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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雙響炮

                   【第一章】
    
      南京(應天府)。 
     
      通濟門外的秦誰河畔,入夜後笙簫歌舞不絕,呈現出一片繁華景象。 
     
      牡丹樓今晚真夠熱鬧的,如同在辦喜事。 
     
      老鴇金大娘穿得花枝招展,頭上還插了朵大紅花,忙進忙出張羅著,像只沒頭 
    蒼蠅在亂飛。 
     
      凡是來這種銷金窟的花錢大爺,無不是當地的富商巨賈,或土豪劣紳,更不乏 
    在江湖上混的三教九流人物。 
     
      今晚,是當地地頭蛇王邦通王二爺,看中了一個叫曼君的「幼女」,不惜花費 
    五百兩銀子,要為她「開彩」。 
     
      按照堂於裡的規矩,開彩的恩客必須像辦喜事一般,除了雙方已議罷的開彩金 
    之外;尚得辦幾桌酒席,宴請一批酒肉朋友,大事熱鬧一番,好使被開彩的幼女臉 
    上有光彩。 
     
      』王二爺是講究體面的人:尤其注重排場,所以早兩天就交代徨丹樓管事的, 
    今晚不但要辦四桌像樣的酒席,還要掛燈結彩,看起來要有喜氣洋洋的氣氛。 
     
      可是,他是剃頭擔子一頭熱,人家曼君可打心眼裡不情願. 
     
      本來嘛,誰願意把清白的身子,讓這個五十多歲的糟老頭糟蹋? 
     
      這時王二爺已在一群手下的簇擁下,浩浩蕩蕩的來到徨丹樓。 
     
      金大娘聞報,忙不迭親自帶著管事的,領了—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娘出迎, 
    把這些大爺迎進客堂,大獻段勤地忙著招待。 
     
      「啊!」金大娘裂開兩片厚厚的紅唇收笑:「二爺今晚真光彩,滿面春風,真 
    像位新郎官嘛!」 
     
      王二爺樂得心花怒放,不禁笑罵起來:「媽的,便宜儘教你佔了,今晚老子還 
    得叫你一聲丈母娘呢!哈哈……」 
     
      金大娘把粉頸一扭,笑道:「那可不敢當,二爺別把我活活折死,我還想多活 
    幾年哩!」 
     
      跟來的那些手下,起哄的齊聲大笑起來。 
     
      綽號水蛇的洪七,是王二爺的心腹,這老粗向來說話沒遮攔,哈哈大笑道:「 
    喂,金大娘,別把我們的新嫂子藏著,快請出來讓大夥兒瞧瞧呀!」 
     
      .「我這就去,這就去……」金大娘一轉身吩咐那些女郎:「他們好好的招呼 
    二爺和各位爺們,回頭二爺會有賞的。」 
     
      說完,沖王二爺風情萬種地嫣然一笑,才扭著那豐滿而顯得脂肪過多的身子, 
    朝裡面走去。 
     
      別看這女人已有四十出頭,那股子風騷勁兒,卻依然不減當年。施出渾身解數 
    來,照樣令人銷魂蝕骨。 
     
      女郎們對這些大爺,惟恐巴結不及,金大娘剛一走開,她們就一個個大獻段勤 
    ,開始向王二爺手下賣弄風情起來。 
     
      這些好色之徒,更是毫無顧忌,個個放浪形骸,旁若無人,把那些女郎樓進懷 
    裡﹒恣意調笑,上下其手。 
     
      金大娘來到曼君的房門口.尚末跨進房間,便已聽見她的低泣聲,使她不禁微 
    微一怔。 
     
      其實早兩天前,就苦口婆心地勸過受君,只要她把今晚的場面應付過去,答應 
    曼君有以後不中意的客人,盡可以不接。可是王二爺是惹不起的人物,他既然看中 
    的馬子,不管是不是幼女,就非給他」趴「不可。 
     
      現在事到臨頭,曼君又變了卦,那可是要命的事,她如何向王二爺交代? 
     
      金大娘心頭一急,忙不迭掀起門上掛的軟簾,邁步進入房間一看,只見曼君伏 
    在床上哭泣,床邊上側坐著的是白蘭,正在說好說歹的勸慰著。 
     
      白蘭見金大娘臉色鐵青,趕緊起身退在一旁。 
     
      金大娘一施眼色,示意她出房,然後走近床前,沉聲說:「我說曼君,你這是 
    怎麼啦,早上我還跟你說得好好的,現在事情到了節骨眼上,王二爺已到了,還帶 
    了不少客人,你卻在房裡哭,這不是存心要我為難!」 
     
      曼君兩手一擋,一骨碌坐起身子,滿臉淚痕道:「大娘,請你別逼我,我寧願 
    死,也不給那老色鬼糟蹋!」 
     
      金大娘臉色一沉;「這是什麼話?曼君,你放聰明些,得罪了王二爺,別說你 
    了,就是我也擔當不起啊!」 
     
      曼君把心一橫:「我不怕!橫豎是一死,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金大娘在床邊坐了下來,左手搭在曼君的香肩上,右手把她的下巴一抬,強自 
    一笑道:「別說傻話了,好死總不如歹活,你捨得死,大娘我還捨不得哩!」 
     
      曼君乖戾的說:「大娘捨不得的是我的身價!」 
     
      金大娘頓時惱羞成怒,臉色霍地一變,仇聲道:「賤人!我看你是皮肉作癢,
    敬酒不吃,偏要吃罰酒吧?」 
     
      就在這時,龜公金才匆匆來到門口,緊張地嚷道:「大娘,快帶曼君出去吧, 
    王二爺已經等得不耐煩,在冒火啦!」 
     
      一看曼君已伏在床上痛哭起來,金大娘不由火冒三丈,兩手在腰上一叉,怒不 
    可遏地喝道:「賤貨,你趕快起來,替我打扮,否則老娘今天絕不饒你!」 
     
      曼君傷心欲絕,哭得像淚人一般,根本就沒有把金大娘的話進耳朵裡去。 
     
      金大娘又急又氣,過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臂,用勁一拖:「你給我起來……」 
     
      突然,雜亂的人聲湧到了房門口,軟簾一掀,出現門口的赫然是王二爺。 
     
      金大娘暗自一驚,趕快放手,忙不迭的向前陪著笑臉:「二爺,您請前面寬坐 
    ,曼君這就打扮好了。」 
     
      王二爺霍地把臉一沉,怒形於色:「媽的!這雌兒哭哭啼啼的,是不是存心觸 
    老子的霉頭?」 
     
      金大娘忙加掩飾:「那兒會呀!二爺別誤會,曼君是頭一次嘛,總難免的…… 
    」 
     
      王二爺鐵青著臉,沉聲道,「媽的!老子又不是白玩,看中這小娼貨,是她的 
    造化,別他媽的不識抬舉!」 
     
      曼君突然跳起來,把心一橫:「王二爺,別以為你有財有勢,就可以隨便糟蹋 
    人……」 
     
      話還未了,已被金大娘揮手重重打了幾耳光,接著是破口大罵:「你這賤貨, 
    竟敢頂撞二爺!」. 
     
      曼君被捆得蹌蹌踉踉跌開,跌倒在地上,情不自禁地嚎啕大哭起來。 
     
      水蛇洪七搶步上前,轉頭向王二爺請示:「二爺,這不識抬舉的妞兒,要不要 
    給她點顏色瞧瞧?」 
     
      王二爺怒喝道:「把她拖到前面去!」 
     
      水蛇洪七一聲吆喝,外面又闖進兩名大漢,上前不由分說拖起曼君,—左一右 
    ,架起就往房外走。 
     
      金大娘大驚,急欲勸阻:「二爺,何必生這麼大的氣………」 
     
      不料洪七喝道:「去你媽的!」 
     
      猛力—推,竟把金大娘推得跌了開去。 
     
      大夥兒不顧曼君的哭喊,把她強行架到了客堂裡來。 
     
      這時早已驚動了整個徨丹樓,其他的那些尋芳客,根本不敢過問,嚇得躲在房 
    間裡,有些膽小怕事的,趕緊結賬離去,以免遭到無妄之災。 
     
      王二爺火辣辣的坐下,怒容滿面:「替我把她全身剝光,讓大家看看,這馬子 
    的身上究竟什麼地方與眾不同!那個玩意兒是不是鑲金的!」 
     
      在場的女郎們.—個個都嚇得噤若寒蟬。 
     
      幾名大漢走上前,正待動手剝曼君的衣衫之際。 
     
      「嘿!好熱鬧的場面!」一聲低沉的話語冷冷地傳了過來。 
     
      緊接著從一個女郎的房間裡,走出一個年約四旬開外,面色白皙,雙目閃著寒 
    光的灰袍人,幾名正待動手剝衣的大漢,不由一怔。 
     
      另兩名大漢立即上前,把灰袍人攔住,一付狗仗人勢的氣勢,向他喝道:「滾 
    開,呆在一邊去!」
    
      灰袍人把眼皮一翻:「怎麼?大爺也是花錢找樂子的,看看熱鬧也不成麼?」 
     
      「去你媽的!」一名大漢罵了一聲,右掌突然劈向灰袍人胸口,勁道十足。灰 
    袍人面帶冷笑,突然出手如電,左手撥開來掌,右手急揮只見那大漢滿嘴噴血,踉 
    踉蹌蹌的沖跌出去,跌了個狗吃屎。水蛇洪七見狀,二話不說自衣襟內拔出一把解 
    腕尖刀,急刺灰袍人。灰袍人左腳微退半步,並順勢側身,左手伸食中二指,輕描 
    淡寫地敲在水蛇洪七執刀的手腕上。 
     
      當—聲,尖刀落地,並有骨折聲傳出。 
     
      「哎!」水蛇洪七慘叫—聲,抱腕急轉,痛得額頭冒出冷汗。 
     
      王二爺及其他打手們,都快嚇呆了。 
     
      他們都知道水蛇洪七是湖匪出身,一身水陸功夫非常紮實,敢打敢拼,可列二 
    流高手。目前投效當地黑道豪霸坐山虎嚴霸旗下,擔任嚴家大院護院。最近才奉命 
    協助王邦通王二爺經營各種非法勾當,並任王邦通的保鏢。想不到今夜居然在灰袍 
    人面前一招都遞不出去,教他們如何不驚。 
     
      但儘管心中震驚,王二爺卻不得不面對現實。 
     
      「朋友,恕兄弟眼拙,請問高姓大名?拜的是那座山頭7在下王邦通,乃在坐 
    山虎嚴老太爺手下辦事。」他硬著頭皮上前見禮,並盤對方海底。 
     
      「哦!原來是嚴霸門下的,難怪敢作威作福了。」灰袍人冷傲地嘲笑:「太爺 
    姓騰名元度,這名字對你是否有某種意義?」 
     
      「追魂筆!」王二爺失聲驚叫,心跳加速。 
     
      滕元度綽號追魂筆,並非是說他的筆能追魂,而是指他在與人交手時,他的魁 
    星筆筆尖內會突然射出追魂毒針來,使人防不勝防。針稱追魂,其毒性可想而知, 
    如無其解藥,中者十九無救。 
     
      他本籍陝西,為人高傲自負,心狠手辣,武功出類拔萃,名列天下九大高手榜 
    末。此次應武林五大莊排名第四的七星山莊莊主七星劍杜子強之邀,來南京議事, 
    久慕秦淮風月,故前來徨丹樓飲酒作樂。 
     
      當他宴罷出房準備離開之際,適值王二爺命手下欲剝曼君衣衫,氣焰囂張,忍 
    不住出言諷刺,進而乘機出手教訓了洪七等人。 
     
      此時他見王二爺巳露懼意,於是叱聲:「快滾!太爺今晚心情好,否則就『掛 
    』了你們這批雜碎!」 
     
      或許他今晚真的是心情好,居然對向他動手的人未下煞手,真是異事。 
     
      王二爺連場面話不敢交代一句,急急帶了手下匆匆離開徨丹樓,如同喪家之犬 
    。 
     
      二更,亥時。 
     
      嚴家大院內進一間密室,燈光仍然明亮。 
     
      室中除主人坐山虎嚴霸外.尚有二男一女來客。 
     
      兩個男的,一為面色慘白,年約三旬開外的黑袍書生。 
     
      一為年約四旬左右,身材肥胖,左手小指斷缺的和尚。 
     
      那位女的,則是一位杏眼桃腮,體態豐盈惹火的妖艷紅衣少婦,密室中氣氛似 
    乎有些沉悶。 
     
      主人坐出虎臉色凝重,沉吟良久後始對來客道:「各位,此事牽涉太廣,萬一 
    失手.後果非常嚴重,老夫必須慎重考慮。」 
     
      「考慮個屁!」那黑袍書生氣湧地說,一點也沒有讀書人的風度與修養:「嚴 
    老哥,你坐山虎難道真的怕定了追魂筆?怕定了七星劍?人家都已騎在你頭上解大 
    便,你還能忍住氣為他趕蒼蠅呢!真是好修養。我三陰書生可忍不下這口氣,忘不 
    了兩年前,在大庭廣眾之下,被那杜老狗逼得我學狗爬的奇恥大辱屠!」 
     
      中年肥胖僧人亦神色激動地說:「你陰長司忘不了奇恥大辱,難道我極樂僧能 
    忘得了斷指之恨?嚴老兄既然忍得下門下王邦通及洪七被折辱的那口氣,我看沒有 
    什麼好說了。陰書生,咱們自己來干,反正已查出他的兒女明天去訪友,佛爺不相 
    信成不了事?」 
     
      坐山虎的花臉漸漸變成醬紫色、雙目中兇光暴射。 
     
      「呦!你們倆幹嘛啊?真是沉不住氣,嚴老爺子什麼時候說過不管手下被折辱 
    之事?」 
     
      妖艷少婦似乎話中有話,水汪汪的桃花眼,白了三陰書生與極樂僧一眼,立即 
    輕移蓮步,來到坐山虎身旁,一屁股斜坐在太師椅的托手上,右臂穿過坐山虎的後 
    頸,將手搭在他肩上,半邊嬌軀幾乎擠在他懷中。 
     
      「我們嚴老爺子稱霸大江兩岸,又怕過誰?他只不過做事一向謹慎而已,其實 
    他對這檔子事兒,心中早就有腹案了,老爺子,您說是嗎?」 
     
      迷死人的語聲,吐氣如蘭,火熱柔軟的侗體,坐山虎的丹田升起了一股莫名的 
    熱流,直達全身。 
     
      「哈哈……」坐山虎雙手順勢一抱,將妖艷少婦摟進懷裡,得意地淫笑:「紅 
    衣觀音蘇巧玲,不愧巧心獨具,居然能完全說中老夫心中之事。」邊說雙手邊在紅 
    衣觀音身上的敏感部位撫摸,摸得她格格嬌笑,混身亂顫。 
     
      激將法加上女色誘惑,雖是老掉牙的辦法,但卻仍然有奇效。 
     
      三陰書生見狀,立即見風轉舵地說:「嚴老哥,原來你心中早就有主意了,我 
    為剛才的那些話向你道歉,你既已同意,那小弟就先與無緣大師回客院,研商—些 
    細節向題。」起身拉著極樂僧 
     
      快步走向門口。 
     
      臨出門時,三陰書生突又回頭,向正坐在坐山虎膝上,已成半裸美人的紅衣觀 
    音,施了個眼色:「姑奶奶,你可要多加把勁,好好謝謝嚴老哥啊!哈哈……」— 
    聲暖昧的大笑之後,與極樂僧揚長而去。 
     
      坐山虎正埋首向紅衣觀音調笑,伸出祿山之爪,在她身上作不規則的旅遊活動 
    。 
     
      他忙得很呢!根本沒看到三陰書生那個眼色。 
     
      平安賓館是府城的名客店,那是設備完善,服務周到,住宿費亦高的高級客店 
    。 
     
      住進該店的旅客,雖然龍蛇混雜,三教九流都有,但卻很少在店內鬧事,主要 
    原因,是店東罩得住之故。 
     
      該店店東胖彌勒黃廣生,昔日亦為道上的風雲人物。不知何故,在壯年時就退 
    出刀劍生涯,在此開了家賓館.當起大老闆,過著兇惡送往的日子。 
     
      傍晚時分。 
     
      平安賓館來了一個手提簡單行李,年約二十五六歲的年輕客人。 
     
      他身材修偉,一雙星目神光內蘊,英俊的面龐掛了—抹邪邪的笑容,穿了一襲 
    青衫,很難在外表看出他的身份來。 
     
      他在櫃台旅客流水登記簿上登記的名字是沈野。由於他身上沒有帶刀劍及其他 
    兵器,因此誰也沒料到他是一個闖蕩江湖的武林人。 
     
      辦罷了登記手續,店伙接過他的行李,先頭帶引他至後院上房。 
     
      行至通道時,見前頭並排走著一對身穿藍色勁裝的年輕男女,倆人邊走邊談, 
    可能是聽到後面的腳步聲,曾回頭看了店伙及沈野一眼。 
     
      只見男的俊偉,女姝嬌美,兩人臉型及五官生得非常相像,可能是兄妹。 
     
      一行人將抵後院門口,突有—個身材矮小,面色黝黑的小伙子,自後超越眾人 
    而去。 
     
      突然迎面飄來一陣異香,店伙首先砰—聲倒地。 
     
      「空靈浮香……妹妹……小心妖女……唉!」話聲末落,那對兄妹與沈野同時 
    倒地。 
     
      當眾人相繼昏倒剎那,院角立即閃出四人,其中赫然有地頭蛇王二爺。 
     
      另三人立即分別將兩兄妹及沈野扛上肩,往走廊末端一鑽,驀然失蹤。 
     
      店東胖彌勒聞報,氣得跳腳,居然有人在店內公然擄人,豈非在他胖彌勒臉上 
    抹灰?而且被擄的那對藍衣兄妹來頭太大,那是當今天下五大莊排名第四的七星莊 
    主的子女,後果甚為嚴重。 
     
      他立即派人通知七星莊外,並運用當地混混布線尋蹤。 
     
      嚴家大院後進地下室密門口的走道上,沈野像條死狗一樣躺在那裡,無人予以 
    理會。 
     
      密室中,那位藍衣青年雙手被綁吊在橫粱上,僅兩足尖剛好著地。 
     
      他面前站著面色陰冷,目蘊怒火的三陰書生,以及風情冶蕩的紅衣觀音,地頭 
    蛇王二爺則手提皮鞭站在側方,不斷地拂鞭獰笑。 
     
      三陰書生陰陰一笑:「小輩,你那老狗父親賜給本書生的奇恥大辱,本書生無 
    日或忘,有道是父債子還,今夜先自你身上開始還報,希望你能挺得住。」 
     
      「三陰書生,你亦是在道上叫字號的人物,居然竟卑鄙地伙同紅衣觀音那妖掃 
    ,無恥的用空靈浮香暗算在下兄妹,毫無成名人物的風度,你難道不怕道上朋友恥 
    笑嗎?」 
     
      藍衣青年咬牙切齒地怒道:「再說兩年前你被家父懲戒「住口!」三陰書生似 
    乎不願再提兩年前的事,聞言像被踩住尾巴的貓,跳起來怒喝:「今夜你落入大爺 
    手中,只好認命,先讓你嘗嘗太爺的手段再說。」朝王二爺打了個手勢。 
     
      王二爺早就執鞭在旁待命,見狀立即在藍衣青年身上抽了十多鞭。 
     
      藍衣青年強忍痛楚,不出一聲,僅以怨毒的眼神瞪著三陰書生。 
     
      王二爺眼見自己連抽了十幾鞭,藍衣青年居然連哼都不哼.一聲,沒有預期的 
    哀號或求饒出現,覺得自尊心受到莫大的打擊。 
     
      同時想起在徨社丹樓受到追魂筆的凌辱,不但沒嘗到幼女的滋味,反而大失顏 
    面,一時惡向膽邊生,命人端來一盆鹽水,將皮鞭浸濕後,再用力抽了二十多鞭。 
    」 
     
      鹽水浸入傷口後,那份痛楚實非—般人所能忍受的,藍衣青年終於呻吟出聲, 
    不久就昏迷過去。 
     
      紅衣觀音眼見藍衣青年全身皮肉破綻,並已昏迷不醒,適時嬌聲勸道:「不要 
    把他整得太厲害了,否則咱們就失去了和七星劍討價還價的本錢。」 
     
      「喲!你紅衣觀音什麼時候改為吃素了?變得有了菩薩心腸,莫非是動了春心 
    ?有點捨不得。」三陰書生表情猥褻,話中有話:「你放心啦,他死不了的,休息 
    一兩天後就可復原.必定可如你的願。」 
     
      「笑話」 
     
      紅衣觀音毫不臉紅的說:「本觀音閱人何止萬人,與我上過床的男人,沒有一 
    百也沒有好幾十,我會看上這種毛頭小於?那是那些從未開過洋葷的黃毛幼女喜愛 
    的對象,本觀音可沒胃口,你也未免太小看我了。」 
     
      「失言失言,我忘了你是慾海奇花,見慣了大陣仗,當然對那些一觸即洩的毛 
    頭小子.不會看在眼裡的。」三陰書生怪模怪樣地打躬作揖。 
     
      紅衣觀音水汪汪的桃花眼,瞄了瞄三陰書生.媚笑道:「怎麼?莫非你自認武 
    功蓋世,有興趣和我對對仗?」 
     
      「不敢,我怕你,你是有名的大食王,我這副身架子那經得起你幾番折騰?我 
    還沒活夠呢!」三陰書生有些誇張地說。 
     
      「你們男人呀,跟本不懂得享受女人,十個男人中有九個半,不喜成熟而具嬌 
    柔功夫的女人,反而喜歡不懂人事青澀的黃毛幼女,她們能懂什麼?只會雞帽子喊 
    叫,那有什麼情趣可言?她們唯一的好處,就是使懂男人在她們哭叫求饒聲中,感 
    到自己很厲害,以滿足自尊心罷了。」 
     
      紅衣觀音的話雖然有點難聽,但亦是實情,試觀天下嫖客,那個不喜歡幼女, 
    那個又不喜歡聽她哭叫,呻吟及求饒.以表示、自已是男子漢大丈夫? 
     
      但老實話通常是不好聽的,傷人的。 
     
      尤其是對那些心理有變態或生理有障礙的人。 
     
      三陰書生就是這種人. 
     
      他最怕蕩婦淫娃,因為他經常是一觸即傷,所以專找那些幼女以尋回些自尊。 
    怕紅衣觀音會說出更難聽的話,他立即轉變話題:「奇怪,和尚抱那小馬子進鄰室
    那麼久,怎麼連一點動靜都沒有?莫非早巳完事了。」 
     
      「這有什麼奇怪?」 
     
      紅衣觀音續道:「你難道忘了和尚怕馬子會尋死尋活的,因而制住了她的穴道 
    ?何況這兒是嚴家大院,總不能像在堂子裡百無禁忌的叫床吧!真是少見識,漢學 
    問!」 
     
      「姑奶奶,你留些口德,我實在含糊你,你就饒了我吧!」三陰書生實在是怕 
    定了這位美觀音. 
     
      連忙打退堂鼓:「這裡的事暫由我們的王老兄留意著,我們先到嚴老兄那裡等 
    無緣大師吧,以便好好商議對付七星劍杜老狗的事。」 
     
      與此同時,隔壁鄰室正上演人間悲劇。 
     
      藍衣女郎被剝得像只白羊,仰身躺在地上。 
     
      極樂僧也脫得光光的,像條發情的公狗,按住她赤裸懂得嬌軀,雙手恣意地揉 
    弄著那對剛發育完全的蓓蕾……藍衣女郎像是一塊燒紅的鐵,被放在鐵砧上接受無 
    情的錘擊。 
     
      由於交道受制無法出聲,但從她那雙美目中,可看出她正在強忍著椎心蝕骨的 
    痛楚。 
     
      —陣狂風暴雨似的鞭打痛伐後,極樂僧也累得氣喘如牛,在一旁冒吞氣。 
     
      這時,一個身材修偉青巾幪面的青衫人,用一雙大手扣住了和尚的後頸,大拇 
    指與食中二指,分別扣在他脖子兩側的主筋上,像提鵝—般癱昏在地上。 
     
      幪面人立即將堆置在旁的衣衫,草草包住藍衣女郎赤裸的嬌軀,並隨手解開她 
    被制的穴道,將她夾在腋下。 
     
      在—聲低沉似鬼哭的異嘯聲中.身形一晃,飛射室外. 
     
      極樂僧無緣的武功非常了得,禪功已達化境,據說在橫行天下期間,還沒真正 
    的敵手呢! 
     
      一年前因調戲七星劍杜子強門下的女弟子,為七星劍及其同夥人金陵鏢局總鐳 
    頭金刀司徒燕等十一名高手截住,被迫自斷左手小指謝罪,為他有生以來第—次栽 
    跟頭! 
     
      今夜,他在警戒極為嚴密的嚴家大院密室中,且在精神狀況極為亢奮與鬆弛, 
    毫無戒心的情況下,受到襲擊,縱有天大的本事也無法施展。 
     
      一陣疼痛,他突然甦醒。 
     
      「誰......誰打我?」他含糊的狂叫,同時耳中聽到雜亂的腳步聲。 
     
      門口和尚赤身裸體的狼狽相,三陰書生不由又氣又急:「是那個被你帶進來的 
    小馬子呀!你總不會將她連皮帶骨地吞了下肚吧?」 
     
      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貓,極樂僧突然跳起來怒叫:「混蛋!是不是你打昏佛爺 
    ?」 
     
      「我打昏你?呸,你是見了鬼啦!」三陰書生大罵。 
     
      此時,坐山虎、紅衣觀音相繼入室,見到極樂僧的樣子.除了氣急外,神色上 
    皆流露出一股莫名的恐懼。 
     
      嚴家大院的警戒不為不嚴密,來人競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將人救走,其身手之高 
    可想而知,他們心中如何不震驚? 
     
      「他娘的!」極樂僧一面穿衣一面咬牙切齒的大罵:「佛爺正在第二度上馬, 
    全身爽歪歪之際,突然一雙大手扣住佛爺後頸,接著就被打昏,醒來時那小馬子就 
    不見了.你們問佛爺,佛爺又問誰呢?我……罷了,佛爺可能真的碰上鬼了!」 
     
      事實上坐山虎他們根本也不知密室中出了事,他們是聽到了那聲低沉的鬼嘯聲 
    ,才趕到密室中。 
     
      首先見到王二爺昏在地上,藍衣青年與沈野皆巳失蹤,接著再到鄰室,就看到 
    極樂僧那副狼狽相,藍衣女郎亦已杳然。 
     
      紅衣觀者信口問道:老爺子,您看會不會是七星劍他們干的?」 
     
      「絕對不是。」坐山虎肯定地說:「如果是七星劍,今晚這裡非死人不可。和 
    尚趴了他的女兒,王邦通鞭打其子,他又不是吃素的,豈會讓他倆活著,僅救走人 
    了事?」 
     
      「不但七星劍的子女被人救走,連那個可能是他兄妹保鏢的年輕人也一同失蹤 
    了,你只是被打昏沒被人掛了,已經是佛祖保佑了。」 
     
      「情勢已失去控制。」坐山虎悚然說:「老狗手中那枝七星劍巳出神入化,內 
    功火候更妒火純青,且豬朋狗友眾多。如果找上門來,那可是件麻煩事.我們快作 
    應變準備。」 
     
      五更天。 
     
      七星劍等十數人急撲嚴家大院,長驅直入。 
     
      可是偌大的宅院已空無—人,眾人只好無功而返。 
     
      沈野在空靈浮香入鼻之際,心靈上即自然起了反應;體內蘊藏的無上度劫大真 
    力,適時發揮了功能,巳將迷香排出體外。 
     
      當三陰書生等人自院角閃出擄人時,他本想反擊.但因不明對方欲擄劫的對象 
    是誰,以及想瞭解對方此—行動,是否涉及他來南京的目的時,所以仍假裝受制, 
    任由來人擺佈。 
     
      藍衣兄抹分別遭受鞭打與強暴時,他基於所負的重大使命,妨終未採取行動。 
     
      等到他完全清楚此乃單純的尋仇報復事件,而且與他所負的責任無關時,方決 
    定順便救人離開嚴家大院。 
     
      於是乘三陰書生與紅衣觀音兩人離開密室後,即將王二爺擊昏,先救下藍衣少 
    年,再去鄰室救出其妹。 
     
      他將兩人挾在腋下就如無物,身形微動,人已掠在屋脊上,發出一聲低沉的異 
    嘯示警後,即向北方冉冉而去。 
     
      到達七星山莊,將兄妹倆在門階上一放,伸左手中指虛點莊門大門環,當地一 
    聲,身形亦同時向夜空斜斜拔起,瞬間不見。 
     
      沈野敲開平安賓館店門,由店伙帶至上房,見其行李早巳在室,他稍作梳洗後 
    ,倒了—杯茶慢慢啜飲。 
     
      細細回想今晚所發生的一切,似乎確與自己來甫京的目的無關,始放下心來。 
     
      至於對未及時解救藍衣少女,而致遭受強暴—節,他心中並無太多的虧疚感。 
     
      —來基於大目標,他不能因一時衝動去救—個陌生女郎,而致影響任務之達成。 
     
      二來他認為—個女孩子既在江湖闖蕩,心理上就應有接受不測準備,一切後果 
    均應由自己負責,沒有什麼可怨天尤人的,要不乾脆回家去做大小姐。 
     
      不久,黃店東來叩門求見,首先向他表示歉意,並詢問事情發生經過,他僅表 
    示在客店通道中吸入迷香昏倒,醒來時人已在客店附近,其他—切推說不知。 
     
      黃店東見問不出所以然,遂告罪而退。但心中卻隱隱覺得南京將有大風暴發生 
    ,而這位沈姓客人可能就是大風暴的中心。 
     
      七星山莊在天下五大莊中排名第四,位於府城以北的幕府山麓。 
     
      七星劍子侄及門下眾多,均聚居山莊內。 
     
      他本人就有二子二女,長女嫁與大湖山莊莊主吳天神劍謝世超之獨子謝天雄為 
    妻.由於太湖山莊是天下五大莊的第一莊,莊主謝世超為天下俠義道的精神領袖。 
     
      因此七星山莊雖然排名第四,但七星劍本人的地位卻因而無形提高了不少。 
     
      客廳中正在議事。 
     
      除主人七星劍杜子強外,有郁追魂筆騰元度、南京金陵鏢局總鏢頭金刀司徒燕 
    ,以及四天前到達南京的幻刀朱君毫等人在座。 
     
      在天下九大高手中,幻刀朱君豪排名第六,一把秋水冷焰刀能穿洞掘壁,列為 
    寶刀等級.雖為人剛愎自用,但卻交遊頗廣,黑白兩道都有朋友,邪道及魔道中亦 
    有三兩知巳。 
     
      主座上的七星劍面色冷肅。 
     
      追魂筆緊皺雙眉,首先打破沉寂:「事情非常奇怪,按說嚴家大院人數不算少 
    ,怎麼能在兩個更次不到的時間,居然撤走一空?而且走向也不明,金刀杜兄動用 
    了鏢局全部人手,竟然查不出—點消息,莫非他們突然在這世間消失掉?」 
     
      七星劍沉聲地道:「除非是某一實力強大的組合,在暗中策劃掩護,才能使他 
    們形跡不露地安全撤走.否則南京地區的地鼠與痞棍應該會聞到一些風聲的。」 
     
      「這個判斷很有可能。」金刀司徒燕接口道:「會不會是風神會在幕後指使操 
    縱?這個血腥組織始終想在南京建立據點,據悉該會目前已吸收及聘禮了不少隱世 
    的高手,目前該會組織巳相當龐大,實力也非常強大,如果是該會在背後支持坐山 
    虎等人劫擄人質,作為談判的條件,應是說得通的假設。」 
     
      「但三陰書生、極樂僧及紅衣觀音等人算是那方面的呢?江湖朋友都知道,這 
    幾個人都是獨來獨往的古魂野鬼。」追魂筆卻以存疑的口氣反問! 
     
      「這亦不難解釋,人都是會變的,尤其目下天下洶洶,亂象巳起,許多野心家 
    都結幫組會,集合—群亡命之徒,爭名奪利,單槍匹馬在江湖豹獵食已非易事.說 
    不定三陰書生等人已被該會吸收,再由該會設計,命他們劫持在下子女,以作為與 
    我談判的籌碼。 
     
      如果事情真如我們所料,問題就複雜而嚴重了。 
     
      各位都該還記得年前該會派人要求在下與敝親家昊天神劍入會.而被我們堅拒 
    之事吧! 
     
      現在該會既已重新出發,日後將會有更激烈的行動,必須及早採取因應措施, 
    否則日子將難過了。」七星劍憂心忡忡地分析。 
     
      沉默良久的幻刀突然接口:「杜兄,事情恐怕正如我們所料,以我們且前的實 
    力而言,似乎嫌單薄了些,不若請令親昊天神劍來南京,共同商議應變事宜為妥。 
    」 
     
      「也只好這樣了,兄弟等會就派人去太湖,同時還要親赴鎮江天風道觀,請天 
    風真人來此共議。」 
     
      「天風真人?莫非就是目前武當掌門的師兄,與師門不和後離山出走已八年的 
    那位天風道長?」幻刀神情關切地問。 
     
      「不錯,就是那位天風道長.他離開武當後,就在鎮江天風道觀修真,武功更 
    精湛。」 
     
      金刀司徒燕沉吟了—會,轉變話題:「杜兄,據平安賓館黃東主表示,那個叫 
    沈野的年輕客人,確實是單獨—人自水西門下船後直接來投店的。 
     
      走在賢侄女身後,並非刻意的安排。 
     
      因為他不可能事先知道他兄抹兩要去訪友,除非有人事先告訴他,我想這應該 
    是巧合,何況他亦是被迷倒擄走,說不定對方還以為他是賢侄與侄女的同伴呢! 
     
      至於他能安然無紀回到客店,當然亦是被人救回來的,賢侄兄妹不亦是被人救 
    回的嗎?但救他們的到底是什麼人,確實教人想不透。」 
     
      七星劍點頭表示同意金刀司徒燕的看法。 
     
      追魂筆心思較為縝密,沉吟了一下道:「你們看會不會是那沈野扮豬吃老虎, 
    將賢侄兄妹救回來的,目前武林中出了好幾位武功奇高的神秘年輕人,說不定他是
    其中之—呢!」 
     
      「那怎麼可能。」幻刀自以為是地說:「目下武林中雖然出了幾位神秘小輩, 
    但武功是否正如外傳的那麼高,誰也沒親眼見過。縱使高也不可能高過我們,怎麼
    可能單憑那小子一人之力,就輕輕鬆鬆地將人救出,而不被發覺呢?你以為嚴家大
    院的人都是笨蛋?我看那個小子嫌疑倒是非常大,目前他是唯一的線索,絕不可放
    過他!」 
     
      「既不是那年輕人,也不是我們自己,到底是什麼人救了他們兄妹卻又不願暴 
    露身份?」七星劍皺起眉頭,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眾人。 
     
      「問題實際已很明顯。」幻刀仍堅持已見:「我不相信事情會那麼巧,偏偏選 
    在他兄妹去賓館訪友時落店?何況三人同時被擄,僅他一人全身無荒地回到客店, 
    嚴家大院那些牛鬼蛇神為何不對他施刑呢?」 
     
      總之,疑點重重,目前嚴家大院巳人去樓空,坐山虎、三陰書生、極樂僧及紅 
    衣觀音等罪魁禍首皆不見影蹤,線索全在那小子身上,可不能讓他給溜走了!」 
     
      金刀做事一向沉穩,對問題的看法也經驗老到,始終覺得事情並非像幻刀所說 
    的那樣簡單,因此對他的說法頗不以為然。 
     
      「朱兄,你所說的當然亦有可能。」金刀婉轉地說:「但咱們必須先求證,何 
    況這裡是府城,總不能在事情真相未明之前,就像黑道朋友一樣明火執仗在客店擄 
    人呀!日後同道們會怎麼說?」 
     
      「萬一事情鬧大了,官府一定會過問,後果將會非常嚴重!咱們何不心平氣和 
    地請他說明事情的疑點呢?」 
     
      七星劍與迫魂筆點頭稱善,因為他們到底是俠義人士,如果一旦在官府落了案 
    ,那就成了亡命,日後再也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出來拍胸部稱字號了。 
     
      「你們有沒有搞錯?沒忘了咱們的身份吧!」幻刀自傲的個性又發作了:「你 
    們以為那小子是誰?諸天菩薩呢?抑或是廣成子元始天尊?居然要去移尊就教!我
    可在乎日後道上朋友怎麼說,至於怕驚動官府,在技術上不是不可克服的,可由我
    的朋友們出面去辦。咱們不必出面,屆時只要將人接過來就可以了,官府就無法找
    到咱們的頭上來。這件事可就由我來安排吧!大約不出兩天就會有結果的。」 
     
      說罷,起身匆匆走出客廳。 
     
      眾人相對無言苦笑。 
     
      南京的氣候是明顯的兩極化,冬季嚴寒,夏季炎熱,實為這六朝古都美中不足 
    的地方。 
     
      薄暮時分,正是客店最忙碌的時段,平安賓館也不例外,寬廣的店堂,旅客進 
    進出出……三進院是清一色的上房,有—座可供女眷們活動的雅緻大院子,建有花 
    園池亭。 
     
      天氣熱,秦淮河上吹來的涼風,驅不盡店中的熱流,所以大院子變成了乘涼的 
    好地方。 
     
      上房很雅緻,各有各的門廊,廊外有欄,廊上可以擺茶具,有矮幾竹椅可供旅 
    客憑欄品茗。 
     
      沈野穿了士子衣服,少不了附庸風雅一番,砌了一壺茶,在廊上寫意的品茗。 
     
      表面上看起來他非常悠閒自在,其實他腦中卻亂得一團糟,師傅交辦之事,三 
    個月來毫無頭緒。 
     
      剛到南京又遭到無妄之災。居然在店中被人當成仇家擄劫! 
     
      真是倒了八輩子邪霉! 
     
      萬—偵查不出—個結果來,不但砸了自己招牌,師父臉上更無光,師父如何向 
    他的族侄交代?那時師父不剝了他的皮才怪! 
     
      他腦中恰似雲山霧罩……驀然,他耳中似乎隱隱聽到一陣若有若無如泣如訴的 
    歌聲。 
     
      歌聲淚痕……何時歇? 
     
      梁前雙燕勞分飛枇把門巷曾……相識。 
     
      團扇掩……面羞見郎檀郎溫馨……訴衷情,道不盡……訴不完。 
     
      無限……酸辛……斷腸血! 
     
      ……斷……腸……血! 
     
      歌聲幽怨淒惻,似乎道不盡風塵女子的辛酸,聞之令人不由最戚然淚下。 
     
      沈野不是一個易於傷感的人,相反他是一個非常堅強的江湖遨遊者。 
     
      他在江湖上整整遨遊了六個年頭,千奇百怪的眾生都見過。 
     
      當然,他亦深知風塵女子的辛酸血淚,但是他從未為之感到戚然,因為他認為 
    這就是人生。 
     
      —殘酷現實人生! 
     
      但此刻他竟然反常地為迴盪的歌聲而入神,可能這是他內心柔弱的一面! 
     
      因為凡是人,都會有七情六慾,即使是一個最堅強的人亦不能例外。只不過他 
    平日隱藏在心底深處,連他自亦不易發覺。 
     
      一旦在某一時機,受到外界某些事物的衝擊時,立刻就會引發出來的。 
     
      他目前正是如此。 
     
      庭院內又傳出一陣若有若無,卻又可以感覺出來的異聲。嗚嗚咽咽綿綿不絕, 
    入耳令人感到心中茫然發虛,迷迷糊糊若有所思的虛弱感。 
     
      他突然感到心靈有強烈的震憾,汗毛森立。 
     
      朦朧中,面前幽靈似地幻現出一位艷光四射,體態豐盈,風華絕代的白衣女郎 
    ,面含幽怨,臉上淚痕宛在。她漸漸張開雙臂,似乎向他投懷送抱。 
     
      沈野目中神光突然暴射,但又瞬即消失,臉上出現茫然神色,像個呆瓜白癡, 
    接著逐漸昏迷……昏倒在白衣麗人的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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