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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賭小浪子

                   【第十六回】
    
      負傷返回玄陰教的韓光裕,向教主告密有關常有慶在外弄錢,又殺死教友滅口 
    的事。 
     
      他本以為常有慶一定要倒霉。 
     
      但一天一夜過去,沒有下文,直到第三天晚上,笑面人才到他的住處來,道: 
    「韓護法,你對本教忠心耿耿,教主十分激賞……」 
     
      韓光裕心道:「畢竟常有慶不能一手遮天。」 
     
      笑面人道:「不過這件事只有韓壇主一面之詞,當然還要派人調查,一旦調查 
    屬實,一定嚴辦。」 
     
      「謝謝教主!」韓光裕道:「屬下只是認為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不能因人而 
    廢法,使教友上下無所適從。」 
     
      「當然,當然!韓壇主忠心耿耿,教主著令升級為護法,即日起生效,你要好 
    自為之。」笑面人道:「以後再有這類告密的事,可以先報告在下與哭面人,再由 
    我們轉報上去較妥。」 
     
      「是的,教主。」 
     
      從此韓光裕升了護法,但常有慶在教中仍然晃來晃去,炙手可熱,韓光裕這才 
    看出,這小子是真有靠山。 
     
      小羅、茜茜和「葛三刀」此刻在中原最大的一家賭坊之中,說它是賭坊也許不 
    切實,說它是個娛樂的銷金窩也無不可。 
     
      這兒有各種賭,有中原最有名的女人,以及全國請來的名廚師。 
     
      所以除了賭得痛快,有美女相伴之外,還有佳餚果腹。 
     
      只要你囊中豐足,這兒就是人間天堂。 
     
      能開設這麼一家銷金窩的人,非但地方上要有靠山,手底下也要有驚人的活兒 
    才行,另外官方也要有人。 
     
      這位主人是誰?很少有人知道。 
     
      在這銷金窩中真正主事的有兩大高手,一個是以狠毒出名的「無腸居士」柳三 
    絕,另一個是「佛面魔心」賈聖仁。 
     
      武林中有很多不信邪的前來鬧事,結果無不是灰頭土臉。 
     
      甚至是豎著進來,橫著出去的。 
     
      小羅等人當然知道這是虎穴,並不是溫柔鄉。 
     
      他又玩起牌九來。 
     
      以他的技藝,自然是無往不利,但不久即受人監視。 
     
      這種場合的銀子是不容許被大量帶走的。 
     
      小羅贏了八九百兩,一個山羊鬍子的中年人自稱要做莊和小羅玩大的,小羅道 
    :「多少?」 
     
      山羊鬍子人道:「至少要十萬兩。」 
     
      小羅賭錢是不怕大的,只不過上次把大把的銀票遺落在玄陰教中。 
     
      如有賭本,他認為今天可以滿載而歸。 
     
      小羅笑笑道:「先玩玩看,如果玩出興趣來,再來大的,十萬兩銀子小事一段 
    。」 
     
      這工夫一個鬚髮斑白、面色紅潤的老人,身邊有個很醜的少女來到桌邊,道: 
    「小友,如你手頭不方便,我借賭資給你。」 
     
      小羅打量這老人,以前未見過,道:「這怎麼好意思。」 
     
      老人道:「不妨,老夫信得過小友,如果小友有意玩玩,老夫先墊出十萬兩, 
    要是還想賭更大的……」 
     
      似乎他還可以做更大的投資。 
     
      「葛三刀」以為他吹牛,道:「老兄,十萬兩銀子幾乎能堆滿這間屋子,動嘴 
    皮子誰也會。」 
     
      老人笑笑不答,自大袖內取出一個較大的荷包。 
     
      這荷包繡得頗為精細,但因年代久遠,絲線都變了色。 
     
      但這荷包卻撐得滿滿的,取出來全是銀票。 
     
      小羅瞅了一眼,不由心頭一跳,其中一張的票面居然是三十萬兩。 
     
      「葛三刀」吸了口冷氣,心道:「是真的還是假的?」 
     
      老人似乎挑了半天,才挑出一張十萬兩的小票。 
     
      把這張銀票推到小羅面前,道:「開始吧!」 
     
      這一手真是舉座皆驚,做莊的山羊鬍子道:「老先生真大方,這可不能開玩笑 
    ,小友一旦輸了……」 
     
      老人道:「輸了就輸了,當然要送給別人花的。」 
     
      山羊鬍子身後的人道:「門先生,場主請你開始。」 
     
      門先生也把十萬兩放在台上,另外兩家只賭二萬與三萬兩不等。小羅和「葛三 
    刀」及茜茜等人交換眼色,大家都摸不透老人的心意。 
     
      大概只有一個可能,老傢伙有神經病。 
     
      「老先生,萬一我輸了這十萬兩……」 
     
      「贏了平分,輸了可以分期償還,不要利息,但不得超過一天。」 
     
      聽起來條件頗好,素不相識,拿出這麼大的數字做他的賭資,贏了可以平分, 
    輸了不要利息。 
     
      這可真是天下最最便宜的事了。 
     
      天下是否真有便宜的事呢? 
     
      非分之收穫,陷溺之根源。知道這道理的人不多,他們三人似未注意「一天」 
    的限期。 
     
      小羅道:「一言為定,但要輪流做莊,在下做一次,門先生做一次,這樣就比 
    較公允。」 
     
      門先生並未反對,小羅先押了一萬。 
     
      這一次是門先生做莊,打出了「五在手」的骰子。 
     
      莊家拿了牌,然後分了牌,小羅一拉牌,怎麼配都不過五六點,莊家七八點, 
    其餘兩門都輸。 
     
      乍看起來,門先生賭得很規矩。 
     
      第二局小羅又輸了一萬兩。 
     
      輪到小羅做莊,洗牌時自然有所動作。 
     
      骰子打出,其中一枚轉了很久才停止,小羅就知道有點怪。 
     
      一看點數,果然不是他想要的點子。 
     
      本應是「末門」拿第一副牌,卻變成「天門」的門先生拿第一副牌。 
     
      小羅心知這個門先生非等閒之輩。 
     
      這才發現「天門」把十萬都押上了。 
     
      此刻再玩花稍已經遲了些,小羅只有認了。 
     
      結果「天門」是前七點後「長三」對,「出門」與「末門」又輸。 
     
      小羅相信,「出門」與「末門」只是陪襯而已,必是他們的自己人。 
     
      小羅的最大點也未超過六點。 
     
      正自感到不安,那老人忽然又把兩張銀票放在他的面前。 
     
      一看之下,竟是三十萬兩。 
     
      小羅吶吶道:「老先生這麼信任我?」 
     
      老人道:「賭錢嘛!自然會有輸贏的。」 
     
      「老先生對我有信心?」 
     
      「當然。」 
     
      那老人身邊的醜女向小羅靦腆地笑笑,這祖孫或者父女二人可真有點怪,是不 
    是錢太多沒處花了? 
     
      第二局打出骰子,其中一枚骰子又多轉了一會兒。 
     
      小羅暗暗加勁,必須使它變成他所希望的點數。 
     
      只有如此,他才能鐵定拿那一副牌,他不能再輸。 
     
      但是,骰子似乎不聽他的指揮。 
     
      這是從未有過的現象,第一,他內力雄渾,指揮一枚骰子可以說大材小用,自 
    應隨心所欲才對。 
     
      只不過,不論他如何暗暗運力影響那骰子,還是停在三點上。 
     
      小羅所需要的是五點。 
     
      再輸三十萬兩就是四十萬兩了,他實在輸不起。 
     
      小羅在發牌時正要動手腳,門先生伸手按住他的手。 
     
      小羅道:「門先生這是幹什麼?」 
     
      門先生道:「小友剛才想幹什麼?」 
     
      小羅道:「發牌呀!門先生動手按住我的手用意何在?我想在場各位都可以猜 
    想到,這只怕有詐。」 
     
      門先生笑笑道:「小友以為應該如何才沒有詐?」 
     
      小羅道:「這次不算,洗牌重來。」 
     
      門先生也爽快,道:「好,就照小友的意思。」 
     
      小羅把牌都扣過來洗著,然後疊好了牌。 
     
      打出骰子後,即力貫左右手中指指尖,來控制三枚骰子。 
     
      這一次他只許成功不許失敗,他用了全力。 
     
      「葛三刀」和茜茜也這麼想,真的不能再輸了。 
     
      他們認為小羅已是武林中有頭有臉的人物,不能輸了就跑。 
     
      小羅額上出現汗珠,因為他控制不了三枚骰子。 
     
      不,應該說三枚骰子之中總有一枚調皮搗蛋,不聽使喚。 
     
      那枚骰子經小羅全力暗控,還是停在四點上。 
     
      小羅需要的是三點。 
     
      這怎麼辦呢?除非製造一個局面使小羅掉換牌。 
     
      只不過疊好的牌再掉換就太難了。 
     
      「葛三刀」一看小羅的情況,再看看門先生那篤定的表情,就知道今天他遇上 
    了真正的老千勁敵。 
     
      「葛三刀」眼珠一轉,忽然拍著桌子厲聲道:「你這樣瞎賭爛賭,輸了幾十萬 
    ,如何償債?是不是也要我們二人跟著你倒楣?」他裝著斥責小羅的樣子。 
     
      大力拍桌子,牌就會跳動。 
     
      但門先生一手按在桌上,桌子一點也沒震動。 
     
      如果震動,小羅就會以手去護牌,順便動手腳。 
     
      如今這一計謀也不靈了,門先生催促發牌。 
     
      甚至門先生提醒大家注意,提防弄鬼。 
     
      到此,小羅已經計窮,發了牌,他又輸了。 
     
      他一共輸了四十萬兩。 
     
      沒想到老人真的對他有信心,道:「小友,我支持你翻本,就一定支持到底, 
    你要不要試試麻將、骰子或者梭哈什麼的? 
     
      老夫再投資六十萬兩。」 
     
      「葛三刀」和茜茜都叫了起來,全場嘩然。 
     
      小羅也以茫然的神色望著老人與醜女。 
     
      看樣子,老人除了精神炯炯、面色紅潤之外,衣著並不華麗,身邊也無隨從, 
    出手百萬兩卻能面不改色,這真是一件怪事。 
     
      「老先生,我這就不明白。」 
     
      「沒有什麼不明白,我信任你就是了,一且輸了,你小友絕不會賴帳不還對不 
    對?這就成了!老夫還怕你什麼?」 
     
      的確如此,人家有錢,百萬兩銀子沒啥了不起,小羅也以為牌九不成再玩梭哈 
    ,不信會輸給姓門的。 
     
      姓門的贏了四十萬兩,並不像一般賭徒咋咋唬唬地狂呼窮叫,他十分穩沉,像 
    是經常贏幾十萬兩似的。 
     
      僅就這一點,小羅也就不敢輕估此人。 
     
      目前是進不好退也不成,只有硬著頭皮幹下去。 
     
      「梭哈」擺上,小羅仔細檢查過牌。 
     
      然後先由他發牌,老人又把六十萬兩銀票放在小羅面前。 
     
      「慢著!」門先生道:「遇上老弟和這位大方慷慨的老先生,真是幸會,這種 
    場面畢生難得有一次,所以門某就以六十萬作台面。」 
     
      賭「梭哈」以六十萬兩銀子作台面,觀眾幾乎以為耳朵不大靈光聽錯了,那年 
    頭六十萬兩銀子能買下一條街。 
     
      小羅豪情大發道:「痛快,太痛快了!」 
     
      「葛三刀」和茜茜相視愕然,心道:「看來等會兒只有破門而出,逃走一途了 
    !這一老一少有點邪門呀!」 
     
      小羅看看老人和醜女,二人好像若無其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小羅迷惘了。 
     
      他洗著牌,心中盤算道:「再輸了怎麼辦?老人會不會再拿出一百萬兩?」 
     
      但小羅認為這個門先生不可能對任何一種賭都能拔尖。 
     
      四周足足有百十人圍觀,這次豪賭,空前絕後。 
     
      小羅把牌洗好,請門先生「遷牌」。 
     
      門先生先拿下五張,放在桌上,再拿起七張,然後把原先的五張放在牌上,最 
    後把七張放在上面。 
     
      小羅記得很清楚。 
     
      這種「遷牌」方式難不倒老手。 
     
      小羅拿起牌要發,門先生叫他把牌放在桌上發,門先生一瞬不瞬望著他發牌, 
    當然,這樣也能弄鬼,但難度就大了。 
     
      太多的眼睛望著他的手,其中有一部分是內行的眼。 
     
      小羅計窮,只好照規矩發了第一、二張牌。 
     
      他的明牌是「A」,「出門」是「十」,「天門」是「K」,「末門」是「九」 
    ,當然又是打半副牌。 
     
      小羅的牌最大,由他下注,他下了三千兩。 
     
      台面六十萬,第二張牌的A出三千兩,顯然太少了些。 
     
      這顯示他的暗牌可能只是一張小八或小九。 
     
      三家都跟了,小羅又發了第三張牌。 
     
      小羅是一張「J」,出門是「九」,「末門」是「Q」,「天門」又是一張「 
    K」,自然是K一對下注,他出了五萬兩。 
     
      這次「出門」和「末門」都打了烊,小羅跟了五萬。 
     
      第四張牌小羅是一張「十」,「天門」又是一張「K」。 
     
      「天門」三條「K」,小羅的明牌是「A、J、十」,如果他的暗牌是「Q」,不 
    過是兩頭順,但這兩頭順卻也和一頭順差不多,「九」和「K」都不是太好的牌了。 
     
      第一,「天門」的明牌已有三條「K」,只要「出門」和「末門」 
     
      再有一條「K」,這張牌就絕了。至於「九」,打烊的「末門」和「出門」都 
    有一張「九」,就算他們都沒有一對,「九」也不多了。 
     
      所以這個兩頭順,實際上連一頭順也不如。 
     
      當然,如果小羅的暗牌是一張「八」,等於看「九」順,那也是差不多,只不 
    過他的暗牌也可能是一張「K」——唯一的「K」,就等於看「Q」順了。 
     
      總之,小羅非「順子」不可,或者「同花」,不然必輸。 
     
      當然,也可能他是「A」一對跟下來的。 
     
      現在對方自然是把台面的五十餘萬兩全推了出來。 
     
      場中一片驚呼和感歎。 
     
      看看老人和醜女,好像小羅輸的不是他們的銀子。 
     
      賭錢到此境界,下賭注時四座皆驚,大概下注者也認為是一件過癮的事。 
     
      小羅自然要跟,因為他是貨真價實的「順子」。 
     
      因此,他也推出了台面所有的銀子。 
     
      一把牌(不是一局)一百萬兩出頭,大概也只有皇帝老子才有資格做此豪賭, 
    而這一次,卻是憑真功夫賭的。 
     
      沒有做牌,也沒有人弄鬼。 
     
      因為誰也弄不了鬼,誰也做不了假。 
     
      最後一張牌小羅是一張「Q」,「天門」是一張小八。 
     
      當然,小羅確有「大順」的希望。 
     
      「天門」也有「富爾豪士」的架勢。 
     
      這牌很絕,若「天門」是「四條」,小羅的「大順」就是假的。 
     
      因為大順不能沒有「K」。也就是說,如果小羅的暗牌是一張「K」,「天門」 
    只是「富爾豪士」的可能,四條已不可能。 
     
      只是「天門」最後來的小「八」很不錯。 
     
      即使只是「富爾豪士」,姓門的也贏了。 
     
      幾乎小羅也不能不這麼想。 
     
      他出道以來,進過無數次賭場,沒有如此窘困過。 
     
      姓門的掀了牌,正是三條「K」、兩條小「八」的「富爾豪士」。 
     
      小羅是大順——「十、J、Q、K、A」。 
     
      結局打開,全場轟動,因為姓門的笑著把百餘萬兩銀票收了過去,就這一次牌 
    ,頓成鉅富。 
     
      至於那老人和醜女,似乎仍然一樣。 
     
      小羅、「葛三刀」和茜茜眼看著百餘人在喧囂。 
     
      因為如此大的輸贏,大方的贏家,至少會拿出二三萬兩分紅。 
     
      哪知老人淡然道:「小友還要不要再賭?」 
     
      小羅不由愣住,這老傢伙是怎麼回事? 
     
      是不是輸錢會使他娛心,會使他快樂? 
     
      顯然姓門的也無意再賭了,小羅更不想戀棧再賭,也不想久耽,三個人和老人 
    及醜女出了賭場。 
     
      茜茜道:「老先生必是周圍百里內的大富豪吧?」 
     
      老人道:「未必盡然。」 
     
      「葛三刀」陪笑道:「至少老先生不急用這一百萬兩。」 
     
      老人道:「哪裡!下個月嫁女,正好要用這一百萬兩。」 
     
      三小一聽,嘿!這老人家既然急著要用這一百萬兩銀子,為何要進賭場?而且 
    自動借給小羅做賭本? 
     
      使人隱隱覺得,他希望小羅輸掉似的。 
     
      當然,世界上沒有這種人,一旦小羅拿不出一百萬兩,還不起這巨大的數目, 
    而來個要錢沒有,要命一條怎麼辦? 
     
      小羅道:「老先生別開玩笑,你絕不會等用這筆款子的。」 
     
      老人道:「何以見得?」 
     
      小羅道:「看您老人家出手闊綽,面不改色,至少也有幾十或幾百個一百萬兩 
    。」 
     
      老人道:「就算有,那也是我的錢,與別人無關。」 
     
      「葛三刀」道:「老先生當初又何必借給他?」 
     
      「怎麼?老夫一番好意錯了不成?」 
     
      茜茜道:「老先生,不是說您錯了,但至少您這麼大的年紀不該進出賭場,更 
    不該主動出賭資鼓勵一個年輕人豪賭。」 
     
      「什麼,你這丫頭在責備老夫?」 
     
      茜茜道:「老先生,這也是實情。」 
     
      老人怒聲道:「是不是想賴帳不還?」 
     
      小羅道:「在下絕無此意,只是請稍緩時日。」 
     
      老人道:「說好的只有一天,時間已過了大半。」 
     
      小羅一想,這老人似有使他掉落陷阱之嫌,道:「老先生,本來我可以再到另 
    一賭場去碰碰運氣,也許可以贏回還債,可是時間上已經來不及了。」 
     
      老人道:「以你的賭技來說,並沒有那種把握。」 
     
      小羅道:「老先生既然知道我的賭技不高,為何自動借我賭資?使越陷越深? 
    這太不可思議了!」 
     
      老人道:「看你的派頭,事先誰知道你是眼高手低的貨色?」 
     
      小羅大聲道:「你不放寬時限,我無法還債!」 
     
      「葛三刀」「嗆」地一聲,撤出了七星大刀,道:「老棺材板,我看你八成是 
    活膩了,你再逼人我就……」 
     
      老人道:「小子,你要怎麼樣?」 
     
      小羅道:「老葛,把刀收起來,咱們不能讓人看成賴皮。」 
     
      老人道:「看來還是小友講理,老夫沒有看錯人,這樣吧! 
     
      有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小友可以不必還債。」 
     
      小羅一樂,道:「老先生,有什麼辦法?」 
     
      老人道:「老夫這個女兒,已經十七歲了,總帶在身邊也不方便,如你願娶她 
    ,一百萬債務一筆勾銷。」 
     
      小羅倒吸一口冷氣。 
     
      「葛三刀」和茜茜也大為震驚,繼而盛怒。 
     
      原來轉了個大圈子,這老賊要把他的醜女推銷出去。 
     
      小羅冷冷地望著老人,吶吶地道:「老先生,我看你是有計劃的借貸賭資,目 
    的卻是……」 
     
      「葛三刀」大聲道:「老賊,我看你這簡直是麻子不叫麻子——坑人哪!」 
     
      小羅道:「老先生,不論你有無此意,都希望打消此意,因在下已有了妻子, 
    不便重婚。」 
     
      老人道:「男子漢大丈夫,三妻四妾算得了什麼?況且,這位茜茜姑娘在你身 
    邊,將來還不是……」 
     
      老人似乎目光如炬,看得出茜茜對小羅的情意。 
     
      「葛三刀」大聲道:「茜茜是茜茜,這是兩回事!」 
     
      老人道:「我看卻是一回事。」 
     
      小羅道:「老先生貴姓?」 
     
      「老夫姓周,小號光迪。」 
     
      小羅猛然一驚,吶吶道:「老先生叫周光迪?」 
     
      「是啊!」 
     
      「這不是和醫仙周光迪同名?」 
     
      周光迪道:「老夫就叫周光迪,可不知什麼醫仙。」 
     
      小羅道:「老先生會醫嗎?」 
     
      「自幼學醫,還到扶桑、波斯等國去學過醫哩!」 
     
      三小大為震驚,尤其是小羅,不由愣在當地。 
     
      如果這就是醫仙周光迪,這就是他的救星。 
     
      只不過,萬一他非要他討他的女兒不可,怎麼辦? 
     
      「我懂了!」「葛三刀」道:「分明周大醫仙認識賭場中人,至於借賭資等一 
    切,都是預先安排的,目的要釣上小羅,對不對?」 
     
      「也對也不對!」周光迪道:「我有意救人,但也有意嫁女,你小子多要個老 
    婆無所謂,如果連這件事都辦不到,你心目中哪還有我這個老丈人!」 
     
      小羅想了一會兒,道:「周大國手,你如果願意治我的絕症,我將終生感佩, 
    但我不能以此為交換條件。」 
     
      「這可是你從心底說出的話?」 
     
      小羅道:「在下雖然人微言輕,對這件事卻十分認真。」 
     
      「難道你只願再活半年?」 
     
      「生死有命,在下認了!」 
     
      「那你欠老夫的一百萬兩呢?」 
     
      「我會盡快還你。」 
     
      「這麼說,一天之期全被你推翻了?」 
     
      「事實上辦不到,也等於落入了老國手的圈套之中。」 
     
      醜女道:「羅哥哥,只要你肯要我,就是永遠不上我的床也沒有關係,只要有 
    這名義就成。」 
     
      「葛三刀」笑了起來,但小羅覺得這少女的眼神有點熟,聲音也有點熟。 
     
      周光迪道:「死丫頭,你別自貶身價,憑我醫仙的女兒,為什麼被他風乾起來 
    ?」 
     
      茜茜道:「周大國手,如果小羅哥哥收了令媛,你真能包治他的絕症嗎?」 
     
      周光迪道:「那還用問!」 
     
      茜茜道:「小羅哥哥,為了治病,我相信小仙蒂也一定不會反對的,小羅哥哥 
    ,我勸你還是收了她吧!」 
     
      茜茜也有她的想法,除了小仙蒂,其他的女人都是偏房,甚至都會受到排斥, 
    如果小羅收了此女,此例一開,她的事就不會有問題了。 
     
      「葛三刀」也猜出了茜茜的心意,卻不點破。 
     
      小羅道:「不必說了,我不想訂這城下之盟,周大國手,一月之內,在下奉還 
    一百萬兩借款,就此別過。」 
     
      說畢,招呼葛、秦二人離去。 
     
      周光迪大聲道:「如果一個月之期到了不能還款呢?」 
     
      小羅道:「一月之內不可能還不清欠款。」 
     
      「萬一還不清呢?」 
     
      小羅道:「在下只好照周大國手的條件去做了。」 
     
      周光迪道:「好!一言為定。」 
     
      奔出數里,小羅道:「想不到他就是周光迪。」 
     
      茜茜道:「這老人果然有點像玄陰教中那個。」 
     
      「葛三刀」道:「不知到底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小羅道:「當然這個是真的。」 
     
      茜茜道:「小羅哥哥,其實這姑娘並不算醜,只不過皮膚黑些,眼睛小些而已 
    ,比小仙蒂、小五子及軟軟固然差些,卻不能算醜。」 
     
      小羅道:「美醜不是問題,事實上我反而喜歡平平淡淡,不美也不醜的女人, 
    但這老傢伙賺人,我很討厭。」 
     
      「葛三刀」道:「小羅說的也是,美的也好,不美的也好,吹了燈上了床,還 
    不都是一樣!」 
     
      茜茜踢了他一腳,道:「『葛三刀』,咱們約法三章,以後開玩笑可以,但談 
    吐絕對不能太下流,聽到沒有?」 
     
      「葛三刀」攤攤手,道:「照辦就是了,不過講實話都是不好聽的,我的話, 
    沒有技巧,卻也是實情吧?」 
     
      小羅道:「周光迪這老小子真會吊人的胃口。」 
     
      茜茜道:「小羅哥哥,為了治病,我認為應該接受他的女兒。」 
     
      「葛三刀」道:「我也有此同感。」 
     
      小羅道:「我對小仙蒂說的每句話都要負責,我不能做對不起小仙蒂的事,你 
    們無法想像我的心情。」 
     
      茜茜道:「我能體會你的心情,但你只看到正面未認清反面的,如果你半年之 
    限到了不治而死,小仙蒂怎麼辦?」 
     
      「葛三刀」道:「對!到那時候你再對她忠實也沒有用了。」 
     
      小羅不出聲。 
     
      「葛三刀」一使眼色,二人立刻去追周光迪。 
     
      小羅道:「你們要幹什麼?」 
     
      「葛三刀」道:「把周老頭父女找回來。」 
     
      小羅道:「怎麼?你對周姑娘有意思。」 
     
      「葛三刀」道:「這是什麼話?我們只不過是為你和小仙蒂著想。」 
     
      小羅道:「如果為我著想,你們就別去。」 
     
      茜茜道:「我們是為小仙蒂著想。」 
     
      小羅道:「茜茜,你的心真好,我以前為什麼沒有發現?」 
     
      茜茜道:「小羅哥哥,何必嘲諷我?」 
     
      「葛三刀」道:「小羅,這可是順理成章的大好機會,我敢以人頭保證,小仙 
    蒂絕對不會反對這件事的。」 
     
      就在這時,遠處不疾不徐來了兩個人。 
     
      這二人都是四十出頭,衣飾平平,瘦的一個八字眉,眼珠白多黑少。不胖不瘦 
    的一個生了張扁臉。 
     
      這兩個人予人的第一個印象非常不舒服。 
     
      「葛三刀」道:「在那賭場中我見過二位?」 
     
      兩人「嘿嘿」冷笑,道:「見過,當然見過。」 
     
      小羅抱拳道:「請問二位大名是……」 
     
      二人互視一眼,互相點點頭,瘦的指著不胖不瘦的道:「這位是『佛面魔心』 
    賈聖仁賈大俠。」 
     
      賈聖仁指指瘦子道:「這位就是『無腸居士』柳三絕柳大俠。」說完,二人相 
    視傲然大笑。 
     
      三小不由心頭暗驚,這二人的兇名猶在「風雷雨」三絕之上,只是這些年來不 
    像「三絕」那麼招搖而已。 
     
      小羅道:「久仰得很!只不過在下絕對沒有想到,以兩位的名氣和身份,居然 
    在賭場中抱台腳!」 
     
      「無腸居士」面色一變,一雙怪眼更是白多黑少,道:「小子,你真該死,你 
    的膽子可真不小!」 
     
      小羅道:「我活不了半年,當然該死。」 
     
      「佛面魔心」賈聖仁道:「柳兄以為弟能在多少招內擺平他們?」 
     
      柳三絕道:「應該不出三十招。」 
     
      賈聖仁抽出了鬼頭刀,道:「小子,你的兵刃呢?」 
     
      小羅道:「我一向不用兵刃,不過既然你用刀我不用也不好。」他折了一根樹 
    枝。 
     
      「葛三刀」撤出大刀,「嗖」地一刀砍去。 
     
      他怎麼看這兩個人都不順眼。 
     
      賈聖仁道:「不知死活的東西!」掄刀往「葛三刀」的七星刀上一貼,忽然吸 
    住,「葛三刀」大驚,全力奪刀,七星刀就像鑄在對方刀身上一樣。 
     
      茜茜嬌叱一聲,自側面一劍刺出。 
     
      她的劍法也非比等閒,賈聖仁這才收刀回身格架。 
     
      茜茜不讓他格中,她相信和對方動力氣一定不成。 
     
      賈聖仁刀上的功夫可不像「葛三刀」,只有三刀厲害,對茜茜來說,刀刀要命 
    ,招招追魂,不由心寒。 
     
      她不能不承認,此人比她爹要高明些。 
     
      小羅道:「茜茜,你下來。」 
     
      「葛三刀」低聲道:「小羅,你現在成嗎?」 
     
      小羅道:「湊合!」 
     
      茜茜又打了五七招,不敵而退。 
     
      小羅道:「賈大俠,如我能在三招內佔上風,你還要打嗎?」 
     
      「什麼?三……三招?」這對賈聖仁是侮辱。 
     
      「不錯!」 
     
      「小子,我看你八成連半年也不想活了吧?」 
     
      「不錯,一個人如果只能再活半年,那也就無所謂了。」 
     
      賈聖仁道:「好,我就接你三招。」他主動攻出一刀,他本來也無把握三刀內 
    勝小羅,可是聽了小羅三招內能佔他上風的豪語,似想三招卻敵。 
     
      這一刀隱隱生嘯,已隱藏無限殺機。 
     
      站在敵對立場的小羅,就看出這一招至少有五個變化。 
     
      小羅以八成以上的內力貫於樹枝之上。 
     
      他必須使這一招半產生寒敵之心的嚇阻作用。 
     
      樹枝上至少有十一個變化。 
     
      區區一根小樹枝,居然把對方的刀芒全部擋住,好像全是樹枝的影子。賈聖仁 
    急忙絕招盡出,在第二招上,居然退了一步。 
     
      小羅立刻退回原地道:「賈大俠,咱們點到為止吧!」 
     
      在一邊觀戰的柳三絕不由駭然,眼見小羅的樹枝上用的是最最上乘的劍法,賈 
    聖仁果然落了下風。 
     
      剛才小羅說過,只想佔他的上風。 
     
      小羅只用一招半,賈聖仁卻用了兩招,還退了一步。 
     
      賈聖仁無論如何臉上掛不住,道:「小子,這是什麼劍法?」 
     
      小羅還沒回答,「葛三刀」道:「這是『現形劍法』。」 
     
      賈聖仁看看柳三絕,似乎都未聽過這種劍法。 
     
      他們都相信,小羅剛才用的劍法必是武林最著名的一種。 
     
      「葛三刀」道:「家師『金刀聖母』曾說,小羅這種劍法獨步武林,任何妖魔 
    邪怪都會現形。」 
     
      賈、柳二人知道他們可能在胡扯。 
     
      柳三絕道:「我來試試看。」 
     
      小羅道:「家師『八荒至尊叟』對在下叮囑過,若非深仇大敵,只許用一兩招 
    ,咱們就以三招為限吧!」 
     
      當然,以柳、賈二人的身份來說,武林任何大人物他們都應該聽說過,卻都未 
    聽過「八荒至尊叟」之名。 
     
      他們雖以為兩小在胡扯,但對小羅剛才一兩招卻十分在乎。 
     
      柳三絕道:「小子,你先出手吧!」 
     
      小羅道:「我一向不先出手,既然如此,柳大俠看劍!」 
     
      這一次更凌厲,因為他如果唬不住對方,他自己就要現原形。 
     
      獨步天下的劍法有一種「咄咄」逼人的氣勢。 
     
      一招半共十一式,柳三絕連接十七刀,也退了一步。 
     
      他當然是全力施為,退一步那就是分出了強弱勝敗。 
     
      柳、賈二人心中驚奇不已。 
     
      他們當然知道小羅的一切——一個有「五陰鬼脈」,活不了一年的年輕人,功 
    力忽有忽無,忽高忽低。 
     
      他們只知道這些。 
     
      正因為只知道這些,他們又怎會就此罷手? 
     
      儘管二人十五年前就兇名大噪,但他們畢竟沒有這份涵養。 
     
      兩人一交眼色,居然一左一右掄刀攻上。 
     
      其實他們任何一個在百招之後都可能佔盡便宜,但他們被小羅那一招半劍法唬 
    住,那一招半太玄太凌厲了。 
     
      他們都有一種想法,要丟人一起丟,誰也不願自己丟人。 
     
      這兩人聯手,小羅立感壓力無儔,刀幕重重,裡裡外外全是刀芒,一招半過後 
    ,立刻就感吃力。 
     
      「葛三刀」和茜茜掄刀劍撲上,助力也不太大。 
     
      柳、賈二人此刻才看出,小羅只有一招半特別凌厲。 
     
      二人不免更加惱火,剛才差點被他唬住。 
     
      七十招以後,「葛三刀」身上掛了幾處彩,茜茜也挨了兩腳,小羅攻少守多, 
    有時為了支援二人只攻不守。 
     
      即使這樣打法,他估計也過不了一百二十招。 
     
      這時茜茜一招用老,柳三絕的刀詭譎地遞到。 
     
      小羅大驚,大喝一聲自後面撲上。 
     
      但他還未撲到,已被賈聖仁一腳踢出一丈五六之外,滾到山溝草中去了。這麼 
    一來,葛、秦二人立刻就有束手成擒的危機。 
     
      只不過「葛三刀」這人很夠義氣,茜茜的功力雖比他高,但此刻也是一樣,看 
    在小羅面上,就算他被殺死,也不能讓茜茜缺腿斷胳膊。 
     
      「葛三刀」這一瘋狂玩命,柳、賈二人也不屑和他標上。 
     
      就在此刻,小羅又自溝中竄起。 
     
      奇的是,他本已力盡,攻多守少,這次自溝中出來,又如生龍活虎,攻勢如閃 
    電奔雷,銳不可當。 
     
      柳、賈二人十分驚奇,要死的人哪會有此威力? 
     
      這年輕人已是絕症之身,怎會有此潛力? 
     
      二人也全力招呼,無論如何,以二對一可不能再落下風了。 
     
      的確,他們二人也不可能落下風,卻也未佔到太多的便宜。 
     
      又打了七八十招,至多踢小羅一腳或甩他一掌。他也不大在乎。 
     
      小羅道:「茜茜和老葛到一邊休息去。」 
     
      兩人也真累了,退下呼呼牛喘著。 
     
      一共是兩百招了,小羅又被賈聖仁一拳打下溝去。 
     
      小羅滾入溝中,賈、柳也開始喘息,所以並未撲向「葛三刀」及茜茜,反正他 
    們以為二人也跑不了的。 
     
      就在這時,小羅又自溝中竄了上來,有如虎撲豹翻,猛不可當,剛才的守多攻 
    少又自改觀了。 
     
      柳、賈二人不由暗驚,這小子的內力難道取之不盡? 
     
      茜茜道:「『葛三刀』,小羅哥哥變了。」 
     
      「葛三刀」道:「當然,至少他正常的時間長了很多。」 
     
      茜茜道:「而且體力恢復得太快。」 
     
      「葛三刀」在她耳邊道:「那有這麼快,八成是……」他抬抬下顎,指指溝中 
    ,茜茜似乎未聽到他在說什麼。 
     
      因為此刻雙方全力搏殺纏鬥,十分驚險慘烈。 
     
      小羅又中了兩掌和一肘,但柳、賈二人也各挨了一樹枝。 
     
      估計雙方已打了三百五十多招,柳、賈二人雖然略佔上風,卻已是呼呼牛喘了 
    ,這工夫小羅又被砸落溝中。 
     
      柳、賈二人拄著大刀喘著。 
     
      他們希望小羅這次不再出現,已失去了反擊能力。 
     
      只是他們二人見「葛三刀」和茜茜坐在樹下,似乎都是一副篤定的樣子,不由 
    暗暗叫奇。就在這時,一道人箭又自溝中竄起,凌空下擊。 
     
      當然又是小羅。 
     
      這兩個大兇人、煞星,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忽然對這個活不多久的小 
    羅產生了十分畏懼的心情。 
     
      世上最可怕的人不一定是兇狠或毒辣,因為那可以趨避。 
     
      最可怕的人就是死纏不放,沒完沒了的人。 
     
      因為這種人一旦粘上了你,使你不得一時安寧。 
     
      這種人通常不怕死,不怕挨揍,他們只有一個念頭——纏住你。 
     
      這凌空下擊之勢凌厲無匹。 
     
      雖然他手中還是那根樹枝,威力卻籠罩了一丈方圓。 
     
      柳、賈二人從未遇上這樣有韌性的人。 
     
      二人閃過這一擊,再全力包夾搏殺,又拼了百招左右。 
     
      五百招了,柳、賈二人一身骨頭都快散開來。 
     
      揮著大刀拼五百招和徒手打五百招不一樣,他們感覺右臂幾乎舉不起,揮不動 
    了。 
     
      當然,小羅也差不多,而且頻頻中掌。 
     
      只是他所中的掌、腿都不重,因為柳、賈二人已經無力了。 
     
      「蓬」地一腿,小羅連翻兩個斤鬥,又翻入溝中去了。 
     
      賈聖仁道:「柳兄,這一次我……我不信他還能再上來。」 
     
      柳三絕喘著道:「我也不信。」 
     
      賈聖仁彎著腰,邊喘邊抹汗,道:「柳兄,只不過這小子真有點邪門,好像消 
    耗的體力盞茶工夫就能完全恢復,天下是否真有這種內功?」 
     
      柳三絕道:「有人傳說羅寒波夫婦未死,果真如此,這小子的內功心法必是『 
    蟄龍太清玄無』。」 
     
      賈聖仁道:「不管它是什麼玄無,我相信他已經昏了過去,或者這小子已經停 
    止呼吸了……」 
     
      「了」字未畢,一條人影又如箭射出溝外。 
     
      兩個煞星幾乎以為自己產生了錯覺。 
     
      一件不可能發生的事一旦發生了就會有此想法。 
     
      但是,這道人箭帶著衣袂破空聲撲向賈聖仁。 
     
      他剛才還說小羅不是昏死過去必是停止呼吸了。 
     
      此刻賈聖仁自己卻幾乎停止了呼吸。 
     
      他以最最狂猛的一式迎上,「刷」地一聲,肩衣被樹枝抽裂,雖僅傷及皮肉, 
    也驚得亡魂出竅。 
     
      兩人太累了,這些年來過著半隱居的生活,從未與人拚搏兩百招以上,而現在 
    ,已接近了六百招。 
     
      不過他們的雄心還在,他們仍佔上風,而且偶爾也能擊中小羅一兩掌。 
     
      但是,小羅永無休止地往上貼,使他們深深地吃驚了。 
     
      事實上,他們雖然把他打入溝中數次,以二對一,他們早就敗了。 
     
      他們不想承認失敗的事實,勉強支持熬下去。 
     
      小羅又被打入溝中三次,又出來三次,共拼了八百餘招。 
     
      看樣子他還能再挨幾十下,再拼三五百招。 
     
      賈聖仁步伐蹣珊,有如宿醉未醒。 
     
      柳三絕稍好些,也是步伐凌亂,面色慘白。 
     
      八百多招已打了半天多,就是鐵人也累壞了。 
     
      但小羅一點停手的意思也沒有,「葛三刀」和茜茜坐在一邊觀戰都累了,連連 
    打哈欠。 
     
      千招左右時,賈聖仁稍一用力,左腿一軟,跪在地上。 
     
      這一個動作雖立刻站起,小羅拖泥帶水的一腳已跺在他的腰上,這一腳也不夠 
    狂猛,但賈聖仁滾出老遠,幾次想站起來卻已經辦不到了。 
     
      柳三絕見有機可乘,在小羅後側掃出一刀。 
     
      「葛三刀」和茜茜大叫「小心」。 
     
      小羅雖然累得渾身軟塌塌地,仍然勉強閃過這一刀,一把抓住刀背,二人全力 
    一奪,誰也沒得手。 
     
      正因為用力太大,站立不穩,二人同時倒地。 
     
      二人倒在地上還都不鬆手,小羅一腳蹬在柳三絕的腹上,這一腳才把地蹬昏了 
    過去。 
     
      「葛三刀」走到賈聖仁身邊,道:「『假聖人』,你們真差勁,小羅能再拼一 
    千招,你們卻躺下了!」 
     
      賈聖仁只有張口猛喘的份兒,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了。 
     
      「葛三刀」揪下褲帶道:「相信你打了千招,最需要的是水。」一道茶色水柱 
    射入賈聖仁的口中。 
     
      這老小子可真是流年不利,嗆得直咳,搖頭之下,弄得一頭一臉的尿,這一下 
    把他氣昏了過去。 
     
      這工夫茜茜把小羅扶坐起來,為他服了兩粒藥。 
     
      小羅指指溝中,道:「那個才是你的情人。」 
     
      茜茜這才恍然,原來是真假小羅輪流上陣。 
     
      茜茜奔入溝中,見小羅躺在草中猛喘,也為他服了幾粒藥,坐在他的身邊,為 
    他身上劇傷敷藥。 
     
      這工夫「葛三刀」也走了過來。 
     
      當溝中的小羅站起時,三人出溝望去,影子小羅已不見,柳、賈二人還在昏迷 
    未醒呢! 
     
      衛天愚在山道上疾行,月正中天。 
     
      他和「神州七子」唯一的倖存者洞天子有約,今夜相見。 
     
      目的地大約還有五七里,但山坳中走出二人。 
     
      這二人正是兩個戴哭、笑而具的人。 
     
      衛天愚近來已有此預感,會遭遇這兩個人。 
     
      他相信這二人即昔年圍剿「七殺夢魘」十二人中的兩個。 
     
      他當然也相信對方知道他已洞察他們的身份了。 
     
      這就是他們非殺他不可的理由。 
     
      「兩位司馬仁兄,真是久違了!」 
     
      哭、笑二人不出聲。 
     
      衛天愚笑道:「也不必再裝下去了,事實上有很多地方已能證明你們正是『南 
    海雙星』司馬白與司馬黑兄弟。」 
     
      兩怪人仍不出聲,就算衛天愚沒有猜錯,他們也不會輕易承認這件事,因為這 
    會使武林白道唾棄他們。 
     
      當年他們是堂堂正正平魔的人,為何做了玄陰教的教主? 
     
      衛天愚道:「由於二位的身材,以及過去的武功路子,已可看出,如今二位雖 
    然已很少用過去自己的武功,但偶爾還會露出少許。」 
     
      這表示衛天愚闇中注意過二人。 
     
      這工夫兩面具人緩緩分開,自左右包抄。 
     
      衛天愚自腰上抽出烏金九節鞭。 
     
      兩怪人撤下了長劍,衛天愚當然知道今夜有多兇險。 
     
      哭面人攻出一劍,笑面人立刻助攻,刺向衛的下盤。 
     
      衛天愚的九節鞭「嗡」地一聲,撩開了雙劍。 
     
      但雙劍幾乎沒有收招就已變招,又自兩個不同方位攻到。 
     
      衛天愚只求自保,絕不會妄想挫敗二人,所以他的招術中多是守勢,或者以攻 
    代守的路子。時間對他有利。 
     
      「誰是太上教主?」衛天愚邊打邊問。 
     
      二人自然不會說出來。 
     
      衛天愚道:「二位不說我也能猜出來。」 
     
      說話分神,「嗤」地一聲,胸衣被笑面人的劍尖刺破。 
     
      衛天愚不再說話。 
     
      九節鞭幻出一道道扇面型的光浪,但劍芒很快就把他的鞭芒壓制下來,六十招 
    後,衛天愚漸感不支。 
     
      他必須拖,但萬一拖到筋疲力盡,也無救星到達,那反而更糟,他忽然攻出凌 
    厲的兩招,二人稍退。 
     
      衛天愚全力一掠,接近八丈,再次一掠也有七丈。 
     
      他名列「塞外三鷹」之首,顧名思義,輕功必然有過人之處。 
     
      哭、笑二人當然不會放過他,因為二人深信自己的身份已洩。 
     
      這二人的輕功也不弱,所以雙方的距離始終拉不開。 
     
      不過哭、笑二人要突破這十餘丈的距離也很難。衛天愚奔行方向正是和洞天子 
    約會的地點。 
     
      果然,奔出五六里,衛天愚發出兩聲長嘯,不久,洞天子出現,哭、笑二人立 
    刻止步,他們當然不知二人有約會。 
     
      再加上洞天子,要生擒衛天愚已經不可能了。 
     
      兩人不聲不響,掉頭而去。 
     
      不遠處有座無人照料的小道觀,二人即約定在此見面。 
     
      為了怕人偷聽,二人坐在道觀內小鐘樓上,可以遠眺。 
     
      洞天子道:「怎麼會遇上這兩個人的?」 
     
      「應該不是巧合而是有備而來,但可能不知我們在此約會。」 
     
      洞天子道:「你知道他們是准了?」 
     
      衛天愚道:「『南海雙星』司馬兄弟。」 
     
      「這麼說他們昔年已死的流言是有意安排的了?」 
     
      「當然。」 
     
      「玄陰教教主是誰?」 
     
      「這人本想造成一種錯覺——教主即『七殺夢魘』,但事實上卻不是他,你一 
    直沒有猜出他是誰?」 
     
      洞天子道:「我曾猜這是『神州七子』中未死的人,但任何一個都沒有這等身 
    手,我們雖未見識過此人的技藝,猜想必然有過人之處,反之,哭、笑二人不會受 
    他統御。」 
     
      衛天愚點點頭,道:「你認為童羽這人如何?」 
     
      「他?」洞天子想了一下,道:「童羽為人城府極深,所以昔年和他很少往還 
    ,有人說他是……」 
     
      「陰陽人?」 
     
      「有人這麼說,我以為是中傷他。」 
     
      「為什麼不以別的事中傷他?」 
     
      「你認為是真的?」 
     
      衛天愚說了常有慶、茜茜、小五子及軟軟等人都在童先生的別墅中跟他學藝, 
    且除了茜茜之外都和他有過曖昧苟且之事。 
     
      「什麼?苟且之事也包括常有慶?」 
     
      「對,而且互為雌雄。」 
     
      洞天子「呸呸」吐了幾口唾沫,道:「果真如此,這傢伙可算是一代髒人,但 
    是,他的武功為何與『七殺夢魘』類似,甚至也會『夢裡乾坤』?」 
     
      衛天愚道:「只有這一點還是個謎。」 
     
      洞天子道:「如果是童羽昔年向『七殺夢魘』施襲,搶了他的『夢裡乾坤』秘 
    笈,他的武功應不會超過『七殺夢魘』龍起雲。」 
     
      「大致如此。」 
     
      「如果不超過龍起雲,應該並不可怕。」 
     
      衛天愚道:「我認為玄陰教主也許並不太可怕,據說他還有個靠山。」 
     
      「誰?」 
     
      「在目前還沒有人知道是誰。」衛天愚道:「所以武林高手依附者極多,形成 
    了他們的兇焰。」 
     
      洞天子道:「羅寒波夫婦到底是否健在?」 
     
      「十之八九健在,但我一直未聯絡上。」 
     
      就在這時,這座以原木構成的小鐘樓突然微微動搖起來,兩人暗吃一驚,因為 
    鐘樓雖小,也有數千斤。 
     
      這人顯然是以「蜉蝣撼樹」絕技震動此樓。 
     
      向下看由於底下是架子,卻看不到人。 
     
      此刻搖晃的幅度更大了,是地震?看看道觀大殿卻沒有動,附近的樹木也沒有 
    動,二人飄落下來。 
     
      一個人站在鐘樓之下,面戴金色面罩。 
     
      深夜看到金色面罩,有如神龕中的神像。 
     
      衛天愚道:「以尊駕剛才炫露的『蜉蝣撼樹』看來,很有可能就是玄陰教的教 
    主。」 
     
      金面人冷冷地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此人的面具內必有干擾或改變嗓音的東西,如小瓶或鋼簧等東西,說話震動, 
    而使語音改變。 
     
      衛天愚道:「如果你就是玄陰教教主,可能就是童羽。」 
     
      「嘿……」此人低笑一陣,道:「如果我承認就是『塞外三鷹』之一的童羽又 
    如何?」 
     
      衛天愚道:「如你果真是童羽,你的雄心早已建立,可以說早在二十餘年前, 
    你就知道會有今天了。」 
     
      「為什麼?」 
     
      衛天愚道:「因為你交際頗廣。」 
     
      「交際廣有什麼不好?」 
     
      「只不過你的交際和一般人的稍有不同。」 
     
      金面人冷森地哼了一聲,殺機充滿在這冷哼聲之中。 
     
      衛天愚道:「我說的是實話,昔年和你來往的有俊男也有美女,在當時的確未 
    想到其他,但事後回憶,像『大喬』、『二喬』的喬金花和喬銀花姊妹及『三手潘 
    安』郭玉書等,常在你府上進進出出……」 
     
      金面人大喝一聲道:「住口!」 
     
      衛天愚道:「怎麼?是不是在下說錯了?」 
     
      全面人一字字地道:「衛天愚,在半個時辰之內,我要使你變成一個永遠也不 
    會用嘴巴說話的人!」 
     
      衛天愚撤鞭,洞天子撤出巨劍。 
     
      金面人忽然仰天脆笑了幾聲。 
     
      深夜聽此脆笑,有如鬼哭。 
     
      金面人似乎未帶兵刃,凝視二人一會兒,突然欺上。 
     
      二人幾乎沒有看清他是如何滑近的,只感覺雙方的距離由一丈三四突然變為五 
    六尺,而且按出一掌。 
     
      這一掌就像伸手去推門一樣那麼慢,根本不像是攻擊。 
     
      只不過掌的邊沿上隱隱氤氳著淡淡的紫氣。 
     
      有一種玄妙的內功叫做「紫氣東來」,大概就是這人施展的吧?他是童羽嗎? 
    這和童羽昔年所學的相差太懸殊了。 
     
      衛天愚道:「小心!」兩人同時推出了「雙撞掌」。 
     
      「雙撞掌」就是全力一搏的暗示。 
     
      沒有任何高手在使用「雙撞掌」時只用三五成內力。 
     
      絕對沒想到,雙方的掌力一接,「呼嗤」一聲,金面人竟然退了一步半,這使 
    衛天愚不禁立生「不過如此」的輕敵之意。哪知此念未畢,暗勁突然湧到,他們二 
    人的身子如處湍急狂流之中,一連退了四五步。 
     
      兩人心頭駭然。 
     
      對方內力之玄奧不在於一接觸之時,而在於一震之後第二次回震,金面人又仰 
    天大笑了幾聲。 
     
      他笑得好篤定,他是真的有資格笑的人。 
     
      笑聲一收,人又滑近,雙掌交錯,一連拍出十二三掌,又把二人逼退了五六步 
    ,就這麼幾個照面,打掉了二人的信心。 
     
      信心建立很難,要打掉卻很容易。 
     
      金面人道:「多管閒事的下場就是如此!」又緩緩地欺上來,兩人互視一眼, 
    集畢生功力主動迎上。 
     
      一個是「三鷹」之首,一個是「七子」之一,這兩人從未聯手過,今夜聯手之 
    下才知道高與低、強與弱的分野了。 
     
      金面人內力雄渾,每一投手一舉足,隱含著無窮的機變和真力,收放自如,攻 
    守有據,對二人的巨劍和九節鞭,絲毫也不感到礙手。 
     
      如果要分等級,現在已經分出來了。 
     
      兩人全力搏殺,都相信沒有勝的希望。 
     
      沒有勝的希望,就顯示必有敗的可能。 
     
      金面人接了二人約五六十招,突然一變,居然是用過的舊招反其道而行,就像 
    反時鐘方向運行一樣。 
     
      猛不丁地來這一手,高手也會手忙腳亂。 
     
      洞天子被跺了一腳,衛天愚被掃裂了衣襟。 
     
      弦月忽然鑽進雲中,大地極暗,金面人突然發出一聲冷森的詭笑,雙臂一絞, 
    拍出兩掌。 
     
      衛天愚和洞天子招已用老,變招不及。 
     
      就算來得及變招,能不能接下這一擊也是疑問。 
     
      就在這時,小道現內忽然飄出一人。 
     
      在飄落中長髮居然遮面如故,紋風不動,但一股無聲無息的狂飆已迎上了金面 
    人的掌勁。 
     
      「轟」地一聲,勁氣如爆,那座年久失修的小鐘樓在巨震下倒了下來,塵土飛 
    揚,斷木橫飛。 
     
      披髮人連退兩步,金面人也差不多。 
     
      衛天愚和洞天子大喜,道:「這位可是劍客羅寒波羅兄?」 
     
      披髮人沒有出聲,這工夫金面人默然拔身,以極為罕見的輕功出觀而去,披髮 
    人立即追出。 
     
      「寒波兄……羅兄……」二人也跟著追出,但也僅看到兩個黑點越去越遠,不 
    久消失。 
     
      二人停下來默然良久,洞天子道:「如果此人不來……」 
     
      衛天愚道:「不是洩氣,咱們過不了百招。」 
     
      洞天子不俗的儀表上全是驚凜之色,道:「這人真是童羽?」 
     
      衛天愚道:「看身材很像,但看武功就不敢斷定了,這和童羽以前的身手相比 
    ,簡直有天壤之別。」 
     
      洞天子道:「披髮人和他對了一掌,似乎軒輊不分。」 
     
      衛天愚道:「看來二人的功力相若。」 
     
      洞天子道:「披髮人如果是羅寒波,他會不理我們?」 
     
      衛天愚道:「當然不該不理,但也許不得不暫時保密。」 
     
      洞天子道:「也許剛才有一方面隱藏了實力。」 
     
      衛天愚道:「如果是金面人隱藏了實力就不好了。」 
     
      洞天子道:「我認為目前咱們找不到劍客羅氏夫婦,也該設法去找『七殺夢魘 
    』龍起雲。」 
     
      衛天愚道:「要找龍起雲更難。」 
     
      「不,只要暗暗跟著那個影子小羅就能找到。」 
     
      「對!我應該想到這一點才對!」 
     
      洞天子道:「這兩個披髮人必是羅寒波與呂冠芳夫婦,如果不是他們,為什麼 
    會帶走龍仙蒂去待產,又到玄陰教中去要小羅?」 
     
      衛天愚道:「不錯,洞天子,自此以後,我們不要分開,遇上大敵還可以應付 
    一下,咱們不能死,但這不是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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