫,閒閒散散,遊行湖面,隨波逐流,好 
    不愜意。 
     
      沿著湖岸,遍長楊柳青青,微風一吹,輕輕搖曳,宛似美女婆娑起舞,別具一番景 
    色。 
     
      芙蓉蕩之美,鮮少人知,至於美似仙境的夢愁湖,更是知者寥寥無幾,是故,芙蓉 
    蕩就像世外桃源,長久以來,一向輕罩神穩面紗。 
     
      不過這神秘面紗卻讓八苦老人無意地揭開,從此,芙蓉蕩不復神秘! 
     
      約莫數月前,江湖盛傳武林聖師──八苦老人,自江湖大對決,輕易躍升盟主寶座 
    之後,便將秘學「八苦修羅掌」,抄騰成本,再將此秘籍分成八部份,分別藏於芙蓉蕩 
    大群老鼠肚子之中。 
     
      只因八苦老人一句話,芙蓉蕩隨之身價高漲,現在對江湖而言,一聞芙蓉蕩,就像 
    中了頭彩,莫不精神亢奮,摩拳擦掌,眼睛更凸如午眼,說的儘是繪聲繪影。 
     
      武林早將芙蓉蕩當寶山,入寶山焉有空手而回的道理? 
     
      誰都奢望滿載而歸,他們視八苦修羅掌如命,從聞獲消息開始,他們幾乎上天下海 
    ,翻天覆地,找遍芙蓉蕩每個角落,只要一見鼠跡,便如獲珍寶,循跡找尋,個個信心 
    十足。 
     
      總有一天會將那八隻老鼠找齊,一舉練得八苦修羅掌,線而稱霸武林,傲視群繚, 
    唯我獨尊。 
     
      當初,八苦老人出此計策,只想覓得一位繼承者,好讓八苦修羅掌永傳不朽,他深 
    信:「佛有緣人」,所以八苦老人胸有成竹,有緣人可能習得八苦修羅掌。 
     
      從消息傳出後,他不急、不慍不火,逕自隱居一方冷眼旁觀這場多變世事。 
     
      幾經江湖口傳,八苦修羅掌更為離奇、詭異,又玄、又秘。因為,知道八苦修羅掌 
    威力的人,早都作古多年,現在大慨除了八苦老人之外,沒人能窺得其中一、二……同 
    樣的夜裡,夜更深,凝露更重,兩三盞獨掛高樓淒涼的燈影,看來格外寂寞淒寒,人兒 
    早就潛回暖暖被窩,做著悠悠好夢。 
     
      這夜,積雲縹緲不定,緩緩飄浮,即便清風吹拂,也吹不散濃雲悠悠。 
     
      不一會兒,芙蓉蕩兩三盞孤燈幾已頗有默英熄滅,只剩唯一一盞暈黃孤燈,逕自在 
    酒旗客棧點燃之外,再也找不著屬於芙蓉蕩的任何一圈昏黃光暈。 
     
      雲層漸濃,烏雲似夢饜,沉壓著芙蓉蕩。若有人尚未就寢,當他推開窗扉,必會發 
    出尖叫,說不定還以為鬼魂降臨呢! 
     
      酒旗客棧內,有盞孤燈淡照,整棟原木建築必定下過功夫。 
     
      十餘桌椅四散排開,正有三兩客人各據一桌,獨自閒酌美酒,神態自得,絲毫不為 
    任何事情所牽動情緒。 
     
      時間靜靜流逝,分分秒秒宛若小河淌水……小二巡視幾桌不歸客人,心中暗自有數 
    ,今夜又是個通宵生意,想至此,他忍不住打起哈欠,逕往櫃檯站去,想趁機打個小盹 
    兒! 
     
      一室清靜,靜極了!靜得幾乎聞及在場諸人心跳聲,不由添增紑許詭譎氣氛。 
     
      櫃檯前,樓梯旁,尚有一桌,坐著一位白衣青年。 
     
      這人約莫二十出頭,一襲光鮮潔白綢緞裝,顯得高雅。 
     
      高挑削瘦身子,別有風格,五官英挺,映著燈光略嫌蒼弱的肌膚,讓人一眼看來, 
    八九不離十,是個文質彬彬、溫柔爾雅的一介書生。 
     
      看來,這白衣青年已坐了一段時間了。 
     
      方桌上整齊排放著十來瓶白玉酒瓶,瓶瓶之間距離一致,簡直成一直線,桌上一雙 
    竹筷平行整齊置放一旁。瞧他抑鬱神情,彷彿正在苦思傷情。 
     
      鄰近一桌,明眼人一瞧,便知是個江湖中人。那人整身黑色勁裝,腰繫著裡上紅綢 
    飄帶的月形彎刀,炯然有神眼中,不時泛出如刀刃般殺人凶光,看起來,此人年紀不超 
    過三十五六歲。 
     
      近門口處,另有一人獨酌。 
     
      此人看來風度翩翩,玉樹臨風,約莫三十出頭,額際縛有一塊稀世翠玉之布條,身 
    穿藏青細綢便衫,腰繫黑絲帶,足穿烏金黑靴,桌上還置放一把裡著藏青綢緞的三尺青 
    峰。 
     
      此刻,誰也不認識誰?並各自井水不犯河水,逕自思索、獨斟。 
     
      屋內寂靜氣扮,幾乎凝聚……話說小竟跳下絕望峰後,原以為便可輕鬆解脫,哪知 
    尚未斷命,緊跟而來之擦撞、刮、勾,簡直讓他體無完膚,想死都得經過這番酷刑,實 
    是多災多難。 
     
      好不容易墜往最深處,只聞叭然一響,腦門幻起一片血肉模糊景像,終於昏死過去 
    ,一切痛楚為之消失。 
     
      意念中,似乎上了天堂,亦或下地獄,只覺靈魂東飄西飄,不知該飄向何方? 
     
      不知過了多久,只覺得靈魂要他張開眼睛,要他舉起雙手動動看。 
     
      他動了,一動,疼痛立即傳來,呃痛呻吟中,他掙開眼睛,一片黑暗。 
     
      「死了沒?」 
     
      他如此想。想證實地抬手打巴掌,但手一抬,疼得他牙根直咬。 
     
      「死了還會痛嗎?還是沒死?」 
     
      他大概相信自己沒死成份居多,勉強翻身,居然晃動,急得他猛抓東西,定神看去 
    ,竟然發現自己倒掛一株凸出崖面的古松上,而此枝幹正不斷傳出輕脆響聲,冬佛已然 
    承受不住重量,隨時有斷裂可能。 
     
      小竟吃力撐著,自嘲不已:「直是倒霉透頂,想死都不安寧,掛在這裡,求生不得 
    ,求死不能……」 
     
      話未說完,樹枝終於斷折,啊!啊!猛又尖叫,小竟竟然嚇得為生命掙兒,想往上 
    衝,但哪挽回得了跌勢,猛墜而下。 
     
      慘叫聲? 
     
      酒旗客棧裡頭三名男子似聞及,卻也不動。 
     
      那似乎是重物墜下聲音。 
     
      它會落向何處? 
     
      三人正在判斷之際。 
     
      砰然一響,屋頂穿洞,瓦木亂飛,嚇得酒店三人想抓武器,又砰然暴響,小竟摔死 
    豬般砸方桌,昏死當場。 
     
      現場一片驚惶。 
     
      小二瞪大眼睛,打從娘胎出生,也沒想過有人從天而降,還命中自己屋頂? 
     
      三名客人更摸不著頭緒,此人竟會是從萬丈高崖落下? 
     
      死了沒? 
     
      白衣青年這麼想,登時掠閃身形衝向小竟,一邊探鼻息,一邊探傷勢。 
     
      「好厲害的輕功!……」穿著一襲黑衣,名喚柳中原的男子如此感覺,這年輕人定 
    非泛泛之輩。 
     
      青衣年輕人亦是皺眉,這人所用身形,分明是失傳已久的「凌波飛渡」,他是誰? 
     
      兩人這麼想,卻未任何行動。 
     
      那白衣男子打著小竟嘴巴,露出欣喜笑意:「沒死,還有救!」立即運氣替他療傷 
    。 
     
      小二仍楞在那裡,屋頂破那麼大個洞,老闆怪罪下來,怎麼辦? 
     
      「他是誰?」那叫柳中原漢子問向小二。 
     
      「項公子。」小二茫然瞧著大洞:「芙蕩的大公子,第一高手……」 
     
      「第一高手?」柳中原落目白衣人,考量他到底有何能耐。 
     
      白衣青年項尚飛運氣過後,突然伸手吸來桌面酒瓶,然後往小竟嘴巴灌去,隨即安 
    心走回桌子,但看小竟如何變化。 
     
      他輕輕啜著美酒,神色自若,彷彿船過水無痕,啥事也不曾發生模樣。 
     
      「項……項少俠……」小二這才想到也許他可以幫忙:「這……這是怎麼回事呢? 
     
      」 
     
      「有人從天上掉下來罷了。」 
     
      「他……他不要命了!……」 
     
      「命卻長得很……」項尚飛一飲而盡樽前酒:「沒看過從絕望峰掉下來還能活命者 
    ,他是個奇跡!」 
     
      淡笑中,已從懷中拿出一錠元寶,交了小二:「剩下的補你屋頂那個洞吧!」 
     
      小二但見元寶,登時眉開眼笑,項公子就是項公子,有求必應,連聲謝謝:「太多 
    了,公子可要再加點什麼酒?」 
     
      「不必了,多的賞給你。」 
     
      「多謝公子。」 
     
      項尚飛淡然輕笑,走近小竟,伸手將他扶起,挾於腰際,輕輕點彈,穿窗而出,眨 
    眼飛遠,輕輕緲緲,來去不見痕跡。 
     
      穿著藏青色綢衣青年,遠看漸漸緲逝的白色身影,不禁略帶遺憾,問道:「卻不知 
    他座落何處?」目光迎向小二。 
     
      「陶盡門的人。」小二道。 
     
      「陶盡門?」那年輕人念出口,若有所思。 
     
      自從芙蓉蕩聲名大噪之後,江湖中人對「陶盡門」、「落霞山莊」,由是耳熟能詳 
    。 
     
      他當然也知道陶盡門之事了。 
     
      陶盡門掌門人──冷醉陶。 
     
      顧名思義,癡於武學者,喚為武癡,癡於陶泥者,當稱陶癡。 
     
      江湖中人,莫不知江湖中有位「陶癡」,這麼一個呆人──冷醉陶。 
     
      冷醉陶膝下有三女兒,皆為孿生姐妹,名喚為冷翠兒、冷直兒、冷珠兒,今年芳齡 
    十六。 
     
      一口氣生個三胞胎,冷醉陶簡直神通廣大,就跟他的陶藝一樣,恐怕天下無敵! 
     
      他常為此事津津樂道而笑口常開,光是女兒塑相就不知弄了幾百尊,卻只用一張臉 
    即可打發,敢情事半功倍,不吃力又討好。 
     
      「他在陶盡門所司何職?」柳中原凝向小二,好奇問道。 
     
      「這個……這……」小二閃出幾許猶豫,不怎麼敢說似的。 
     
      「沒關係,你說,我們不會為難你。」 
     
      「不是不敢說,是怕你們受不了……」 
     
      「怎麼?他是陶盡門主?」 
     
      「不他在陶盡門……只……只是個掃地的!」 
     
      小二趕忙收拾東西去了,不忍瞧著眾人臉上變化。 
     
      話方說完,柳中原楞在那裡,以為自己聽錯了?如此高強武功之年輕人,竟然會是 
    個掃地者? 
     
      打死他,他都懷疑不信,但小二的態度,讓人瞧來又似乎不假。 
     
      「他直是……只是個掃地者?」柳中原忍不住,還是追問下去:「這樣豈非埋沒人 
    材了?」 
     
      小二點點頭,有些遺憾:「這實在很讓人不解,他武功那麼高,卻甘心當個掃地者 
    ,多少人想挖角,他都無動於衷,我們整個芙蓉蕩,全為項少俠抱不平呢!」 
     
      「直是奇事……」柳中原不斷點頭,似在波定一件事。 
     
      「在芙蓉蕩,奇事多著呢!你們仔細觀察,保證收穫豐富!」小二抹邊桌子邊道: 
    「不過你們還是小心為妙,還裡可說臥虎藏龍,稍一不慎就……」 
     
      說至此,忽而轉頭,竟然不見半個人影。 
     
      「人呢?」 
     
      他想找,但柳中原枸青衣少年早就不知去向。 
     
      「這樣也好,省得再吹!」 
     
      小二掏出那錠元寶,喜孜孜竊笑著,不知道項尚飛為何要他故弄玄虛,吹此事件? 
     
      反正拿人錢財,與人消災! 
     
      他仍落個歡歡喜喜的,有元寶萬事足,不禁哼著小調,感謝財神爺照顧。 
     
      陶盡門,留月軒。 
     
      屋內靜極。 
     
      屋外俱寂。 
     
      間或冷風吹過,拂送幾許淡淡花草清香。 
     
      自項尚飛清理好小竟一身血污及傷口之後,他更深深覺得,眼前這年輕人彷彿是不 
    經意惹上塵埃的寶玉,而此刻,自己正勤快拂拭他……他將小竟輕放檀香木床上,自己 
    則靜坐床椽,若有所思地端詳這張極為俊逸獨特的面孔,藉此似乎在搜尋什麼記憶。 
     
      直覺上,他覺得好熟、好親切,簡直就像多年老友……他不禁想起一道預言。 
     
      他眉頭深銷,茫無頭緒的低喃著:「難道預言真的應驗了?」 
     
      想著,想著,自內心深處,升起更多予盾,波濤洶湧著。 
     
      一個月前,他曾和冷門主,千計萬苦尋訪一位江湖中頗負盛名的鐵卜神卦,人稱賽 
    諸葛──張鐵嘴。據傳言,張鐵嘴所卜之卦,屢屢應驗,屢試不爽,絕無半點差錯。 
     
      那日,二人幾經波折,方找到張鐵嘴。 
     
      冷醉陶虛心向其問卦:「這場八苦修羅掌之爭,誰將拔得頭籌?」 
     
      張鐵嘴似是早卜過卦,聞言只摸著兩道八字鬍,隨又指向蒼天,斬訂截鐵說道:「 
    說來你們可能不信,此乃天機,一個月後,將有天降神兵,那人即是得主,任誰也改變 
    不了此命運!」 
     
      「天降神兵?」 
     
      冷醉陶哪能接這些神話。 
     
      「這不是神話,是直話!」 
     
      項尚說道:「會是外地來的高手?」 
     
      「從哪來都不對,他一定從天上來!」張鐵嘴將卜體高舉而後脫手,讓其筆直掉落 
    桌面上:「就是這樣,天上掉下來的才算數!」 
     
      「怎麼可能?你是不想說,還是給我打啞謎?」 
     
      「不是說的很明瞭?……」 
     
      「我大老遠趕來求卦,你卻如此態度……」 
     
      冷醉陶突然起身,猛手一拍桌面,嗔怒拂袖而去。 
     
      張鐵嘴趕忙伸手接去被拍斷三支腳的桌子,神來一笑說道:「還好我算得準,把墨 
    盤拿走,右則又要重新『辦一桌』嘍!」 
     
      高興地收拾這不算爛的爛攤子。 
     
      項尚飛思量至此,心中猛然抽緊,暗道:「難道張鐵嘴所說那天降神兵,就是這小 
    子嗎?」 
     
      他神色略不安:「一般人從絕望峰摔下來,必定粉身碎骨,他竟然只受皮肉傷,更 
    讓人匪夷所思的是,此人傷口癒合之快,就像泥巴烘乾,不到半天即已封血結痂,好了 
    泰半?‥‥‥除非他有通天本領,或著有人相助,再不然,便是服了靈丹妙藥否則…… 
    」 
     
      他甩開一切疑惑:「根本沒有『否則』可言,已經活過來!」 
     
      正在項尚飛搖頭不解之際,一道清柔細膩聲音,傳了過來,打斷他略為紊亂思緒。 
     
      「飛哥!他醒了嗎?」 
     
      項尚飛只聞滿室淡淡茉莉清香毋須回頭,他已知是誰。 
     
      「珠兒,這麼晚了,還沒睡?」 
     
      說完,他才側過身子,端詳珠兒。 
     
      珠兒臉容稍窘,輕聲道:「我看你房間燈火未熄,所以才過來看看!」 
     
      他仍習實穿著乳白絲綢寬袍,腰繫紅綾軟帶,纖纖細腰更加明顯,一搓黑髮秀麗而 
    軟柔輕貼於潔白如玉粉頸上,顯在彩黃燈光下特別動人。 
     
      項尚飛已被她那神韻吸引,直到兩人目光交錯剎那,他才驀然驚醒。是失態了,但 
    那雙黑白分明、純直無邪靈慧般珠子,彷彿氤氳著美夢,又何當不是讓人驚心動魄? 
     
      「唉!」珠兒臉紅似霞雲,輕聲道:「你在發什麼楞?人家的問話,你還沒做答呢 
    ?」 
     
      忍不住想插腰來個嬌嗔問罪。 
     
      「呃……」項尚飛頓時醒神,淡然一笑以掩窘態:「對不起,方纔我實在有些心不 
    在焉!你……剛才問我什麼?」 
     
      珠兒雙頰泛紅,紅唇微嘟,勉強傳出聲音:「我是問他醒了沒有?」 
     
      說完,如蘭花瓣兒似的手指,輕輕指向小竟。 
     
      「他?」項尚飛搖著頭,表示沒醒過。 
     
      珠兒一時顯得落莫,不知該說什麼? 
     
      「翠兒、真兒都不在?」項尚飛感覺出她似乎並不快樂。 
     
      珠兒聞言,原先嫩紅臉蛋,顯出些許黯淡,輕輕一歎:「姐姐又讓爹給叫去執行任 
    務了。」 
     
      說完,臉上輕掠一抹不失稚氣之自嘲意,似在戲謔自已出身武林世家,卻對武功一 
    竅不通,只能果在家裡受盡保護。 
     
      「珠兒……」項尚飛凝視她表情,已知她在想什麼,緩緩站起,說道:「不會武功 
    ,對你而言,不知幸或不幸,誰都不能預料,千萬別把得失看的太早,或許,正因你不 
    會武功,遠離江湖,相對的,你便減少許多面臨江湖險惡殘酷的血腥場面,對於這世囚 
    ,你仍舊會抱持真善美的態度,不是嗎? 
     
      珠兒默然點頭,沉思片刻,道:「話雖沒錯,但每次遇險,我便恨不得自己有一身 
    高超絕技,幫爹、幫姐或幫自己解危啊!」 
     
      無邪嘴唇噘起,彷似在跟自己賭氣。 
     
      項尚飛見及此,呵呵笑起,腦子頓時浮現三姐妹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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