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仙境】
「嗯!的確有此顧慮,姑娘只好試著投奔親友了!」
「不瞞公子說,賤妾已無親友可投。」她泫然淚下。
「目下江湖上能讓風神會懼怕的人,恐怕只有公子一人,如公子願意收留,賤
妾甘願為奴為婢……」
「姑娘別開玩笑,我一個江湖浪人,怎敢奢望別人伺候!」
「公子既有隨從,為何不能有婢女?」
「這……」
適時房外響起細碎的腳步聲,異香人鼻,款步進來穿著碧衣裙的毒狐。
她似乎經過刻意打扮,那嬌艷動人的面龐。以及隆胸細腰豐臀的撩人體態,縱
使是道學之士見了也會心動。
她媚笑著將點心放在桌上。
「爺,這位姐姐說的是實情,您就行行好讓她留下來,就像收留我一樣。」毒
狐可能已聽到他們最後的談話,因此為郁靜雯求情。
「姑娘用先用些點心,你去留的問題明天再從長計議。」沈野無奈地說。
「謝謝公子收留,也感謝這位姐姐的關愛!」郁靜雯笑臉上充滿感激神情。
他為兩人引見,並將郁靜雯的遭遇簡要地告訴毒狐,兩女似乎非常投緣,片刻
間就熱絡萬分。
用完了點心,沈野囑其早歇,與毒狐返回後院。
擎天杵已在等候,他興奮地表示已試出那兩瓶藥散的確系飛魚毒刺解藥,已分
裝數個小瓶備用。
沈野將客房中的經過簡要地說了一遍。
「前輩對濁世狂生瞭解多少?」
「僅是聞名而未曾晤面。據傳聞,他為人狂放不羈。個性怪癖。行事常出人意
表,聊可稱俠義之士。
師承玄門,內功精湛,三十六式落英劍法罕逢敵手。三十年前因感情打擊,遠
走苗疆落籍成家,此後即無消息了。」
「她如果所說是實;這身魔功必定另有師承,我要好好挖出她的根底來。」沈
野低聲自言自語。
「爺,您說什麼?」毒狐問。
「沒什麼,我說要弄清她的底細。」沈野信口說。
「她說的有幾分可信?」擎天手問。
「一個完美的故事,至少有八分是真實的,才能取信於人,她娘亡故,爹雙目
失明可能是實,但是促成亡故及失明的原因,是否如她所說的,就值得懷疑。
正如她是風神會的人是實,但職位卻是假的一般,如假以時日,必可挖出她的
根來。」沈野沉靜地說。
在擎天手與毒狐的懇求下,沈野終於點頭讓郁靜雯留在農莊。
毒狐帶她在莊內走了一遍,以熟悉環境各種預警機關的設置狀況。但並未透露
另有奇門生剋的佈置。
這是郁靜雯留在農莊的第三日清晨。
她與毒狐散步到前院時,擎天手正在活動手腳。
「宋叔早!」她也跟著毒狐喚擎天手為宋叔。
「這麼冷的天氣,您仍早起勤練呀!」
「老啦!再不活動活動,關節就要生�蚺F。但如與咱們爺的勤練精神相比。就
算不了什麼啦!」擎天手說。
「哦!爺也是早起練功呀?怎未見到他?」郁靜雯驚訝地說。
「爺是利用深夜靜坐練功,一練就是兩個時辰,那才辛苦呢!」擎天手一面活
動一面說。
「據說爺的修為已達地行仙之境,為何進要苦練?難道真想成仙不成?」郁靜
雯笑說。
「傳說是不可靠的,我耽在爺家已六年,也不知他已到達何種境界?但苦練仍
是必須的。
練功有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千萬偷懶不得。」擎天手以權威性的口吻說。
「宋叔既能擔任爺的隨從,功力必高絕,在江湖上的名號一定響亮,如何稱呼
。」郁靜雯熱切地問。
「我那裡是隨從,這是爺客氣,應該稱僕從才是,在江湖上根本沒有名號。」
擎於手是經過專家易容化裝,因此郁靜雯認不出他就是沈侯爺的那位護衛。
「郁姐,你別尋宋叔開心了,宋叔一直耽在爺的老家,此次是第一次隨爺出遠
門呢!他武功修為雖然高出小妹十數倍,但談到江湖名聲,卻比不上小妹呢!」毒
狐說。
「我相信你說的」郁靜雯點頭說;
「世間風塵異人的確很多,他們一輩子未在江湖走動但卻皆身懷奇技異能。
就以咱們爺來說,之前誰也未曾聽過他的名字,但卻一鳴驚人地將風神會搞得
雞飛狗跳,爺已如此,他的師門尊長豈非更厲害!」
「姑娘說得是,但有一點卻說錯了。」擎天手正色地說:」爺的一身高絕武功
系出自家傳,老太爺在武林中雖默默無名,但一身修為只能用深不可測來形容。
我雖不知風神會主的武功造詣,但卻敢肯定地說一句,老太爺伸一根指頭准令
風神會主死上一百次!」
毒狐心中在暗笑,這位宋叔人雖長得粗獷,但卻懂得心理作戰呢!
但郁靜雯卻聽得心中狂震,由沈野的功力推斷,她可不認為宋叔是誇大其言。
她接近沈野的目的,主要是爭取他,但無法爭取,便以各種手段實施暗算,因
此均須徹底瞭解他的一切,以增加成功機率。
她技巧地問:」姍妹,聽說你原是風神會的人,怎會跟在爺的身邊呢?」
「鬼才是風神會的人」
毒狐氣憤地將如何受制被迫暗算沈野的經過說了一遍。
最後她嬌羞地道:「爺最會扮豬吃虎了,他巳練成了金剛不壞法體,縱使是睡
著了,也暗算不了他!而我及風神會那些人卻居然以為他中了毒針,結果被作弄得
好慘。這個人最鬼了,心機深沉得可怕,你以後要小心他。」
郁靜雯信口問:「爺最後廢了那三個香主?」
「爺才懶得下手呢!僅打昏他們就帶我走了。」
「怪了!據說那三個香主是先遭刑求後被打成白癡的,既不是爺下的手,那是
誰幹的??」她不解地說。
「郁姐,何必為這種事傷腦筋呢?恐怕是有人打落水狗,風神會那些人本來就
是畜牲!」
「我只是奇怪,恐怕有人欲嫁禍於爺。」
「喂!你們真有好心情,大冷天在院子裡聊天。」沈野在廳堂口叫。
「快來用餐吧!我已餓得前胸以後背了。農莊的主人夫婦特別弄了一些可口小
菜,味道相當不惜,你們如不覺得餓,可以繼續聊下去,我可等不及了。」
他哈哈一笑,轉身進人廳堂。
這幾天,郁靜雯很難找到與沈野單獨相處的機會,他不是與毒狐商談事情,就
是一個人關上房門在室內沉思。
但她不急,她對自己艷媚的姿色有信心,沈野既是浪子,又喜歡養情婦,她必
然可達到目的,因為她具備了作為一個情婦的各項條件。
三更初,沈野像往常一樣關上門在室內練功,這段時間內縱使有天大的事,誰
也不敢去驚擾他。
寒星在蒼穹中閃爍,看樣子明天將是個好天氣同一時間,在上河鎮。
一條白影在雪地上飛掠,淡淡的虛影倏現倏隱,像是無形質的幽靈,未在雪地
上留下一絲足印。
片刻間,白影越牆投入林家大院,消失於黑暗的庭院中。
大院後進的地下密室,依然富麗堂皇,溫暖如春。
舖絨氈的廳堂上,兩張大環椅上分別坐著一個戴黑頭罩,長袍拖地的黑袍人。
堂下交椅上則坐著計婆婆、三個面色冷肅的黑衣人,以及那位劍眉虎目,氣概
不凡的南京香壇岳壇主。
坐在左首大環椅上戴黑頭罩的黑袍人,向岳壇主問道:「傳出來的消息怎麼說
?」
「內線已獲得對方首肯,暫可在農莊擾民。」岳壇主沉聲說:「農莊的主人姓
劉,已於去年遷往鎮江落籍,現委託一對老夫婦看管。
姓沈的是以每月二十兩銀子向老夫婦租賃,他與情婦及隨從住後進,內線住偏
院客堂。
莊內已遍設各種隱密的預警機關,相當靈巧有效,縱使是一支貓,狗的侵人亦
將無所遁形。
沈小輩一身所學系家傳,修為深不可測,可能內丹已成,練成了金剛不壞法體
,如向其暗算,成功的機會微乎其微,現正按計劃徐圖進行中。」
「嗯,她進行得相當不惜,能獲得對方信任留在農莊,等於成功了一半,如能
爭取沈小輩投效本會該是上上之策,如無法爭取沈小輩,只好設法毀了他。」黑袍
人感到相當滿意。
回首向堂下三個黑衣人問道:「林護法,本會可用的殺手目前究竟有多少?」
堂下首座的黑衣人欠身道:「本會帶來南京的殺手原為一百八十人,這段期間
先後損耗了二十蘭人,目前尚有一百五十七人。其中擅暗器者八十人。擅刀法者七
十七人,均可資使用。」
「明日就抽調三分之一殺手進住鳳台密站待命。」黑袍人沉聲說:「脫掉他們
那身傳統的黑衣,尤以執行任務的時均應換穿適合環境及身份的服裝。
遭遇敵人時要以機謀殺人,嚴禁和敵人明裡拚命,無論得手與否,均應一擊即
走,以免遭致反擊而損失人手。」
「屬下遵命。」林護法恭聲應命。
「還有一件事,你們要給我牢牢記住I」黑袍人以冷厲的語氣說:「確實交代
你們的人,不管什麼理由,在任何狀況下,均不准向姓沈的女伴下手,縱使是她主
動攻擊你們亦是一樣,唯一能做的就是僅迅速脫離現場,如有違抗,你們自己提頭
來見!」
「謹遵會主諭令。」眾人恭身受諭。
會主的目光掃視了眾人一遍,最後落在計婆婆身上,問道:」伏龍堡的情形如
何了?」
「雙方合作事宜進行尚稱順利,該堡亦已履行掩護本會二十五名霹靂小組人員
進住該堡,目前隱住在江邊農莊之協議。亦經常派人外出布線監視金陵鏢局的活動
,但對偵查沈小輩及其同伴之事卻似乎興趣缺乏。
另據屬下暗中觀察,伏龍居士仍存有腳踏兩條船的念頭,表面上與本會合作,
暗中仍想與沈小輩搭線,咱們不可不防。」計婆婆拉下一張債主臉,毫無表情地說。
「子安不是留在那裡嗎?他該能把握住該堡的狀況與動向。」會主泰然地說。
「屬下以為不可能!」計婆子冷冷地說:「少會主雖堪稱青年才俊,但絕鬥不
過心機深沉的伏龍居士父女,何況少會主熱衷美色追求勝於工作,屬下擔心他不但
無法掌握伏龍堡動向,將反被對方所控制。
因此屬下以為今後有關會中重要決定或行動,均不再知會少會主,以免他無意
洩露給伏龍居士父女。」
「伏龍堡與本會合作,其目的是鏢銀,他們另存有私心這是可以理解的,今後
除暗中注意其動向外;另可以於安為媒介,傳輸一些有利於該堡的假消息,以安撫
伏龍居士,並自即日起,凡會中任何重大決定或行動,均不必知會少會主。」會主
斷然說。
「派去京都調查沈小輩的人。迄今未返,可能已遭不測意外,是否需再派人前
往?」計婆子說。
會主語氣充滿無奈:「不用了,目前情勢緊迫,縱使查出了他的海底亦於事無
補。何況京都地方那麼大,咱們事先又無絲毫線索,無異大海撈針。」
岳壇主說:「咱們的內線既已打人農莊,何不請他就近測查,豈不是省事省力
?」
「內線負有特殊任務。切勿輕易交辦其他任務,以免暴露身份,何況咱們費了
許我心思才打人農莊,迄今是否已獲得對方之信任尚在未知之數呢!在此我特別提
醒你們,有關內線之事,只有今晚在座的人知悉,連副會主及少會主都不知,因此
絕不可輕洩於其他會友。」會主沉聲地說。
「天香盟在滁州時就拒絕與本會合作,因此已不可能與本會聯盟,與其養成為
患,不若即早拔除,以免影響本會當前的急務與日後之大計,會主意下如何?」坐
在會主右前的黑袍人首次開了口。
「我亦早有此意,本想俟白虎星主及疾風小組抵達後,以優勢的實力剷除他們
。」會主氣憤地說:「誰知白虎星主和疾風小組在雙連坡被人戮殺殆盡,頓使計劃
成了畫餅。總護法既然有此想法,咱們就決定採取一次大膽行動,但必須要以最小
的代價,獲至最宏的效果。因為近來本會高手損耗不少,業已元氣大傷,再也經不
起損失。」
「屬下認為派殺手於夜晚奇襲為宜。」計婆子說。
「雲仙別墅像堡壘,利守不利攻,縱使奇襲亦形同攻堅,那要犧牲多少人手?
本座期期以為不可。不如以引蛇出洞方式誘其外出,再以優勢實力襲擊之。」總護
法說。
「下所謂的奇襲,是秘密潛入別墅打殺敵人,並非強行攻入。」計婆子說。
「引蛇出洞要有媒子,咱們無媒子,如何能將蛇引出?即使能引出一些人來,
不一定是重要人物,無法達成擊滅其主力的目的。」
「天香盟自從住進雲仙別墅後,鮮少派人在外活動,企圖不明,的確不易設計
計謀。誘其主力外出。諸位是否尚有其他更好的意見?」會主沉聲地說。
天香盟未派人在外公開活動,是沈野授意的。
欲藉此反常的行動,以引發風神會之疑民心,進而採取試探或實際行動,促使
部署於南京的殺手曝光,而殲滅之。
這是一著謀略作為。果然引起了風神會的疑心,而計劃採取奇襲行動。
實際上,沈野與天香盟在暗中始終保持聯繫,日前在雙連坡截擊白虎天王及疾
風小組,該盟會派人參與。
自滁州劫鏢風雲後,風神會業已發覺天香盟的實力頗為強大,如假以時日,不
難可與該會抗衡,因此已將該盟列為頭號的假想敵。
而如今天香盟態度暖昧,動向難測,誰敢保證當風神會劫鏢時或劫得鏢銀後。
該盟不來扯後腿或黑吃黑?與其養養虎貽患,不如及早剷除。
會主見眾人久久無言,於是斷然說:「本座決定以殺手奇襲雲仙別墅,奇襲的
方式與時間,請總護法主持研商。」語罷長身而起,邁步行向牆壁,身形消失於暗
門中。
潛入竊聽的白影亦迅速返身而去,潛伏於屋脊間,準備乘機跟蹤。
久久未見幪面會主出現,心中連呼上當,地下密室必有地道通向宅院外面。
計算時間幪面會主恐怕已遠出十里以外了,於是他又重新潛入地下密室。
密室中正在商討擊出的方案,但每個人都抓不住商討的重點,拚命在小枝節上
爭論不休,眾說紛紜,使總護法難下決心。
最後還是由執行人林護法提出先行偵察敵情後再策定行動計劃之建議。始結束
這場毫無結果的研討會。
白影見討論已結束,迅速退身而出,這次他聰明了,飛身躍上附近一棵大樹,
監視四周。
片刻,發到距大院的半里處之東北方,有黑影一閃即逝,他急似流光般破空飛
射,到達剛才黑影出沒處搜索。
沒有發現可疑的地道出口,於是默記四周地形後,身形乍動。驀地消失無蹤。
清晨——
萬里無雲,是個晴朗的好天氣,在這隆冬季節確是難得一見的。
農莊的老夫婦正在廚房舉炊,由於無風,煙囪中吐出的炊煙,極有韻律地升上
晴空,連三里外都看得清清楚楚,但令人奇怪的是,炊煙是斷斷續續上升的。
早膳時,毒狐噘起紅艷艷的小嘴,道:「咱們自住入農莊後,就一直窩在莊內
孵小雞,悶都悶死了,難得有個好天氣,出去走走嘛!」
「孵小雞?你真會形容呀!你要去何處玩?」沈野笑問。
「南京名勝古跡數不勝數。隨便去那裡都行。」毒狐說。
「幕府山最近,亦是名勝區,咱們何不去那兒,你您說好嗎?」郁靜雯以企求
的語氣說。
「既然你們有興,午後就去幕府山吧!」沈野笑說。
午後,擎天手駕著租來的一輛馬車,權充車伕載著三人出發。
幕府山是當地的名勝區之一,山上奇巖怪石很多,到處有古跡,處處有園林別
墅。
今天是難得的好天氣,沿途遊人很多,乘車馬有之,扶老攜幼步行者亦不少。
擎天杵駕著輕車,由山峽進人山道,在山腰的一塊台地停下馬車。他們應算是
晚到的遊客,因為台地上已停了十餘輛華麗的輕車。
他們四人的穿著艷鮮極了,沈野穿寶藍夾袍,外罩白狐裘;兩女均著碧綠衫裙
,亦外披白狐裘;男的英偉不群,女的嬌媚美艷,成熟撩人,成了矚目的焦點。
甚至連扮隨從的擎天杵也外罩烏雲豹皮祆,配上他那付環目虯鬚,顯得特別威
武,他手上提著盛了降魔杵的皮套,亦步亦趨地跟在三人身後,真像一個稱職的隨
從保鏢。
四人沿山道漫步遊覽,轉過一個彎道,一幢形似堡壘的白色別墅出現在眼前,
大門上方書有雲仙別墅四個大字。
別墅圍牆邊的碎石坪上,有一群紅男綠女在賞景,十幾個孩童在用戲,為嚴寒
的冬天憑添了許多生氣。
看了這幅景象,沈野不由微微歎息。
「爺,您怎麼了,為何歎氣?」毒狐惑然地問。
「你看這幅景象多美好,而我們這些人,卻整天在策劃著殺人,或是防止被人
所殺,究竟是為了什麼?」
這個既簡單又十分複雜的問題,把眾人都難住了,或許每個人都會有理由,但
那些理由能為別人或他自己接受,則又另當別論了。
江湖人的生活,全然不同於一般人的生活形態,可是它有它的規則,它有它的
一套行為準則。
這也就是為什麼一件平常倫理原則下,一般人難以容忍的生活。而居然有無數
人,願以生命為賭注投身江湖的原因。
碎石上的遊人對他們的出現,均投以羨慕的目光,認為是哪家的世家公子攜眷
出遊呢!
「爺,這座雲仙別墅好別緻呀,還可以俯臥整個南京城呢!不知是那位官大人
或仕紳所有?」毒狐羨慕地說。
「不是什麼官大人,是天香盟所有。」沈野笑說。
「啊!是那位既美艷又嬌媚的女盟主啊!爺怎知他們住在此地?」毒狐難以置
信地輕呼說。
「我與天香盟是敵亦是友,當然要注意她們的行蹤。」沈野神情如謎地說。
「對對,我差點忘了,她曾表示無條件地要與您共掌天香盟呢!」毒狐微有醋
意地說。
「你胡說什麼?就是你會挑毛病,郁姑娘就不像你有那麼多心眼。」沈野笑罵。
「當然啦,郁姐是武林名門閨秀,我只不過是個江湖女混混,怎能與她比呀?
難怪爺這些天一不理我了,成天藉故忙這忙那的。」毒狐噘起小嘴說。
「姍妹,我可沒惹你呀!」郁靜雯媚笑地捏地一把。
「你已惹上我了,自你來農莊後,爺似乎對我這個女光棍愈來愈煩了。」
「哎喲!你怎可紅口白牙地亂說話?小心將來會下拔舌地獄呀!」郁靜雯嬌面
緋紅地嬌嗔,那雙媚目卻流盼生姿地落在凝目遠眺的沈野身上。
「女人將來死後大多會拔舌下地獄的。」毒狐嬌笑說:「因為女人話多嘛!這
不算什麼稀奇之事。」
「姍妹別鬧了,瞧爺在看什麼?」郁靜雯阻止毒狐笑鬧。
毒狐低聲說:「主人好像發現這座別墅有古怪。」
沈野收回目光,向三人低聲道:「這座別墅外表看似無備,其實裡面警戒森嚴
,對外面的動靜看得一清二楚,為免發生誤會,咱們走吧!」
他率先轉身離開,漫步轉人一條小徑,沿著蜿蜒的山徑上行。
片刻,他們步上一塊大台地,見到一座規模頗大的茶居,那是有名的凝春園。
這是一座花木扶疏的建築,頗為雅緻,茶座散設在九間八角亭型式小閣內,每
間亭閣設有五付座頭,成梅花形排列。
九間茶亭相隔都不大遠,一條花徑連貫其間,中間有假山設置,但仍可隱約看
到鄰亭的景況。
每間亭閣都有客人,沈野等在第二間亭閣落坐,店伙在毒狐的交代下,泡來四
壺好茶,八碟精巧清淡的茶點。
在亭閣中可鳥瞰整座雲仙別墅,雖然別墅內靜悄悄地一無動靜,郁靜雯及毒狐
仍興趣盎然地指指點點。
沈野則與擎天杵在閒談,突然於無意中,隱約看到不遠處第三間亭閣內,坐了
四位他不算陌生的茶客。
他們正在凝神注視雲仙別墅,並不時交頭接耳密談。
真是鬼使神差,冤家路窄。
是花面閻羅、荊山煞神、紅衣觀音以及曾在江浦官道上向他偷襲的武林俠義名
宿拂雲手等四人。
四個人都未改裝。因此他一眼就看出,尤其是花面閻羅那張債主臉就是活招牌。
他趕忙與擎天杵換了座位,側面相向、暗中留了神。
郁靜雯與毒狐興正濃,此刻正漫步走向中間的假山觀賞噴泉。
正在低聲交談的花面閻羅等人。被郁靜雯及毒狐所發出的笑聲所引。均轉頭向
笑聲處張望。
這一看,花面閻羅目瞪口呆。
兩個美得令人目眩的女郎,正裊裊娜娜地漫步在假山旁,那嬌艷動人的面龐,
與隆胸細腰豐臀的撩人體態,惹得他慾念急速上升。
紅衣觀音見花面閻羅這付失魂落魄的神情,不由在他大腿上捏了一把,嬌嗔道
:「看您這樣子,莫非是想……咦!怎會是她?」
「是毒狐那潑婦,沈小輩的情婦!」荊山煞神低聲驚呼。
「你說兩個女的中,有一個是毒狐?」花面閻羅驚喜地問。
「右邊的那位就是,另一位不知是誰!」荊山煞神說。
「另一位似乎比毒狐更出色,咱們快將她倆弄到手,就可要脅沈小輩了。」花
面閻羅興奮地說。
「這不大好吧!會主曾有令不准惹沈小輩,毒狐既然現身,沈小輩諒必在附近
。萬一驚動了他,咱們誰也跑不掉!」荊山煞神提醒他們的副會主。
「胡執事說得是,咱們的確不可輕舉妄動。」紅衣觀音也勸道。
荊山煞神與紅衣觀音是喪了膽的人,聽到沈野的名字都會心驚膽顫,這一輩子
都不希望再見到沈野,而見沈野的情婦在凝春園現身,沈野豈會不在左近?
可是花面閻羅出身綠林,當強盜的人一向聲大氣粗,狂妄自大,只看眼前,不
計後果,怎會想到那麼多。
「管他娘的,機會難得,干了再說。」他斷然地下令動手。
在一陣人影疾閃中,四人已將兩女圍住了。
紅衣觀音想起在琅牙山,在沈野與毒狐面前束手就縛之恨,頓忘利害拔劍搶出
,神氣萬分地向毒狐衝去。
「我要將你這頭狐狸精弄到手!」紅衣觀音微笑著遞劍。
這一劍攻勢極為兇猛。長驅直人,一看便知是致命的一劍。
如果一劍中的,人豈不是死了?死了又怎能算是弄到手?毒狐對是老江湖,而
且是個精明的女殺手,怎會上她的洋當?
憑紅衣觀者這塊料,居族也大言不慚地說要將她弄到手,並且敢主動遞劍,明
擺著是在放煙幕,誘使她將注意力放在劍招上,另玩其他陰謀。
因此,她根本不在意紅衣觀音的劍招,左手微揚,淡灰色的虛影一閃即逝,同
時身形退一步。
突覺後背脊一震,身形一僵。立時倒地。
「哈哈哈!捉到這頭狐狸了。」身後響起拂雲手得意的笑聲。
毒狐仍然上了大當,她防得了紅衣觀音,卻防不了拂雲手在背後的暗算。
一個專門以機謀殺人的精明機警女殺手,居然栽在別人的機謀之下。這笑話可
鬧大了。
在毒狐倒地的同時,紅衣觀音亦哎唷一聲,挫身摔倒,是中了毒狐的一枚七步
追魂針。
「哈哈哈哈……」花面閻羅仰天長笑,十分得意。
「好一個天生尤物,回頭老夫要好好享用,你的功夫一定不錯,不然沈小輩怎
會將你當寶貝地養著?」他將被制住經脈的郁靜雯擁人懷內。雙手在她高聳的酥胸
上不斷揉撫。
由於經脈被制,郁靜雯全身動彈不得,任由花面閻羅恣意地輕薄。他銀牙咬緊
,嬌面浮現羞怒及惶急神色,美目中噴射出萬丈怒火。
荊山煞神見紅衣觀音中針倒地,立即彎腰封住她的穴道,以免毒氣攻心,並準
備將她抱至茶亭施救。
「沈小輩的兩個情婦雙雙就擒,咱們中了頭彩……」他一面抱起紅衣觀音,一
面得意地大叫。
「哈哈哈……」身後花面閻羅得意的狂笑聲震耳欲聾。
驀地,荊山煞神吃驚地收回已跨出的腳步。
他看到了走近毒狐身邊的拂雲手,陡然止住了伸向她的右手,張口結舌,驚駭
地向笑聲傳來處注視,像是見了鬼。
人的神情如突然出現反常的現象,一定是有某種因素促成的。
荊山煞神正抱著紅衣觀者舉步欲行,也本能地倏然中止腳步,好奇地轉身回顧。
荊山煞神如雷殲,感到一陣冷流起自尾閭,瞬即上升遍佈全身,不由自主打一
冷戰。
花面閻羅渾身發僵,但並沒有死,張開血盆大口,似乎剛才大聲耗氣過多,一
時回不過氣來。
沈野一手挽住郁靜雯,一手抓住花面閻羅的髮髻,將花面閻羅向前施來,像是
拖一條死狗。
「是誰……誰偷……偷襲老夫……」花面閻羅終於叫出聲音了,聲如狼嚎。
「荊山煞神,你好大的狗膽,居然聚眾計算太爺的人。」沈野大聲叫,拖著人
大踏步接近:「還有你這個狗娘養的拂雲手,又重施故技卑鄙偷襲手段,太爺一定
要廢掉你的一雙手。」
荊山煞神膽都快嚇破了,發抖地抱著紅衣觀音往後退。
「不……不要過來,不要……過來……」荊山煞神一面顫抖著後退,一面向接
近的沈野說:「不……不是我……我的主意……是……副會主下……下令捉她們的
……」
「你敢走?給我站在一旁等候發落!」沈野沉叱。
荊山煞神乖乖聽話地站在一旁。
此刻,每個茶亭內的茶客都湧來看熱鬧,有不少是江湖人士。其中居然有伏龍
居士父女,那位身份神秘的風神會少會主莫子安,以及華陽夫人等一干人。
皆用驚懼而又困惑的目光,向右手挽著郁靜雯,左手拖著花面閻羅的沈野注視。
他們看到他拖著半死的花面閻羅,像拖死狗一樣毫不費勁,這位江湖朋友聞名
喪膽的風神會副會主,嘎聲喊叫手腳動彈不得,真像一殺死狗。
而兇名卓著的荊山煞神,卻表現得像個喪了膽的可憐蟲,又像待宰的老牛,乖
乖地抱著紅衣觀音站在一邊發抖,難怪看熱鬧的人看得莫名奇妙。
拂雲手上次在江浦官道偷襲沈野不成反挨了一掌,心中恨死了他,他本是個桀
傲不馴的人,且是武林名宿,在大庭廣眾之下,怎拉得下臉來乖乖地站在一旁等候
發落?
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他乘沈野不注意時,急忙跨步上前,欲先將躺在地上的毒狐弄到手,作為護身
符。
他的手剛觸及毒狐的衣襟,突感左右雙肩井為一雙大手扣住,接著傳出骨碎的
聲,在一聲修號中,被擎天杵摔出幾丈之外,躺在地上掙扎呻吟。
「你一個堂堂的俠義名宿,投入風神會後,就把無所不為的壞習慣都學會了,
居然卑鄙地在別人背後暗算,今後你的手再也拂不了雲,可悲!」擎天杵冷冷地說。
沈野將花面閻羅丟在地上,先在他雙肩踢了兩腳,然後自他腰間拔出閻王令,
壓在他的右肩窩,用腳踏住握把。只消用力向下一踏,便會削下花面閻羅的右臂。
「這可是你們先惹上我的。」沈野一面為郁靜雯疏解經脈,一面冷笑說:「你
一個堂堂的風神會副會主,以暗算的手法制住我的女伴不算,還在光天化日下向她
輕薄,狗都比你高三級!
在江浦是我主動找上你們,所以我刀下留情放過你,今天卻是你們主動暗算我
的人,你說,我該怎樣整治你?」
花面閻羅兇不起來了,躺在地上不敢亂動,怕肩骨受創。
像他這種兇暴的人,對死亡看得甚淡,換言之,是不怕死;但如果缺一條胳膊
,變成殘廢,讓他在江湖上活現世,他將感到比死還難受。
在看熱鬧的那位風神會少會主,幾次欲衝出救人,但均為伏龍居士父女所阻。
沈野將他的舉動瞧得清清楚楚,以為他是急於義憤,或是基於他與熊耳山莊的
關係,而欲入場救人,做夢也沒想到他是風神會的少會主,根本懶得理會。
這個場合的人際關係甚為微妙,只有郁靜雯心中最清楚。
莫子安是她丈夫的門徒,她當然知道他的身份,但莫子安卻不認識這位師娘。
因為他學藝時,師你及師娘均以幪面相見。
花面閻羅最可憐了,他雖貴為副會主,卻非權力中心人物,因此既不認識莫子
安,亦不認識會主夫人,否則縱使老天爺借膽給他,他亦不敢向郁靜雯輕薄。
郁靜雯的經脈經沈野解開了,但沈野心中明白並未完全疏通,因為他發覺一條
以脈有異,可是郁靜雯卻未能覺察。
自被花面閻羅輕薄後,她將花面閻羅恨得要死,縱使她個性再豪放,亦難以忍
受在眾目之下被侮辱,何況侮辱她的是她丈夫的屬下,而又當著沈野的面前。
於是經脈一解開,她就提起有鋼尖的蓮足,狠狠地朝躺在地下的花面閻羅大腿
上狠狠地踢了一腳,立時皮綻血流,痛得花面閻羅鬼叫連天。
莫子安看得眼都紅了,不由怒叫:」姓沈的,你居然任由你的情婦凌辱一個失
去抵抗力的人,而不加阻攔,這是大丈夫的行徑嗎?」
沈野伸手挽過身形不穩的郁靜雯之嬌軀,朝莫子安冷冷一笑。「姓莫的,這老
狗制住我的同伴,並施以輕薄時,你為什麼不說話?」
沈野冷冷地說:「對付卑鄙無恥之徒,我一向是不擇手段的,何況我與他是死
對頭,今天沒有分了他的屍,算是他走了狗屎運。我不知是不是大丈夫,但絕不會
像你這種貨色一般,專門用無恥的手段,在背後暗算別人的。看你一付情急的樣子
,莫非你與他是同夥?是風神會佈置在江湖的暗棋?但願你不是,否則下次碰面,
你將是我下一個屠殺的目標。」
莫子安剛才衝動欲出只是直覺反應,被伏龍居士父女阻攔後,已冷靜下來,憑
花面閻羅的武功修為,尚且被沈野擺佈得像條死狗,他又怎比得上花面閻羅?
「本太爺不與你這小子計較……」莫子安心虛地說。
「小子,你敢在嘴上討便宜,老夫將打掉你滿嘴狗牙!不信你試試,但你最好
不要試。」擎天杵虎目中殺機怒湧,臉罩寒霜地說。
莫子安被擎天杵冷森的神態鎮住了,果然禁若寒蟬。
沈野見毒狐已被擎天杵解開穴道,安然無恙地站在一旁,於是放了心。
「小姍,請將七步追魂針解藥給他們,紅衣觀音是小角色,這次姑且饒過她。
」沈野說。
毒狐自革囊中取出一粒豆大丹丸,拋給呆立一邊的荊山煞神,道:「以溫水沖
服,半個時辰後毒性自消。」
沈野擁著郁靜雯俯視著花面閻羅,道:「姓瞿的,你給我聽清楚,咱們本是死
對頭,碰面時兵刃相向是情理中事,但我卻絕對不再容忍你們的暗算手段。今天我
心情好,再放過你—次,下次碰面就是你死我活了,你要給我牢牢記住!」
他用腳踢開架在花面閻羅右肩骨的閻王令,並將其身軀踢翻,在他背上加踢了
三下,花面閻羅手腳可以活動了。
「從背後偷襲,你算什麼人物?」花面閻羅坐起活動手腳,悻悻地說。
「哈哈!這是跟你學的呀!你剛才不是也以偷襲的手段制住我的女伴嗎!」沈
野摟著郁靜雯站在一旁大笑:「何況我是存心想饒你一命,才在背後制住你,要是
當面動手,你早就沒命了,你別不知好歹。」
花面閻羅突然抓起身旁的閻王令,飛快地一蹦而起,運足了全力,向沈野腰背
揮去,咬牙切齒神情獰惡已極。
看熱鬧的大多數人,都是行家,以行家的眼光看來,這記出其不意的猝然襲擊
,沈野是死定了,尤其是華陽山莊眾女,不由同時驚叫出聲。
莫子安及伏龍居士心中狂喜。
揮出的閻王令落了空,沈野就在閻王令及體時,右手一送將郁靜雯推出丈外,
雙腳貼地前滑,閃電似的絞住了花面閻羅的雙腳,奮身急滾。
砰然大震中,花面閻羅倒了,閻王令也拋出兩丈外。
沈野一躍而起,冷哼一聲,先踢了花面閻羅幾腳,踢得他鬼叫連天。
接著是一連串兇狠的打擊,像是暴雨打殘花,花面閻羅似乎成了練拳的沙袋,
或像是一塊頑鐵,被擱在鐵砧上錘打,掀起、翻轉,不停被痛打。成了一堆爛肉。
花面閻羅的厲叫聲漸弱,渾身衣褲破裂,五官流血,臉部青腫,躺在地上呻吟
。像頭快死的病狗。
「你是頭豬。」沈野站在一旁輕鬆地拍拍手:「如果我沒有制你的把握,會把
你的閻王令擺在你旁邊,讓你來暗算?你白活了那麼大的年歲,真是為你悲哀。」
「你……好陰險……」花面閻羅語不成聲地咒罵。
「簡直是挖了陷阱坑人,製造機會揍人嘛!這一頓揍挨得真冤。」
「哈哈哈!你覺得很冤是不是?」沈野邪笑:「你該知道我不是阿彌陀佛,你
暗算我的女伴並向她非禮,要我白白放過你,實在不甘心。
所以只好設計陷阱誘你上當,你居然眼睜睜地往裡跳,這只怪你太貪太狠了,
怨不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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