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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賭小浪子

                   【第二十二回】
    
      小羅目前很孤單。 
     
      和小仙蒂不能團聚,這相思滋味真是幽腸百結。茜茜也不知去向,就連「葛三 
    刀」也失蹤了。 
     
      近來小羅常常一個人喝悶酒。 
     
      現在他就坐在這家飯館內迎門的座位上。 
     
      他希望「葛三刀」或茜茜由此經過能看到他。 
     
      這麼巧的好事不會有,壞事卻大有可能。這工夫,眼見周光迪帶著他那雀斑女 
    兒走了進來,而且已發現了他。 
     
      不管是什麼理由小羅都不希望在此挨揍。 
     
      只不過周光迪和他的女兒已站在小羅桌邊。 
     
      小羅低聲道:「周老頭,不一會我就吃完了,到鎮外去,你儘管打個夠。」 
     
      周光迪道:「我不是說過,這樣公開地揍人效果才更好些?」 
     
      說話間已揪住小羅一臂,想把他摔在地上。 
     
      怎奈小羅的身手越來越高,剛剛又學了三招劍法及四招刀法,更是大有進境, 
    周光迪沒有抓住他。 
     
      「好小子,你要反抗!」說話間連抓七次,終於抓住了小羅的左肩。周光迪的 
    「擒龍八大抓」非同小可。 
     
      小羅十分佩服他的抓法,詭譎快速,令人防不勝防。 
     
      於是拳打腳踢又開始了。 
     
      「老先生,不要在小號內打人成不成?」掌櫃的連連阻止,叫他們到外面去打 
    ,周光迪聽如未聞。 
     
      小羅被打,看熱鬧的人有的忍不住,道:「老先生怎麼欺負一個年輕人?他是 
    你老先生的什麼人?」 
     
      「他是我的兒子,他不學好,整天在外游手好閒。」 
     
      「就算這樣,可以回家去打呀!」 
     
      「不對,有所謂『當面教子,背後勸妻』。」周光迪道:「你們看,這麼多人 
    在看他挨揍,他是不是一點也不在乎?」 
     
      眾人一看,小羅的確是不大在乎的樣子。 
     
      這真是「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其實小羅正在注意周光迪的每一拳、一掌、一抓或一腳,全神貫注,看來自然 
    是不在乎的樣子。 
     
      觀眾有人道:「這一對父子真是一對活寶!」 
     
      這工夫,周光迪喘著停手,道:「誰願意受雇揍人?每打他一拳一分銀子,一 
    百拳一兩銀了。」 
     
      打人能賺銀子,自然有人干,一個漢子先站出來。 
     
      周光迪道:「不能亂打,要打在我指定的地方。」 
     
      他指出小羅身上兩三個部位,道:「要用力打才行。」 
     
      漢子道:「老先生,可不能失信哪!」 
     
      「什麼話?有這麼多人作證!」周光迪道:「一百拳一兩銀子,不能半途而廢 
    ,話要講在前頭。」 
     
      這工夫,漢子已經打了起來。 
     
      他當然很用力,反正他以為小羅也不是他的兒子,拳頭打在別人身上,可以練 
    拳,又有銀子可拿。 
     
      天下的確有些便宜事,竟被他遇上了。 
     
      小羅被打,似乎不感到痛楚,像是有人為他捶背一樣。這漢子最初很用力,打 
    到五六十下,每打一下就會痛得甩甩手,而且力道逐漸減輕了。 
     
      周光迪道:「不行,你這是敷衍了事,請退下去。」 
     
      這漢子還想再打,另一個漢子把他推開,打了起來。 
     
      剛開始當然有力,但這漢子打了六七十下也力盡了。 
     
      最重要的是,拳頭奇痛,好像手骨要裂開似的,而且消耗體力甚大,他們很想 
    不通,平常揍人打五百或一千也不會累,今天是怎麼回事? 
     
      結果周光迪大聲道:「朋友,沒吃飯是不是?老夫花銀子雇你揍人,拳頭卻像 
    棉花一樣,這怎麼成?」 
     
      又換了第三個,都未超過八十下就被淘汰了。 
     
      周光迪道:「蓉蓉,我們走吧!」 
     
      六個漢子一攔,其中一個齜著牙道:「老臭蟲,打人的帳未付清就要走人?」 
     
      「什麼帳?」 
     
      「不是一百拳一兩銀子嗎?」 
     
      周光迪道:「是啊!你們打到一百拳沒有?」 
     
      「不是一拳一分銀子嗎?打多少拳照算哪!」 
     
      「老夫說過有一拳算一拳來嗎?」 
     
      大漢道:「老傢伙,不這麼算怎麼算?」 
     
      周光迪道:「老夫特別聲明:一百拳一兩銀子,不能半途而廢,話要講在前頭 
    ,不足一百拳當然不算數。」 
     
      六個漢子不由盛怒,道:「你老小子分明是耍人!」 
     
      周光迪大聲道:「各位鄉親評評理!老夫剛才是不是聲明過?湊足一百拳才能 
    討價付銀子?」 
     
      有人附和,但六個漢子出了手。 
     
      周光迪往一邊一站,蓉蓉出手接下來。 
     
      六個漢子在她手底下像是狂風中的高粱秸子一樣,被打得東倒西歪,有的倒地 
    不起。 
     
      直到六人都倒下,一時也爬不起來時,二人才離去。 
     
      掌櫃的大叫「不要走」!但二人往人縫中一鑽就不見了。 
     
      「這像什麼話!」掌櫃的叫嚷著:「萬一出了人命,小號怎麼擔待得起?說不 
    得這位小友……」 
     
      他一轉身,想要小羅負責,發現小羅也不見了。 
     
      小羅出鎮不遠,發現周蓉蓉——小雀斑在路邊坐著,似在等人。 
     
      小羅道:「周姑娘在等誰?」 
     
      「等你……」 
     
      小羅一震,這不是茜茜的口音嗎? 
     
      小羅打量著她,不是茜茜是誰?只是易容術十分高明而已。 
     
      小羅道:「你是茜茜?」 
     
      「不錯!」 
     
      「你怎麼會在周光迪身邊?」 
     
      「這該從頭說起,上次你把我輸了對不對?」 
     
      「不錯,我們到處找你,真急死人了。」 
     
      「把我贏到手的叫朱虹,你猜他是誰?」 
     
      「我怎麼會猜到?茜茜,你沒有吃虧吧?」 
     
      茜茜搖搖頭,道:「非但沒吃虧,還得到了益處。」 
     
      「莫非他不是壞人?」 
     
      「朱虹是『黑白陰陽判』秋鳳池大俠的師侄。」 
     
      小羅愣住,這是怎麼回事? 
     
      茜茜道:「出了賭場,朱虹甩掉你們之後,就去見秋大俠,秋大俠叫朱虹把我 
    交給周光迪前輩。」 
     
      「為什麼要交給周光迪?」 
     
      「秋大俠要周前輩成全我,他們都以為我的身手不足以自衛。」 
     
      「周光迪教了你些什麼?」 
     
      「『擒龍八大抓』!」 
     
      「無怪剛才你對付那六個漢子就像秋風掃落葉一樣。」 
     
      茜茜道:「你是不是覺得挨打之後,渾身十分舒暢?」 
     
      「是啊!」 
     
      「周前輩每次打完給你一些藥,那都是他精煉的靈藥,一來可治你的『五陰鬼 
    脈』,二來也可增長你的內力。打你是為了使你更易於消化那靈藥,使它發揮最大 
    的藥效,也能使真氣流暢於四肢百骸。」 
     
      小羅道:「無怪近來我的體能大有改善,本來我也隱隱猜出周大俠打我是另有 
    深意的,卻想不通為何當眾打我效果會更好?」 
     
      茜茜道:「周大俠說,當眾打你,本也有使敵人以為我們是敵對立場的用意。 
    因此當眾打人,他不敢敷衍,一定要用力真打,如果背後打你。由於他和羅伯伯和 
    伯母是知交,只怕狠不下心腸,這才選擇公開打人的。」 
     
      「原來如此,真是煞費苦心!」小羅道:「還有一事我不大明白,近來在周大 
    俠身邊的是你,以前在他身邊的小雀斑姑娘又是誰呢?周大俠獨身未娶,那哪來的 
    女兒?」 
     
      茜茜道:「她就是你的妻子小仙蒂。」 
     
      小羅心頭一震,吶吶道:「她就是小仙蒂?」 
     
      「是呀!小仙蒂也有『五陰鬼脈』絕症,甚至比你的更嚴重,因而他帶在身邊 
    隨時治療,如今已有起色,在某處待產。」 
     
      「某處是什麼地方?」 
     
      「我也不知道。」 
     
      「茜茜,你一定知道。」小羅揪住了茜茜的胸衣。 
     
      茜茜道:「小羅哥哥,你的手抓在我的什麼部位上?」 
     
      小羅急忙鬆手,道:「對不起!我以為你應該知道小仙蒂在何處待產的,告訴 
    我,我好想她。」 
     
      茜茜內心很不是滋味,就好像她自己不存在似的,其他男人對她的讚美、仰慕 
    和期待,在小羅面前似乎一文不值。 
     
      「我真的不知道。」 
     
      「如果她的絕症未治好,生產是否危險?」 
     
      茜茜吶吶道:「也許不會的,大國手會在她身邊的。」 
     
      茜茜這麼說,內心卻不這麼想。 
     
      她前幾天還偷聽周光迪對秋鳳池談過,小仙蒂的情況比小羅難治,對她的生產 
    沒有把握。 
     
      可以這麼說,要大人就必須犧牲孩子,要孩子就必須犧牲大人,如果再說得明 
    確點,該是保住嬰兒的機會要比保住大人多出很多。 
     
      可是這話茜茜不敢說。 
     
      茜茜是個心地善良,較為溫順的女孩,她和小五子及軟軟不同。 
     
      小羅道:「茜茜,你一點都不關心我!」 
     
      「我不關心你?」這句話就傷了茜茜的心,大聲道:「你有沒有良心?你張口 
    小仙蒂,閉口小仙蒂,我在你身邊等於一塊木頭,我關心你、體貼你,你受了傷, 
    我夜夜失眠,你有絕症,每到一個地方,總是到廟裡去拜,希望你能活到八十歲, 
    治好絕症。 
     
      但是這一切你都視同未見,你心目中只有一個小仙蒂,但你和小仙蒂的認識, 
    說來卻又十分牽強,只是同情她希望要個孩子而已。而你們羅、龍兩家都需要留後 
    ,難道說我就不會生孩子……」 
     
      她知道說漏了嘴,這話當然也是實情。 
     
      要比身段及容貌,茜茜比小仙蒂還稍美些。 
     
      要比交往時日之久短,茜茜也比小仙蒂久些。 
     
      這些都是茜茜忍無可忍,不吐不快的原因。 
     
      小羅歎口氣道:「茜茜,也許我對你不大公平,一個人對自己的行為,有時是 
    很難看清的。」 
     
      茜茜本來是個嬌生慣養的女孩,自跟著小羅,被他冷落,那份嬌氣或驕氣就逐 
    漸消失了。 
     
      因此她非常易於滿足。 
     
      小羅這幾句話使她激動甚至感恩,撲入小羅懷中,淚水氾濫,一片汪洋,她認 
    為小羅哥哥畢竟不是漠視她,根本不關心她。 
     
      小羅給她一條手帕,讓她擦乾淚痕,道:「是周大俠要你在此等我的?」 
     
      「不是,是我自己的意思。他說他要教我的還沒有全部教完,我說你目前太寂 
    寞,我不忍心離開你。」 
     
      「周大俠怎麼說?」 
     
      「他只是歎了口氣,然後點點頭。在離去前送我這兩個小瓶,要我交給你。」 
    她自袖中取出兩個小瓷瓶。 
     
      小羅接過一看,白瓶上寫著「擦臉用」。 
     
      紫色瓷瓶上寫著「擦唇部及指甲用」字樣。 
     
      小羅道:「這是幹什麼?」 
     
      茜茜道:「為了使敵人相信你已無藥可救,病入膏肓,看來每況愈下,就必須 
    動點手腳,白瓶的藥水擦臉能使面孔看來沒有血色,一種枯槁、惟悴的樣子。」 
     
      「紫瓶的是不是擦指甲及嘴唇的?」 
     
      「對對!擦了之後會發紫,看來你的絕症已到了油盡燈干的地步,一些大魔頭 
    才不屑向你下手。」 
     
      小羅道:「周前輩想得這麼周到。」 
     
      「據周前輩說,這是龍前輩要他這麼做的。」 
     
      小羅心道:「龍起雲把我掃入溝中,可見他當時盛怒,觸到了他最最敏感、痛 
    楚之處,但他還是很關心我的。」 
     
      「葛三刀」和祝家雲在一起,一天到晚都能聽到他的爽朗笑聲,他不像以前不 
    修邊幅,甚至穿著土氣又邋遢。 
     
      他總是把自己打扮得很光鮮。 
     
      人的心情一好,也許連相貌也會有所改變了。 
     
      祝家雲這個大妞不算很美,但很矯健,配「葛三刀」算是中上之選,她以為「 
    葛三刀」很風趣。 
     
      人與人之間是有所謂緣份的。 
     
      她以為「葛三刀」也很老實,當然他是否老實呢?也只能說他的本性不壞而已 
    ,其實他的花稍多得可以造反。 
     
      此刻,二人在一個野舖子打尖。 
     
      每人一大碗陽春麵,吃得滿頭大汗,因為這兒只有陽春麵。 
     
      這工夫,山徑上有個人狼狽逃來,衣衫幾乎完全濕透。 
     
      本來「葛三刀」還沒有著清此人,因為此人的髮髻散開,有幾處被汗水沾在臉 
    上,擋住了面孔。 
     
      但這人卻向「葛三刀」奔來,到了他的桌邊,上氣不接下氣地道:「葛老弟, 
    羅少俠他……他在什麼地方?他……他怎麼沒有來……」 
     
      「葛三刀」這才看出,此人正是失散的前玄陰教護法劉大泰,肩上受傷,血漬 
    一片,似也奔了不少的路。 
     
      看來他已近似虛脫。 
     
      「葛三刀」道:「劉大俠,是什麼貨色?」 
     
      「是……是玄陰教的副教主常有慶及護法朱子玉。」說完,人已倒下,顯然是 
    體力透支而虛脫了。 
     
      祝家雲道:「大海,這是什麼人?」 
     
      「玄陰教前護法劉大泰。」 
     
      「也就是玄陰教未被屠教以前的護法?」 
     
      「是的,此人不斷地被追殺,是前玄陰教中高級分子僅存的一位。」 
     
      就在此時,山徑林蔭中奔來二人。 
     
      為首的是常有慶,後面是護法朱子玉。 
     
      二人立刻就看到劉大泰躺在「葛三刀」桌邊地上,二人奔上來。 
     
      「葛三刀」一攔,道:「常有慶,咱們又遇上了!」 
     
      常有慶輕蔑地一笑道:「滾開!我要這人!」 
     
      「葛三刀」道:「逮誰呀?」 
     
      「劉大泰。」 
     
      「劉大泰又怎麼招惹你哩?」 
     
      「你有沒有尿泡尿照照?你配插手嗎?」 
     
      祝家雲見對方侮辱「葛三刀」,已看不過去,就要出手。 
     
      「葛三刀」扯了她一下,低聲道:「先別急!」 
     
      「葛三刀」道:「以前我很少照鏡子,近來嘛!由於有位大妞在身邊,不能不 
    整理儀容,所以不必用尿來照,也知道自己還湊合,只不過,比起你這位貌似婦人 
    的小相公,可就要差一截子了。」 
     
      常有慶面色一變,朱子玉已拔下蛇頭雙匕撲上。「葛三刀」撤出七星刀,在第 
    一招半上,竟把朱子玉的左腿砍傷。 
     
      祝家雲拍手叫好,在她的心目中,葛大海本就應該如此厲害的,因為她並不知 
    道葛大海以前只有三刀凌厲。 
     
      只不過朱子玉卻驚得愣住,常有慶也差不多。 
     
      「葛三刀」怎麼會忽然出息了?可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因此,朱子玉不信這個邪,不顧腿傷掄匕又要撲上。 
     
      常有慶一攔,道:「姓葛的,你出息多哩!」 
     
      「過獎!」 
     
      「是什麼人物成全了你呀?」 
     
      「金刀聖母!」「葛三刀」到目前為止還不知那道士就是「黑白陰陽判」秋鳳 
    池,所以繼續胡扯說是金刀聖母之徒。 
     
      常有慶冷笑道:「去你娘的!武林中哪有個金刀聖母!我看是你師娘教的,還 
    是由我來稱稱你的斤兩!」 
     
      「嗆」地一聲,長劍出鞘。 
     
      常有慶雖然瞧不起「葛三刀」,但他也很精,小羅的武功步步高陞,每隔一段 
    時間遇上,就高一些,另外小羅身邊的一些姑娘,如小五子、姜軟軟及秦茜茜等幾 
    乎都是如此。 
     
      這些人的武功都會與日俱增,又怎知「葛三刀」不能? 
     
      常有慶是塊什麼料子,祝家雲根本不知道。 
     
      躺在地上的劉大泰卻知道「葛三刀」的底子,因為到目前為止,他只是力盡累 
    倒並沒有昏迷。 
     
      劉大泰以為自己這條爛命今天是完了,只怕還要連累兩個人呢! 
     
      甚至劉大泰估計,有兩個「葛三刀」也不成。 
     
      就算這個塊頭頗大的妞兒一齊上,也是白搭。 
     
      常有慶輕蔑地看了「葛三刀」一眼,目光移向祝家雲,道:「姑娘和他是什麼 
    關係?如果不相干,趁早離開他。」 
     
      「為什麼?」 
     
      「因為他馬上就要升天歸位了。」 
     
      祝家雲道:「我看你才是一臉霉氣!」 
     
      「葛三刀」道:「家雲,這個人正在走運,他是玄陰教的副教主……」 
     
      祝家雲不由心頭一驚,無怪這小子如此狂了。 
     
      「葛三刀」道:「此人雖不是女人,卻也能做女人所做不到的事。這麼說吧! 
    他有時做女人,有時也做男人。」 
     
      祝家雲茫然,她無法想像一個男人怎麼會一會做男人,一會又做女人? 
     
      因為自幼窩在家裡的人見聞不多,未聽過這種事,道:「大海,他明明是個臭 
    男人,怎麼說他是個女人?」 
     
      「葛三刀」道:「他是個……是個……乾脆這麼說吧!他有時扮演小公雞,而 
    有時又扮演小母雞。」 
     
      祝家雲似懂非懂地道:「原來如此……」 
     
      「所以說他是男人也成,是女人也成。」「葛三刀」道:「如果他是男人,就 
    自然而然地喜歡你,設若他此刻傾向女性,那就……那……」 
     
      祝家雲道:「那就怎麼了?」 
     
      「就……就會喜歡我了……」 
     
      常有慶大喝一聲,掄劍猛刺。 
     
      他身懷絕技,又高居副教主之位,不免托大。一旦托大,像「葛三刀」這等人 
    物,自然不屑全力應付。 
     
      劍光乍閃,已到了「葛三刀」左肋下。 
     
      但是,刀光炸開,反而先一瞬到了常有慶的腰左側。 
     
      力大刀重,說不定能一刀兩段。 
     
      儘管七星刀的的確確已在常有慶左腰側還不及五寸之處,他似乎仍然不信,不 
    論是橫看,豎看,「葛三刀」這塊料子都不大可能……這念頭快逾閃電。 
     
      只不過寒氣逼人的大刀,確已近在三四寸之內。 
     
      常有慶大駭,全力一閃,因為他的一劍攻出是大開大闔的劍法,也是對付只需 
    進攻,而根本不需防守的貨色的劍招,所以回劍去格已經不及。 
     
      所以不論他怎麼快,這一刀也不可能完全落空。 
     
      「嗤」地一聲,常有慶腰衣裂開,皮破血出。 
     
      簡直像是噩夢乍醒。 
     
      常有慶呆住,在一邊上藥的朱子玉也愣了。 
     
      無論如何他想不到,副教主會栽在這個五流貨色的刀下,甚至衣破處已淌出了 
    血。 
     
      這個流血的人絕對應該是「葛三刀」才對。 
     
      其實祝家雲也許更驚奇。 
     
      儘管她心目中的葛大海非比等閒,連她老爹都愛上了葛大海的刀法,但聽說常 
    有慶是玄陰教的副教主,心頭也不由一涼。 
     
      像玄陰教這個大教的副教主,又豈是等閒? 
     
      但是她的大海哥只一招就寒了敵人的膽。 
     
      幾乎連她也不信,當初在他們包子舖後院內,她是在兩招半以內才敗給「葛三 
    刀」的,當然,這有點不同。 
     
      以常有慶的造詣是絕對不該如此窩囊的,癥結所在,是由於他太輕敵,以為以 
    任何爛招都可以在一兩招之內叫他躺下。 
     
      有了這想法,就連最爛的招術也不會注入較多的內力,也不會循規蹈矩地把每 
    一式施出。 
     
      常有慶不信,朱子玉也不信,他道:「副座,只要你不輕敵,五個『葛三刀』 
    也不成,咱們一起上!」 
     
      「葛三刀」道:「對,一起上也許不會太難看!」 
     
      常有慶手一揮,表示不須齊上,又攻出了凌厲的一劍,老實說,他仍不願把他 
    最最拿手的劍法施出來。 
     
      他以為用那種絕學對付「葛三刀」等於侮辱那種絕學,想著想著,刀劍一接, 
    「噹」地一聲,刀劍各自盪開,但七星刀忽然回掃,正是常有慶挪移的位置。 
     
      這一次常有慶才大吃一驚。 
     
      這小子真的脫胎換骨了,這絕非巧合,所謂絕學,就是這樣子,他的刀、劍能 
    預先等在對方要去的地方。 
     
      刀、劍比你還快了一步在等你,你躲得了嗎? 
     
      「刷」地一聲,這一刀又挑中了常有慶的背衣。 
     
      雖然這一次未傷及皮肉,卻嚇破了他的膽。 
     
      朱子玉再也不敢低估,此刻他的腿已包紮好,拿著雙匕,道:「副座,我們再 
    上!」 
     
      常有慶低聲道:「他們還有一個未出手,由於你我受了傷,不宜久戰,就暫時 
    饒他一命吧……」 
     
      「葛三刀」道:「師妹,咱們的師父『金刀聖母』的刀法如此高絕,奇的是, 
    她老人家的威名在武林中幾乎等於零。」 
     
      祝家雲知道他在胡扯唬對方,道:「對呀!我也想不通,遇上好幾個人物沒有 
    一個不是灰頭土臉的,而且全都沒有超過三招,卻都未聽說過師父的大名,我真想 
    不通……」 
     
      常有慶一聽,乖乖,他們已經和好幾個高手動過手,都未超過三招。由此可見 
    ,那些人物之中,必然還有比他高明的角色,反之,就不會到第二三招才算「葛三 
    刀」擊敗。 
     
      常有慶多麼羨慕那些被「葛三刀」三招才擊敗的高手!聽起來總比一招就灰頭 
    土臉好些。 
     
      常有慶道:「『葛三刀』,本座今天有事,沒有閒工夫和你折騰,相信總有一 
    天我會找回來。」 
     
      「葛三刀」道:「對,總會有那麼一天的!」 
     
      常有慶和朱子玉已離去。 
     
      祝家雲豎起大拇指道:「大海,你真了不起!」 
     
      「葛三刀」道:「了不起的人會付不起兩盤包子錢而想溜?」 
     
      兩人大笑,這工夫,劉大泰已站了起來,兜頭一揖道:「葛老弟,沒有你我今 
    天是完了!」 
     
      「葛三刀」道:「劉大俠不必客氣,坐下來吃碗陽春麵吧!在這兒就是有錢也 
    吃不到山珍海味的。」 
     
      劉大泰感歎地道:「真正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老弟一定是另有奇遇了吧 
    ?」 
     
      「葛三刀」道:「承金刀聖母栽培,稍有寸進而已。」 
     
      並非他對授藝的「黑白陰陽判」不敬,實在是不知道那道士是誰,如有人問起 
    道人是誰而叫不出名字,更會惹人笑話,連授藝者的名字都叫不出來。 
     
      因此,乾脆就說是「金刀聖母」之徒算了。 
     
      這兒又是另一處深山中的小屋,它建在一個小瀑布不遠處,不論晝夜都有盈耳 
    的松濤和瀑布聲,這兒真是世外桃源。 
     
      小五子又被安置在此處。 
     
      童翎對她說,以前的小屋已有人知道,為了絕對的安全,絕對不受干擾,這兒 
    是個好地方。 
     
      快圓的月亮掛在瀑布上空,那銀注在月光下更美更幽更奪目。童翎和小五子坐 
    在小屋內,只要抬頭向正前方望去,就可以看到月亮及瀑布。 
     
      桌上有四色小菜,和一小罈美酒。 
     
      際此良辰美景,美人相伴,夫復何求?這就難怪童翎近來經常不在玄陰教中了。 
     
      小五子的腹部已顯著的挺了起來。 
     
      通常一個孕婦是不會比不懷孕時更好看的,甚至有時會更蒼白、憔悴,但是小 
    五子在童翎心目中仍是很美的。 
     
      「童翎,你喜歡我是因為我像另一個女人?」 
     
      「誰?」 
     
      「你的情人司徒雪。」 
     
      童翎道:「小五子,你只猜對了一半。」 
     
      「難道不是?」 
     
      童翎深深地歎了口氣,甚至這口氣還有點顫抖,喃喃地道:「我二十三歲時曾 
    有個十六歲的小情人……」 
     
      「她一定還活著,是不是嫁給別人了?」 
     
      「不是,她懷了孕,竟被……竟被他的父親……」童翎的嗓音有點沙啞哽咽, 
    玄陰教教主會如此脆弱? 
     
      當然,為情所困的人也許不是脆弱。 
     
      小五子道:「她的父親把她怎麼了?」 
     
      「活活打死了……」他掩面流淚。 
     
      小五子望著他,童翎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打……打死了?那你呢?我是說你的反應?」 
     
      「我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打死她那殘暴的父親!」 
     
      「你……你真的把她的父親……」 
     
      「你想,我怎能這麼做?那麼做了能對得起我的小情人莎莎?我曾想到自絕去 
    找莎莎。」 
     
      「後來你想通了,莎莎絕對不會同意你自絕的?」 
     
      童翎點點頭。 
     
      「但是,你可能因此而恨上天無眼,造物者不公平,而行為偏激,荒腔走板起 
    來了,對不對?」 
     
      他停了一會才點點頭。 
     
      小五子喟然道:「你辜負了你的小情人!」 
     
      「不,我不以為我有錯,我沒有做太偏差的事!」 
     
      他嘶吼著,在這世外桃源,優美的夜景之下,他的舉措是很煞風景的,小五子 
    望著他不出聲。 
     
      停了一會,童翎道:「我是有錯,只不過別人犯的錯比我更甚,但卻獲得武林 
    同道的同情……」 
     
      「誰?」 
     
      「前教主司徒天爵。」 
     
      「司徒天爵被人殺死,且被屠教,他不該獲得同情?」 
     
      「不該!至少他所獲得的同情應由我來接受。」 
     
      「為什麼?」 
     
      「因為莎莎不幸被打死之後,為了紀念她,我在黃山之中建了一個『莎莎堡』 
    ,堡中有個『莎莎閣』,供有莎莎生前的衣物、青絲、首飾及墨寶等。但是一夜之 
    間,七十餘部下被人屠盡,一炬成灰……」 
     
      小五子大驚道:「是誰幹的?」 
     
      「前玄陰教教主司徒天爵。」 
     
      小五子有點不信,道:「他為什麼要這樣?」 
     
      童翎道:「只因為我的一個得力部下打死了他的一位壇主,如此而已。」 
     
      「當時他率眾到『莎莎堡』殺人,你不在堡中?」 
     
      「我正好外出,回來時竟是一片灰燼。」 
     
      小五子道:「如果你當時向武林中宣佈司徒天爵的惡行罪狀,自能獲得同道的 
    同情,然後再向他討還公道,似不該幪面前去屠教。」 
     
      「他能屠堡,我就能屠教。」童翎喟然道:「其實最使我傷心忿怒的不是燒了 
    我的基業,而是毀了『莎莎』的遺物。別的東西我都可以去重新獲得,只有她的遺 
    物永遠也不會再有的了。」 
     
      夜很靜,瀑布和松濤聲就成為唯一的天籟了。 
     
      童翎道:「現在是教你武功的時候了。」 
     
      小五子道:「你真的能讓我超越你?」 
     
      童翎道:「我一直在努力使你能做得到。」 
     
      小五子道:「你那麼信任我?」 
     
      童翎點點頭,道:「喜歡你是更大的原因。」 
     
      小五子道:「是不是喜歡我已經超過了信任我?」 
     
      童翎道:「不,如果是喜歡而不信任你,我不會讓你超過我的。如果只是信任 
    你而不喜歡你,更不會讓你超越我。」 
     
      把桌子移開,童翎細心地指點她。 
     
      月影移出小屋時,自然很暗。 
     
      童翎道:「潘奇……」 
     
      「小的在,教主有何吩咐?」 
     
      潘奇自屋側花叢後出現,站在門外。 
     
      童翎道:「本座請你來照料小五子生產以及產前的保養,你在這方面下的工夫 
    卻不多。」 
     
      潘奇躬身道:「小五子姑娘一切還算正常,小的已配了幾副藥為她安胎及進補 
    ,小的已經盡我所能了。」 
     
      童翎道:「近來你鬼鬼祟祟地,似在窺伺本座教小五子練功,你要學就正大光 
    明地學,不必掩掩藏藏。」 
     
      潘奇躬身道:「教主技震八方,獨步天下,小的心儀已久,偶爾偷窺也該是人 
    之常情,教主莫怪。」 
     
      童翎點點頭,道:「說的也是,你近來學了幾招?」 
     
      潘奇道:「不到三招。」 
     
      童翎道:「演練給我看看。」 
     
      潘奇練了一遍,童翎把他的不正確處糾正過來,交代一番,離開了小屋,天亮 
    之前,潘奇帶著藥鋤和藥藍深入山中採藥去了。 
     
      大約是午時稍過,丫頭在洗碗盤,小五子挺著大肚子在練功,這時軟軟出現了 
    ,小五子十分驚喜。 
     
      「軟軟,你怎能找到這地方?」 
     
      「我是先跟蹤潘奇,然後找到這兒來的。」 
     
      「你真行!快坐下來,吃飯了沒有?」 
     
      「你不必張羅,我問你,弄清了教主的身份沒有?」 
     
      「他叫童翎,是童羽的哥哥,關於這一點已被我拆穿,他到底是昔年那十二人 
    中哪一個?迄未弄清。」 
     
      「這傢伙真厲害,他似乎真的想要這孩子。」 
     
      「要孩子固是他的目的,也許另有原因。」 
     
      「什麼原因?」 
     
      「也許因為我像一個女人,所以他喜歡我,也可以說我取代了另一個人。」 
     
      軟軟道:「你信他的話?」 
     
      「為什麼不信?」 
     
      「為了要你肚中的孩子,怕你故作不小心流產,才不能不編造動人的故事,使 
    你主動護胎為他留條根。」 
     
      小五子微微搖頭,道:「軟軟,你不懂,再說現在要墮胎也晚了。」 
     
      「我是不懂,但至少他這個人不會太可靠。」軟軟道:「你似乎已經決定要把 
    這個孩子生下來?」 
     
      小五子忽然貼在軟軟耳邊,低聲道:「這是小羅的孩子,我為什麼不把他生下 
    來?有理由不生下來?」 
     
      軟軟一怔道:「真的?沒有弄錯?」 
     
      小五子點點頭,道:「清清楚楚是他的,只不過童翎卻相信是他的孩子,因為 
    我的謊言能使他相信。」 
     
      軟軟道:「萬一孩子生下來,童翎看出不是他的孩子呢?」 
     
      「小孩子很難看出像誰來。」 
     
      「小五子,你住在這兒不寂寞嗎?」 
     
      「當然不免,但當我想起即將生下小羅的孩子時,我就不太寂寞了。現在我只 
    想見見小羅,甚至讓他摸摸我的肚子。」 
     
      軟軟道:「也許我能使你如願……」 
     
      「什麼?小羅也來了?」激動得抓住了軟軟的手。 
     
      「也許,不過……」她在小五子耳邊低聲道:「小羅來此方便嗎?會不會有殺 
    身之禍?那主兒可不是好惹的。」 
     
      「他走了,大概回到教中去了。」小五子道:「另外潘奇入山採藥,要三五天 
    才回來,還有個侍女,我可以控制。」 
     
      「不會是童翎按下的一顆監視你的棋子吧?」 
     
      「應該不會,再說,我試過很多次,她不去偷聽我和別人講話,也不會偷學我 
    的功夫,應該沒問題。」 
     
      「如果現在叫他來呢?」 
     
      「越快越好,我好想好想見他。」 
     
      「小五子,你已快臨盆,可不能……」 
     
      「我知道,軟軟,現在是你獨佔,我好羨慕你。」 
     
      軟軟奔出,做了五六聲鳥鳴,小羅已出現。 
     
      「快跟我來,小五子好想你!」 
     
      「那主子呢?」 
     
      「回到玄陰教去了。」 
     
      小羅和小五子互相凝視片刻,小羅撲上抱在一起。 
     
      軟軟走開,把小侍女引到屋外。 
     
      她知道必會有這種畫面,也會刺痛她自己的心,但她還是把小羅引來,這是因 
    為她和小五子畢竟交非泛泛。 
     
      「小五子,我好想你……好想你……好想……」 
     
      他雨點似地吻著小五子的臉、頸,甚至胸部。 
     
      小五子近似沉醉,喃喃地道:「我更想你……想你……想你……」至少說了十 
    來個「想你」。 
     
      即使說一萬個,她也道不盡那個「想」字。 
     
      他抱著她到處走動。 
     
      他們互相擁抱,以這種密切的感受來證明這是實在的而不是夢幻。要真實地、 
    清醒地來體會此刻的溫馨和愛憐的滋味,不要總是事後去回憶。 
     
      她拉著他的手,放在她的肚皮上。 
     
      他輕輕撫摸著道:「可惜不是咱們的孩子!」 
     
      「你錯了!恰巧就是咱們的孩子……」 
     
      「什麼?你是說這小東西真的是……」 
     
      「小羅,如果不是你的,我不會騙你說是你的,而我能在此待產,忍辱負重, 
    也正是為了這個孩子。」 
     
      「噢!小五子……我的妻子……真委屈你了!」 
     
      兩人摟得更緊、更貼,更加窒息。 
     
      「小羅,為了這孩子,我和這魔頭在一起,你會不會嫌我下賤?會不會厭棄我 
    ?會不會?」 
     
      小羅連連搖頭,因為他正在吻她。 
     
      「你為了孩子做了很大的犧牲,我以為你很偉大。」 
     
      「小羅,你不能常來,雖然我很想你,希望你天天來。」 
     
      「我知道,由軟軟聯絡適當時機來看你。」 
     
      「我希望在我臨盆之前你不要再來了!」 
     
      「那不是要很久?」 
     
      「不會太久了,絕不會超過兩個月。」 
     
      「兩個月在一般人不過六十天,眨眼而過,但在我,卻好像六十年、六百年, 
    小五子,我的人可以離開你,心就無法帶走了!」 
     
      「小羅,來日方長,你必須走了!」 
     
      「小五子,你生下這孩子之後又如何能逃出此魔的手掌? 
     
      是不是他也以為這個孩子是他的?」 
     
      小五子肯定地點頭。 
     
      臨去時小羅撫摸她的肚皮很久,也吻了一下肚皮,和軟軟同時離去。他們都充 
    滿了信心,遠景是那麼美好。 
     
      當然,他們都不知道,有一雙眼睛在暗中窺伺,只不過,這一雙眼睛既不是童 
    翎也不是小侍女和潘奇的。 
     
      玄陰教中來了一位中年人,未經詳細盤查就進入小殿堂中,就連另外兩位教主 
    哭笑二面具人都不在場。 
     
      只有兩位副教主站在門外,黑紗後出現了人影,道:「兄台請過來!」 
     
      這中年人就這樣大搖大擺地撩起黑紗幕進入。 
     
      兩個人影不久消失了。 
     
      現在二人坐在秘室內,童翎道:「兄台來此一定有事,不然的話,不會離開山 
    中小屋附近的。」 
     
      「不錯,兄台所托,我雲中子不敢稍懈。」 
     
      「是什麼事?有關小五子的事?」 
     
      這人正是失蹤已久,風傳昔年圍剿「七殺夢魘」龍起雲重創而亡的雲中子,居 
    然風采依舊。 
     
      雲中子點點頭,欲言又止。 
     
      童翎道:「雲兄,在武林所有的私交之中,以在下與兄的交情最篤,可以說是 
    無話不談。雲兄,請直言無妨。」 
     
      雲中子吶吶道:「據小弟私下偷聽,小五子懷的孩子並不是兄台的,而是那個 
    小羅的……」 
     
      他本以為這是個爆炸的問題。 
     
      絕對意外,童翎平靜如故,這爆竹非但未爆炸,似乎已經熄滅了。這怎麼可能 
    ?世上哪有一個男人不重視這種事的? 
     
      「兄台,我真不願告訴你這件事。」 
     
      「不妨,雲兄別介意。」 
     
      「莫非兄台不信我所聽到及看到的事?」 
     
      「兄台看到了什麼?」 
     
      「軟軟把小羅引到小屋去,他……他……」 
     
      「雲兄,難道你不相信我的涵養?」 
     
      「是的,至少現在我已經信了,小羅抱著小五子吻她,以及撫摸她的肚皮。那 
    種親熱的表現,恕小弟無法形容。」 
     
      童翎居然平靜如故。 
     
      雲中子茫然地望著童翎,心道:「莫非他已經不行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 
    由小五子和小白臉私通?」 
     
      只不過雲中子至少不以為童翎是這種人。 
     
      雲中子道:「據小弟所聽到他們二人的交談,小五子說孩子不是兄台的,生下 
    之後,自然要設法和小羅在一起。」 
     
      童翎道:「雲兄,我不在乎這個……」 
     
      雲中子吶吶不止,人家不在乎,別人不是多餘操心?道:「既然如此,小弟是 
    否還要到小屋附近監視?」 
     
      童翎道:「仍要偏勞雲兄。」 
     
      雲中子走後,童翎踱了一會,喃喃地道:「雲中子,你哪裡知道這件事我比你 
    知道得還早……」 
     
      他的表情十分難以詮釋。 
     
      即使有人與他對面,只憑他此刻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什麼。因為他想 
    的絕對出乎任何人的意料。 
     
      十五不圓十六圓。 
     
      今天正是七月十六日,圓圓的月亮懸在小瀑布上空,景色美極了。此刻小五子 
    佇立在小屋門前花壇中,仰望那蟾盤和瀑布。 
     
      不久的將來她和小羅就要團圓了吧? 
     
      這時一條人影快逾流矢到了小五子身後數丈之地。 
     
      此刻的小五子非同小可,立刻察覺,回過身來。 
     
      她立刻發出一聲低沉的歡呼。 
     
      正在想他而他正好來到,自然是令人興奮的事。 
     
      「小羅……」她投入小羅的懷抱中。 
     
      越近臨盆,孕婦的心情越緊張,所以抱得他更緊,而且拉著他的手去摸那肚子 
    裡伸拳踢腿的小傢伙,她有一份驕傲,為心愛的人留下一點憑藉。 
     
      小羅的手被拉到她的肚皮上,摸了一下立刻縮回。 
     
      「小羅,怎麼哩?」 
     
      「我還不是一樣?」 
     
      「不,你今天不對勁,上次來熱情得不得了,這一次你似乎冷淡了,沒有那麼 
    親暱了,為什麼?」 
     
      小羅吃了一驚。 
     
      上次來的是影子小羅,這次是真小羅。 
     
      由於影子小羅和小五子有夫妻之實,所以小羅雖抱住她卻不緊,摸她的肚皮也 
    是虛應了事,這忡熱度的差別,一個女人是絕對能體會出來的。 
     
      小羅下了戒心,要是兩個小羅的事被她知道了,這是十分嚴重的,簡直無法想 
    像。 
     
      上次小羅不停地吻她的臉、頸和胸部,這次他只是抱住她,僅吻了她的兩頰各 
    一下。 
     
      上次小羅不停地說「想她」,這次沒有說。 
     
      上次他不停地撫摸她的肚子,這次很勉強。 
     
      影子小羅在他臨行前叮囑他,一定要熱情,一定要逼真,千萬不能被她看出真 
    假來。 
     
      只不過,相貌再像,男女間如果有了肌膚之親,是絕對無法冒充的,兩個人不 
    可能完全一樣。 
     
      比喻說,真小羅的耳朵大,影子小羅的較小。真小羅的牙齒較為整齊,影子小 
    羅的身材比真小羅高出少許。 
     
      真小羅的頭髮黑細,假小羅的稍黃而粗硬。 
     
      這是比較明顯的地方,還有很多地方如稍注意是可以分辨出來的。 
     
      小五子在他的懷中,臉上卻沒有歡娛、興奮之色,她最初狐疑,也許是自己多 
    心,怎麼會有兩個小羅? 
     
      但她一點一滴的證實,首先她用手去摸這真小羅的頭髮,再去摸小羅的雙手。 
    真小羅的手指長而直,假小羅的短而略彎,而且小指很短,甚至小五子還看過影子 
    小羅的手掌,影子小羅有斷掌紋。 
     
      現在她幾乎已經完全相信有兩個小羅了。 
     
      但為了慎重,她還要做最後的證明。 
     
      稍後二人分開,小五子盡力不露聲色,表現正常,道:「小羅,你給孩子取的 
    名字不大怎麼響亮。」 
     
      小羅一愣,他當然沒有給孩子取過名宇。 
     
      果真有這事的話,一定是影子小羅為孩子取名字。 
     
      小五子道:「男孩子叫羅門,這名字是不是有點怪?」 
     
      小羅吶吶道:「這個……」 
     
      小五子道:「是女孩子的話就叫羅芝,這名字還湊合。」 
     
      「嗨!是的,女孩子叫羅芝這名字很不錯。」 
     
      小五子道:「男孩子叫羅門,你是怎麼想的?」 
     
      小羅道:「也沒有什麼……」 
     
      小五子道:「會不會是我聽錯了,叫羅倫而非羅門?」 
     
      小羅根本不知命名的事,就不敢置詞。 
     
      小五子忽然拍拍前額道:「對了!是羅倫而不是羅門,你看我的記性有多壞, 
    連兒子的名字都會記錯。」 
     
      小羅吶吶道:「是啊!你怎麼這麼健忘?」 
     
      到此,小五子已證明了第一件事,如果沒有兩個小羅,這個小羅並未為孩子命 
    名,為何唯唯否否不敢否認?顯然怕另一小羅確曾有命名之事。 
     
      小五子坐下來抓起小羅的手,道:「你想先要個小羅倫還是小羅芝?」說著, 
    卻把他的手掌攤開,仔細看他的掌心。 
     
      影子小羅雙手皆有斷掌紋,真小羅則無。 
     
      小五子終於完完全全,實實在在地弄清了這件事。 
     
      的的確確有兩個小羅,而這個卻是真的小羅。 
     
      她以前下定決心要嫁的就是這一個,但是……雖然心碎,她還是盡一切努力不 
    形諸於色。 
     
      如果她要殺他,此刻是最容易下手之時。 
     
      她沒有這打算,儘管她恨真小羅入骨,如果不是她主動看出破綻,他們還要愚 
    弄她、欺騙她多久? 
     
      小羅又怎知對方已知他不是上次來的那一個? 
     
      他此來主要是想問問小五子有關玄陰教教主的事。 
     
      因為他見過一次,希望小五子更能予以證實。 
     
      小羅放開她道:「小五子,以你和童先生的關係來說,應該已經確知他的身份 
    了,他到底是誰?」 
     
      小五子在盞茶工夫以前,心情好得好像她已經統御了這個世界。現在她以為已 
    經一無所有了。 
     
      她道:「他是玄陰教主,名叫童翎,似乎進一步的他不想說。」 
     
      「如他對你是真的,就不該到此地步連真姓名仍瞞著你。」 
     
      「的確不應該!」小五子漠然道:「只不過這世界上不應該的事可就太多了, 
    不應該說謊騙人的事也太多了!」 
     
      小羅道:「可知這哭、笑二教主是誰?」 
     
      小五子搖搖頭。 
     
      小羅道:「我以為玄陰教固是人多勢眾,但人多未必都管用,壇主以上的人才 
    能派上用場,所以我想他們還有援兵。」 
     
      小五子幾乎已無回答的興趣了,她真想把他攆出去,或者當場以她高絕的武功 
    打他個半死。她道:「似乎齊天榮是他的死黨,『窮仙』百里光以及星宿海老怪冷 
    通天也是,其他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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