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哇嚷!好熱鬧的場面!
一群衣衫襤樓,蓬頭垢面,邋邋遢遢的小叫化圍聚一堆,足
足有二三十人,在那里呼么喝六,賭的昏天暗地。
听他們的嗓閂,賭的那么起勁,即使是一擲千金的大賭場
里,大概也不過如此吧!
這是洞庭湖的君山,丐幫總堂口所在地。
丐幫是江湖第一大幫,成千上万的弟子,老叫化、大叫化、小
叫化,男的女的遍布天下各地。
這里是丐幫的大本營,自然到處都是乞丐。
尤其最近几天,幫中好像有什么大事,大伙几都顯得特別忙
碌,而且興高采烈,他們這群小叫化,卻是忙里偷閑,在這里賭上了。
這時當庄的小叫化,只有十一二歲,一付人小鬼大的精靈
相,滿頭披散亂發,一對精明靈巧的大眼睛,清秀可愛的小臉蛋
儿上,卻是臟兮兮的,一看就知道是自己抓把泥上,故意抹在臉
上的
他高舉竹筒,手按筒口,用力搖動筒內的三粒設子,一面向
圍在四周的小叫化嗆喝道:“開啦!開啦r要翻本的快下呀!下
呀……”
听他的口气,顯然是大贏家。
那些年紀都比他大的小叫化,听了他充滿誘惑的貶喝,便紛
紛爭著下注,連輸寒了心、猶像不決的,也忍下住一咬牙下了注。
當庄的小叫化露出編貝似的皓齒一笑,繼續叱喝:“快下啊!
快下……”一眼瞄見身旁那憨頭憨腦的傻大個子,愁眉苦臉地在
那里發呆。
“喂!憨仔,怎么不下注?”
傻大個子苦笑一下,聳聳肩,癟笑道:“輸去……輸去……
啦!”
“輸光了吵當庄的小叫化很同情傻大個子,斷了賭本的痛
苦,他是可以体會得出來的。
傻大個子點點頭、兩手伸進褲袋,把口袋翻出,四角空空如
也,連個蹦子儿也沒剩了。
當庄的小叫化望望面前,贏得堆了一大堆的碎銀,隨手抓起
一把,遺向傻大個子道:“喏,借給你翻本。”
不料傻大個子卻拒絕道:“不!我不要!”
“為什么?你不想翻本了?”小叫化感到很意外。
傻大個子道:“我听人家說的,賭錢最講究迷信,贏家在賭桌
上借錢給輸家,會倒循的。”
“哦?”小叫化笑道:“庄家倒霉,押注的不是正求之不得嗎?”
傻大個子連連搖頭:“不行不行,那樣我就算贏了,也心里不
爽……”
小叫化信心十足道:“我倒不信這個邪!況且,這儿根本沒有
賭桌,我是在地上借給你的,大家只要有本事,盡管贏,我輸了絕
不怪你就是啦!”
傻大個子憨得可愛,仍然堅侍道:“不!下回我有了銀子再翻
本......”
小叫化眉頭一皺,摸摸鼻子,搖著頭道:“你這种人倒少見,
這么吧!你沒銀子下注,就賭打耳光好了。”
“賭耳光?”傻大個子一臉茫然,心想贏了耳光有什么用?
小叫化道:“如果你贏了,我贈你一錢銀子,輸了,你就自己
打自己十個耳光。”
傻大個子還沒槁清楚,已有人叫道:“哪有這种睛法的?听都
沒听過。”
小叫化瞄他一眼:“現在你不但听過,而且馬上就見到!”
這种好事誰不想撿便宜?立即听人接口道:“那我也下十個
耳光!”
小叫化向那小子一看,長得樟頭鼠目,一副爺爺不疼,奶奶
不愛,十足臭要飯的德性,讓人看了就打從心眼里不舒服,偏偏
他還馬不知臉長,在那里臭美。
“你?”小叫化搖搖頭道:“打耳光不行,你輸了要打屁股!”
那小子不服道:“為什么他可以下耳光?”說時向傻大個一
指。
小叫化沒好气地道:“他是他,你是你,不一樣就是不一樣!”
那小子嘻皮笑臉道:“好!我就下十個屁股!”
此言一出,頓時引起一陣哄然大笑。
有人起哄道:“鼠仔,如果你輸了,這十個屁股可得脫了褲子
打啊!”
又是一陣哄然大笑。
“對!要打光屁股!”
“還要打得重,打得響才算數!”
鼠仔毫不在乎地笑道:“怕什么?反正這里又沒有女生!”
有人已經不耐煩了:“他奶奶的,你們窮攪和些什么,咱們還
要翻本吶!”
大家一听,個個逗不及待催促庄家繼續賭局。
小叫化不慌不忙,向傻大個子間道:“怎么樣?”
傻大個子一臉的癟相,勉為其難道:“好吧!我下十個耳
光。”
鼠仔接道:“我下十個屁股!”
小叫化黠笑道:“全收了!
喳喳呼呼聲中,小叫化繼續高舉竹筒搖將起來。
“么,么么!••….”
“么二三!”
二三十個押注的小叫化,不斷大聲呼喝,一個個眼睛睜的比
銅鈴還大,瞪著地上那只缺了口的破海碗,巴不得庄家擲出的是
“么”或“么二三”押注的連赶都不用赶,庄家就通賠了。
可是庄家的手鳳大順,賭了將近一個時辰,他還沒有通賠的
紀錄,倒是通吃不斷的出現。
這批要飯的小叫化“賊”的很,個個好比回鍋油條,尤其賭的
門道,便是精的像猴儿似的,要在他們面前耍花樣、做手腳,那真
是別說門了,連窗都沒有。
人家庄家賭的可是干淨俐落,贏錢全憑賭技和手气,絲毫找
不出毛病。不過,如果是平時,他們輸急了,保証訛、詐、騙、賴全
部出籠,雞蛋里也能找出骨頭來。
但他們今天下敢放肆,因為當庄的這個小叫化大有來頭。
听說他叫玉小仙,根本不能算是小叫化,而是“武林四大家”
之一,黃山逍遙庄老庄主玉飛鴻的孫儿,也是丐幫帶主万駿的師
叔丁大空,幫中唯一十袋長老,此番去黃山作客所收的弟子。
別看玉小仙年紀雖小,若論輩份,跟幫主万駿可以平起平
坐,稱兄道弟,這批小叫化只是丐幫的徒子徒孫,哪敢對他不敬?
別說比輩份,就算比調皮搗蛋,他們還差得遠吶!
小仙賭起來可是有板有限,半蹲在地上,一手扶撐著大腿。
一手高舉竹筒猛搖。
“么二三!么二三!”
“四五六!四五六!”
呼么喝六聲中,小仙將竹簡一翻,三粒骰子自筒內倒出,滑
入海碗中不停地轉動。
“么二三 ”小叫化們齊聲吶喊,仿佛以這种千軍
万馬的聲勢,真能嚇得三粒骰子不敢不听話似的。
小仙卻抓著竹筒,在距海碗三尺的上空,隨著的溜溜轉動的
三粒骰子晃動,口中像在念咒:“四五六!四五六。”
三粒骰子在碗中不停地轉……
最先停止轉動的是“兩點”,接著停止的是“三盒”,最后一粒
仍在繼續轉動。
二三十個小叫化齊聲大叫:“么!么!么!”
如果最后一粒骰于是一么,正好是“么二三”,通賠。
大家已胜利在望,只等歡呼了。
不料那最后一粒骰子,偏偏“作怪”,將停止的而粒骰子一
碰,使“兩點”与“三點”,變成了“四點”与“五點”而最后那粒骰
子停下來,竟是“六點”,正好是“四五六”通吃。
二三十個小叫化為之气結,不禁破口大罵,“三字經”不絕于
耳。
小仙眉飛色舞笑道:“運气來了,城牆都擋不住!哈哈……”
一面收拾戰果,一面轉向傻大個子:“沒關系,暫欠一把,回頭一
起算。”
傻大個子卻不領情道:“不!賭桌上不興欠帳的!”
小仙微微一怔,尚未及阻止,他已兩手左右開引狠狠連摑
自己十個耳光。
這小子倒便得可愛,出手結結實實,絲毫不偷斤減兩,好像
是在打別人的耳光,不是打他自己。
“輕一點嘛!干嘛打那么重?”小仙有些過意不去。
傻大個子楞楞地道:“不痛不痒,那叫什么打耳光!”
小仙無可奈何地笑笑:“好吧!反正打的是你自己。”一轉臉,
瞥見鼠仔正想開溜:“喂!你還有十個屁股:”
鼠仔一腳剛跨出;急忙縮回,陪著笑臉道:“欠一把,回頭......”
小仙斷然拒絕:“不欠!”
幸災樂禍的小叫化們起哄叫道:“少耍賴,快脫褲子!”
“打光屁股!”
鼠仔頓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小仙一看鼠仔當真松開腰帶,要當眾脫褲子,嚇得急忙把頭
扭轉開去。
鼠仔不禁暗喜;向小叫化們扮個鬼臉,用右手拍打左掌,大
聲報數道:“一、二、三……”
清脆的響聲;還真像在打光屁股。
傻大個子正待出揖穿鼠仔作弊,見鼠仔一施眼色,阻止
他聲張,他那還敢多事,又把話咽了回去。
卻听小仙罵道:“媽媽咪啊!跟我來這一套,你還差得遠吶!
傻大個儿,替我打!”
傻大個子連忙應了一聲,上前扒下鼠仔的褲子,老實不客气
地舉手就打。
他連打自己耳光都那么重,對鼠仔豈會手下留情。
鼠仔這下可是弄巧成拙;自討苦吃,彎腰翹著屁股,被傻大
個結結實實,打得他雞貓子喊叫:“哇!哎喲1輕一點啊……”
小叫化們大叫大笑,一個個樂歪了嘴。
傻大個子繼續打著:“五、六、七、八……”
鼠仔火大了,突然一挺腰,回身怒目相向:“你他娘的個西
仔,老子又沒輸給你,你倒打上癮了!”
他不敢惹小仙,卻把气出在傻大個子頭上,不由地怒從心
起,一手提起褲子,當胸一把向傻大個子抓去。
那知小仙一轉身,眼明手快,搶步上前一反手,搭住鼠仔抓
向傻大個子的手臂:“媽媽咪:你想干嘛?”
鼠仔一聲“我……脯出口,只听小仙疾喝道:“去你的個
球!”
搭住鼠仔手臂的手只輕輕一帶,鼠仔己身不由主,向旁一個
踉蹌,沖跌出七八尺遠,跌了個狗吃屎。
一陣哄然大笑,小叫化們齊聲喝采、鼓掌外帶跳腳。
鼠仔惱羞成怒,爬起來剛要開口罵出聲,小仙赶來飛起一
腳,踹得他又趴下了。
小仙怒哼一聲道:“十個屁股還差兩下沒打,這一跤加一腳,
正好湊足了,滾吧!”
鼠仔那敢怠慢,急忙爬起,像只夾著尾巴的喪家犬狼狽而
逃。
小叫化們又是哄然大笑,樂不可支,鼻涕、口水,用手一抹,
成了花臉了。
“媽媽咪的,想投机取巧,撿便宜,門儿都沒有!”小仙伸手一
摸鼻子,作個不屑的表情。
他隨即著無其事地諺笑道:“來來來!咱們繼續,要翻本的把
握机會!”
大家一听,頓時你擠我推,又圍作了一堆。
小仙仍然當庄,叱喝道:“要下注的快下,沒賭本的可以衛耳
光、打屁股,下啊!下啊……”
鼠仔已經吃過苦頭,誰還敢撿這個便宜?
只有傻大個子,憨頭憨腦道:“我,我還是下十個耳光!”
小仙沖他一笑:“好,收下了。”
其他人可役有傻大個子的勇气,輸光了的只好干瞪眼,放棄
翻本的机會。
小叫化們有的全身摸索,翻尋賭本:j有的連破鞋都脫下,把
藏在鞋子里頭的“私房錢”那是伸手乞討得來,私自“貪污”留
下,未全數交給?頭儿偵“公款”,一股腦全部下了注。
于是,等沒有人再下注了,小仙又將海碗里三粒骰子抓起,
丟人竹筒,高高舉起一陣搖動。
小叫化們的吶喊聲再度響起,聲嘶力竭地叫嚷著。
“么!么!”
“二,三......”
小仙不在乎贏錢,卻喜歡這种刺激:也大聲嚷著:”四五六!
四五六”
竹簡一翻轉,簡口朝下,三粒骰子投入破海碗中,的溜溜地
轉動起來……
呼么喝六聲更大!几乎響澈云霄,山搖地動。
二三十雙眼睛,目不轉睛地瞪著海碗里,不停轉動碰撞的三
粒骰子,二三十顆緊張的心,猛跳不已,差點從張開的口中蹦跳
出來,
小仙充滿自信地微笑著,他顯然很有把握,這回不是四五六
就是“抱子”,起碼也是五點或六點。
三粒骰子終于停止轉動,竟然是“么二三”!
“么二三!哈!庄家通賠廣小叫化們齊聲歡呼。
小仙只罵了聲,到君山來才學會的口頭語“他爺爺的!”,便
照著順序,一注一庄通賠。
傻大個子這口不用打耳光了,還贏回一錢銀子。
小仙抓起三粒骰子,置入竹筒,又開始一面搖動,一面叱喝:
下啊!下啊!打鐵趁熱,要翻本的快下啊……”
庄家這一通賠,使小叫化們軍心大振,如同打了一劑強心針
似的,無不精神抖擻,信心陡增。
其中有几個懂門道的,甚至看准了連本帶利一起押上。
各人注已下定,小仙將竹筒猛搖兩下,三粒骰子倒入破海麻
中。
呼么喝六聲中,三粒骰子快速轉動…
當三粒骰子几乎同時停止下來時,大出小仙意料之外,他奶
奶的,竟然又是“么二三”!、
“哈!么二三,庄家又通賠!”小叫化們爆起一片歡呼,欣喜若
狂。
小仙則直抓頭,抓得那一頭亂發更亂,他實在不敢相信,自
己竟然會連出兩把“么二三”。
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簡直有損他的賭成,使他的一世“英
名”,毀于一旦。
誠如他自己所說,運气來了城牆都擋不住,大概倒起循來,
放屁也會打到腳跟了。
既然通賠,沒有啥話好說,只好照賠不誤。
這一來,小叫化們全卯上了,連本帶利全押上,有的自己押
了不算,還拉別人下水:“斜眼,全押上,打庄如打賊啊!”
小仙心里暗罵:他爺爺的!你祖宗八代都是賊,才有你這個
賊頭賊腦的龜孫子!”
他罵的一點不錯,這小子的長相比鼠仔還討厭,叫別人斜
眼,忘了自己是歪嘴。
倒是經這小子一煽動,不但“斜眼”一咬,連本兢利全押上
了,其他的小叫化也霍然心動,紛綠爭著加注。
小仙換個姿勢,把竹筒交在左手搖動,嗆喝著:“下啊!打鐵
要趁熱,贏錢要赶風頭…”
眼光一掃,各人注已下定,沒有人再下注,小仙高舉竹筒用
力搖几下,突將筒口朝下一翻,疾喝一聲“走產,三粒骰子直落海
碗里。
這回好生古怪,呼么喝六聲尚未起,肮底如同有股強大吸引
力似的,竟將落入碗中的三粒骰子一下吸住。
三粒骰子連跳都未跳動,就呈“欣字形排列,赫然又是“么
二三”
“哇哆!”小叫化們齊聲爆出惊喜的歡呼。
小仙气得大罵,“他爺爺的!邪門!”
确實有點邪門,那有一口气連出三次“么二三”的?簡直破天
荒,連大英百科全書上也找不戰這种紀錄!
小仙突然似有所覺,猛一回頭,只見身后不知什么時候,站
了個身如金剛巨神的老和尚。
老和尚是誰?
沒有人認識,甚至未曾注意,他是几時悄然來到這里的,沒
人知道。
大家全神貫注,注意力集中在三粒骰子上,別說突然走來個
老和尚,即使佛祖釋迎牟尼來到,他們也無暇多看一眼。
但君山位于洞庭湖中,是丐幫的大本營,連個土地廟都沒
有用下來的和尚?
小仙突然想到,師父丁大空匆匆赶回君山,就是約好少林寺
的了凡大師在此相見。
眼前這個老和尚,八成就是了凡大師吧?
了凡稱“醉龍瘋丐”,能跟他結為莫逆之交的人,紹不可“
能是道貌岸然,正經八百的出家人,否則怎會跟老叫化臭味相
沒?
心念一動,小仙猛然若有所悟,說不定自己連出三把“么二
三”就是這個老和尚在暗中搗鬼!
小仙霍地跳起,沖著老和尚怒問道:“喂!是不是你這光腦袋
的,在暗中搞鬼?”
老和尚正是了凡大師,一臉茫然道:“不知小施主指的何
事?”
小仙冷哼一聲道:“少跟我裝蒜,要不是有入在我背后搞鬼,
絕不會連出三把么二三,他奶奶的,除非見了鬼!”
了凡大師單掌舉胸,宣聲佛號道:“阿彌陀佛,出家人從不沾
賭,小施主怎可把老衲扯上?”
小仙嗤之以鼻道:“哇 !你從不沾賭,站在我后面干嘛,分
明是個賭鬼!”
了凡大師笑道:“老衲不過是經過此處,看這里十分熱鬧,不
知發生何事,走過來瞧瞧而已。”
“真的?”
出家人從不打妄語。”
“哼!”小仙道:“我看你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像你這种出家人
多几個,少林寺可以辦一次吹牛說謊大賽了!”
了凡大師不以為件,笑問道:“小施主怎知老衲來自少林?”
小仙眼皮一翻,嚏笑道:“我不但知道你是少林和尚,還知道
你的法號叫了凡,對不對?”
了凡大師不由地一怔,詫然道:“哦?想不到小施主對老衲如
此了解,小施主還知道些什么?”
小仙眼珠子一轉,故意賣弄道:“嘿嘿!我知道的可多了!
譬如你以能吃出名,每傾至少五海碗白飯、十几個饅頭,還有
……你是個小气鬼!”
了凡大師听得又是一怔,悻然道:“誰說老衲是小气鬼?”
小仙笑道:“你的好友,老叫化子丁大空!”
了凡大師呵呵大笑道:“原來是他!這個瘋子,怎么可以在背
后如此批評老衲?”
小仙道:“難道你不承認?”
了凡大師淡然一笑道:“出家人四大皆空,早已跳出三界外,
不在五行中,身之外無長物,還有什么大方小气可言。”
小仙接道:“他說跟你相交几十年了,想借你的,金剛護体神
功’練功筆記手抄本一閱,你都舍不得,還不夠小气嗎?”
了凡大師道:“這…”
冷不防小仙出手如電,出其不意地一拳,直向心窩搗來:
不料小仙這一拳,竟在距了凡大師身体尺許外,如同被一堵
無形銅牆鐵蜜所阻擋,非但無法越雷池一步,反被震得拳頭發
麻,全身向后反彈出效尺、
老和尚施展的,赫然正是少林絕學,從不外傳的“金剛護体
神功”!
小仙偷襲未逞,反而哈哈大笑道,“光禿禿的,你賴不掉了,
被我逮著啦!”
了凡大師莫名其妙道:“你逮著什么??
小仙洋洋得意道:“我要真想抽冷子給你一拳,別說你是少
林老和尚,老林寺的也躲不開,我只不過是虛晃一招,試探一下
你的功力如何而已!”
了凡大師不解道:“那又怎樣?”
小仙道:“現在鐵証如山,人贓俱獲,証明你剛才站在我背
后,是以本身功力,運聚腳下,傳達碗底、籍以吸注血里的三粒骰
子,搖拄它的點數,使我陰溝里翻船,連出三把‘么二三,,對不
對?”
了凡大師既不承認,也不否認,突然敞聲大笑起來。
小仙狀至得意,也憋笑不已。
了凡大師突然止笑問道:“小施主,你是那老瘋子的什么
?”
小仙順口道:“我只能告訴你我是來瘋子的徒弟。”
天底下大概只有他玉小仙,能公然稱自己的師父者瘋子,絕
找不出第二個。
了凡大師頷首笑道:“難怪,難怪,錯不了,有其師必有其徒,
哈……”
小仙對答如流:“有其友,必有其……”日為答不出下二字,
好說:“真是交友不慎!”
這一老一小,又相對大笑起來。
叫化們已等得不耐煩,紛紛叫嚷著:“小兄弟,咱們贏了還
賠錢呢!”
“老和尚,別攪局行不行?咱們還要賭啊!”
小仙回身一瞪眼:“媽媽咪的,我不跟你們賭了!”
小叫化怔怔地道:“不賭了?那……”
小仙道:“地上的銀子,你們自己全拿去分,我要眼光腦袋的
獨賭!”
頓時.二二十個小叫化扑作一堆,爭先恐后,搶奪地上那堆
銀,亂成一團,好不熱鬧。
小仙未加理會,卻向了凡大師瞄眼道:“該咱們兩個賭一賭
!”
“跟老衲賭?”了凡大師搖頭而笑道:“出家人從不沾賭……”
小仙道:“你已經沾了!”
了凡大師強自一笑道:“老衲不過是一時興起,跟小施主開
玩笑而已,小施主何必強人所難,逼老衲犯戒啊!”
小仙不肯罷休道:己那咱們不用骰子,也不賭銀子,這總成了
!”
了凡大師堅持道:“不可,不可,出家人絕不沾賭。”
小仙靈机一動道:“不賭就不賭,那咱們比吃如何?”
“比吃?”了凡霍然心動:“怎么個比法?”
小仙道:“既然比賽,就得有個彩頭,可是,你又不賭銀子
…這么”如果你輸了,就把‘金剛護体神功’手抄本借我一。
了凡大師面有難色道:“這……”
小仙接道:“你放心,我絕不會黑吃黑,只不過是好奇,借來
看看而已,何況,你不一定會輸,即使輸了,我也以借閱兩個時辰
為限,而且保証絕不學它,”
了凡大師猶豫一下,心想:“比別的我沒有把握,比吃那還不
是穩操胜算。”
他又想,這小鬼既是老鬼的徒弟,又如此刁鑽,何不趁此
机會修理他一頓。
心念既定,老和尚不禁笑問道:“如果你輸了呢?”
小仙落落大方道,“你說吧!”
了凡大師想了想,始道:“那就打你十下屁股!”
雖然小仙明知自己不會輸,聞言也不禁臉上一紅,猶豫一下
道:“好,就這么辦。”
了凡大師暗喜,付道:“小鬼,你可是自找的!”
小仙心里卻大笑:“光禿禿的,你可要上當了!”
回頭一看,那批小叫化已搶分了銀子,一哄而散,只剩下傻
大個子,被推擠得倒在地上。
小仙過去一把將他拉起,間道:“你分到多少銀子?”
傻大個子哭喪著臉道:“分?連我剛剛慣到盼兩錢銀子,都被
他們分走啦!”
小仙又好气、又好笑:“瞧你那么大的個子,真沒用!沒關系,
回頭我給你十兩銀子。”說著敲了一個響頭。
傻大個子卻搖頭道:“不,我不要銀子……”突然雙膝一屈,
跪在小仙面前。
小仙一怔,詫然道:“你這是于嘛?”
傻大個子道:“我要拜你為師。”
小仙又是一怔:“拜我為師?”
傻大個子連連點頭道:“是的,是的,請師父傳授我賭技。”
小仙頓時賊像盡顯:“教你賭?你沒搞錯吧?”
傻大個子認真道:“不瞞師父說,我程金主原是富家子弟:只
因交友不慎,迷上了賭,不但輸得傾家蕩產,還把我爹娘活活气
死了,所以我在他們兩位老人家墳前發下誓,有朝一日一定把
輸掉的家當贏回來……”
“沒出息的敗家子!”小仙飛起一腳,喘了他個大筋斗。
程金寶連翻帶滾,爬回小仙面前,雙手緊緊抱住他的腿,苦
哀求道:“師父,你一定要成全我啊!”
小仙窘迫万狀,怒斥道:“誰是你師父?我又沒有答應收你,
不快放手!”
程盆寶居然聲詛俱下,“師父不答應,弟子就用命來賭。”
小仙情急道:“哇!你先起來,幫我先做個見証人.等我跟
禿禿的打完賭,回頭再說。”
程金寶這才放開他,起身恭恭敬敬道:“是,弟子遵命!”
小仙轉向老和尚,憋笑道:“証人有了,咱們走吧!”
了凡大師問道:“何處去?”
小仙道:“比吃;自然去飯館!”
于是,三人离開山坡下,相偕來至小鎮上。
君山四面環水,多為山區,平地面積有限,散布著几處村落
小鎮。
雖談不上繁榮,但它是丐幫總堂口所在地,叫化子特別多,
當熱鬧,有名的美味是叫化子雞和狗肉。
三人來至鎮上,經過一家香肉店,小仙一個箭步上前,伸手
抓起盤里的鹵香肉就啃。
了凡大師欲阻不及,急道:“小施主,你……”
水仙一面啃香肉,一面招手叫道:“光禿禿的,這香肉鹵得好
香,快吃啊!”
了凡大師一拾眼,見店門口挂著的白紙燈籠倒懸,竟是“香
,,兩個大字,不禁雙手合什,口宣佛號:“呵彌陀佛,罪過,罪過
…”
小仙用千背L抹嘴邊的油汁,笑道:“光禿禿的,我已經開始
了,你怎么還不吃?”
了凡大師惊訖道:“什么?小施主,你是說比吃狗肉?”
小仙道:“是啊,咱們不是比吃嗎?”
了凡大師憤聲道:“小施主并未說明,比的是吃狗肉,這不是
開出家人的玩笑?”
小仙反駁道:“你事先也未說明,不能吃狗肉啊!”
了凡大師一時無言以對:“這••…•”
小仙將吃剩的半只腿肉,丟給了傻大個子:“如果你反悔,我
認輸好了!”
了凡大師明知上當,只怪自己一時不察,未曾說明比吃什
么,才會讓小仙逮著了理,憑他在少林寺的身份地位,豈能對后
生晚輩言而無信,傳揚出去實在有損形像。
輕嘆一聲,接著是搖頭苦笑,老和尚只有認栽了:“小施主果
然机智過人,老衲心服口眼!”
小仙喜出望外,振奮道:“光禿禿的,你認輸了?”
了凡大師強自一笑道:“遇上老瘋子的徒弟,老衲還會有贏
的机會?”
小仙露出可愛的黠笑,把手,一伸:“彩頭拿來吧!”
了凡大師無可奈何,只得從怀中取出神功手抄本,鄭重道:
“少林武學從不外傳,小施主……”
小仙笑道,“你放心,我只不過要在老瘋子師父面前神气
一下,讓他知道,憑他跟你凡十年交情,想借閱都辦不到的事,我
只不過動動腦袋,略施小汁就贏到了手,好啦!算騙到的好了。”
了凡大師為之气結:“施主承認是用騙…”
小仙又黠笑道:“騙也是本事啊:難道少林寺沒教過這門功
夫?無怪乎……唉:教不嚴,師之惰,簡直誤人子弟!”
堂堂少林高僧,竟彼一個十一二歲小鬼奚落,如同教訓,气
得了凡大師臉色一沉,剛要發作,忽見小仙向他身后揮手叫道:
“師父!”
了凡大師信以為真,不料一回頭,手上的那卷神功手抄本,
競被小仙趁机出其不意奪去。
“謝了!”小仙哈哈一笑,人已疾掠而去。
程金主大叫:“師父,等等我……”右手抓著狗腿,撤腿就
跑,一路急起直追。
賣香肉的老板也情急叫道:“喂喂喂!香肉錢還沒付吶
了凡大師搖頭苦笑,只好掏出一塊碎銀,替小仙付帳。
誰叫他遇上了玉小仙,下吃癟才怪調
丐幫總堂口的大廳里,正在緊急會商。
在座的除了丐幫幫主万駿,幫中唯一的十袋長老了大空,尚
有十几位長老在命,唯一的“外人”,那就是少林高僧了凡大師。
只見大眾神情凝重;正苦思對策。
因為最近數月以來,長江沿岸勢力最大的黑鯨門,屢次侵犯
丐幫各地地盤)万駿本者丐幫与世無爭的宗旨,始終抱著息事宁
人的態度,約束各地弟子盡力容忍,避免正面沖突。
不意黑鯨門得寸箕尺,變本加科,最近更擺明挑舋姿態,不
斷故意制造事端,場言將獨霸長江全線水陸買賣。
如此一來,等于存心斷絕丐幫生路。
是可忍;孰不可忍!當然鯨門近日公然入侵洞庭湖一帶,直
接威脅到丐薄大本營時矽卜鼠弟子終于忍無可忍,跟黑鯨門發生
正面沖突。
結果;几次械斗,造成了丐幫重大傷亡。
万駿听畢來昏各地的長老告急,不禁惊怒交加。
但是他身勿丐幫幫主,不能沉不住气,一時陷于苦思,頗難
決定如何對付黑鯨門的大舉來犯。
了凡大師雖訊了大空有數十年交情,但他畢竟是局外人,不
便表示任何意見,只好保持沉默。
這時,忽听來自岳陽的長老方貴道:“幫主,黑鯨門已糾集數
千之眾,蠢蠢被動,隨時有大舉來犯,直逼君山的可能,咱們應及
早准備才是。”
另一長老胡瑞昌接道:“如果黑鯨門傾巢來犯,城陵礬將首
當其沖,更需加強戒備,以免措手不及。”
万駿微微頷首,轉向丁大空,執禮甚恭道:“師叔,你老人家
的意思……”
丁大空連連搖手道:“不不不,這事別問我,你是一幫之主,
自己拿定個主意吧!”
万駿雖身為丐幫幫主,一向虛怀若谷,尤其不忘敬老尊賢,
沸獲佳評,更為幫中弟子的愛戴。
如今了凡大師既在座,他不能不顧到禮數,雙手一拱道:“不
知大師有何高見?”
了凡大師自告奮勇道:“如果万幫主決定跟黑鯨門硬干,老
衲既然正好在此,把我算上一份就是了!”
丁大空哈哈大笑道:“老和尚,這才夠意思,咱們這個朋友總
算沒有白交。”
万駿卻有顧忌道:“師叔,大師自愿助我丐幫一臂之力,這番
盛情,實令人感動,但此事万一牽涉少林……”
丁大全聞言一怔,皺起眉頭道:“說的也是,黑鯨門是沖著咱
們丐幫來的,把老和尚拖下水,總是不大好吧。”
了凡大師道:“老瘋子,你想把老衲晾在一邊,看熱鬧不成?”
丁大空也不管尚有其他長老在場,笑罵道:“他奶奶的,老和
尚,你別不知好歹,咱們可是一番好意,不愿把少林寺扯上,簡直
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了凡大師卻不領情:“老瘋子,你把老衲當外人,那還算什么
朋友?”
丁大空道:“他奶奶的,你本來就是外人,我總不能把你老和
尚當內人,啊!”
此言一出,頓使在座的長老不禁掩口葫蘆。
原是一句玩笑話,不料了凡大師竟惱羞成怒,憤然起身道:
既然如此,老衲何必留下,告辭!”
※ ※ ※
二
了凡大師正要拂袖而去,突見小仙連奔帶跑,一頭闖來。
只見小仙大叫道:“光禿禿的,你怎么要走了,這個不要啦?"
說著把手上的那卷神功手抄本一揚。
了凡大師一怔,這才記起那卷少林武學手抄本,被小仙連騙帶奪”借“去。
剛才一來,跟丁大空和万駿尚未寨喧几句,那些長老就赶來告急,使他還
沒机會跟老瘋子算帳。
卻听丁大空笑罵 道:"徒弟,這是了凡大師,不可無禮!"
小仙指著了凡大 師笑道:"他本來就是光禿禿嘛!"
了凡大師并不在意,把手一伸道:"小旅主,還來?”
小仙嘻笑道:"還你!兩個時辰還沒到吶!"
了凡大師一怔:“那小施主......”
小仙嘻嘻道:"本子上的一段,不知是你寫的太潦草,還是寫了別字,有几個
字我看不懂,也猜不出,所以只好來問問你啊!"
丁大空詫异道:"徒弟,你們已經見過了?”
小仙道:“豈止見過?咱們的交情此師父還深吶!"說時,向了凡大師擠擠眼睛,
使老和尚啼笑皆非。
丁大空莫名其妙道:"這怎么可能,我跟老和尚已經几十年的交情……"
小仙黠笑道:"師父,你說跟光禿禿的几十年交情,曾經想借他的'金鋼護体神功'
練功筆記手抄本一看,借到手了沒有?”
丁大空搖搖頭道:“沒有,你突然問起這個干嘛?”
小仙把手抄本一揚,得意笑道:"我卻借到了。”
"你,……。丁大空簡直不敢相信。
小仙更得意道:"師父,你借不到,我卻借到了,是不是比你的交情深厚?”
丁大空半信半疑道,"老和尚,你真的借給他了?"
丁凡大師能說什么呢?只有沮然嘆口气道:"手抄本就在他手上,還有什么真的假的,
反正老衲遇上你們師徒,只有認衰!"
丁大空不由地哈哈大笑道:“他奶奶的,徒弟,還是你比師父我行。"
小仙眉飛色舞道:"那當然,不然怎能叫青出于藍,胜于藍!"
"說得好!說得好!哈哈……。丁大空樂得簡直得意忘形了,一把摟過小仙:
"這才叫名師出高徒啊!"
小仙竟然面紅耳赤,急忙掙脫道:“師父,別老不正經!"
丁大空突然若有所悟,尷尬地強自一笑。
好在他一向瘋瘋顛顛慣了,大家都司空見慣,習以為常,見怪不怪,何況他是
跟自己徒弟"發瘋”,也算不得失態。
倒是小仙當著這么多人,罵師父"老不正經",若換了別人,簡直是大逆不道,
好在他只有十一二歲,童言無忌,可以原諒。
了凡大師正好要走,趁机道:“走,小施主有何處看不懂的,咱們找個地方去看,
老衲給你指點。"万駿心知老和尚生气了,忙打圓場道:"大師…"。
了凡大師置之不理,一把拖了小仙,就向廳外走去。
万駿輕謂道:"大師雖是一番善意,但咱們丐帶的事,絕不可 以扯上少林。對了,
師叔,玉小仙最好即日讓他离開君山,派人護送回黃山,万一出了差錯,咱們可不好
向玉老庄主交代。"
方費柯道:“幫主說的,可是黃山道遙庄的玉老庄主?”
万駿點了點頭,道:“方才那小孩,便是玉老庄主的孫儿。"
提起黃山道遙庄,端的赫赫有名。
中原江湖道上,除了九派一幫之外,即是江南白玉堡,北地翔龍社、黃山逍遙庄、
神秘紫微宮這"武林四大家"。
其實,稱他們為"家",并不算很正确,因為白玉堡和翔龍社,都是擁有數千之眾的
龐大江湖組合。
“他們一堡一杜,一南一北,各据一方兩相遙對,而彼此的規模和實力,儿乎不相
上下,難分軒輊。
“紫微宮”卻神秘兮兮,迄今無人知曉它在何處,實力如何,只是風聞宮申高手如云,
皆以星宿為外號,宮主复姓字文,單名一個奇字,自稱為"紫微星君。”
真正屬于部族。即是位于黃山深處的"逍遙山庄",如今三代同堂的玉家。
黑鯨門蠢蠢欲動,隨時可能大舉來犯,小仙留在君山,自是需為他的安全顧慮,
尤其他調皮搗蛋,不知天高地厚,万一出了差錯,确實無法向玉家交代。”
本來了太空收了這個徒弟,一時興起,要求玉老庄主讓他把小仙帶來君山,
是适逢丐幫十年一度的盛大幫慶,痛痛快快玩上几天,想不到偏偏遇上黑鯨門來犯。
經万駿一提醒,丁大空也覺出擔當不起這個責任,眉頭一皺道:"他奶奶的,
這倒是件麻煩事,強敵當前,我哪能离開君山,抽身護送他回黃山?”
他說的是事實,丐幫雖是天下第一大幫,但那只是指人數眾多而言,會武功的不及
百分之一,能稱得上高手的,更是少之又少,整個丐幫湊不足百人。
況且,分散在各地,一時那能赶來君山集中,全力跟黑鯨門一搏。
如今距十年一度的幫慶尚有三日,各地只派代表數人來君山參加,其他弟子均留在
當地慶祝。
在座的這十几名長老,半數是來自洞庭湖附近一帶的,由于黑鯨門不斷挑斗,
事態嚴重,才提前赶來向幫主告急。
至于路途較遠的人馬,則必需前一日才能陸續的赶到。
論武功,這十儿名長老,在幫中已稱得上上是高手了,若跟黑鯨門的實力相比,
懸殊太大,丁大空自然走不開。
万駿不禁憂形于色道:"黑鯨門的人已遍布洞庭湖一帶,此去黃山好几百里,途中
更需防范發生意外,只怕非得師叔親自辛苦一趟不可吶!"
丁大空左右為難道:"他奶奶的,這真傷腦筋,小仙絕不能留他在君山,可是,
我要送他回黃仙。這儿的人手就更少了。”
万駿正色道:"師叔,你老人家只管護送他回黃山,這里的一切有我……"
正說之間,突聞廳外人聲嘩然,使得在座的人為之一怔,紛紛起身向外走去。
万駿等人尚未出廳,便見一個身背三只麻袋的叫化子,慌慌張張入報:"幫主,
岭南來的几位長老,在麻塘渡口出了事!"
"是黑鯨門,”万駿臉色霍地一沉。
那叫化憤聲道:"除了他們,誰敢惹咱們丐幫!”
万駿急步沖出廳外,只見五六個丐幫長老,顯然受傷不輕,正由健壯叫化子扶著
走來,后面跟著一群大小叫化。
一見這情形,万駿不由地惊怒交加,上前阻止几個長老施禮,吩咐道
:"快扶几位長老到大廳。"
那群大小叫化,不敢擅自跟入大廳,留在廳外交頭接耳,談論紛紛,一時群情
激憤,恨不得立即跟黑鯨門全力一拼。
万駿等人回到大廳,待几名受傷長老坐下,即問道:"你們在什么地方
遇上黑鯨門的人?"
襄陽分堂口七袋長老丘安,一手按住左臂傷口,道:"咱們跟南陽地區各份堂口
的人,昨夜在湘陰會合,一行二十多人,今天一早就赶往麻塘渡口,不料中了黑鯨
門的埋伏。
渡口附近,至少布下了一兩百弓箭手,出其不意射來一陣亂箭,使咱們措手
不及,王長老,馬長老帶著几個弟子走在前面,首當其沖,當場被亂箭射死。"
頓了一頓,他喘口气繼續道:"接著殺出兩三百人,其中不少武林高手,咱們
雖然奮力抵抗,仍是寡不敵眾,沒有死的全挂了彩……"
另一六袋長老鄭興接道:“咱們突圍沖近渡口,只剩下了五六人,要不是總堂
□弟子的渡船赶來援助,咱們可能一個也活不了!”
丁大空破口大罵:“他奶奶的,分明要赶盡殺絕嘛!"
万駿略一沉吟,當机立斷道:"師叔,這里的事不用管了,請即刻護送
玉小仙回黃山!”
丁大空尚未置可否,一名總堂口的弟子急道:"幫主,去黃山的几條路,
恐怕都已有黑鯨門的人埋伏,丁長老要多帶些人手......”
他不說倒好,這一說反而激起了老瘋子的無名怒火:"他奶奶的,我老人家
偏不信這個邪!万駿,這里你多擔代些,我會盡快赶回。"
"師叔……"。
万駿未及勸阻,丁大空已掠出廳外,疾奔而去。
小仙可真夠得上大牌,坐在老熔樹下,全神貫注地默記手抄本上
所記"金鋼護体神功"的口決及練法。
程金寶則站在一旁,替他打扇子軀熱,并且赶走飛來飛去的蒼蠅、蚊子。
了凡大師坐在三丈外的石塊上,不時抬頭看看天色,同時暗中注意小仙尚
剩下几頁還未看完。
小仙這時已看到最后一頁,似乎正值重要部份,重复把那一段仔細再看一遍,
低誦著,"練精入神,朝元聚頂,倒轉三車,煉精比气,煉气歸神,煉神反虛,
子午時交…-"
冷不防,了凡大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掠至,出手如電,一把將手抄本奪去。
小仙霍地跳起,情急叫道,"光禿禿的,你……"
了凡大師呵呵大笑道:"小施主,兩個時辰已到!"
小仙不服道:"不能那樣算,誰教你字寫的那么潦草,我去找你問字的時間
應該要扣除!"
他也來個出其不意,向了凡大師扑去,打算奪回那手抄本,可是老和尚身形一异,
使他扑了個空。
"光禿禿的,你怎么可以賴皮…"小仙一面追,一面大叫。
了凡大師,存心逗弄小仙,施展“移形換位"身法,從容避開小仙的追扑,
同時笑道,"咱們得弄清楚,究竟是你賴皮,還是老衲?”
小仙火大了:“當然是你這光禿禿賴皮!"
了凡大師笑問道:"哦?兩個時辰已到,老鈉按約定收回手抄本,有何不對?"
小仙理直气壯道:"暫停的時間,你沒有扣除,分明是存心耍賴!"
了凡大師反問道:"咱們事先有約定暫停這一條嗎?”
小仙一怔,停止不追了,這:“…"
了凡大師這下可逮著了机會,以牙還牙道:"老瘋子沒教你?唉!教不嚴,
師之過,你們師徒兩個都該打屁股!"
小仙忍俊不住,"扑哧"一聲笑道:"光禿禿的,你比我還‘賊’嘛!”
了凡大師得意道:"能跟老瘋子交這么多年的朋友,不賊也得賊,何況他又收了
個比他更賊的徒弟!"
一老一小,突然相對大笑起來。
程金寶直奔過來,振奮道:"師父,你又贏了?"
小仙瞪他一眼,沒好气地道:"媽媽咪啊!輸慘啦!"
程金寶一怔,摸摸腦袋道:"輸慘了,師父干嘛還這樣樂?”
小仙道:“我這叫笑在臉,苦在心里,免得讓人家說我輸不起,沒有賭品,
連這個都不懂,真不是普通的笨,簡直無藥可救!"
程金金楞"頭榜腦道:"師父放心,我身体好得很,從來不生病,不需要藥……"
小仙見了凡大師正揚長而去,心念一動,忽道:"傻大個儿,你當真想要拜我為師?"
程金寶認真道:“當然是真的,頭都磕了,叫也叫了,還有假的?"
小仙眉頭一皺道:“可是,我已經力不從心,不能傳授你賭技,不能誤人子弟,
你還是另請高明吧!"
程金寶急道:"不!師父那手擲鶻子的本領,巳經夠高明了,只要我能學會,
一生受用不盡!。
小仙暗罵一聲"沒出息!",嘴上故意問道,"傻大個儿,你知道剛才被老和尚奪回去
的手抄本,是什么嗎?"
程金寶搖搖頭道:"不知道……。
小仙表情逼真道:"告訴你,那是一冊'逢賭必胜寶典',誰能得到它,誰就是賭仙,
更厲害的是,學會它的咒語,還能使別人逢賭必輸。今天你親眼看見的,老和尚在我
背后一念咒,我就連出三把‘么二三'!”
程金寶著急道:“那怎么辦?"
"涼拌!"小仙苦笑一下道:"寶典已被被老和尚拿走了,除非能奪回來,否則我只好
從此洗手,戒賭!"
程金寶自告奮勇道:"我去把它奪回來。"
小仙暗喜,慫恿道:"那得赶快,遲了他就回少林寺去了。"
程金寶那敢怠慢,急忙去追已經走遠的了凡大師。
小仙望著急起直追的傻大個子背影,如釋重負笑道:"媽媽咪的,總算把這楞小子打發
走了。唉!……"
剛松了口气,卻听大榕樹上響起一陣狂笑道:"楞小子打發走了,還有我這老小子
吶!哈哈……"
小仙抬頭一看,卻不見人影:"師父,你躲在樹上干嘛?”
人影一晃,丁大空自樹上飄身落下,呵呵笑道:"徒弟用騙的,師父我只好用偷的了,
否則,咱們師徒二人,豈不成了狼狽為奸?”
“偷?”小仙一時尚未會意過來:“師父,你躲在樹上干嘛?”
丁大空笑道:"沒什么啦!師父不過是沾徒弟的光,在樹上瞄了那小冊子几眼,
可惜你翻的太快,距离又遠,師父老眼昏花還真看不仔細吶!"
小仙恍然大悟道:"原來師父早就躲在樹上,趁机偷看…"
丁大空道:"徒弟吃肉,師父喝點湯不行嗎?”
小仙以手肘向老叫化杯里一拐,擠眉弄眼笑道:。湯比肉補吧?"
言下之意,似指以丁大空的武功造指,即便躲在樹上偷看,也比他容易“消化”,
獲益更多。
丁大空哈哈一笑道:"可惜湯還沒喝完,碗就被人端走了,還听人說風涼話,
怪我沒教你這一手!"
小仙忽問道:"師父,你几時偷偷躲在樹上的?”
丁大空道:"就在你离開樹下,跑過去說老和尚那筆字簡直像狗爬的時候,
師父我就上了樹。”
小仙贊道:"師父真行,連光禿禿的都未發覺。"
丁大空又賊笑道:"偷雞摸狗的本事,老和尚怎么能跟師父我比,那可是叫化子的
專長呵!"
小仙道:“師父是特地跟來偷看的?"
"順便,順便,不看白不看。”丁大空道,"誰教他太小气,不肯借,非要
讓你騙,才乖乖地拿出來。"
小仙心有不甘道:"師父,我還沒看完就被他搶回去了,咱們再去用騙的,
或者也用搶……"
丁大空搖頭道:"沒時間跟他耗了,我得立刻送你回黃山。"
小仙詫然向道:"現在?”
丁大空頷首道:"你衣服也不用換了,穿這樣比較方便些,免得讓人家看了怀疑,
以為老叫化撈了那家闊少爺。”
小仙不依道:“師父,你說好要讓我來洞庭湖玩個痛快的,怎么你們的化子大會
還沒到,突然說走就走?"
丁大空正色道。"幫里臨時發生重大事故,慶祝大會可能被迫取消,你留在君山也
沒啥好玩的,而且不安全,所以…”
話猶未了,小仙出其不意一轉身,撥腳就奔。
不料丁大空比他更快,伸手一把抓住他后領,大笑道:"徒弟,想溜嗎?窗儿都沒有,
乖乖跟我上路吧!"
小仙情急道:"我的衣服和行囊還在……。"
丁大空道:“我已經派人去領,自會送到渡船上去的,不用擔心。
小仙沒轍了,他不得不承認一句老掉牙,卻是非常靈驗的話:姜是老的辣!”
小仙從被押上渡船,离開君山,始終嘟著小嘴,一言不發,一臉的癟相。 "
心里那份失望和別扭,別提有多大了。
一老一少從南碼頭登岸,取道黃山,准備今晚赶到崇陽過夜,哪知离開洞庭湖才
數里,正走向往城陵礬的大道,突聞一片喊殺之聲,隨著風向自前方半里外傳來,
小仙頓時精神一振,振奮道:"帥父,有人打殺啊!"他大慨認為有熱鬧可瞧!“.
丁人空心知必是外地赶來的丐幫弟子,又中了黑鯨門的埋伏,當下哪敢怠慢,
帶著小仙循聲急急赶去。 距离數十丈外,便遙見數以百計的黑衣殺手,仗著人多勢眾,
圍殺著十几名鴉衣百結的叫化子。
小仙急道:"師父,那批強盜大概窮瘋了,連要飯的也搶,真是天下最差勁的強盜吶!"
丁大空憤聲道:"他們不是搶劫,是要殺人!"
小仙詫然"哦”一聲,搞不懂是怎么回事。
丁大空無暇解解釋,振聲道:"徒第,有咱們玩的了,除了要飯的,對誰都不必客气,
殺一個少一個,走!"
疾喝聲中,人巳射出數丈。
小仙這下可來勁,精神頓覺一振,緊隨著丁大空,一老一少,雙雙疾奔而去。
這批來自漢陽等地的分舵主及長老,一行三十余人,突遭伏擊,亂箭中已經傷
亡過半了。
此刻僅剩下十几個武功較強的長老,奮力跟多出數倍的黑鯨門殺手激戰,情勢
已是岌岌可危。
只听黑鯨門為首的中年壯漢,振聲喝令道:"殺!不留一個活口。”
他奶奶的,竟想來個赶盡殺絕!
丁大空、小仙兩人一听火大厂,身如流矢,直向黑鯨門徒眾沖去,出手就攻。
黑鯨門的殺手,奉命守住這條路,截殺所有前往洞庭湖的丐幫人馬,卻未料到,
從洞庭湖万向,突然殺出這一老一少。
尤其這師徒二人,身如脫弦之箭,出手更是毫不留情。
只覺得眼前人影一晃,尚未看清來的是何方神圣,便已有七八人飛跌出數丈外,
倒地不起。
遭圍攻的丐幫長老,卻老遠一眼就認出是丁大空,不禁齊聲歡呼道:"是丁師叔
來啦!"
黑鯨門為首的中年壯漢,姓張名彪,人稱賽張飛,雖然他跟那位蜀漢勇將同宗,
沾了翼德老兄的光,卻是八杠子攤不著邊,沒有一點拖泥帶水,不清不楚的血統關
系。
人家張飛用的是丈八長矛,長板坡拒追敵,當陽橋上一聲吼,嚇斷橋梁水倒流,
那是何等的威武。
張彪用的卻是--柄鬼頭刀,根本不夠瞧的。
唯一相同的,除了都姓張以外,就是他們都是殺豬賣肉的屠夫出身。
但他混江湖卻比張飛混得久,一-听來的是"丁長老",心知必是那丐幫里最難纏
的"老瘋子"。
江湖中提起"醉龍瘋丐",名气可比幫主万駿更響,把他列為“問題人物"。
張彪不由地暗自一惊,急忙一打手勢,招了身邊几個身手不弱的手下,提著鬼
頭刀,轉身迎向丁大空沖去。
不料人影一晃,竟被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叫化,擋住了去路。
張彪那里把小仙看在眼里,厲喝道:“小鬼找死!”掄刀就砍。
在他想,殺雞何須用牛刀,憑自己在黑鯨門,位居六大頭目之一的身份,親手
殺一個"小鬼",已經是小題大作,有損他的威名,怎好意思用太大力气。
何況,他得保留些力气,對付那強敵老瘋子。
如果小仙伸長脖子給他砍,這一刀的力量,足夠使"小鬼"身首异處,人頭落地,
可惜小仙不"合作",身形一晃,人已不知去向。
張彪的鬼頭刀,自然砍了一空。
正感意外地暗自一惊,茫然四顧,冷不防被小仙在肩頭一拍,賊笑道:"找我嗎
?我在這里!"
張彪聞聲判出方位,算准小仙就在左側后方,猛然一個旋身,鬼頭刀划出一道
弧形寒光,呼嘯橫劈而至。
這一刀不僅勢猛力沉,既狠又快,而且砍的方位毫無偏差,正是小仙落腳站定
的位置。
不過,還是那句老話,如果小仙站著不動,讓他一刀砍個工著,自然是攔腰斷
為兩截,肚腸流滿一地,死得慘不忍睹。
偏偏"小鬼"又不"合作",身形一撥兩丈,再度使鬼頭刀砍了個空。
幸好小仙尚未開過洋葷,親手殺過人,否則凌空當頭一擊,任憑他腦袋瓜再結
實,即使練就了鐵頭功,也得變成一只砸爛的西瓜。
那些殺手不是來看熱鬧的,眼見張彪身陷危境,紛紛出手搶攻。
他們可不知道,這施展惊人輕功身法的小叫化,實際上玩心比殺性重,根本未
想到下手殺人。
疾喝聲中,殺手們個個奮不顧身,齊向凌空而下的小仙扑去。
几件兵器同時攻到,迫使小仙身形在空中一頓,猛提一口真气,凌空一個鷂子
翻身,平飛倒射三丈,飄然落身在地。
那邊丁大空已連傷十几名黑衣大漢,大聲招呼道:“徒弟,人家不是跟你鬧著
玩的,可是玩真的!"
小仙笑問道:"師父,真的怎么玩法?"
丁大空道:"師父教你,看著:"
說著順手拍出一掌,將迎面揮刀殺來的黑衣大漢,擊得踉蹌倒退几步,口噴鮮
血,倒地而亡。
小仙看得心惊肉跳,叫道:“師父。這沒有擲鶻子好玩......”
話猶末了,兩名黑衣殺手已疾扑而至。
兩把鋼刀來勢洶洶,一左一右,分取小仙兩側,形同一把巨剪,欲將這小叫化
攔腰剪斷。
小仙現炒現賣,突施丁大空在黃山的見面禮,教他的那套ぴ浮光掠影"身法,
從兩把鋼刀交攻的空隙中穿過,惊險万狀。
丁大空看得捏了把冷漢,惊喝道:"徒第,你的小命不要啦?"
小仙無暇答話,身形一個大旋,正好兩個黑衣殺手也回身,不禁怒道:"他奶奶
的,你們玩真的?”
這時候還以為人家在鬧著玩的,大楷只有天真無邪的小仙,才能問得出口。
丁大空心里暗急,剛想破口大罵:“他奶奶的個熊!我怎么看走了眼,會收他這
么個聰明而孔笨壯腸,簡直像白痴的徒第。
卻見小仙迎面沖向兩個黑衣殺手,仍然重施故技,從掄刀殺手交攻的空隙間
穿射而過。
不同的是,就在他從兩個黑衣殺手之間,擦肩交臂而穿過之際,雙手一翻,抓
住了他們的后領。
口听小仙招呼道:"師父,送禮來啦!"兩手向前一甩。
兩個黑衣殺手,竟然身不由己,被拋起半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直問老瘋子
飛射而去。
"來得好!"丁大空疾喝一聲,出手毫不留情,雙掌齊發,劈向雙手憑空亂抓,
倒飛而至的兩名黑衣殺手。
"哇!……"
"啊!ぴぴ"
連聲慘叫,兩個被當頭一擊的黑衣殺手,頓時腦袋開花,血漿四濺,雙雙栽倒
地上,命歸黃泉。
黑鯨門的徒眾看在眼里,無不惊得膽魂俱裂。
尤其身為八大頭目之一的張彪,更是惊怒交加,喝令道:"大家一齊上,全力先
干掉這個小叫化?"
他這一手倒很聰明,老的難纏,對付小的。
一聲令下,十几名如狼似虎的黑衣殺手,齊向小仙扑去,發動排倒海的的猛攻。
其實張彪估計錯誤,這小的又鬼又賊,比老的更難纏。
眼見黑衣殺手們攻來,小仙不慌不忙,仗著身形嬌小靈活,以那奇妙詭异,看
似"沾衣十八跌"的"浮光掠影"身法,故意大顯身手,逗得十几個大漢跟著他團團轉。
張彪表示他見多識廣,大聲提醒殺手們:"大家多注意,小叫化用的是“沾衣干
八跌!"
小仙不屑道:"沒學問,這是沾衣十九跌,你忘了還有這一“跌"字甫出口,小仙
身形一晃,已到了張彪身旁,飛起一腳踢中張彪腰后,使他不由自主地一個踉蹌,
向前沖跌出去。
小仙竊笑;"對啦!就是這一跌!”
張彪就地一滾,挺身跳起,气得一聲"哇呀呀!"怪叫,揮刀疾扑小仙。
要沒兩把刷子,怎能混上黑鯨門的大頭目干,張彪的這柄鬼頭刀,方才曾大顯
威風,一口气連傷丐幫兩位長老和三名弟子,但遇上精靈古怪的小仙,竟然完全走
了樣,反而好像他在鬧著玩似的。
要不,他這把刀為何不砍人,專砍空气?
說也奇怪,分明准准一刀砍去,非把小仙像劈柴似的一劈兩半,哪知人影一晃,
小仙已不知去向。
張彪連砍帶劈,連攻十七八刀,刀刀落空,使他不但暈頭轉向,更累得气喘呼
呼。
小仙卻如影隨形,始終繞著他身旁打轉,更妙的是,每當張彪一刀落空之后,
小仙就回到原先的位置,笑著招呼道:"喂!我在這里呀!"
"媽的個巴子!"張彪罵的不是小仙,而是那些黑衣殺手,"你 們站在那里看戲?
" 說的也是,張彪在那里拼命,他們卻站在一旁趔趄不前,如 同在看
熱鬧般,這還像話嗎?
喝斥聲中,黑衣殺手們如夢初醒,想到不能讓張彪唱獨腳戲,看他一個人表演,
他們雖是龍套角色,也得跑一跑。
于是,十几名黑衣殺手一擁而上,再度扑向小仙,揮刀掄斧 展開圍攻。
一名手持利斧的壯漢,狂喝一聲,大有"黑旋風”李逵的架勢,猛向小仙揮斧
沖了過去。
小仙從容不迫,直到壯漢沖近,掄斧朝他當頭劈下,才身形一晃,避開泰山壓
頂的一斧。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小仙身形半旋,出手如電,翻手搭上將壯漢持斧的前臂
抓住,笑著向丁大空招呼道:"師父,又送禮來啦!”
飛起一腳,踢向壯漢臀部的同時,搭著壯漢前臂的右手一帶一送,壯漢便全身
飛起半空,身不由己,直朝丁大空飛去。
小仙這一手,他方才已親眼見過,徒弟"送禮",師父照單全收,顯然這十一二
歲的小叫化,不愿手沾血腥,讓老叫化去解決。
師徒二人倒是合作無間,配合的恰到好處。
壯漢方覺不妙,已被丁大空一掌劈個正著,頓時腦袋開花,血濺五步,一頭栽
倒在老叫化的腳前。
這一個剛報銷,又飛來兩個湊熱鬧的。
"師父,生意又來啦!"
小仙這回不"送禮",改成了"生意"。
丁大空可不管是"送禮"也好,"生意"上門也好,反正來者不拒,照單全收,只
見他雙掌齊發,又兩名黑衣殺手向人生告別,永遠安息了。
小仙開始覺得,這比擲鶻子更"來電",而且“玩”上了癮頭,一口气連拋帶去,
把七八個黑衣殺手拋給老叫化。
丁大空則是"你丟我撿。”,反正他只不過是舉手之勞,而且還能忙里偷閑,"應
酬應酬"圍攻他的黑衣殺手。
而原是炭炭可危的十几個丐幫長老,眼見丁大空和小仙及時赶來,扭轉頹勢,
個個精神大振,全力展開反扑,殺得圍攻他們的十几名黑衣殺手,一時陣腳大亂。
几乎潰不成軍。
張彪見狀,心知大勢已去,急喝道:“撤!”
他想"撤"可沒那么容易,人影一晃,小仙巳掠身而至,擋住了去路。
"我還沒玩夠,你就要走了?"小仙似乎意猶未盡。
張彪惡何膽邊生,狂喝道:“我跟你這小鬼拼了!”
鬼頭刀挾一股呼嘯勁風,以雷霆万鈞之勢,向小仙迎面橫掃 而至。
小仙見這家夥已情急拼命,心知不是鬧著玩的,正待出手迎敵,突覺一股勁
風襲到,竟將張彪震得連連倒退七 八步。
定神一看,丁大空已來至身旁。
"師父,你怎么跑來搶生意?"小仙很不樂意: "簡直撈過界了嘛!"
丁大空笑道廣我那邊收攤啦!"
小仙轉頭一看,果見地上橫七豎八,躺著死傷的二三十個黑衣殺手,其余的已
逃得清洁溜溜。
張彪并非打腫臉充胖子,硬充好漢,而是明知走不了,与其被這師徒二人追上
抓回來,不如全力一-拼。
反正"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伸頭是一刀,縮脖子也是一刀,何必那么不
上路?
心一橫,突然形同瘋狂,嘴里發出"哇呀呀!"怪叫,揮刀直向這一老一少兩個叫
化扑來。
小仙、丁大空同聲爭道:"這個是我的!。
兩人不約而同出手,但姜是老的辣,仍然是丁大空快了一步。因為他施展的是
劈空掌,人在原地末動,一股強勁掌力卻似狂颼怒卷,直襲扑來的張彪,速度自比
小仙迅疾。
張彪的鬼頭刀剛舉起,便被那窒息的掌力,震得扑勢一頓,气血翻騰。
几乎就在同時,小仙人到拳全,他用的是,凡足學過拳腳功 夫的人都會,毫
不出奇的一摺"黑虎偷心。"
換句話說,在場的任何一個黑鯨門殺手,都能輕而易舉避開 這一拳,何況像
張彪這有老江湖?
偏偏,他硬是躲不過,結結實實挨了一拳!
連張彪自己都不敢相信,堂堂黑鯨門的八大頭目之一,突然之間,變成個不堪
一擊的"三腳貓"打手。
但旁觀者清,不能怪他學藝不精,或是跟師娘學的,更不可歸咎"教不嚴,師
之過。”
歸根究底,是丁大空那一掌,使他身受內傷在先,而小仙的那一拳,卻快得如
同是先出拳,張彪才自己撞上去的。
那一拳,快得令人無法分辨,究竟是小仙在打張彪,還是張彪去撞小仙。
甚至會怀疑,是否他們故意表演"周瑜打黃蓋",一個愿打一個愿挨,否則那會
配合得如此"合作無間”
如果是表演,真該頒他個最佳演技獎什么的。
只听他"哇!……地一聲慘叫,張口噴出一蓬鮮血,向后一個踉蹌,仰面倒地不
起了。
唱做俱佳,真個是表演精彩。
可是,下面卻沒戲可唱了,因為他已走完人生最后的舞台,下台一鞠躬了,對
黑鯨門來說,也算是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張彪既死于非命,黑鯨門的殺手,頓成了群龍無首,剩下的三四十人,倉惶狂
奔逃命,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十几名長老猶待追殺,卻被丁大空喝阻:"讓他們去吧!"
※ ※ ※
三
丐幫中,除了幫主背十個麻袋,丁大空是唯一的十袋長老。
連幫主万駿都對他執禮甚恭,這些長老更唯命是從,赶緊
一齊上前施禮拜見。
"弟子等拜見丁師叔…"
丁大空一.向不拘小節,把手一擺道:"罷了,罷了,老叫化
不來這一套。
一轉臉,卻見小仙惊恐地瞪著張彪的尸体,哺哺自語,
道:"我殺人了!我殺人了……"
丁大空走過去把他一摟,安慰道:"你沒殺,是師父我殺的。"
"不!"小仙道:"是我一拳打死他的……"
丁大空笑罵道:"你少臭美,就你那包子大的拳頭,替師父我
褪褪背還差不多,能打死人?你讓我留几顆牙啃雞骨頭吧!別把我
一嘴牙全笑掉啦!"
小仙半信半疑道:"真的不是我?"
丁大空正色道:“當然不是,師父我那一拳,已擊中他致命要害,
正好你一拳,逼他把憋住的一大口血噴出來而已。"
小仙畢竟是個十一二歲的孩子,生平第一次跟人"玩真的",出手
就殺人 自是會感到恐懼不安。
經過丁大空這一說,才恢复笑容,道:"那還好,不然讓爺爺知道
我殺了人,那可就麻煩了。"
丁大空置之一笑,轉向那些長老道:"咱們還得赶路,這里你們料
理一下吧!"
漢陽分舵七袋長老韓川,趨前道:"不勞師叔交代,這里的事第子
等自會料理,可是,幫慶將屆,師叔……。
丁大空嘆口气,無奈道:"這個小麻煩得送回黃山,今日幸好是我
親自護送,否則……。
小仙忽道:"師父,你殺了他們那么多人,他們會善罷甘休嗎?”
丁大空聳聳肩道:"管他的,只要把你安全送回黃山,天塌下來,
還有個子高的頂著。"
小仙好奇問道:"師父,他們可是丐幫的仇家?”
丁大空不想讓小仙知道這些江湖凶險,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這-------”
不料韓川已脫口而出:"師父還不知道?他們就是最近半年才崛起
江湖,橫行長江兩岸的黑鯨門啊!"
丁大空心里暗罵:“他奶奶的,此地無青草,偏養多嘴騾!”
可是已來不及阻止,小仙已追問道:"黑鯨門是干啥的,為什么跟
丐幫過不去?"
韓川听小仙稱丁大空師父,心知必有來頭。忙道:"小兄弟有所不知。
黑鯨門的人雖是一群烏合之眾,但絕大多數是亡命之徒,近半年來更不斷
擴張勢力,已聚集了一兩千人之多。
他們仗著人多勢眾,不但四出騷扰壓榨百姓,使人敢怒而不敢言,
任其予取予求,最近更公然掠奪丐幫沿長江全線兩岸的地盤,且揚言將
驅逐丐幫,獨霸水陸兩地所有買賣,存心斷我丐幫生路!"
小仙气憤道:"他奶奶的,簡直欺人太甚嘛!"
"可不是。”韓川激動道:"方才要不是丁師叔和小兄弟及時赶到,
咱們可能又被他們赶盡殺絕!"
小仙怒哼一聲,問道:“這位長老,可知黑鯨門的窩在何處?"
丁大空暗自一惊,急道:"徒弟,你別惹事了,咱們快赶路吧!"
小仙道:"不,師父,黑鯨門不滅,我絕不回黃山。"
丁大空啼笑皆非:"我說徒弟啊!是我年紀大了,耳背沒听清楚,
還是你真說了,要滅黑鯨門?"
小仙笑而不答,卻向韓川追問道:"你知道黑鯨門的窩嗎?"
韓川道:"据幫中弟子獲得的消息,黑鯨門的大本營是在赤壁。"
小仙又問道:”是劉備和周瑜共破曹軍,火燒赤壁的赤壁?"
韓川頷首道:"正是!"
小仙心念一動,蹲在地上,撿了根小枯枝,在地上畫出長江一帶
的地勢水位,默默若有所思起來。
丁大空一旁催促道;"徒弟,別打歪主意了,太陽快下山啦!"
小仙置之不理,逕自在畫出的圖形上畫來畫去,苦思不已。
丁大空也蹲下來,好奇地看看圖形,笑問道:"徒弟,你也想學諸葛
亮,玩火燒赤壁的游戲?”
小仙道:"師父,你弄錯了,火燒赤壁是龐統向周喻獻的計謀,跟諸葛
亮扯不上關系,大概師父沒看過《三國演義》吧?"
丁大空尷尬地一笑,輕聲道:"徒弟,師父我沒念几天書,斗大的字不
認識几個,說錯了替我兜著,干嘛那么大聲窮嚷嚷,存心出師父洋相!"
小仙做個鬼臉道:"是!徒弟知道了,下回一定讓師父出土相!"
長老們不禁掩口葫蘆,他們久聞這位師叔喜歡耍寶,想不到收的徒弟
比他更寶。
丁大空笑罵道:"他奶奶的,師父我有次在京城,遇上几個洋和尚,
連'陰溝里死’,都能來上几句,哪一點土?”
小仙忙道:"師父別生气,徒弟說你土,可是恭維你老人家啊!"
“哦?”丁大空一怔:“說我土,還是恭維?”
小仙笑了笑道:“師父到外地土,回來是不是要帶些當地的土產?”
丁大空道:"沒錯。"
小仙又笑了笑道:"師父吃狗肉,是不是喜歡吃土狗,吃雞要吃土雞?”
丁大空垂涎欲滴道:"土狗土雞味道好呀!"
小仙道:"那不就結啦!土相就表示師父的相好啊!"
丁大空气得一掌拍去:"他奶奶的,你把師父跟土狗土雞混為一談:"
但小仙早已料到有這么一著,就地一滾,避了開去。
丁大空也不追打,站起身道:"徒弟,別胡鬧啦!咱們得赶路了 。”
小仙故意輕聲道 :“師父不學諸葛亮了?”
丁大空反而大聲道:“他奶奶的,你還提諸葛亮,存心臭我!”
小仙連聲道:"不敢,不敢,徒弟只是提醒師父,周瑜和劉備,能在赤壁
破曹軍,咱們也可以大破黑鯨門!"
丁大空沉吟一下道:"你是說,要幫主發動丐幫,跟黑鯨門硬拼?"
韓川接道:“丐幫弟子會武功的人手有限,跟黑鯨門硬拼,必然吃虧。
將會造成重大傷亡……"
小仙賊笑道:"誰說要硬拼來著?人家用火燒赤壁,咱們不妨來個水淹赤壁!"
丁大空斥道,"你又不是白蛇傳里的白娘娘,還水淹金山寺吶!”
小仙笑問道:"師父,你知道的不少嘛!"
丁大空道:"這有啥稀奇,我全是听說書先生說的還听過
《西游記》里的豬八戒招親,《封神榜》里的姜太公釣魚------"
小仙興致勃勃道:"好棒:師父快說一段來听听。"
丁大空童心未泯,擺出說書的架勢:"好,你听著,話說姜太公…”突然察覺
小仙在竊笑,不由地生气道:"他奶奶的,你是存心在臭我?"
小仙正經八百地道:"師父,書歸正傳,咱們還是合計合計水淹黑鯨門的大事吧!"
丁大空道:"徒弟,我知道你是個鬼精靈,滿腦子的鬼點子,可是,這事關系丐幫
的存亡,不是鬧著玩的!"
小仙充滿自信道:"如果我有把握,能不傷丐幫一兵一卒而把黑鯨門消滅,
師父怎么說?"
丁大空斷然道:"什么都不必說,這根本不可能。"
小仙道:"師父敢跟我打賭嗎?"
丁大空強自一笑道:"師父我除了一身破衣服、十個破麻袋、一根打狗棒,一身
之外無長物,拿什么跟你賭?"
小仙道:"就賭師父的十個麻布袋!"
"怎么賭?”丁大空問。
小仙一本正經道:"如果我贏了,也就是說,不傷丐幫一兵一卒,能把黑鯨門
消滅,師父的十個麻袋就歸我。"
丁大空不置可否道,這十個破麻袋,雖然不值分文,送給別人都沒人要,
但對我來說,卻意義重大。它代表丐幫最崇高至上的背份,即便現在給你,我
仍然是幫中唯一的十袋長老,你得到它也毫無用處。
不過,接照丐幫論功行賞的傳統,如果幫中發生重大變故或災難,凡是能解救丐
幫者,即可受封為最高的九袋長老,仍然比我少一個麻袋…"
小仙道:"九個就九個吧!留一個給你裝雞零狗碎的好了。"
丁大空笑問道,"如果你輸了呢!"
小仙瞄眼道:"我會輸?不可思議嘛!好,輸了就乖乖跟師父回黃山。"
丁大空霍然心動道:"好,一言為定。"
"來打勾勾!"小仙上前伸出右手的小指。
丁大空居然也伸出小指,跟小仙勾起手指來。
接著,師徒二人相對大笑。
"哈哈哈……"
一夜之間,韓川等十几名丐幫長老,馬不停蹄,疲于奔命,分頭赶往洞庭湖境內,
方圓百里之內的大小丐幫分舵及各地堂口,召集了將近三干名叫化。
他們化整為零,分批赶往赤壁下游,离黑鯨門大本營僅數里的陸溪口集合待命。
為了怕走漏風聲,小仙保持高度机密,事先既不宣布任務,也不通知君山方面。
直到兩三干名叫化子到齊,才由丁大空以丐幫十袋長老身份,發號施令,命每
人准備一個大沙袋,隨他前往江邊。
小仙這一夜也未閑著,先是偕同丁大空,師徒二人已勘查清楚赤壁上游大平口
及下游陸溪口二處的地勢。
黑鯨門崛起于江湖不久,野心勃勃,想獨霸全線兩岸的水陸兩路買賣,為了便于
靠水吃水,是以將大本營設在赤壁。
而丐幫的總堂口,正好設在洞庭湖君山,兩地相隔不過數十里而已,自然被
黑鯨門視為眼中之釘。
更何況,丐幫乃是天下第一大幫,如果丐幫不滅,黑鯨門就沒得混了。
黑鯨門故意把大本營設在赤壁,無异是擺明挑舋姿態,決心勢不兩立。
小仙勘查的結果,黑鯨門的窩建在山谷中,距江邊不出里許,右臨一條水源來
自長江支流的小河,是引江水開渠,而以上游的水閘調節水位。
地形既已了若指掌,小仙胸有成竹,要丁大空赶往嘉魚縣城,命當地丐幫弟子,
連夜准備大批炸藥,送往上游大平口江邊備用。
師徒二人分頭進行,小仙赶至下游陸溪口,韓川I!等十几名長老,已帶了各地
赶來的大小叫化近三千人,每人帶一袋沙包在江邊待命。
小仙大加贊許一番,笑道:"人家投鞭斷流,咱們則來個投沙包斷流,效果一定更好!"
于是,一聲令下,近三千個大沙包,紛紛股入了江中。
水流受阻,河道被堵,使得水位不斷上漲。
小仙只帶著韓川等十儿名長老,火速赶往上游大平口,跟丁大空等人回合。
夜色檬攏中,一聲令下,接連數聲轟然巨響,几處閘門同時被炸開。.
江水如黃河決堤,一瀉而下,似干軍万馬奔騰,挾雷霍万鈞之勢,
洶涌澎湃沖向下游ぴ
陸溪口河道受阻,水位暴漲,迅速沖向赤壁山邊的狹谷。
時值深夜,黑鯨門的人大多好夢方酣,措手不及,慌亂中紛紛逃命。
但水勢采得太突然,片刻之間,使整個黑鯨門建造在谷中的一大片房舍,
全部遭激流沖毀。
一兩千名亡命之徒,頓時隱入惊濤駭浪中,仿佛被大水自地洞里沖出的
一群老鼠,倉惶各自逃命,卻被無情的巨浪卷起,吞噬。
惊恐的呼叫、嘶喊聲中,洶涌的江水淹蓋了一切……
一夜之間,黑鯨門從此在江湖中消失了。
年僅十一二歲的小仙,卻成了丐幫從無先例的九袋小長老。
黃山的美,在于那些高聳入云的奇峰,筆直削落的絕領,處處皆為造物之神,
嘔心泣血,引以為傲的天然絕作。
黃山的美,誘得人想在此山結蘆長居,尋求羽化成仙之道。黃山的美,是出
塵的,是飄逸的,是空靈的,是不屬于世俗的美,
就在黃山某處石岩陡峭,絕壁削立,奇松挺拔。云霧環繞,宛若仙居的高峰
之上,一匹經天的銀龍,晶瑩亮麗自天際陡然飛墜而下,將墨綠的奇峰,生生鑿
出一道曠古的遺痕。
万丈的飛瀑,高不見頂,洪然的水勢。發出隆隆的巨吼。
就好像一條被鎮壓的猛龍,既囂張且狂放不服的張牙舞爪,气勢凌人的向天地
宣告它的不屈和無窮止境的威力。
若問,飛瀑的威力,究竟有多大?
光看瀑布底下,那潭被激起濤天巨浪的湖水,是那般洶涌駭然,便可窺知一二。
此等气勢澎湃足以撼山震岳的巨瀑,能夠讓那些膽子不大的人,嚇得魂飛魄散,
兩腿發軟,根本別提想靠近它,一觀詳細。
偏偏,就有這么一座傳統式的,紅牆綠瓦,屋橙飛翹的庄院,在這道飛瀑
之下,跨流而筑。
三面高得离譜的磚紅圍牆,成"口]"字形,將有若万馬奔騰,气概磅礡的瀑布
圍在自家后院之中,而這里便是"逍遙山庄"。
飛瀑狂,而万物之靈的人類更狂!
就在這潭水煙蒙蒙,巨浪排空的瀑底大湖中,一名年僅十四、五歲的娃儿,
正乘著翻涌滾騰的湖水,奮力游向瀑布正下方,一塊碩大無比的磐石。
他那頭烏黑的長發,在水中就像水草般,四散漂浮,此時,他正咬緊牙關,
和威力巨大的波濤相抗衡。
他雖緊抿著雙唇,可是依舊微微上翹的嘴角,仍然隱隱散發著一抹未笑也似笑
的愉悅神采,若在平常,這一定是一張愛笑的 小口。
新月般的柳眉,彎著恰到好處的优美弧形,卻因為努力和湖 水搏斗而緊皺著,
他那如星的雙目,除了一股堅毅不撓的神情外,還閃動著詰慧的靈光。
他,不!應該稱她才對。因為她就是三年前水淹黑鯨門的玉小仙,
也是“逍遙山庄”中年紀最輕, 排名最末的小少庄主。
這三年,她可憋慘了,被"禁足"在庄內,除了練功還是練功。要想“開小差”
溜出去,沒門,沒有門就沒有路啦!
一名年約八旬,童顏鶴發,五官分明,鬃須齊胸,身著錦袍的 老人,
正手拈長須,站在湖邊不遠處的一座小涼亭內,看著水中 的小仙。
小仙扭腰挺身,如鯉魚躍龍門般,飛躍出了水面,大喝著穿 過那巨浪,
奮力的沖向大磐石。
凌空的小仙瞥見涼亭中的老人,高興的大聲招呼道:"爺爺,您早!"
才這一分神,小仙气竭的落回湖中,險些被旋渦拖下去,他 猛力掙扎,
終于再度浮出水面,划著雙臂,游向目標。
小仙的爺爺,"逍遙山庄"的老庄主玉飛鴻,一拂云鬢,無奈 的搖頭嘆笑,
對這個喜歡泡在湖里"洗澡"的小孫子,當真是又愛 又怜。
他始終不明白,何以小仙會突發奇想,想要利用這道飛瀑澎湃洶涌的
湖水,做為練功的途徑?
終于,小仙好不容易,艱苦無比的游到大磐石前數尺之處, 他雙手緊緊
抱住了一塊突出水面的岩石。
石上因為終年有水浸泡,早已長滿滑溜的青苔,小仙的雙 手,卻像長著
吸盤一樣,緊貼著岩石,不管洶涌的水勢,如何沖激,他就是不浮動分毫。
小仙便藉著這個机會,調息運功,好好喘上兩口大气,待他休息過后,
他一甩糾結披散的長發,猛然深吸口气,再次大喝出聲,身形凌空而起,射向
墜曳的瀑布,沖進水幕之中,扑向磐石。
"叭"!然而響的聲音,大概只有小仙自己听到,在瀑布轟隆隆的巨響之中,
卻是那般微不足道。
小仙便成大字形,四肢分張如垂死的青蛙,面朝下趴在磐石上一動也不動,
不是他不想動,而是他根本動不了。
他在心中苦笑道:"原來,孫悟空被壓在五指山下,就是這种滋味呀?!"
他試著想要收攏雙手,支撐起快被万斤水勢壓扁的身体,結果,悶哼一聲,
他再次被壓回磐石上,享受當孫悟空的心情。
根据三年以來,無數次慘痛的經驗,他知道,如果只是趴在石上不動,
遲早不是被水壓扁,就是被瀑布沖走。
可是,就是這么一股不服輸的气,使他甘受被水壓擠壓的痛苦,想証明小說
傳奇之中,那些大俠們的絕藝,他也能做得到。
如果她爺爺知道,這是她三年來玩命的理由,不知會做何感想?
如今,小仙的五臟六府,承受著此等龐大水勢的壓力,已是苦不堪言。
連他此時的呼吸,都仿佛帶著血一般。
他不記得自己在這磐石上,經過多久,但是他提醒自己,快!再度
運功撐起全身。
一分分,一寸寸,小仙慢慢的,一點一點的撐身而起,突然 "哇!"的慘叫
一聲,他被無情的飛瀑。掃入湖中,身軀有若枯葉,突然被卷進湖底。
玉老庄主乍見小仙昏死的沉向湖底,心中為之一惊,他陡然厲嘯一聲,
人如天馬行空,瞬間扑向湖中,一把抓住在水中沉浮隱現的小仙,夾于協下,
單臂猛振,人便蹬著水面倒飛上岸。
老庄主一放下小仙,急忙出手如風。連點小仙數處穴道,并且從怀中掏出一個
紫玉小瓶,傾出一粒大小有如龍眼,顏色金黃,异香扑鼻的金丹,塞進小仙口中。
同時,他單掌抵住小仙的百會穴,澎湃不絕的內力,源源不斷的輸向小仙体內。
盞茶時間甫過,小仙悠悠醒來。
當他睜開雙眼,赫然映入眼廉的,是爺爺因為替他擔心,正緊鎖著雙眉的老臉。
小仙略微牽動著嘴角,露出一抹愉快但卻無力的笑容,打著招呼道:"嗨,爺爺,
您好!"
老庄主看著小仙,既气苦又心疼,他無奈的苦笑道:"我一點也不好,嚇都快被你
嚇死,怎么好的起來?"
小仙虛弱的呵呵笑道:"這次是個不小心的意外,純屬偶發事件,爺爺放心,
下次一定改進!"
"下次?"玉老庄主慎目叫道:"小頑皮蛋呀!你還有下次?”
小仙躺在地上,嘟起小嘴,斜他一眼道:"爺爺,你是不是教我做事要有始有終,
不屈不撓嗎?我還未成功以前,當然還有下次。”
看著小仙堅定的眼神。老庄主只有舉起手,輕拍者自己的額頭,哺哺呻吟
道:"老天,佛祖保佑!"
小仙見爺爺如此為自己傷腦筋,不禁有些得意忘形的輕輕呵笑。
他撐起疲憊酸疼的身軀,將雙手纏上他爺爺的頸脖子,在老庄主耳朵邊,
輕聲安慰道:"爺爺,你別擔心啦,下次我自己會多加小心。"
老庄主抱起小仙,空出一手,不輕不重的揍著小仙屁股,故做凶狠道:"我干脆
打死你這個小頑皮蛋,省得我老人家,一天到晚的要為你操心。"
小仙趴在爺爺肩頭,聞言伸出手,揪著爺爺后頸處垂落的發腳,撒嬌道:"哼!
爺爺最疼小仙,才舍不得打死我吶!老人家說謊不打草稿,騙誰呀?"
玉老庄主哭笑不得的猛搖其頭,只有抱著小仙,舉步朝向瀑布左側,一棟以
松木搭建而成,精致雅靜的小屋走去。
江湖上,提起"逍遙神劍"玉飛鴻的名號,誰不是豎起大拇指,又贊又夸。 • •
而他手創的"逍遙山庄",如今更是名列武林四大家之一,可是他對自己這個寶貝
孫子,卻是一點辦法都沒有,硬是被小孫子吃定。
三日后的早上。
小仙斜靠著枕頭,半倚做在她的床上,一條薄絲軟被,猶若無物,
卻溫暖的蓋在腿上。
她正從臥室的窗口,瞪視著就在外面,依然奔騰不息的瀑布。
但是,他只是視而不見的呆望著飛濺的水瀑,小小的腦袋瓜子,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事情。
只見他水汪汪的大眼睛,不時滴滴溜溜,狡詰的轉動著,偶而,
他還會露出若有所思的淡笑。
小仙的母親,正推門而入,一襲青白羅衫,襯著甜眉細目,丰潤紅唇,
真是月神柳態,婀娜多姿,麗質天生,一點都看不出,她已是年過三十了。
她微笑的看著小仙發呆的安靜模樣,忍不住暗自忖道:"這下子,不知
又有誰要倒霉了?"
道遙山庄之內,大小上下只有三十四口人,上至老庄主玉飛鴻,下至
看門的小斯,沒有一個人沒被小仙整過。
而此時,小仙這种難得的安靜,正應驗那句"暴鳳雨前的宁靜",每當
宁靜之后,總有人得遭殃。
小仙他娘放下端手的燕窩粥,微笑著問道:"小仙,你在想些什么?
又打算要作弄誰啦?"
小仙轉回頭,愛笑的小口,微微一翹,露出一個迷死人的笑容,
對著他娘心照不宣的眨眨眼道:"娘呀!你怎么那么了解我呢?假裝不
知道一下,好不好?”
小仙的娘笑著在他床椽邊坐下,伸出白細溫暖的柔夷愛怜的輕輕
揉弄著小仙烏黑的長發,溫聲笑罵道:"小頑皮蛋,你娘若不看著你一點,
你早就皮上天,將玉皇大帝的胡子揪來當毛筆用啦!"
小仙嘿嘿一笑,頗有几分得意的味道,她眨動著那雙詰慧的大眼睛,
對他娘扮個鬼臉,毫不客气的默認她娘所說的話。
小仙的娘端過燕窩粥,微微笑道:"小仙,趁熱把這碗粥吃掉,吃完后,
才准你下床去玩。"
小仙撤嬌的往他娘怀里賴去,嬉皮笑臉道:"娘,人家要你喂嘛。:"
他娘故意板起臉,卻仍忍不住笑叱道:"這么大的人,還要撤嬌,
真是厚臉皮!"嘴里這么說著。手上卻拿起小銀匙,舀起燕窩粥,送進小仙嘴里。
小仙咽下一口粥,嘛著小嘴道:"娘,我給你講喔!那是因為在家里,
而且我大病初愈,心情特別好,所以才沒事對你撤撤嬌,要是在外面,
哼哼!我可也是有名有號的人物,要我撒嬌?門都沒有,想當年我水淹赤璧,
真可和三國時的龐統先生媲美!”
他還一邊說,一邊揮著手。加強語气的聲明著。
"是,小少爺!"他娘見小仙如此一副故作正經的小大人模
樣,不由得笑著塞上一匙粥,堵住小仙那張愛笑的小口。
他們娘倆,就如此嘻嘻哈哈的一喂一吃,一小碗燕窩粥,足足花上
半個時辰才吃完。
小仙抓起一條濕手巾,胡亂的擦擦嘴,掀開絲被跳下床,
道:"娘,我可以出去了吧?"
說完人早就沖到衣柜前,拉開衣柜,埋首在衣堆里翻翻撿撿,半晌,
他才拉出一套淺藍色的儒衫,遙自換上。
小仙他娘,微皺著眉,無奈的搖頭嘆道:"又是穿儒衫?小仙呀,你就
不能學著當當女孩子,穿點像樣的衣服?"
小仙故作無辜狀,展開雙臂,團團轉道:"這衣服很像樣呀,領子是領子,
袖子是袖子的嘛!"
小仙他娘碎笑道:"貧嘴,來,娘幫你梳頭,"
這次小仙乖乖的坐下來,安份的讓他娘為他挽起長發,在頭頂束成個結。
再札上一條和衣服同色的淺藍方巾。
小仙的娘為他打點完畢之后,左右再次端詳一下,方笑道:“好啦!"
小仙歡叫一聲,回身抱向他娘,送上一個香噴噴的"親親",人不往門外走,
反而騰身竄向窗口,穿窗而出。
他的那模祥儿,簡直像一只被關許久,終于重獲自由的小鳥,扑翅沖出
鳥籠的性急樣。
小仙掠過貫穿"逍遙山庄"的那道河流,來到他爺爺所住的"逍遙居"外,
他不直接進廳找爺爺,反而繞到屋后。打一處側門,踏進"逍遙居"后院。
通過居后院,是侍侯玉老庄主夫婦,那一干仆役們所住之處,因此,
小仙一踏進后院,几名正在后院偷閑聊天的仆人們,就此起彼落的向他請安。
小仙笑眯眯的擺著手向這些下人打招呼,他拉過一名小 問:"全爺爺在不在?”
那名小 點著頭道:"在他房里歇著呢!"
小仙揮退小 ,逕自熟悉的轉向仆役們所住的那排廂房。
一名年約四旬,圓臉細眼的廚子笑道:"小仙小少爺大概又有新點子整人,
不知道這次是誰遭殃?。
另一個留著滿臉絡腮胡的粗壯長工,呵笑道:"他找全大叔,該不是要
折騰全大叔吧?"
一個福福泰泰的老媽子,卻挺有信心道:"不會的,小少爺雖然頑皮,
可是很有分寸,他知道全大叔年紀不小,不會過份捉弄他的。"
其他几名仆人,倒是紛紛點頭同意。
小仙走進仆人們所住廂房往上首的一間走去,舉手重重的叩門叫道:"全爺爺,
我是小仙,開門呀!"
門‘咿呀’的打開,一個年約七旬,滿頭白發,一臉皺紋的老人,
正張著無牙的嘴,對小仙呵呵的輕笑著。
這個老阿全,是玉家的"三朝元老",自從玉飛鴻年輕時,便跟著侍侯"玉少爺"。
几十年來,玉飛鴻由"少爺"晉升到"老爺",阿全還是專司侍候他,而且,
道遙山庄的三位庄主,五位少庄主和小仙,都是老阿全看著出生,抱著長大,
以這等"身份"。“逍遙山庄全庄上下,還真沒有人敢不敬重老阿全。
老阿全一見小仙儒生打份,宛若一位翩翩佳公子,不但沒有贊美几句,
反而皺著眉叨念道:"小小姐,你怎么又是這一身打份?男不男,女不女的,難看死啦!"
小仙皺著鼻子哼道:"全爺爺,全庄上下,只有你叫我小小姐,你真是老古板。"
小仙蹦蹦跳跳,直往屋里走去。
阿全帶上門,回過身嘮叨道:"你本來就是女孩儿嘛,都怪三少爺,從小就讓你
和其他几位小少爺玩在一起,還要你叫那個瘋子師父,簡直是亂七八糟!
你可是咱們“逍遙山庄”三代以來,唯一的女娃儿,可是瞧瞧你現在的模樣,
那有一點女孩子家的味道?胡鬧,真是胡鬧!"
小仙不以為意的爬上阿全睡的那張床,盤膝坐在那,听老阿全嘮嘮叨叨的念著,
正如阿全所言,小仙是玉家三代以來,唯一的女孩子。
所以,老阿全可將小仙疼到骨子里去,那种感情,絕對不比玉飛鴻對小仙的感情
稍差,正因為如此,小仙也從不忤逆這位"全爺爺",每當老阿全叨念她不像女孩子時,
小仙總是乖乖的坐著听他說。
老阿全看著小仙盤坐 床上那副乖巧樣子,再也念不下去,他無奈的笑問:"小小姐,
這回找全爺爺有什么事?”
小仙雙手抱住腳髁,微傾著身,輕笑道:"全爺爺,我想要給爺爺和奶奶泡杯他們最
喜歡喝的,‘山西碧羅春',你幫我取茶葉好不好?"
老阿全愉快笑道,"當然好啦!可是你怎么突然想起要替老爺和老夫人泡茶?"
小仙眨著大眼睛道:"前几天我讓爺爺很擔心,不好意思嘛!所以今天要
孝敬爺爺,讓他開心開心。"
老阿全呵呵笑道:"我說嘛!女孩子心思就是比較細,其他几位小少爺可沒想過,
要替老爺和老夫人親手泡茶。”
他自椅子上站起來,接著問道:"小小姐,你是要和我一起去取茶葉,還是在
屋里等我?”
小仙跳下床,高興道:"我和您一起去,好久沒進咱們的茶室看看了呢!"
老阿全輕笑道;"茶室還是老樣子,除了多收藏几种茶葉以外,一點也沒變,
有啥好看?"
小仙拉起阿全粗糙長茧的老手,拖著他往門口走去,一邊說道:"哎呀!好玩嘛!"
老阿全呵呵笑著,并不抗拒小仙的拉扯,他邁著微微踉蹌的腳步,跟著小仙
出門,享受這种"爺孫"之間才有的感情。
"逍遙居"的正廳上。
玉老庄主夫婦倆,正專心的下著棋。
黑白兩子,就在工正方方的小格內,大肆 殺,兩軍交鋒,正是激烈之時,
如火如荼的戰況,最容易使人口干舌燥。
适時,老阿全捧著茶盤。自廳內側門出來,為苦戰中的老庄主夫婦,
送上兩杯誘人的熱茶。
當然,服侍玉飛鴻夫婦多年的老阿全,自是知道老爺下棋最討厭有人打扰,
于是他靜靜候在一旁,准備等老爺有空,才告訴他,這茶可是小仙小姐的一番孝心。
全神貫注于棋盤上 殺的玉老庄主,雖然仍是雙眼也眨也不眨的緊盯著戰局,
思考他下步棋該落子之處,可是他卻很自然的伸出手,端起熱呼呼的茶杯,
掀開杯蓋,陶醉的品嗅著怡人的茶香。
老夫人似乎也受到茶香的誘惑,跟著端起她手邊的香茗,揭開杯蓋,
輕輕吹著滾燙的茶水。
不約而同的,這對老而彌堅的賢伉儷,很有默契的同時喝上一口熱茶。
忽然一一
"嗓!"的一聲,登時滿天茶雨,老庄主夫婦,再度很有默契的將入口的茶水,
突然同時噴出。
老庄主"砰"然重重放下茶杯,高聲吼道,"阿全!這茶是怎么回事?"
"茶怎么回事?”老阿全被老爺突來的大嗓門,嚇得傻楞楞道:"這茶,是
小仙小小姐,特地親手為老爺和老夫人所泡的呀!"
"又是小仙?”老夫妻倆,不由得同時呻吟。
老阿全總算反應過來,這是那個"小頑皮蛋"的小仙小小姐,最新的杰作,
而這次遭殃的對象,竟是玉家最具權威的人物老太爺和老夫人!這簡直是在
向"權威"挑戰嘛!
老阿全想笑,卻不敢放肆,只得將笑意偷偷藏在心里,等著待會儿回
后院時,講給年輕人听。
于是,他掩住好奇,故做忐忑的問:"老爺,這茶------茶里怎么啦?”
老太爺看著"同病相怜"的老太婆,無奈的苦笑道;"怎么啦?加料啦,
而且加的是雙料。"
老阿全有些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楞楞的看著兩位主子。
老夫人掏出手絹,輕抿著嘴邊的茶漬,聞言忍不住"呵呵!"輕笑兩聲,
接著搖頭嘆道:"真虧這小頑皮蛋想的出來,居然在茶里加鹽又加醋,
讓人家聞不出、看不出,不過她如此孝敬咱們兩老,可真是有點沒
大沒小,她人呢?"
老阿全彎了彎背,躬身回道:"小小姐說,她赶著去----”
玉老庄主看著他問:"去那儿?"
老阿全感到有趣道:"小小姐說赶著去洗澡。"
老庄主輕碎道:"這小丫頭,講話怎么這么沒遮攔,連……"他猛然
噎住話,看向他老婆,兩個老人家,同時惊道:"洗澡?"
玉飛鴻不說二話,身形一動,已經掠出逍遙居,直奔后院,
老夫人亦是不敢怠慢,騰身追向老頭子,一起奔向后院。
后院的飛瀑,依然轟聲如雷,水濺如煙,夸張的炫耀著自己無窮的威力,
陡然飛墜的水勢,就像急傾而下的堅硬磚石,敲擊著湖面,也敲擊著湖口那塊大盤石。
玉老庄主顧不得飛濺的水花打濕全身,直沖到湖畔,他雙目如電的搜尋著湖中,
卻沒看到小仙的人影。
當他正要松二口气時,瞟向大盤石的目光、不由得發直,瞪視著水幕中的景象。
此時小仙正盤膝坐在水幕之中,她的整個臉龐,不但泛青而且痛苦的扭曲著。
她雙目緊閉,牙齒咬著下唇,鮮血正自唇間和水奔流,加上她那頭被水
打散的長發,宛若厲鬼般的半遮著她的面容。那模樣,不只是狼狽駭人,
而且是慘不忍睹。
聞訊赶來的三庄主夫婦,隨著老庄主的目光看向水廉,小仙的娘,
心痛的猛噫一聲,她連忙以手撫嘴,深恐自己的惊呼聲,會打扰正全心
運功抵抗水力的小仙。
小仙的爹,“逍遙山庄”的三庄主玉文行,那張俊逸嬌好,白皙有若書生
的臉上,卻有著無比的激動和欣慰,以及一絲易見的擔心。
他伸手摟住因為難過而輕顫的妻子。對她做著無言的安撫,小仙的娘,
終于忍不住轉身扑人丈夫怀中,無聲的輕輕輕泣。
老夫人急的一邊輕輕跺腳,一邊念著:"這孩子……哎呀!這孩子真是的,"
接著她轉身對老庄主道:"老伴,你倒是想想辦法!"
老庄主搖頭輕嘆道:"沒辦法,小仙現在運功正在緊要關頭,咱們若輕易動她,
只會讓她走火入魔死于非命。"
玉文行擔心道:"爹,難道就沒有其他辦法,只能看著小仙受苦?”
老庄主面色凝重道:"等吧,我們只有等小仙自已力竭散功之后,再將她
救回來,不過,如果她能熬得過這一關,她的功力,勢必會提升到更高一層境界。"
老夫人生气道:"都什么時候了,你還有心談小仙的功力如何,你們這些
男人,真是的!"
老庄主苦笑道:"老伴,難道你有辦法?”
老夫人气苦的一跺腳,轉身不言。
老庄主安慰眾人道:"你們都不要太著急,上次我己經讓小仙服下一粒'九轉金丹',
她不會有事的。"
老夫人听到"九轉金丹",才稍稍松一口气,道,"你怎么不早說,害我替小仙擔心。"
老庄主心中暗道:"你又沒給我時間說,女人,真是的!“
等待的時刻,往往最是折磨人心。
時間在眾人焦急的期盼之中,慢慢拖過,原本高挂的太陽,終于緩緩向西沉落,
眼見就要隱入山頭。
此時的天際,是一片橘紅耀目的霞光。西邊的浮云,更似燃燒般的赤艷,
在瀑布身上,投下一抹躍動的金黃。
湖畔仁立的人影,已經由四人增加到十余人,玉家所有人,全都在湖邊,
守候著小仙。
忽然
"小仙!"在眾人的惊呼聲中,小仙苦苦支持兩個時辰之后終于在半昏迷的
狀態下,被強勁的飛瀑,不屑的甩入湖中。
玉文行首先搶出,扑進湖中,無限心疼的摟著小仙游回岸畔,考庄主又是
一粒"九轉金丹"塞進小仙口中,這才催著玉文行,在家人的簇擁下,抱著昏迷狼狽
的小仙,走回松木小屋------。
※ ※ ※
四
三個月后。
仍是一個夕陽西下的黃昏時刻。
小仙寶相庄嚴,神色湛然的盤坐在金黃躍動的水幕之中。
此時她的臉上,是一片宁靜和祥和,仿佛她所置身之處是一所無拘
無束的殿堂,而不是威力浩潮的瀑布底下。
三個月前,她那种痛苦而狼狽的形態,已不复見,或許,這應該歸
功于她爺爺的那兩粒"九轉金丹"。
因為,根据記載,九轉金丹乃是百年前,太上道祖遍訪名山,搜盡
奇藥,費時八十一年,才煉制成九顆珍貴無比的道家仙丹。
只要吃下一顆,便足以脫胎換骨,起死回生,何況,玉老庄主毫不
吝薔的喂小仙吃上兩粒。
驀的------
一聲震人心弦,洪亮悠揚如雛鳳初嗅的清嘯,出自小仙之口,小仙
便在這聲清悅的長嘯中,人如脫弦急箭,筆直竄射升空沖高十余丈。
登時,墜泄的瀑布,宛如被一柄利刃從中剖開,一分為二,小仙便
是銳利的刃身。
凌空的小仙,人在飛瀑之中,長吸口气,再次振臂長嘯,身形
陡然又竄升七丈有余,接著,小仙一聲大喝出口,扭腰甩肩,一個
滾翻蹬著水幕標射而出,她脫開瀑布的糾纏,人便如風中柳絮;
輕飄飄飛落湖邊的小涼亭旁。
早在小仙第一聲長嘯,才剛出口時,玉義行夫婦已經首先凍
出松木小屋,掠向湖畔,小仙的父親,玉文行,宛如經天的蛇電:
倏然閃落小仙的面前:
玉文行忍不住心中激動的情緒,猛然一把緊緊抱住小仙嬌
小身子,將她抱离地面,團團飛轉。
而玉文行猶自得意的放聲狂笑:“好小仙,咱的乖寶貝,你成
功啦!哈哈哈……”孩子的成功,不就是為人父母最大的驕做。
小仙被玉文行轉的頭昏眼花,格格直笑,最后,她不得不伸
手摟著她爹的脖子,大聲付饒。
小仙的娘,見狀便抓住團團亂轉的丈夫,將小仙自丈夫的手
中搶救而出,緊抱在怀里,噴噴有聲,不斷地親吻著小仙柔嫩的
粉頰。
小仙左手摟著者爹的脖子,右手搭著親娘的玉頸,一家三
口,親蜜無比的擁抱在一起,沉醉在濃淡的親情里,分享著成功
的喜悅和甜蜜…
玉老庄主夫婦,和其他聞訊而來的玉家老少,莫不自心底發
出一抹會心而高興的笑容。
大清早天色微明:逍遙山庄還籠罩礦山間薄薄淡淡的風霄
之中。
小仙起個大早,興致高昂的負手而立,緩緩的在飛瀑之前來
回踱步,她對沾濕衣服的水气,宛若無睹,逞自呢著奔騰的瀑布,
發出得意的微笑。
她對著飛瀑時而此牙裂嘴,時而擠眉弄眼,更不時揮著手大
肆比划,簡直將瀑布當做一個有感情的對手,裝模作樣的嘲弄
它、取笑它、挑逗它、刺激它。
“哼哼!我就不信邪,你以為你是無敵的?告訴你,門,不!是
窗都沒有,還談什么門?”
小仙就這樣子,一個人由左踱到右,由右踱到左,繞著湖畔,
悠閑的和瀑布聊天。
“唉!可惜大堂哥不在,否則,我就可以和他比比看,准的功
夫比較好。”
小仙一念至此,便楞楞的呆立在湖畔,不知想些什么,竟想
得出神:,就連身后有人接近,都不曾察覺。
“看招!”來人大喝一聲,手中一柄長劍連鞘刺出,攻向出神
的小仙。
小仙直覺地倒翻入空,抖出劈出一記打著呼嘯旋儿的掌風,
回敬偷襲之人,同時,她凌空猛拍雙腳,人如怒箭直射湖邊的小
涼亭。
但是,她人不往涼亭里竄,只是探手擦手擦過涼亭橫媚,登
時,她手中多出一柄尺半長,兩指寬的竹劍。
小仙凌空又是一個滾翻,雙腳猛地蹬向涼亭石柱,手揚竹
劍,迅若閃電,反身扑向偷襲她的人。
同時,小仙口中大聲道:“大堂哥,接招!”
來人正是小仙的大堂哥,逍遙山庄的大少庄主,玉修文。
他也是未來逍遙山庄的庄主繼承人,年約二十四、五歲;長
的一表人材,斜挑的劍眉,如星的雙巨,挺直如王的准鼻,配上厚
薄适中的嘴唇,長相斯文卻不失英气,神蘊威猛于爾錐,好個俊
美的年輕人。
小仙在家旅之中排行最末,卻和最長的王修文最是談得來,
如果今天有人必須為小仙不似女孩負責,那一定是玉修文的責
任。
因為,小仙自幼有大半的時間和玉修文在,一起,不管讀書習
武,兩人都是一對好搭擋、連小仙那個“小小庄主”的稱號,也是
玉修文叫上口的。
反扑的小仙大喝著筆直推出竹劍,劍勢去若奔雷,倏發即
至,直點向玉修文的左胸,這一劍無論气勢或速度都是一流。
玉修文豁然大笑道歸來得好!他手中連鞘長劍揮削挑刺,
反手十三劍反攻小仙。
小仙倏然墜地,足尖輕旋,一個回身手中竹劍摹的上揚橫
揮,翻腕直挂玉修文右腕;劍勢凌厲非凡,反應快捷無比,瞬間已
將玉修文逼退一步。
玉修文順勢再退三尺,收手朗聲長笑道:“好,好极了,小仙,
我一回來,就听二弟說你神功大成,于是迫不及待跑來找你試
試,果然不錯,不錯!”
小仙嘟起愛笑的小口道:“神功?什么神功?我怎么自己都
不知道?”
玉修文黠笑道:“你的洗瀑布澡神功呀!咱們玉家除了你,誰
練那玩意?”
小仙轉嗅為喜,眯眼笑道:“呵呵!洗瀑布澡神功,好名字!”
她接著臉一沉,興師問罪道:“臭堂哥,你要出去玩儿,怎么不告
訴我,就自己跑下山?”
玉修文苦笑道:“玩儿子你以為大堂哥我有那么好命?來;坐
下來,我仔細的說給你听。”
玉修文拉著小仙走進小涼亭之后,他將手中的長劍放在亭
中的圓石桌上,逞自坐了下來。
小仙挑個玉修文面前的石凳,盤膝坐在石凳上,眨著黠慧精
靈的大眼睛,靜待玉修文開口。
玉修文整理過思緒,這才開口道:“小仙,你大概有三年未曾
下山了吧?”
小仙乖巧的點點頭。
“近年來,江湖之中不知怎么回事,常有一些年輕高手,莫名
其妙地失去蹤影,這些年輕人主要是九大門派門下弟子,或是其
他幫派的出名人物。
失蹤的人,都有相似之處,就是他們年齡都在十九、二十歲
到二十五、六歲之間,而且,這些人,都是用劍的高手,爺爺和爹
要我下山,就是想探查這些人的下落,你說,這是好玩嗎?”
小仙搔搔頭發,撇嘴道:“怎么會有這种事?對了,大堂哥,你
的條件太符合了,你自己可要小心點哦?”
玉修文見小仙慎重其事的交代自己,不由輕笑道:“我知道,
這种事,玩不好是會賠命的。”
他接著道:“此外,目前江湖之中,有些成名的高手,時常莫
名其妙的譴人暗算,現在武林之中,似乎正隱匿著一股看不見的
逆流,蠢羹欲動,江湖上几乎是人人自危,大家都提著心,吊著膽
子過日子。”
小仙不屑道:“那有那么苦法?快樂是要靠自己去創造,想我
當年混江湖時,還不是輕松容易、快樂逍遙又自在。”
玉修文搖頭嘆道:“你呀!天生的樂觀法,有米吃米,沒米光
喝水也一樣過日子,你那知道什么是煩惱!”
小仙呵呵輕笑默認玉修文的話,在家,誰都知道她這個脾
气,就像家里人也都知道她愛玩命,否則,誰會去瀑布下面練“神
功”。
小仙懊惱的在瀑布旁直跺腳,因為玉修文再度下山去,而她
又被留下。
忽然──
瞪著瀑布的她,雙目一亮,叫道:“完美极了,試驗震天雷的
好靶場!”于是,她匆匆轉身奔回自己的書房里。
不一會儿,小仙手上拿著三枚狀如罐頭,長約一寸,烏黑汕
亮的筒狀物出來,奔向瀑布右側一片光禿的岩壁之下。
她手中所拿的筒狀物,是她自己模仿江甫霹靂堂雷家,最出
名的火藥暗器“震天雷、制造而成的土制炸彈。
由于第一次制造,所以外型和霹靂堂正宗的震夭雷,相差甚
遠。
小仙掂掂手中的震天雷,相准半山上的岩壁,抖手打出三枚
震天雷,只見三枚震天雷,成品字形,直射向岩壁。
“轟隆!”一聲巨響,塵煙彌漫,大地如跳豆般,瑟瑟顫動起
來,湖水被震起丈高的海嘯,涼亭的匾額被震落跌碎于地,連松
木小筑和其對面的逍遙居,門扉窗梗也全都“咋咋!”直晌。
爆炸聲,聲傳百里,惊得逍遙山庄人心惶惶,黃山上的飛禽
走獸四野奔逃,仿佛山頹地陷,世界未日驟然到臨。
惊!惊的百獸怔忡:駭!駭的万物喪膽。
小仙早在畝頭不對時,避出十余丈外,卻還是被爆炸威力,
掃的踉蹌而退。
就在小仙惊魂未定之際,轟然的山崩,夾雜著“嘩啦”的水
響,如黃河決堤,泛濫的淹向整個逍遙山庄。
原來是瀑布右側山峰,被小仙三枚震天雷炸毀,瀑布剎
時改道,帶著上石樹木,狂涌向山庄之內。
首當其沖的便是位于瀑布右側的是追遙居,不過一眨眼,一
喘息的時間,濁黃的泥水,便沖垮逍遙居,逞自呼嘯奔騰的淹向
四處。
一聲長嘯,玉飛鴻老庄主夫婦兩人,在巨變之下,擊破屋頂,
沖飛而出,他們夫妻倆,飄落屋頂時,只見逍遙山庄的右側庄院,
正沉淪于洪害之中。
盞茶不到的時間,瀑布終于水竭,只留下一縷斷續無力的水
澗,在僅剩半邊的山壁上,苟延殘喘的滴答著。
楞在屋頂上的老庄主,看著漸漸遲去的洪水,想也不想的怒
聲大吼道:“玉小仙,你給我出來!”
鴻飛冥冥,人聲寂寂!
除了小仙以外,所有玉家的人全都在屋頂上報告,而一干下
人們,也渾身是泥的自各處一一走出。
老庄主不見小仙人影,怒气更熾,身形如大烏一般,自屋頂
突然暴起扑向對岸松木小筑。
老庄主推開小仙寢室,不見小仙人影,便轉向小仙書,玉家
老少,也齊齊擁進書房。
只見書房之內,頗為整齊的擺著一些玩具,如油燈、水槍、木
馬等等,最引人注目的,就是牆角那座一人半高犀牛皮制成的大
風箏,可是,就是沒有小仙的影子。
老庄主大步踏進書房,一手掀開風箏,結果,小仙并不如他
想像,躲在風箏之后,再一回頭,恰巧瞥見屋內桌上,一副未完的
山水畫旁,撩草的寫著些字。
他走進一看,原來是小仙的留書:爺爺大人在上,不肖孫小
仙,因試驗自制震天雷太過成功,不慎毀夫半邊黃山,波及家中。
自知其罪非輕,是以不待爺爺處罰令下,先行自我放逐,流浪江
湖去也,特此留書,以示仟悔之意,但盼爺爺、奶奶、雙親大人勿
念!”
眾人看完小仙的留書之后,不由得面面相覷。
老庄主更是搖頭苦笑道:“這下可好,逍遙山庄終于得以安
宁!”
老奶奶嘆笑道:“只怕江湖上,多出小仙這個小頑皮蛋,要不
得安宁唆!”
大庄主玉文俠有些擔憂道:“爹,此時江湖中正隱隱暗伏著
危机,小仙一個人出去闖,安全嗎?”
小仙的娘著急道:“是呀!爹,小仙還小,她照顧得了自己
嗎?”
老庄主揮擇手,安撫下眾人,這才拂須說道:“你們都別擔
心,小仙年紀雖小,但畢竟也曾跟著他師父逛過一趟江湖,以他
的机靈,和此時的功力,應該可以應付自如.更何況,修文現在亦
在江湖之中,捎個情給他,要他從旁多照顧小仙便是!”
老庄主做的決定,沒人敢不听從,看來,老庄主是有意思要
讓小仙在江湖上闖闖,吃吃苦頭。
只是,小仙是否真會吃到苦頭,那可就很難加以預料了。
小仙知道,這回自己可真是闖下滔天大禍,于是匆匆留書出
走之后,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已經從黃山溜到十万八千里外的洛
陽城郊,
此時的她,竟是一襲早已洗得泛白,打滿補丁的乞丐裝,長
長的頭發,隨便的札著,顯得散亂而邀遏。
一支烏溜泅的打狗棒,彼她轉的“呼呼”有聲,最令人惊訝
的,卻是他身上,赫然挂著九個小麻袋。
丐幫之中,即使地位最高的幫主,也不過身挂十個麻袋,而
小仙,這個頑皮的半大娃子,居然就有資格挂上九個麻袋,若不
是她胡鬧挂著玩,便是她在丐幫中地位不低。
如今,她正和一批中年叫化走在一起,匆匆往洛陽城外,東
南方向飛馳而行。
小仙和眾叫化,掠上一座小黃土坡,轉入一處疏林,倏然看
見地上七橫八豎,倒斃十六、八名叫化。
一名身挂七個麻袋,年約四旬,短小精斡,貌如馬猴的叫化,
躬身向小仙繃:“小長老,就是這里,幫下弟子莫名其妙被人截
殺于此材林里。”
小仙眉頭一皺,彎腰仔細檢查死者傷痕,半晌始道:“好狠!
俱是喉頭一指斃命!孫舵王,你可知道武林中何人擅長指法,而
且走剛猛路線?”
丐幫洛陽分舵舵主孫行沉吟半晌方道:“目前江湖上,以指
出名者共有三人,一個是岭南的‘絕指,公孫奇,他檀使‘摘心指’
是屬剛猛路線,但是摘心指的特色卻是,中者被震斷心脈而亡,
并無外傷。
一個是姑娘,就是有名的,冷面觀音,杜梅音,她所使的是
‘蘭花指’,指勁飄逸陰柔,并非剛猛之路。
剩下一個,就是江湖中有名的神秘之富,‘紫微宮,二十五星
宿之六的‘兼貞星’陰三省,專擅長‘邪魔指,,指勁剛猛霸道,可
以洞穿金石,而且出于皆是一指斃敵。”
小仙連連點頭,道:“如此說來,下手之人,可能就是那個叫
什么星,姓陰的家伙了?”
“哈哈哈……”一陣冷森的笑聲傳來,一個年約四旬,個子瘦
高,面貌清雅,但雙眼尖細,目露邪光的紫袍中年人,忽然出現于
林中。
緊接著,在他身后出現四名身穿一式緊袍,高、矮、胖、瘦各
不相同的怪人,四人身后各領二十名,身著紫色勁裝,手持鍘刀
的漢子。
只見領頭的囚個怪人:高的高過八尺,長發披散,面無血色,。
活像一具超長號僵尸,矮的那人,矮不及四尺,禿頭暴牙,四肢細
長,手持兩柄薄刃快刀,胖的那家伙,則是胖如彌勒,大餅臉,五
官皺成一堆,像是一團濕面上,放著几粒葡萄干,再被人一拳壓
扁的德性;瘦的那人,長相更是怪异,瘦長四方的頭臉,像蓋著西
瓜皮的紅磚,一件紫袍挂在身上,彼風一吹衣服的前胸,可以貼
到后背,身体簡直像沒厚度一樣。
首先出現的紫袍人,怪聲怪气道:“不愧是丐幫分舵舵主,對
江湖人物所知,的确不少,竟然看得出,這些臭要飯的是死于本
座之手。”
孫行急忙俯身,向小仙低聲道:“小長老,說話這人就是‘廉
貞星,陰三省,他身后四個怪物,是紫微宮的四凶,叫火云、鈴絕、
擎飛、陀化,他們是紫微宮二十五星宿中的五人,個個都是江湖
上一流的高手。”
陰三省見孫行在向小仙低語,不禁嘲笑道:“怎么,嚇著小孩
子是嗎?沒關系,你可以慢慢為他收惊;大爺我們不在乎浪費這
一點時間!”
小仙一抖手中烏黑的墨狗棒,指著陰三省罵道:“他爺
爺的!陰老妖,你家小爺是在替你預定在死城的房間,免得你死
后無家可歸,變成孤魂野鬼,到處惹人厭,討人閑,你不但不知感
激,還在那里亂吠什么?”
陰三省滇目怒笑道:“……好,很好,小鬼夠狂,大爺我
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大本事,讓你這么狂!”
話落人閃,欺身向小仙,單手淬斬,一記手刀,猛然切向小仙
頸子。
小仙身形不動,墨竹修然飛挑,洒著點點烏星,溜向斬到的
手刀。
陰三省手腕一翻,原本切向小仙頸項的手刀,化掌為爪,拿
向小仙的墨竹,左手同時由下而上橫切小仙胸腹。
小仙嘻嘻一笑,墨竹不收,反而順勢加快棒速,人同時往左
后方斜遏半步,就在陰三省快要抓住墨竹時,小仙蹲馬翻腕,剎
時,墨竹棒影如浪,一排排,一波波,“咐啡!”破空抽向陰三省雙
手。
陰三省頓時覺得滿天棒影,當頭罩下,他沒料到一個年僅十
四、五歲的小鬼,竟然具有如此功力。
大惊之下,連忙甩手扭身,往右后方急退三尺。
可是小仙存心給他一個下馬威,豈容他退去?
于是,纖腰一扭,揉身而上,墨竹仍如出洞靈蛇,准确無比的
噬向陰三省左小臂。
陰三省一退未脫開小仙竹棒范圍,心中剛嚷叫“不妙!”只覺
得左臂上一涼,“啪!”的一聲脆響,左手小臂結結實實被抽上一
記。
冰涼之后,小臂馬上火熱刺痛,大惊之下,怒叱一聲,倒射一
丈,低頭一看•臂上袖子已被抽裂,小臂上多出一道紅腫泛黑,三
寸長的竹痕。
小仙得意的諺笑道:“陰老妖,這道竹筍炒肉絲;味道如何?
夠不夠辣?好不好吃呀?”
陰三省惱羞成怒,大袖一揮道:“上!”
八十名紫衣大漢,在“四凶”的率領下圍住小仙和眾叫化,此
時丐幫這方只有二十名不到的人數,面對八十之敵,后果可慮。
孫行當机立斷喊道:“打狗陣!”他人也加入陣中,和眾丐幫
弟子,圍成一座交叉小方陣,輪轉著抗拒紫微宮的攻擊。
小仙大罵道:“陰老妖,你不要臉!”
于是,她人如飛鷹、;振臂直扑丈外的陰三省,人在空中,墨竹
已如密雨,暴烈的掄起數十棒影,兜頭罩向陰三省。
陰三省方才吃虧,此時不敢大意,雙掌交錯,畫著半圓,拋出
如彎月般的掌影,掌影微白,閃耀跳動在墨竹漆黑的棒山之中。
“咆膨!”悶響,如排炮;加密霍,瞬間兩人對個八十六掌,雙
方位于互換,如斗雞般,一退修池再度幻起掌山棒影•激烈的拼
戰一處。
小仙和陰三省的擠戰,此時難以看出誰強惟弱,但是,孫行
和丐幫弟子這里,卻已是發嵐可危。
在紫微宮四凶的壓力下,功力平凡的丐幫弟子,雖是仗著
“打狗陣法”以少抗多,但仍不是紫微宮的對手,不久,就有人命
喪四凶之手。
小仙乍聞慘嚎,一滔眼,見自己幫里弟子倒下,心中大怒,只
見她忽然厲嘯出口,嘯聲如悲鳳嗚空,好不慘然。
小仙便在厲嘯中,凌空而起,墨竹揮起一面烏黑巨扇,逼退
陰三省,人便利用這個机會,倏然十六個空心滾翻,翻向孫行等
人之處。
小仙甫扑到,便右棒左掌,猛然狂擁出而,棒影掌鳳,呼嘯著
沖向紫微宮眾徒,頓時哀叫聲不絕于耳,十六、七名紫微宮徒,彼
小仙劈翻倒地。
陰三省被小仙走脫,不但馳援丐幫弟子,同時傷著自己手
下,臉上無光,滿面生“灰”,便怒吼著追向小仙。
小仙見對方人多,才不想和陰三省單挑,于是便揮起墨竹,
繞著圍困丐幫的紫微宮徒沖殺,他任憑陰三省在背后又叫又罵,
根本理都不理。
不出多久,紫微宮已倒下三、四十人,陰三省和四凶都追著
小仙跑,孫行等人的危机才算解除。
小仙心血來潮,左轉右彎,前繞后逃,居然玩起“母雞帶小
雞”的游戲。
偏偏,陰三省彼小仙气昏頭,呆呆的和四凶等人,成一列縱
隊追在小仙背后,兀自气苦又無可奈何。
終于,四凶中方臉薄身的瘦子陀化,忽然醒悟到,為什么自
己老跟在小仙后面跑呢?于是一騰身,反方向掠近小仙,堵住小
仙奔逃的去路。
小仙哈哈大笑道:“不錯,方臉妖,算你有點頭腦!”
小仙硬沖向陀化,飛撞而起的同時,他雙手握棒猛力一攪,
空气被他攪起一圈目的漩渦,卷向陀化。
只這一耽擱,陰三省等人,已然追到。
陰三省憤然揮掌,掌力重逾千斤壓向小仙。
小仙嘿然一笑,呈竹繞身,人如陀螺般旋轉渲向陷入勁道漩
渦的陀化。
陀化正抗拒著空气中,漩渦回旋的力道,無暇他顧,于是,被
小仙撞個正著,慘叫一聲,人如摔陀螺般,滴溜打轉著飛出去。
小仙一擊成功,正要開溜,陰三省如刀的掌勁,八尺高火云
的陰寒毒掌,持雙刀的矮鈴絕一路滾地刀法,以及胖擎飛雙手揮
出的無數淬毒暗器)自上下左右四方,匯著向他蜂擁而到。
慘!有夠慘!小仙想逃已來不及,只好拼死舞起墨竹,抗向
四大高手的聯合攻擊。
眼見著小仙便要命喪九泉,孫行雙目泛赤,青筋暴浮,慘吼
道:“小長老!”人卻無法突圍,前去幫助小仙。
小仙此時,反而湛然一笑,垂眉閉目,聚集全身功力,准備做
必死的反擊。
摹然──
“阿彌陀佛──”
一聲清脆的宣佛聲,有如來自九霄的警鐘,震得眾人耳膜生
痛,一條人影,倏然自天而降,落在小仙身旁。
只見他鼓袖猛揮,剎時間,林中樹木如遭颶風,被吹得東倒
西歪。
三省等四人的聯手攻勢,也被這人的揮袖,化消得無影無
蹤,擎飛打出的暗器,更是依照种類,整整齊齊的釘列在樹身之上。
這种功力,簡直就像神話,震得陰三省等人,傻在當場。
當一切平靜之后,在小仙身邊,正立著一名年約十五、六歲,
身高七尺余,長的高大結實,卻唇紅齒白,鼻若懸膽,目光溫柔,
气質斯文,長發娩謄,身著月的儒衫的英俊少年。
只見這少年,對愕在悶周的紫微宮徒,單手間訊,語聲悠揚
的開口道:“各位,看你們以如此眾多之人,圍殺一名少年,想必
非奸即盜,在下只好得罪啦!”
“啦”字還在空中回蕩,這英俊少年,突然化做十尊人影,人
影卻突兀的向四面飛射。
影過人倒,登時,剩下不到四十名的紫微宮徒眾,再被英俊
少年點倒大半。
陰三省大惊之下,急忙喝聲:“退!”連倒在地上的陀化和其
他徒子徒孫,都顧不得救,便撤鴨子走人,逃得一干二淨。
英俊少年,這才拍拍手,得意的呵呵笑著。
小仙待救命恩人回過身,拱手抱拳,謝道:“在下玉小仙,聲
為丐幫長老,多謝兄台搭救……”
小仙被這少年,不解的盯著上下猛瞧,瞧得他話都說不下
去,也跟著少年的眼光,上下打量自己。
最后,小仙看不出自己有什么不對,嗅問:“喂!青仔叢(不正
經的男人)!我是那里不對勁,讓你這么目不轉睛的盯著看?”
英俊少年有趣道:“我看你不比我大嘛!既不長,也不老,你
是怎么混上丐幫長老的位子?”
小仙聞言大樂,沒想到這個長相英俊的少年,說話口气,竟
然是自己的“同類”加“知音”。
當下便如哥們般,一拍掌在對方肩上,神情愉快道:“我給你
講,想當丐幫長老很簡單,找個丐幫很有身份地位的人當師父。
包你馬上輕輕松松挂上八、九、十只麻袋!
這少年居然也和小仙一見如故,大笑著捶還小仙一拳,眨眼
道:“他姥姥的,真有你一套,改天你給我介紹一位師父,讓我也
來當當丐幫長老如何?”
小仙用肘撞了一下英俊少年道:“那有什么問題!不過,先告
訴我,你叫啥個名堂呀?”
少年拍著頭,恍然道:“對呀!我還沒有自我介紹,我叫古小
天,剛從少室峰下來。”
“難怪!”小仙恍然大悟:“你一來就一句鴨米豆腐,震得我。
頭昏昏,眼花花,喂!古小天,你如果是和尚,為什么沒剃頭?”
古小天笑道:“我沒說我是和尚呀!”
小仙愣道:“你不是從少室峰下來的嗎?”
“誰規定少室峰下來,一定要是和尚?”小天故意為難小仙的
笑問。
小仙搔搔一頭亂發,無奈道:“好啦!沒人規定,告訴我為什
么?”
小天翻翻白眼,聳聳肩,攤開雙手道:“我也不知道!”
小仙瞪眼嗅道:“唉!你很皮喔!”
小天哈哈一笑道:“我看你也不差嘛!”
兩個臭味相投的頑皮蛋,湊成一對,攪和在一堆,忍不住握
起雙手,雙雙昂頭哈哈大笑。
一個笑聲如鳳喚清悠,一個笑聲如龍吟沉穩,兩相應和,圓
融至极。
此時,孫行已吩咐幫中弟子,救傷埋尸,分列敵我之后,方才
過來請示:“小長老,幫中弟子一死三傷,均已安置妥當:至于紫
微宮那方,死亡十六人,輕傷八人,重傷四人,還有二十六名是被
制住穴這,沒有受傷,听候小長老發落!”
小仙點頭之后,馬上決定道:“紫微宮輕、重傷的人,全部加
以救治,死者妥善糙埋,剩下沒傷的給我提來,本長老要和我兄
弟,來個雙堂會審!”
孫行笑著抱拳答應,返身提人,准備讓小仙樂上一樂。
小仙繼續剛才的活題間道:“兄弟,說嘛!你跟少室峰的和
尚,到底有些什么不清不白的關系?為什么人家不讓你剃頭?”
小天白她一眼道:“什么不清不白的關系,真難听!我老實告
訴你,前少林寺住持方丈是我叔公,听我和尚叔公說,因為我娘
從小身体不好,生我時差點難產死掉,我爹著急之下,向佛祖許
愿,如果能夠得以母子均安,愿意將我送入寺廟禮佛十五年以
謝佛恩。”
小仙意會道:“結果,真的母子均安,你就被送去當‘冒牌和
尚’是不是?”
小天該道:“對!聰明的小孩,不點不通,一點就通!”
小仙啐道:“又不是馬桶阻塞,還用通樂一點就通!”
小天呵呵一笑,指指押著紫微宮俘虜而來的孫行道:“喂!那
個老叫化來啦。”
小仙滇目怪叫道:“我說小天,你既然是我哥們,和我稱
兄道弟,講話怎么可以那么沒禮貌,什么老叫化,多難听,要稱孫
舵主,真沒知識?”
小夭聞言,做怪的猛翻白眼,大呼:“虧本!”
突然,他“唉!”的一聲,問道:“既然我是你兄弟,和你是哥
們,那孫舵主是不是也該叫我‘長老’才對呢?”
小仙辯道:“那不算!你又不是丐幫中人,孫舵主怎么可以叫
你長老?”
小天嘿然笑道:“既然如此,我不是丐幫中人,又何必稱誰為
舵主什么的,叫叫化不是很方便嗎?”
小仙咬著舌頭,說不出話來,這回她可遇上“高口”,能堵得
她無言以對,當下只好嘿嘿傻笑兩聲,強笑道:“哎呀!隨便啦!我
們總要敬老尊賢,叫人一聲舵主又不會少一塊肉。”
小天得意的黠笑道:“那么對不老不賢的人,我叫他小叫化
就可以啦!是不是?”
小仙皺著鼻子,用于戳著小天胸膛,威脅道:“你敢!”
小天昂首望天,閑閑道:“我不敢嗎?”
小仙為之气結,只好軟下口气道:“敢,你當然敢,我歹命喔!
怎么會遇上你這种養甲魚的哥們?”
小天一時會意不過來,拉拉小仙問道:“養甲魚是什么意
思?”
小仙瞪眼道:“笨!連這么簡單的事都不懂,好意思問。甲魚
就是鱉,如果你不養鱉,怎么會沒事就送我兩只大鱉,好讓我“吃
癟!”
小天眨眨柔和的大眼睛,濾笑道:“能夠讓你吃癟,偶而笨上
一次,也沒有什么關系!
孫行押到俘虜,總算暫時中止這對難兄難弟的舌戰。
小仙問道:“你打算怎么處理這些人?”
小天無反問:“你有沒有意見?”
小仙聳聳肩,無所謂道:“反正,人是你拿下的,怎么整治,我
可沒意見。”
小天想了想,忽然自顧自的,莫名其妙的笑起來。
小仙瞪眼道:“又怎么啦?”
小天突然正經八百間道:“你知不知道嵩山什么最有名?”
小仙道:“怎么會不知道,就是少林寺嘛!”
小天笑笑繼續問:“那么少林寺中,什么最有名?”
小仙雙眼一亮,轉過身,和小天面對面,手指點手指,還高聲
得意的叫道:“光頭!”
孫行不明白兩人在說什么,卻見小天自怀中取出一把一指
寬,二指長,精美無比的小剃刀!
小天晃著刀道:“咱們就來次普渡眾生,把他們都理光頭,使
他們成為佛門弟子,看看能不能減輕一些他們的罪孽。”
小仙道:“可是我沒有剃刀也!”
小天大方的將剃刀遞向小仙道:“這個借你,反正我常剃人家的
頭,只要隨便一把刀,都能用的得心應手。”
少林寺除了俗家弟子,還有誰留頭發?可見,小天在少林寺
也不是安分的貨色。
小仙高興的接過剃刀問:“要怎么開始?”
小天拾起地上一截斷刃,比比姿態覺得還可以,便對小仙
說:“你從右邊開始剃,我從左邊開始,等剃完之后,咱們再算算
看,誰剃的比較多!”
他的經驗可真丰富呢!
小仙同意道:“好,孫舵主,麻煩你當裁判,喊口令之后開
始。”
孫行和丐幫眾家兄弟,見小長老童心大起,頑性大發,居然;
和小天比賽剃頭,都覺得有趣甚至已經有人呵呵偷笑出口。
如今,孫行一听,小長老要他當他們的裁判,一點也不猶豫
的發令道:“預備,開始!”
“沙沙”直響,頭發紛飛墜地,一旁丐幫弟子,更是大
喊:“加油!”
一場轟轟烈烈的剃頭大賽,如火如荼的展開了。
但見刀起發落,偶有慘叫傳來,那是比賽的兩人,不小心失
手,將頭皮一起剃掉時的哀鳴聲。
時間越長,兩人越剃越快,加油之聲,也越來越大,戰況于是
轉熾,進入最后高潮階段。
只剩下最后一名人犯遼沒有剃頭,小天和小仙不約而同,持
刀搶向那人,嚇得他赶紊閉上眼睛,大叫:“我的媽喲!饒命呀!”
丐幫眾人,不由得哈哈大笑。
小天扣環“啪!”的敲他一個響頭,笑罵道:“剃你的頭,又不
要你的命,叫什么叫!”
只這么一回話,和小仙同時搶到的這顆腦袋,已被小仙剃去
三分之二,小天急忙固守“疆土”,刷刷兩三下,將自己擁有那三
分之一的頭剃光。
“嘩!”然一聲,眾人皆為比賽結束而歡呼!
小仙和小天忙不迭地點算自己的成果,二十六個頭,剛好一
人分十三個,剩下中間那人,就有小仙分三分之二,小天只得三
分之一。
小仙高興的拍手叫道:“也呼!我贏了三分之一。”
小天不服道:“看看你剃的頭,既不干淨光亮,而且血肉模
糊,這樣的技術,怎么算贏呢?”
小仙偷瞄一眼,果然相形之下,自己的成果,頗為‘草率’但
是她強辯道:“我是第一次剃人家的頭,技術當然比較生疏。”
小天嘿嘿笑道:“別忘了,你用的可是超級剃刀,而我只有一
截破刀,比較之下,應該是我略胜一籌才對!”
小仙“也!”的扮個鬼臉道:“才不呢!你常剃,又剃比我慢,不
管中看是否,應該是我稍胜几分!”
兩人就這么你一言,我一語互不相讓,最后孫行只好出來打
圓場道:“我是裁判,你們必須服從我的判決,是不是?”
“是!”
“好,我現在宣布:“綜合比賽結果──雙方各有优劣,兩人
平手。”
眾人又是一陣鼓掌歡呼,以示同意裁判的話,比賽的兩人
也就不為己甚,很有風度的相互握手,互相祝賀比賽胜利。
坐在地上,被剃成光頭的二十六人,不是垂頭喪气,就是就
得臉綠牙歪,被人如此折騰,消遣之后,只怕是終生刻骨銘心,至
死難忘!
當眾人都激動的發泄過后,小仙和小天兩人,一一校閱自己
的成果。
見二十六個光禿禿的人頭,有圓、有扁,更有一個离譜的頭
形狀就像檸檬屁股,尖尖“頹頹”(呆呆)的。
小天指著那個頭,呵呵大笑道:“我的天吁!”這种頭,只怕連
佛祖都不敢將他收入門下!”
小仙奇道:“為什么?”
小天笑道:“你難道沒見過和尚頭,都是圓圓亮亮,像剛蒸
好出籠的饅頭,冬天下雪時,還可以用來照明念經,節省下不少
油燈錢,像他這种頭,如果當和尚,簡直是破坏光頭和尚的形像
嘛!”
眾人一听也有道理,又是一陣瘋狂的笑聲。
直到笑得聲嘶力竭之后,小天方道:“兄弟,咱們可以放走
他們了吧?”
小仙水汪汪的大眼睛,滴榴溜一轉道:“如果這樣子,就放走
他們,等他們頭發長好,一定又忘記今天的教訓,倒不如給他們
留個永久的紀念,讓他們隨時警惕自己,不可以做坏事,否則再
被咱們碰上,就一刀宰掉了事!”
小天同意的點點頭,又問:“你想讓他們留下什么樣的人
紀念?”
小仙嘿嘿笑道:“咱們使在他們眉心上,刻個字或畫,以茲辨
別如何?”
小天興趣也來了,便搓著手道:“好呀!咱們刻只烏龜在他們
腦袋上如何?”
小仙皺著鼻子,抿長嘴道:“不好,烏龜丑死啦!又難刻,這樣
子吧!既然已經為他們落發,干脆再送他們一個“調”字,好讓他
們一路直達西天,和如來佛祖一起“甲雜等”如何?”
“什么是甲雜等?”
“笨!是如來佛說的神話,意思就是吃早餐嘛!”
“喔!我是少林寺出來的,怎么不知道,如來佛還有這一句,
不是人說的話?”
“你什么意思?”小仙嗅怒道:“你是說我不是人?”
小天嘿嘿諺笑道:“我沒說你不是人,是你自己說的。”
小仙淬然飛起一腳,喘向小天。
小天嘿嘿一笑,半旋身,一拉一帶,將小仙甩出三步之外,差
點跌成狗吃屎。
等小仙以墨竹拄地,勉強止住踉蹌扑跌的身子之后,惊訝的
回過頭,像瞪著怪物般,緊盯著小天道:“媽媽咪呀!你好厲害
喔!”
小天理所當然的一笑:“你以為少林寺住假的?”
小仙搖搖頭,不可思議的神情溢于言表,她嘆服問:“小天
呀!你的功夫到底有多深?怎么可以比我厲害,那我將來還有什
么好混,不就被你吃死死?”
小天嘻嘻一笑:“有多深我也不知道,不過,我的甲魚是養定
啦!”
言下之意,是說小仙這“癟”准吃定啦!
小仙倒是看得開,無所謂的聳肩道:“你比我大,讓你一下只
有何妨,反正咱們是哥們,敬老尊“閑”,皆大歡喜!”
小天可沒听出“弦外之音、只是自怀中拈出二枚金針,在小
仙面前晃道:“喂!兄弟,你還想不想玩?”
小仙一把搶過一枚金針,呵呵笑道:“玩,當然要玩,這种難
得一玩的机會,豈可輕易放棄。”
于是她和小天兩人,專心又仔細的在二十六個大光頭額上
刻字,每刺一字,兩人皆后退一步,以審成果,覺得不滿意,便屑
逞自加上兩針。
反正,這次不是比賽,當然要以達到“完美”為原則。
足足過有一個鐘頭,兩人方才大功告成,滿意的負手而覓
欣賞著自己所創造出來的“巨作”。
小仙呵呵一笑,拍拍手轉身向另一堆受傷的紫微宮徒眾走
去。
小天和孫行他們,也隨著一并前往,看得東倒西歪躺滿一耀
的紫微宮徒子徒孫,心中暗惊,大叫:“在劫難逃!”,以為這落為
刺字終將免不了。
不料,小仙站定之后,對著受傷的眾人道:“各位敵人,大家
好!看在各位已經受傷的份上,本小爺決定放各位一馬!”
受傷的人才松一口气,歡呼還沒出口,小仙口气一轉接道:
“不過……”這一下、又將眾人的心,打入十八層地獄的地下室。
小仙停頓半響,吊足胃口之后,才笑嘻嘻道:“本小爺有几件
事,想問問你們的頭子,這位四方臉的老兄,如果他回答得令我
感到不滿意,嘿嘿……各位便等著出家去當和尚!”
紫微宮受傷的人,面面相覷之后,忍不住將哀求的目光,堯
向域四凶”之一的“陀羅星”一陀化。
所有人之中,最難過的便是陀化,他死也沒想到,昔日的親
匿戰友,會在臨危時,丟下他逃命而去,說什么“為朋友兩肋插
刀”,全他嚴的是屁話,生死關頭,什么“兄弟之情”、“朋友之義”
全都是狗屎,不值一個助子。
如今,前批手下被整的慘相,猶在眼前,如果他不設法保全
剩下的弟兄,將來若重回紫微宮,那有他混的余地?
可是要保全自己和眾家儿郎的“秀發”,勢必得泄露宮中的
秘密,國有國法,幫有幫規,違者……會死的很慘!
陀化的心在翻騰,左右為難的忍受著煎熬,手下希翼的目
光,似千万支利箭,戳刺著他的心,冷汗如雨,燁群而下。
小仙見陀化臉色陰暗不定,精明的她,自然很容易猜到陀化
的心思。
于是小仙嘻嘻一笑,蹲在陀化面前道:“喂!老兄,為了不讓
你太為難,如果是關于紫徽宮規定,不准泄漏的事,特准你閃避
不答,這樣子你認為如何?”
陀化聞言大喜,如果能不涉及宮中隱秘,他自是可以坦誠以
告,他沒有想到,居然有這么好商量的敵人,比起那些棄友自逃
的朋友,小仙可就可愛多啦!
于是,陀化心中很自然的,對小仙生出一股油然的親切感,
他不自覺的放松原本緊張的心情。
更出乎他自己預料之外的,他居然沖著小仙,咧嘴一笑,在
他四方的臉上,笑容雖然不很中看,但是,出自內心的微笑,卻依
舊使人有种溫暖的感覺。
陀化語聲溫和道:“謝謝你,小長老,你有什么問題請問。”
小仙自然的露出,她最迷死人的愉悅笑容,歡聲道:“我想先
問你,丐幫和紫微宮到底有何恩怨,為什么紫微宮要殺我幫中弟
子?今天又在這樹林里,設下陷阱,想將我們一网打盡?”
陀化道:“并非紫微宮和丐幫有仇,才會對丐幫下手。”
小仙訝然道:“哦?那總會有原因吧?”
陀化很含蓄的暗示道:“這是敝宮的計划之一,不光是丐幫,
凡是武林中各門各派,本宮都以鯨吞或蚕食的方法清計划的加
以收服。”
孫行聞言惊怒道:“這豈不是想要獨霸武林?”
陀化默然不答算是默認,也算他沒說。
小仙皺眉道:“神秘紫微宮,雖然名列江湖四大勢力之一,但
是想要一統武林,這未免太難了吧?你們是不是還有其他合伙
人,或是有人在你們背后撐腰?”
“這……”陀化目光一閃道:“我不知道!”
小仙會意哈哈一笑,另外問道:“老兄,你可不可以告訴我
你們的下一個目標是那里?”
陀化遲疑道:“這是屬于政策性的問題,我不好回答,不過
我可以告訴你,我們的出擊是有計划的,也許是針對某一個較大
的幫派,集体發動攻勢,有時,也會由不同的主帥領兵,同時進攻
兩三個地方。”
小天插口問道:“你所謂較大的幫派,是不是指如江湖四
勢力之一,這种夠份量的組織?”
陀化無言點頭。
小仙想了想又問:“今天你被我們俘虜之后,又被放了回去,
紫微宮會不會對你怎么樣?”
陀化冷哼一聲:“那是一定的。”
小仙替他設想道:“那怎么辦?你回去如果真的不安全,干脆
就別回去好了。”關心之情很自然的流露在小仙那張純真的
臉上。
陀化見狀,不由心中一暖,四方的臉孔,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反而安慰小仙道:“小長老,你不用為我擔心,我自己知道
所在的是一個什么樣的組合,當然我有套在這個組合中生存下
去的方法,否則,我豈能活到現在?”
小仙這才放心道:“好吧!那我就不管你,不過,如果你在紫
微宮混不下去時,再來找我,我替你想辦法好啦!”
小仙是挺認真的說著,可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小鬼,稚气未
脫,說串此等“大話”,不管表情如何認真,總是讓人覺得滑稽有
趣。
陀化只是呵呵大笑,當做小仙是說“童話”,甚不在意道:
“好,咱們就這么說定,我在紫微宮混不下去時,再來找你,替我
安排出路。”
小仙滿意的拍拍手道:“好极啦!今天游戲到此結束,孫舵
主,麻煩你解去各位敵人身上的禁制。”
他又對陀化和其他紫微宮人道:“各位好走用!忘了下次見
面時,咱們仍是敵人,那時咱們再來玩玩另一場游戲,”
如果天下有如此可愛的敵人,那也是一种福气。
陀化起身對小仙,小天和眾叫化們一抱拳,道:“山高水長,
后會有期,小長老,紫微宮雖然經此挫敗,但是不會放棄既定目
標的,你自己多小心,再見!”
于是,在二十六名未受傷,卻被理光頭的紫微宮徒眾,相互
扶持之下,所有紫微宮的人馬,走得一干二淨。
※ ※ ※
五
小仙等陀化一干人走遠﹐才轉頭對孫行道﹕“孫舵主﹐這次幫
中弟子遇害的前因后果﹐已經查明﹐就請你轉報幫主﹐請他早做
防范﹐我就不回洛陽了。”
孫行忙道﹕“小長老將往何處﹖”
小天替小仙回答﹕“到我家去玩。”
小仙奇道﹕“你家﹖﹗你家在那里﹐我為什麼要去﹖”
小天輕笑道﹕“咱們是哥們﹐我當然要收留你這個無家可歸
的小叫化。”
小仙雙眼一翻﹐故意道﹕“我給你講喔﹗我可不是隨便能讓人
收留的﹐快快報上你的出身來歷﹐待我覺得夠格后﹐才准你收留
我。”
小天呵呵一笑﹐故做神氣的挺胸背手﹐雙目視天﹐傲然道﹕
“吾乃北地翔龍社魁首‘王面飛鷹’古天宇之子是也﹐如何﹖夠不
夠格收留你呀﹖”
小仙咋舌道﹕“媽媽咪呀﹗你給我騙﹐怎麼可能呢﹖”
小天笑問﹕“為什麼不可能﹖”
小仙捉狹道﹕“據江湖傳說﹐王面飛鷹年紀輕輕時﹐就已是一
方之霸﹐聲威顯赫﹐為人更是沉穩安詳﹐機智狠辣﹐他怎麼會有你
這種‘不正經”的兒子﹖”
小天擇手﹐賞給小仙屁股一巴掌﹐笑道﹕“誰說我不正經﹖
討打﹗”
小仙突遭俺聾﹐“哇﹗”的慘叫一聲﹐抱著屁股像青蛙般﹐則得
老高﹐他嗅怒道﹕“大欺小﹐不得了﹐羞羞臉﹐打人家屁股﹐就是不
正經﹗”
小天得意已極的呵呵大笑﹐根本不把小仙的抗議當回事。
孫行一聽小天竟然是翔龍社魁首的少爺﹐老江湖的他﹐自然
很高興自家小長老﹐能和小天混上。
如此一來﹐大家往后就有機會聯手對抗紫微宮﹐於是﹐一陣
告別﹐孫行帶著丐幫弟子先行離去。
小仙左右雙手一攤﹐問道﹕“我說咱的大少爺﹐收留者﹐接下
來我們往那兒去呀﹖”
小天意氣風發﹐大手一揮道﹕“往風陵渡去﹐咱們要過河。”
“呀呼﹗”小仙右手握拳﹐往天空捶去﹐快樂的兇跳著﹐往前奔去。
小天笑著﹐足下輕點﹐人如巴至侃墾﹐直追著小仙之后﹐向風
陵渡方向如飛而去。
風陵渡﹐自古以來黃河最大的渡口。
由於正好位於黃河東轉的拐角﹐為交通之要沖。
因此﹐許多和黃河有關的行業﹐如舟船擺渡﹐河上貨運無不
興隆。
是日﹐神通廣大的小仙﹐帶著初次下山的小天﹐擠上一艘渡
船﹐在“唉乃”聲中橫過黃河。
黃河水濁﹐滔滔翻湧奔騰﹐對喜歡刺激的人而言﹐過渡別有
一番樂趣。
小仙他們便坐在甲板上﹐倚著船舷﹐將手垂入黃河中戲耍。
小天見天高水治﹐耳邊水聲嘩啦啦直響﹐忍不住脫口吟﹕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返﹗”
小仙呵呵的潑著水笑道﹕“如果現在來場大雨﹐就更應景
句‘黃河之水天上來﹐﹗”
小天正要回答﹐忽然看見遠方河面之上﹐有兩艘快船互不
讓﹐競速行來。
小天拉著小仙的手﹐叫道﹕“兄弟快看﹗怎麼端午節還役
到﹐就有人在賽尤舟啦﹖”
小仙以手掩日﹐瞇著眼看向來船﹐此時兩艘船離渡船大約
三十來丈的距離﹐小仙定睛一看﹐左邊那艘船﹐居然以鐵鉤有
右側快船﹐更有不少人躍上右側船上。
小仙大叫道﹕“哥們﹐不是賽龍舟﹐是打劫呀﹗”
小天此時也已經看清情況﹐哺響道﹕“是那家倒霉鬼遭搶﹖”
話才剛膃肭﹐他突然大叫一聲﹕“我的天呀﹗是我家的船﹗”
小仙再仔細一看﹐可不是﹐右側那艘快船的船首﹐赫然豎
著一支人高的大旗﹐大旗被河風吹得冽冽作響﹐翻騰的旗身﹐黑
底鑲金邊﹐飄動的旗面上﹐隱約可見金光閃爍的翔龍騰空圖案﹐
此圖案﹐正是武林四大勢力之一“翔龍社”獨門標志。
此時兩船已隨波逐流﹐來到距渡船約有二十六、八丈遠
順著風勢隱約可以聽見打斗的叱喝聲。
小天見自家船支被搶﹐豈能坐視﹖大叫一聲﹕“兄弟﹐我們
走﹗”他腳往船沿一蹬﹐人如飛箭﹐划著淺淺的弧形往河上飛去。
十丈之后﹐眼見小天即將落水﹐他卻雙手大袖往后猛甩﹐借
這一甩之力﹐人又向前飄出十丈有余﹐緊跟著他振臂大喝﹐懂
拔起身形﹐如蒼鷹般撲向七丈開外的右側快船之上。
小仙在渡船上﹐看著小天表現輕功﹐不禁咋舌叫道﹕“媽媽咪
嘛﹗真不愧是少林寺來的﹗”
緊跟著她也是蹬向船沿。只是她畫起一個大弧﹐人如飛魚躍
射之后﹐優美的扎人水中﹐沒有帶起一點浪花。
“住手﹗”小天甫上船面﹐隨即以少林“獅子吼”的功夫﹐喝住
兩方的人馬。
果然﹐這如震天霹靂的一喝﹐將商艘船上所有的人嚇住﹐不
管是掌船的﹐還是打斗的﹐全部被震得耳嗚心跳﹐不住手也不行。
小天雙手往腰上一插﹐氣派非凡的問道﹕“這里是怎麼回事﹖
誰那麼大的膽子﹐敢動翔龍社的船﹖”
這話問的突兀﹐尤其雙方人馬﹐都搞不清小天的身份﹐更不
明白何以十五、六歲的他﹐會管上江湖恩怨。
翔龍社這方面的人﹐全是一式黑色勁裝﹐腰纏金色腰帶﹐只
有一名年約四旬左右﹐海口獅鼻﹐雙目如電的紅臉中年人﹐是黑
色長袍﹐束金色腰帶。
他拱手有禮問道﹕“小兄弟﹐不知如何稱呼﹖可是與敝社有所
關連﹖”
這黑袍紅臉漢子﹐自小天的口氣中聽出﹐小天好似護著自己
這邊﹐心想可能是某個盟幫的少爺﹐故面對他禮遇有加。
小天卻是消洒輕擺衣袖﹐道﹕“我是古小天﹔你們的魁首就是
我爹﹗”
翔龍社所有兒郎俱感振奮﹐黑袍紅臉的漢子﹐驚呼道﹕“是少
爺﹐你自少林寺回來啦﹖”
小天輕笑道﹕“不知這位大叔如何稱呼﹖”
紅臉漢子驚然省悟﹐領著翔龍社兒郎﹐單膝點地﹐向小天請
安道﹕“屬下洛陽大首腦雙飛斧刁昌為﹐率所屬弟兄見過少爺﹗”
突然一一
“嘩啦﹗”叫一陣水響﹐小仙渾身是水的自黃河中翻上船﹐他見
船上跪著不少人﹐於是有趣道﹕“知道我來就好﹐干嘛這麼客氣的
跪地相迎﹖”
小天順手賞她屈股一已掌﹐笑罵道﹕“憑你也配﹖”小天不理
小仙在一旁哇哇大叫﹐連忙道﹕“刁大叔﹐列位弟兄﹐快請起來。”
這時﹐對方一名身著藍衫﹐年約七旬﹐白發斑斑﹐鷹目如電﹐
枯瘦異常﹐滿臉皺紋﹐留有三撮白發的詢倭老者﹐不禁怪笑道﹕
“小子﹐你們有完沒完﹖不管你是誰﹐只要上到這艘船﹐就是死路
一條﹐何必多言﹐上﹗”
“等一下﹗”一聲狂吼﹐出自小仙口中。
他見眾人歇住﹐這才笑道﹕“前面的故事是怎麼回事﹖我沒聽
見的部份﹐可不可以重說一下﹖”
小天道﹕“我才和刁大叔見過札﹐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徹樓老人見小仙喝止動手﹐只是為問事情的前端﹐而小天也
一樣不將他當回事看﹐氣得他白發抖動﹐怒發直沖。
於是他一頓手中鳥木鳩杖﹐厲喝道﹕“想知道﹐就去問閻王
爺﹗”
話聲中鳥木鳩杖掄起杖幕﹐罩向小天。
只見小天身形不動﹐面帶微笑﹐看似饅其實快的將手伸入杖
幕中﹐頓時﹐滿天杖影俱斂﹐小天手如拈花﹐三指輕扣仗頭﹐任
那老頭使盡全力﹐也拉不動分毫。
小天嘻嘻笑道﹕“老頭﹐我才十五歲﹐要我去問閻王爺﹐恐
還得等上百八十年﹐太久了﹐還是你告訴我比較快﹗”
小天所露這手少林”拈花如意指”﹐登時震住敵我雙方。
刁昌為忍不住暗暗在心中驚道﹕“我的天﹗少爺居然一招不
到﹐便制住成名江湖三十分年的‘問天叟’陰嘯﹐那他的功力﹐豈
不高得令人匪夷所思﹖”
“問天叟”陰嘯﹐此時老臉上﹐一陣紅一陣自﹐被小天拿住
鳩杖﹐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只得舉著杖楞在半空﹐三十年的名
聲﹐栽在一名年僅十五歲的少年身上﹐只怕從此毀於一旦。
小天輕輕一笑﹐放開扣住杖首的右手﹐陰嘯退三大步﹐才堪
堪站穩。
只見他忽然厲嘯一聲﹐縱身跳人黃河之中﹐“哇﹗”一聲短促
的慘叫﹐陰嘯便被無情的河水吞沒。
小天一楞﹐莫名其妙間道﹕“他怎麼啦﹖為什麼想不開﹖”
小仙猜測道﹕“大概他覺得輸給你﹐太沒面子﹐干脆跳河自
殺﹐省得丟人。”
這時﹐隨著陰嘯上船搶劫的青衣漢子們﹐早被小天一出手﹐
給嚇得破膽三次﹐再看到陰嘯因為羞愧而跳河自殺﹐全都畏畏縮
縮﹐往自己所乘來的快船上溜。
小天大喝道﹕“站住﹐今天我沒弄清楚怎麼回事以前﹐誰要是
敢溜﹐我就送他下河喂王八﹗”
他見青衣大漢們﹐全都楞在原處﹐才滿意的點點頭。
接著﹐他轉身問道﹕“刁大叔﹐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刁昌為道﹕“剛才跳河的陰嘯﹐是江湖中有名的殺手之一﹐不
知是誰出高價﹐要他來刷翔龍社的面子﹐想奪走此番我們替人運
送的一批紅貨。”
小天和小仙兩人對望一眼﹐心中若有所覺﹐小天喃喃道﹕“紫
微宮果然打上翔龍社的主意﹗”
刁昌為迷惑道﹕“少爺﹐你認為是紫微宮所為嗎﹖可是﹐我們
與紫微宮井無瓜葛﹗”
小仙接口道﹕“不需要有爪葛﹐紫微宮想稱王啦﹗不信﹐你叫
那幾個小兵兵來問問看。”
刁昌為這才注意到﹐小仙身上居然掛著九個麻袋﹐他連忙拱
手道﹕“閣下可是當今丐幫幫主的小師弟﹐人稱‘頑丐﹐的丐幫小
長老﹖”
小仙也拱手回禮﹐呵呵笑道﹕“我不知道自己居然那麼有名﹐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刁大叔﹐我現在和你家少爺是哥們﹐暫時
被他收留一陣﹐有機會咱們多親近、親近﹗”
刁昌為哈哈笑著﹐連道﹕“不敢﹗”這才吩咐手下弟兄﹐繳了青
衣大漢們的械﹐同時﹐提過幾人追問口供。
小天嘿嘿誇道﹕“小仙﹐看不出吶﹗噴噴﹐頑丐﹐有名號的
也﹗”
小仙得意的故作謙虛道﹕“哎呀﹗騙吃騙喝的啦﹗還不是跟
著我師父鬼混﹐混出來的名堂。”
小天很感興趣的問﹕“剛才聽刁大叔說﹐你是丐幫幫主的小
師弟﹐你師父到底是誰﹖”
小仙諺笑道﹕“我師父外號叫‘醉龍瘋丐﹐姓丁名大空﹐他是
丐幫唯一的十袋長老﹐也是幫主的師叔。”
“呵﹐又醉又瘋﹐加上你這個頑皮蛋﹐不出名還真不容易﹗”
小天有些羨慕小仙的“環境優良”﹐下像他老子是正經有名﹐
叔公又是老實木吶的和尚﹐如果說﹐他有任何“不正經”的遺傳﹐
那大概是來自他娘。
他一把摟住小仙的肩頭道﹕“兄弟﹐那天介紹我認識你師父
如何﹖”
小仙頗似難過的扭扭肩﹐甩開小天的手道﹕“介紹就介紹﹐干
嘛毛手毛腳﹖”
小天不以為然道﹕“又不是大姑娘﹐毛手毛腳也不吃虧呀﹗”
小仙哼了哼﹐沒說什麼。
此時刁昌為問完口供﹐走回來對小天報告﹕“少爺﹐據屬下
逼問﹐這些人是黃河畔﹐龍門幫的人﹐是奉幫主‘翻江龍’紀無
天之命﹐協助陰嘯打劫咱們的。”
小仙奇道﹕“咦﹖我聽說古大當家﹐是北六省的綠林盟主﹐怎
麼屬北六省之內的龍門幫﹐居然敢找翔龍社的碴﹖”
刁昌為淡笑道﹕“魁首這盟主之稱﹐是道上朋友愛戴﹐自己給
封的。實際上除了和翔尤社有著誓約的少數幾個盟幫之外﹐北六
省的綠林道﹐並不一定非聽翔龍杜的不可﹐再者﹐若遇上有心人﹐
找碴並非不可能。”
“不好﹗”小天忽然脫口驚道﹕“龍門幫居然敢明目張膽﹐和咱
門對上﹐一定是他們背后﹐有著強而有力的靠山﹐該不會紫微宮
已經對盤龍嶺發動攻擊吧﹖”
小仙一楞之后道﹕“對呀﹗否則龍門幫怎麼敢在太歲頭上動
土﹖”
小天當機立斷道﹕“刁大叔﹐快渡我們過河﹐我和小仙趕回去
看看﹐沒事最好﹐不然……﹖”
言下之意﹐不用再提﹐便可以猜到﹐不然之后﹐結果會不太
妙。
刁昌為馬上令屬下轉舵﹐橫渡河西﹐將小天兩人送上岸﹐只
見他門兩人﹐幾個起落便已失去身影﹐速度之快﹐年代流光﹐堪足
以形容。
盤龍嶺上。
正如小無所猜測﹐紫微宮大隊人馬傾巢而出﹐想要一舉消
滅﹐雄霸北六省三十余年之久的翔龍社。
此時﹐翔龍社的總堂口﹐那座占地廣闊﹐全以整塊帝王石砌
造而成﹐乳白色﹐聲名威震江櫥的”凌霄樓”前﹔早已經緊鑼密鼓
的展開一場混戰。
只見數不清的紫衣人和黑衣人﹐到處追逐奔掠﹐地上早就躺
滿屍體﹐而還有不斷的人正喪命倒下。
雙方殺伐之聲﹐足足傳出十里之外﹐猶自清晰可聞。
當然﹐拼命趕來的小天及小仙倆﹐也聽到他們不幸料中的混
戰正濃﹐此起彼落的打斗叱喝聲。
頓時﹐小天心急如焚﹐仰天長嘯﹐嘯聲如若龍吟﹐更隱含功
力﹐震得嶺下的松柏林﹐抖落一地的松針柏葉。
小天加緊腳程﹐運功至十二成﹐瞬間﹐只是一閃﹐跟隨其后的
小仙﹐就看不到他的人影。
小仙於是也發嘯以應﹐在鳳喚般的悠長嘯聲中﹐人似經天長
虹﹐帶起一抹流光般閃射向盤龍嶺上。
小天撲出嶺下樹林﹐便已見雙方混戰的人馬﹐於是腳下不
停﹐“千葉手”幻起千百支手臂﹐罩向紫衣人﹐凡是他所經之處﹐紫
衣人沒有不應指而倒。
就在小夭剛到達秀麗平坦的嶺端﹐六名紫衣人已碎然電射
而至﹐六件不同的兵器﹐自六處不同的方向﹐帶起呼嘯的勁風﹐蜂
湧著向他招呼而來。
而小天對敵人攻來的兵刃﹐仿佛未見一般﹐飛掠的身形﹐突
兀的停剎於空中﹐宛若浮蓮。
紫微宮六名高手﹐揚著六件不同的兵器﹐堪堪斬到小天身旁
二尺﹐就再也砍不下去﹐反而﹕六人手中的兵刃﹐被一股莫名巨大
的反彈力﹐震得脫手飛墜。
不侍敵人驚呼出口、小天雙手摹彈﹐六縷成形的指勁﹐無一
落空倒點住六大高手的穴道﹐使他們一個個或立或躺﹐維持著原
先撲擊時的姿勢﹐僵在當場。
小仙此時已隨后趕到﹐對小天吼道﹕“小天﹐嶺端那里比較重
要﹐這些小角色交給我﹐你快上去﹗”
“謝啦﹗小仙﹗”
小天直撲“凌霄樓”前﹐當他看清現場﹐不由得滇目欲裂﹐雙
眸急得泛淚﹐狂吼道﹕“爹──”
“王面飛鷹”古天宇﹐手持王柄金尤護把﹐二指半寬﹐三尺半
的“擎天劍”﹐獨拒紫微宮“二十五星宿”中的五人。
此時的他﹐發舍披散﹐鮮血橫溢﹐背后一道皮肉翻卷﹐幾乎見
骨的口子﹐血跡淋漓﹐隨著他回旋飛掠﹐點點瀝落地面。
還有他的右足踝上﹐仍纏著一條細長金鏈﹐金鏈深陷入內﹐
使得足踝一片血肉模糊﹐他的左臂﹐被撕去半截袖子﹐整支小臂
烏黑腫脹﹐顯然是中毒之象。
然而﹐他雖是重創在身﹐臉上神情依舊淡漠不露痕跡﹐好傍
這一身的傷﹐是在別人身上一般。
當然﹐他身上的傷﹐並非沒有代價﹐就在他搏斗的附近﹐地上
已經躺下另外三名高手了。
正當小天狂吼出口的同時﹐古天宇的劍鋒﹐又插進一名獨臂
單眼﹐長相陰騖的敵人腹內﹐但是﹐一柄雙刃彎刀﹐如鬼往般飛斬
而至﹐眼見就要消落古天宇的右臂。
小天雙掌猛揮﹐“萬若掌”夾著千斤之力﹐陡然憧向圍攻他爹的
五人﹐快速而又無情的襲向五人。
快﹗快得令人來不及想這是怎麼回事﹐紫微宮五名一流一的
高手﹐便被小天的掌力劈出丈外﹐一個個口噴鮮血﹐重傷倒地﹐但
是沒有一人喪命﹗
原來是小天心軟﹐臨時撤消部份掌勁﹐才留下他們一條老
命﹐否則早已向閻羅工報到了。
小天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古天宇﹐口中急叫道﹕“爹﹐你不能
死呀﹗”
古天宇以劍拄地﹐在小天的扶持下﹐勉強站穩身子﹐他睜著
無神的眼眸﹐喘息著凝視著小天﹐許久才虛弱道﹕“小天嗎﹖你回
來的正是時候。”
小天點著頭﹐忍不住奔流的眼淚﹐扶著他爹﹐想轉回“凌霄
樓”中。
古天字卻搖頭道﹕“替爹叫史大成來﹗”
小天不知准是史大成﹐於是轉頭運功大吼道﹕“史大成﹐魁首
要你過來﹗”
吼聲如霹靂﹐壓過所有打斗的叱喝聲﹐一條人影﹐自凌霄樓
中撲出﹐直射古天字父子立身之處。
來人身著虎皮背心﹐雙臂露出一條條、一塊塊結實有力的肌
肉﹐后腰上擂著一支精光閃閃的大板斧﹐龐然的身軀宛若小山
般﹐停在古天宇跟前﹐他就是古天字兩名近衛之一﹐外號“憨虎”
的史大成。
此時﹐他嚷著粗嘎的大嗓門﹐驚道﹕“魁首﹐您老傷得好重﹗”
古天宇議然一笑﹐道﹕“大成﹐扶我進去﹗”
隨后﹐他將代表著他的“擎天劍”交給小天﹐面色凝重道﹕“兒
子﹐咱們的兒郎還在拼命﹐去以你少主的身份﹐消滅這些想要動
搖咱們很基的家伙。”
小天接過劍﹐有些怔忡道﹕“可是爹……和尚叔公告誡我不
可殺生……”
古天宇肅殺道﹕“孩子﹐身為我子﹐你便脫不了沾染血腥、你
該記得爹告訴過你何謂當機立斷﹐殺赦及時﹐快去﹗因為你的猶
豫﹐又有多少兒郎的生命消逝﹐你知道嗎﹖”
小天驚然醒悟﹐厲嘯一聲﹐撲入戰場﹐右劍左掌﹐如虎入羊
群﹐銳不可擋。
古天宇頭也不回﹐讓史大成將他扶入“凌霄樓﹐”他對自己從
未見面的兒子﹐有著無比的信心﹗
那邊──
小仙手中的黑竹帶著“嗉嗉”破空的銳嘯聲﹐勢如狂風暴
雨﹐無情的襲向紫微宮眾人。
她毫不停留﹐一奮力殺向“盤龍嶺”項端。
黑衣金腰帶的翔尤社兒郎﹐在小仙旺盛的斗志﹐充沛的精
神﹐和迅速如鳳的攻勢鼓舞之下﹐激起莫大的潛力。
雖然他們並不知道﹐這名小叫化究竟是誰﹐但是﹐由於他的
加入﹐使得原本疲乏的他們﹐生出一股信心﹐一股擠勁。
怒喝聲中﹐翔龍社的兒郎奮起精神﹐將手中的大刀﹐舞得更
急更快﹐跟在小仙之后﹐反撲敵人。
小仙看准三名身穿紫色長袍﹐領頭的大角色﹐不怕死的揮棒
而出﹐一舉將三人攔下﹐由於他攔下三人﹐翔龍社兒郎的壓力頓
解﹐更是有勁的攻殺敵人﹔
一名圓胖如酒缸﹐四旬左右年紀﹐童山僵僵﹐濃眉大眼的黑
袍漢子﹐大叫道﹕“小叫化﹐不管你是誰﹐俺先謝謝你的幫忙﹗”
小仙身如飄風﹕閃過三名高手的攻擊﹐墨竹幻起無盡的波
濤﹐一連一百二十六棒﹐回敬對手三人。
小仙同時大喝道﹕“胖子﹐別客氣﹐這種群架打來才夠勁﹐你
快去幫忙左邊那個關老爺﹐我看他快慘啦﹗”
胖子當然知道此時不宜閑聊﹐不再說話﹐撲向左邊另外一處
戰場﹐支援自家兄弟。
小仙倏然縮頭貼地滾翻﹐險險躲過二柄軟劍﹐接著他蹬地
飛射﹐迎上向他沖來的一名福泰老者。
小仙手中墨竹﹐暮然挺刺﹐沒有花招﹐卻是快的像要追回已
逝的百年流光﹐沒有猶豫﹐棒式一出﹐不做回轉的准備。
此時小仙手中的竹棒己不再是竹棒﹐而是一柄出鞘的劍﹐一
柄泛起森冷殺氣的利劍。
“無回劍﹖﹗”福泰老者脫口驚呼﹐前沖的身軀﹐硬生生轉向右
側挪移三步。
但是﹐他還是稍稍慢了一步﹐雖然避開刺向他心臟的一擊﹐
卻仍然被小仙的墨竹擰腹而過﹐划出尺余長的血痕。
使軟劍的人﹐是一位年僅三旬的美婦。
她見老者受傷﹐大呼一聲﹕“吳叔﹗”軟劍便酒著萬點寒光﹐如
萬星俱殞﹐墜曳向小仙而來。
另一名書生打扮﹐面貌斯文的中年人﹐同時揮著手中精鋼打
造的翻云扇﹐斜斬小仙下盤。
小仙身形不動﹐左手捏起劍訣橫護胸前﹐右手墨竹一甩倏
起﹐繞體而飛﹐摹然將自己隱入一個烏光閃耀的光球里。
美婦和書生的攻勢﹐同時擊上光球﹐“叮當﹗”之聲不絕於耳。
終於﹐星滅扇斂﹐光球破去﹐小仙踉蹌退出三尺外﹐亂發更見
披散﹐臉無血色﹐左小腿一道長長的份口血跡殷紅。
他的對手﹐情況稍佳﹐美婦持劍的。右手虎口被震裂﹐面貌斯
文的書生﹐束發的頭巾被挑落﹐長發披散開來。
就在此時﹐小天手持著擎天劍飛落小仙身旁﹐劍尖猶自洒落
一滔血珠﹐他見小仙狼狽的模樣﹐心中暮然一疼﹐憤怒道﹕“萬相
俱滅﹗”
擎天劍登時如炸開了的煙火﹐閃爍著千萬道索魂的寒光﹐卷
向美婦和書生。
福泰老者驟聞“萬相俱滅”四字﹐臉色駭然大變﹐急呼道﹕“接
不得﹐快躲﹗”
美婦和書生聞言﹐同時急急向后退掠一大有余﹐卻仍被小天
的劍氣划破數道傷口﹐各深約半寸﹐登時鮮血淋漓﹐跌坐於地。
小天並沒有追擊﹐只是守在小仙身邊﹐急聲問道﹕“小仙﹐傷
的重嗎﹖”
小仙此時甜甜的笑臉上﹐已經恢復血色﹐她對小天露出一臉
燦爛的微笑﹐愉快道﹕“還好﹐小傷一道而已﹐小天﹐你的功夫真不
是蓋的吶﹗”
小天微微一笑。
忽然一一
福泰老者抖手將一枚黑漆漆的圓球﹐打入半空﹐圓球在空中
炸開﹐閃動著青白色的光芒。
小天和小仙還沒弄清楚怎麼回事﹐老者已然扶著美婦和書
生﹐飛掠逃走。
剎時間﹐紫微宮的人全部走得一個不剩﹐連受傷的同伴﹐也
被抬走。
一場激烈的拼戰﹐便在紫微官突然的撤退下﹐草草收場﹐只
留下百具屍體﹐和濃濃的血腥味。
翔龍社魁首夫婦所住予摘星樓上的寢居之外﹐一座小小
的花廳里﹐小天﹐小仙和三名地位僅次於古天宇的“閣主”級人
物﹐或坐或立焦急的等著。
終於﹐史大成和一名身青長儒衫﹐長相斯文﹐年約三旬上下﹐
腰插判官筆的壯年人﹐扶著一位羅裙翩翩﹐如出水芙蓉﹐柔姿玉
骨﹐肌膚賽雪﹐紅唇如蘋﹐干嬌百媚的三旬美婦出來。
這名使判官筆的人﹐正是古天宇的另一名近衛﹐“文判”杜
奇﹔而雙衛扶出的而人﹐就是古天宇的妻子﹐古小天的娘。
昔年“怪醫”秦博斯的女兒﹐以乃父所傳精湛醫木飲昔江湖
的“女華陀”秦心影。
此時的秦心影﹐臉色微現蒼白﹐額前見汗﹐有些嬌喘的在雙
衛的扶持下﹐坐定在一張酸枝鑲玉的太師椅上。
小天連忙奉上一杯溫茶﹐用袖子輕輕替他娘扇著風﹐同時問
著大家心中想知道的事﹕“娘﹐爹他還好嗎﹖傷勢到底如何﹖”
小仙和其他三位閣主﹐同時踏前一步﹐急欲知道這件事。
秦心影閻眼略作休息﹐享受著兒子的孝心﹐半晌才睜開眼﹐
投給小天一個溫柔的微笑﹐在她臉上也因為微笑﹐而出現兩個可
愛的小梨渦﹐使得秦心影剎時年輕許多﹐仿若一名十六、八歲的
嬌俏少女。
秦心影抬手止住小天的扇涼﹐坐正身子道﹕“三位閣主請坐﹐
天宇他的傷勢雖重﹐但是都不足以致命﹐如今﹐他之所以昏迷不
醒﹐是因為身中天山毒貴的獨門暗器‘寒冰絕命針﹐所致。”
耀月閣﹐閣主歐陽文華﹐雙目炯然有神﹐臉紅如關公﹐長相
甚是威武﹐方才在戰場上﹐小仙稱為“關老爺”的他聞言﹐不禁愕
然道﹕“寒冰絕命針﹖那是天下三毒之一﹐紫微宮的人﹐怎麼會有
那東西﹖”
小仙打岔道﹕“哎吁﹗人家怎麼會有那玩意兒﹐不是問題﹐問
題是古老爹中了那玩意兒﹐恐怕不太好救﹐該怎麼辦呀﹖”
“對對對﹗”胖如酒缸﹐禿頭的“新月閣”閣主邱莫愁道﹕“救人
要緊﹐夫人呀﹗魁首所中之毒你是否能解﹖”
秦心影神色極其疲備﹐幽幽道﹕“能解﹐但是藥材難求。”
小天見親娘神色不對﹐忙間道﹕“娘﹐你臉色好難看﹐是不是
不舒服﹖”說著﹐他還用手探探他娘的額頭。
秦心影拉住小天的手工微笑道﹕“娘沒事﹐是老毛病啦﹗”便逞
自從懷中﹐取出一個朱紅小瓶﹐倒出一顆藥丸仰首服下。
小仙追問道﹕“古媽媽﹐到底要什麼樣藥材﹖如何難求法﹖咱
們是不是要趕快去找﹖”
秦心影服下藥丸后﹐臉色好轉﹐她笑盈盈的看著小仙道﹕“小
兄弟﹕我方才在凌霄樓前﹐看你幫咱們的大忙﹐告訴我﹐你叫什
麼﹖是小天的朋友嗎﹖”
小仙頑皮的眨眨眼道﹕“我叫玉小仙﹐和小天是‘哥們’﹐幫惱
是應該的嘛﹗”
秦心影有趣道﹔“哥們﹐呵呵﹗我方才看你用打狗杖﹐使出
幾招劍法﹐是不是有‘劍出誓無回’之說的‘無回劍法’﹖”
小仙高興的拍著手道﹕“古媽媽﹐你眼睛好利﹐一看就看出夾
啦﹖”
在座的人﹐除了小天剛自“木木”的少林寺出來﹐不知道啥是
“無回劍法”以外﹐其他人皆有些動容﹐也有些恍悟。
秦心影再問﹕“黃山逍搖山莊的王老莊主﹐和你如何稱呼﹖”
小仙故做神秘﹐左右一瞄﹐壓低聲音道﹕“他是我爺爺。”
“哦﹖可是我記得逍搖山莊第三代﹐該是修字輩吧﹖”秦心影
有點奇怪的問﹕“難道你用的是化名﹖”
小仙精靈的反應道﹕“我沒有化名啦﹗只是我是個例外嘛﹗”
秦心影眼神一閃﹐有些明了的點點頭。
小天在一帝﹐聽得像“鴨子聽雷──霧沙沙”﹐他迷惑道﹕
“娘、小仙﹐你們在說什麼﹖小仙不是丐幫長老嗎﹖怎麼又和什
麼逍遙山莊有關系”
胖閣主邱莫愁咋著舌﹐替秦心影回答道﹕“少爺﹐逍遙山莊是﹐
和咱們齊名的武林四大家之一﹐你這位哥們﹐年紀雖小﹐可是來
頭卻大得很﹐既是丐幫小長老﹐又是逍遙山莊少莊主﹐難怪功夫
了得﹐不簡單﹐真是不簡單﹗”
小天聞言恍然大悟﹐原來小仙的家世﹐還挺復雜的吶﹗
他瞟了小仙一眼﹐和小仙一樣得意的異口同聲道﹕“那當然﹐
你以為是誰挑的哥們﹗”
眾人見他二人﹐如此有默契﹐都忍不住呵呵而笑﹐尤其是秦
心影﹐更是順有意思的瞄著兩個小家伙﹐含意很深的笑著。
小仙一瞥見秦心影﹐似有所指的笑容﹐不禁晴自臉紅﹐悄悄
的吐吐舌頭﹐故意轉開視線﹐不好意思再和“古媽媽”對看。
此時﹐一直未曾開口的“鐵血閣”閣主﹐冷劍魂﹐臉無表情的
接回話題遁﹕“夫人﹐方才玉小長老所問﹐關於藥材之事﹐不知如
何﹖”
秦心影頷首沉思道﹕嗯冰絕命針雖然霸道﹐但是好在天宇
內力深厚﹐逼住毒性﹐而我已用磁石將毒針取出﹐又用金針封住
天宇周身大穴﹐可保毒性在一個月內不至於發作。
她歇口氣繼續道﹕“我過去出去采藥時﹐曾在壺曰瀑布附近
的火焰山內﹐發現一株﹔千年九心火蘭﹐近日內將要開花結果﹐
也就是治寒冰絕命針的奇藥。”
小天高興道﹕“太好了﹐娘﹐既然知道藥在那里﹐有何難求﹐咱
們就快去嘛﹗”
秦心影輕笑道﹕“傻孩子﹐你以為知道靈藥在那里就夠了嗎﹖
大凡千古靈藥﹐出土之時﹐必有毒物相守﹐要得到千年九心火蘭﹐
就得先和守護的毒物拼上一場。”
再者﹐要等時機恰當﹐在火蘭開花結果之后﹐果實落地以前
將它采下﹐否則﹐果實一人士就要再等百年之后﹐方才發芽成長﹐
你說﹐這藥好取嗎﹖”
小天站起身﹐不服道﹕“什麼毒物不毒物﹗遇上我﹐全叫它變
成死物﹗”
小仙也拍著茶幾附和道﹕“對﹐就這麼辦﹗至於采藥的問題咱
們早點去﹐尬等著那個什麼千年九心火蘭開花結果﹐它如果想
逃、哼哼﹗葡萄成熟時──還早的很吶﹗”
兩個意氣風發的小鬼﹐為大家帶來一股活力﹐一股希望﹐便
在場的人覺得﹔年輕真好﹐心情也隨之活躍。
秦心影深愛丈夫﹐當然是急著想采藥救人﹐只是她不會故意
忽略采藥時﹔可能遇上的困難。
如今見自己的孩子如此有信心﹐立刻起身道﹕“好﹐小天、小
仙﹐你們就陪我一起上山采藥。”
眾人見魁首夫人起身﹐都急忙自椅上站起身來﹐“文判”杜
奇﹐更是躬身稟道﹕“夫人﹐魁首出戰前﹐特地嚴令我和大成﹐要護
衛夫人﹐不可稍息﹐如今﹐魁首之令尚未取消﹐請夫人准許我倆一
同前往來藥。”
冷劍魂亦道﹕“夫人﹐方才大戰﹐劍魂奉令固守樓中﹐未曾拼
死殺敵﹐於心有愧﹐還是請夫人准許劍魂一同前往。”
“憨虎”史大成﹐准啦哇啦喳呼道﹕“唉﹗我說老冷呀﹗保護夫
人是咱雙衛的事﹐你干嘛和我們搶﹖”
秦心影一揮手﹐微笑道﹕“好啦﹗都別吵﹐還是小天、小仙、雙
衛和我去就可以﹐冷閣主﹐紫微宮雖然退走﹐但很難說是否會卷
土重來。你既奉命固守凌霄樓﹐照顧翔龍社根基﹐責任重大﹐更何
況還有些善后﹐需由你處理﹐你確是不宜遠行。
冷劍魂有些汗然﹐躬身應是退下﹐史大成得意道﹕“就是嘛﹗”
秦心影瞪他一眼﹐嚇得他趕緊閑嘴﹐不敢多說廢話。
※ ※ ※
六
盤龍岭前的黃土道上。
五匹高俊大馬,載著往火焰山采藥的秦心影等五人,在三位
閣主的相送之下,揚塵离去。
一路上,雙衛前行開路,小天和小仙伴在奏心影旁邊,向火
焰山而行。
小仙在馬上問道:“古媽媽,往火焰山勢必通過壺口瀑布,而
龍門幫不正好在那附近嗎?”
奏心影冷哼道:“龍門幫的紀無天,眼中果真是無法無天,連
翔龍社的龍須都敢拈!哼!不見他便罷,著是咱們經過壺口瀑布
時,他敢找麻煩,正好新帳舊帳一起算,將他的腦袋摘下來,拿回
去給小天的爹當夜壺用!”
“噗嗤!”一聲,小仙單手撫著嘴,偷笑的瞄向小天,那意思
是:“原來你的遺傳從這里來!”
小天呵呵賊笑,轉過頭正巧遇上小仙投來的眼光,他得意的
眨眨眼,回敬的眼神在說:“你才知道,优生學,品質保証吶!”
兩人的“眉目傳情”落在秦心影眼中,她只是了然一笑,故意
揮鞭赶出几步,讓兩個小頑皮蛋湊在一起。
小仙低聲道:“喂!我說哥們,你娘真是不簡單也!”
由于馬速甚快,小天滿耳盡是呼嘯的風聲,他看見小仙的嘴
巴在動,沒听清楚小仙在說些什么,于是他提高嗓門問道:“什
么?小仙你說什么?”
小仙瞪瞪眼,仍是不好意思太大聲,重复道:“我說你娘很不
簡單也!”
“什么?大聲一點,我听不見!”
“去死啦!我說你娘很不簡單!”小仙生气大聲吼著。
這次小天听見啦!小天他娘也听見啦!連騎在最前面的杜
奇和史大成也听得一清二楚,轉過頭來,呵呵笑著,瞧向小天和
小仙。
秦心影露出深深的小梨渦,笑的好開心道,“小仙!古媽媽
是很大方的人,但是你贊美的那么激動,我還是會故做客气的說
‘沒有啦’”呵呵呵……”
小仙無奈又沒好气的白了小天一眼,她大聲嘆道:“古媽媽,
像你這樣机怜的人,怎么會有如此‘頹頹,(呆呆)的儿子?”
小天不服气哼道:“送高帽子,惡心!”
秦心影幽默的瞟向儿子道:“那一半不好的遺傳,大概是來
自他爹那邊。”
杜奇和史大成一听,差一點自馬背上摔下去,他們倆忍不住
伏在馬背上,哈哈大笑。
小仙卻正經道:“環境也很重要,只有少林寺的木頭和尚,才
教得出這么木頭的呆子!”
秦心影頗有同感的附和道:“嗯,也對,我倒是錯怪了小天他
爹啦!”
杜奇他們兩人,更是笑得不可扼抑,人已經半滑下馬,還好
兩人騎木和輕功都不差,赶忙再爬回馬背。
小天看著他娘和別人聯手,炮口向內,大轟他一人,很不是
滋味道:“娘,搞清楚,我才是你儿子!”
秦心影呵呵笑道:“就因力你是我儿子:也是全翔龍社中,我
唯一沒消遣過的人,否則,你以為你娘吃飽撐著沒事,和你們這
兩個小鬼磨嘴皮子?咋!果然有點呆呆。”
小仙樂的挺坐馬上,雙手猛拍,而她居然沒被馬匹顛下背
來,可見馬術、輕功,都比一流稍高一點。
小天一癟嘴,扮個苦笑的鬼臉,拍馬追向雙衛、天南地北
閑扯一通,結果扯出他娘許多“光榮輝煌”的整人歷史,听得他哈
哈大笑,拍手叫絕,大嘆:“遺傳還真他姥姥的不是蓋的吶!”
言下之意,為此感到無比的興奮和榮耀。
小仙和秦心影相視一笑,小仙眨眼黠笑道:“古媽媽,教兩手
絕招如何?” ”
“那有什么問題!”秦心影策馬貼近小仙,兩人低聲噙哺咕
咕,嘻嘻呵呵,討教起整人的心得和絕技。
壺口,原本是地名,黃河在此,因地勢陡落而形成一道瀑布,
被稱為壺口瀑布。
由于黃河縱貫黃土高原,河水中央帶大量泥沙,因此壺口瀑
布除了洶涌轟倫之外,顏色也黃濁。
經過壺口瀑布時,小仙皺著鼻子,指著瀑布道:“髒死啦!這
個瀑布真是小不點,比起咱們黃山上的瀑布可差得太多!”
小天好奇道:“哦?黃山的瀑布就不黃嗎?”
小仙白他一眼道:“當然不黃,山上的瀑布才干淨呢!白花花
的水柱,高不見頂,水勢之大可以壓住孫悟空,而且還可以在瀑
布下面的湖中洗澡!”
小天不相信道:“騙人,既然水勢那么大,怎么可能在里面洗
澡?”
小仙呵呵笑道:“就是水勢大,洗起來才過痛呀!剛開始時,
洗上一趟。大概可以累癱三天,天天洗,洗久之后就會習慣啦!然
后就試著當孫悟空,挺好玩的也!”
小天雙眼發光道:“听來你很有經驗的樣子,是不是洗過這
种瀑布澡呀?”
小仙得意道:“當然洗過,而且洗了將近三年半,才大功告
成!”
這一番話,听得雙衛目瞪口呆,咋舌不已。
他們這下子,不敢再小看小仙了,一個十歲就能和瀑布搏斗
的小孩,而且一斗就是三年半,光憑這份耐力、毅力,天下還有什
么事,能奈何得了他?
小天聞言為之神往,拉著小仙道:“喂!小仙,咱們可是哥們,
那天你可得招待我到你家,去洗洗看這种瀑布澡哦!”
小仙突然呵呵發笑,笑得其他四人莫名其妙。
她伸手年搔那頭亂發笑道:“招待你到我家去是沒有問
題,可是,你洗不到瀑布澡啦!”
小天訝然道:“為什么?”
小仙雙手一攤,無奈道:“因為瀑布被我的三枚土制震天雷
炸垮,只剩下一張大破布,我便是因為如此,所以才被迫逃家,免
得屁股遭殃。”
秦心影不解道:“就算你炸毀一座瀑布,也不至于到逃家的
地步吧?”
小仙嘿嘿干笑兩聲道:“如果那一座瀑布,剛好在我家后院,
炸毀時,就剛好會淹掉半座逍遙山庄,那我就非逃不可,所以...”
小天哭笑不得道:“所以你不但逃,而且逃的老遠,咱們哥們
倆,才會混在一塊儿,對是不對?”
小仙嘟著小嘴,認命的點點頭。
秦心影搖頭佩服,雙衛則是慶幸,至少小仙在盤龍岭的時間
不長,否則,天知道他會不會把翔龍社給“拆”啦!
經過壺口瀑布約十里處,便是离著“鯉魚躍龍門”,那個龍門
急端不遠處,五人向東折入火焰山山區。
火焰山,山勢不高,但是造形待异,為紅砂岩所构成,紅岩磷
岭,甚是巍峨壯觀。
更由于地勢天成;暗藏玄机,早期時代,人獸難至,因此還有
不少珍貴罕見的奇花异果。
由于日月輪轉,歲月流逝,天地間自然的物換星移,火焰山
內的玄机失去效力,才在無意中,讓秦心影發現這么一座醫者的
天堂,靈藥的來源。
早在數年前,古天字便在嬌妻的要求下,在火焰山中安下堂
口,明里經營的是小野鋪,其實野鋪上下,從老板到伙計,包括山
中几家獵戶,都是翔龍社,暗地里看守著山中妙藥的暗樁。
當然,雙衛曾經陪魁首夫婦來此採過藥,日此算得上是識途
老馬,不需要指示,他們兩人已經策馬直奔山腳下的小野鋪,通
知駐守的兄弟,魁首夫人和少爺到來。
眾人到達野鋪前,翔龍社的儿郎早已垂頭肅手,列隊迎接他
們的魁首夫人。
秦心影下馬之后,一名年約五旬,青布粗衣,五官平平,看起
來就像小野店里的老板那种人,連忙領隊單膝點地,向秦心影三
人請安,道:“‘銅首,張子丹見過夫人、少爺、小長老!”
秦心影素手虛扶,含笑道:“張頭儿,不用多禮,大家請起!”
小小野鋪,老板一人、伙計二名,廚房師傅二位,看來好像不
多,但以這种野店的規模而言,可稱得上“奢侈”,果真是有所為
而為。
秦心影走進店中坐下;雙衛左右分立,如門神般隨侍在她身
后,小天和小仙打橫相陪著。
張子丹哈著腰,親自送上熱茶,肅手待命。
秦心影招過他問道:“張頭儿,記不記得去年春天,我來這里
要离開時,曾經交代你要好好守著梧桐谷口的事?”
張子丹恭謹道:“記得,屬下交代王虎和王豹兄弟倆守著谷
口,一直都不敢稍怠!”
秦心影點頭道:“很好,谷中可有變化?”
“回夫人,谷中仍然是每到初一、十五,便有嬰儿啼哭之聲,
這种聲音,到最近二、三個月來,突然變得更尖銳、激昂!”
秦心影著有所恩的點頭道:“嗯,差不多是時候了。”
她接著又道:“張頭儿,今夜我們就在這里過夜,明天天一
亮,我們要到悟桐谷去。”
“是。”張子丹先自退下,安排魁首夫人等歇息的事宜。
小天好奇問:“娘,銅首是什么意思?”他還記得張子丹初見
面時,自稱“銅首”。
秦心影笑道:“銅首是翔龍社內的一种職稱,娘仔細解釋給
你听。翔龍社組織分成兩大部份,一是社內組織,一是社外商行。
社內組織又分三閣雙衛八龍,三閣就是耀日閣、新月閣和鐵血
閣。
耀日閣是負責盤龍岭內大小事情,新月閣統領社外各分支
堂口明暗買賣營生,鐵血閣是刑堂,主掌各項賞罰工作。”
秦心影歇口气,端起溫茶輕啞一口,繼續道:“雙衛是指你杜
大叔和史大叔,他們專司你爹和我的近身護衛,直接受你爹的調
度。”
而八龍則是你爹特別挑選,親自調教的八名守山侍衛,稱為
“衛山龍”,分日夜兩批,輪流負責盤龍岭內各項安全維護工作。
至于社外商行,雖然接受新月閣的統轄,但是又以區城為單
位,每區城設有大首腦一名,首腦幫辦二名,負責各地生意。
每個大首腦管轄區域大小不定,堂口多寡也不同,在各堂
口,則設有銅首一人、鐵首二人,帶領若干兄弟經營買賣。”
最后,秦心影道:“翔龍社的組織大致如此,而你爹為翔龍社
的魁首,總理全社所有事情,有著絕對的權力,同樣的,你爹也擔
負著對全社上下三千余人的負責,他的擔子是沉重的。
如今,你回來了、不但對社里組織分布要有了解,同時,也要
為你爹分攤點負擔,別讓人家說,你這個少爺,是中看不中用的
花花少爺、,懂嗎?”
小天看著他娘溫柔,卻又語重心長的表情,心中有著一股真
正的歸屬感。他有些激動地道:“娘,我知道啦!”
秦心影欣慰的拍拍小天的手,對他說道:“小天,騎了一天的
馬,娘有些倦,先進去休息,你和小仙如果沒事,就四處去看看,
可是別跑遠;知道嗎?”
小天點頭,送他娘進房歇下,才出來拉著小仙,到野鋪四周
探險。
是晚,野鋪的二位大廚,特地一展手藝,滿桌的山珍野味;令
入垂涎。
原本分散火焰山各處,假扮獵戶的翔龍社儿郎,除了守著梧
桐谷的王虎:工豹兄弟,全都到野鋪中拜見魁首夫人;和初次見
面的少爺。
由于小天和小仙兩人,本就頑心很重,加上個性幽默親切,
很快便和這些弟兄們混得爛熟,嘻嘻哈哈的笑鬧聲,陣陣傳出。
玩累了,小仙溜出來在秦心影身邊坐下,揮著袖子猛扇熱呼
呼的頭臉。
秦心影見小仙獨自跑出來,便問道:“小仙,怎么不玩啦?”
小仙呵呵笑道:“他們在此賽划酒拳,輸的人要拔腳毛,痛死
啦!我才不要玩呢!”說完,她徑自倒出一杯茶,“咕嚕!咕嚕!”一
口灌干。
放下茶杯,小仙有些好奇道:“古媽媽,我有一件事,一直想
不通也!可不可以問問你?”
秦心影淡笑道:“什么?”
小仙皺著眉道:“就是為什么原因,你們會把小天送到少林
寺去,養了十五年呢?”
秦心影微微一楞,輕嘆道:“其實,我和小天他爹都舍不得將
他送走,可是有些事,是不得已的。”
小仙不解的側著頭,迷惑道:“我不懂也!”
秦心影微笑道:“好吧!你把小天找來,也該將事情的前因后
果告訴他。”
小仙點點頭,擠入人群中,一把揪出小天,在他耳邊啼咕一
陣,只見小天興奮的直點頭。
拍拍手,小天待大伙儿都安靜后,大聲道:干各位兄弟,咱們
今天夜晚玩得很愉快,可是我和我娘還有事商量,今夜,咱們就
到此為止,下回再繼續。”
眾人全都依依不舍的起身告別,這位少爺,可在他們心中留
下非常深刻的印象。
秦心影也揮退雙衛,三個人便如此靜靜的坐在野鋪之中,一
時間气氛安靜得只有夏虫的叫聲。
終于,秦心影在整理好思緒之后,綴緩開口問道:“你們是不
是覺得我很容易疲倦?”
小天和小仙同時點頭。
秦心影凝視著桌上,暈黃跳動的油燈,回憶迫:“我爹和我
娘,就是小天的外祖父母,他們是一對非常恩愛的神仙眷侶,可
是,娘卻因為生我難產去世,而我的心臟,也染犯先天性的疾病。
可怜的爹,為了保住我的小命,不知喂我吃下多少仙丹妙
藥,翻遍多少醫書,就是不能保証,我會平平安安的長大。”
最后,他想到少林寺有名的靈藥‘大還丹’只便抱著一絲希
望,到少室峰找他唯一的親人。
小天插口問道:“就是和尚叔公,前少林寺住持是不是?”
秦心影含笑點頭道:“對,就是你和尚叔公,我的和尚叔叔,
可惜,大還丹功能量好,卻也只能護住我的心脈,而不能夠醫好
我的病。
而我和爹兩人,便在少室峰住下,從此,少林寺一十二種曠
世難求的靈藥,就成了我的糖果點心。”
小仙性急問道:“這和小天被送上少林寺,有什么關系?”
秦心影輕笑繼續道:“這些藥對我雖然沒有作用,可是效果
卻出現在小天身上。”
她神情愉快的接道:“就是在我十三歲那年,我偷溜下山,想
見識見識這個江湖,結果就碰上小天他爹,在那時,翔龍社便已
經具有相當大的規模,所以,我和天宇結婚后,他更是不惜花費
重金,為我搜購各种珍奇靈藥,希望能治好我的病。”
小天猜測道:“可惜也沒用?”
“沒用!”他娘呵呵笑道:“尤其,當你爹知道我怀了你時,居
然嚇得臉色蒼白,總算他定力夠,沒有當場暈倒。”
“然后呢?”小仙感興趣的追問,她可真被這個故事吸引住。
“后來,小天他爹大概是得了‘准爸爸恐懼症’,不但不准我
亂動,甚至不准我下床,真是煩死人了!最后,我再也受不了他那
副老母雞的呵護樣,于是,威脅他說:‘如果你敢再限制我的行動
自由,我就要离家出走!’這樣才算讓他收斂不少,別人怕他是魁
首,我可不甩他!”
小天和小仙兩人,听到這里都忍不往呵呵笑著,小天尤其為
他爹感到可怜,居然被他娘吃定啦!
忽然,秦心影嘆口气,語气變得有些凄惻道:“就在我怀孕那
段時間,真為難小天他爹,連哄帶騙,非要搞得筋疲力竭,才能騙
我吃喝些補品或靈藥,可是,生產時我還是不幸的難產。
我記得那時,天宇他不顧什么禁忌,緊守在我身邊一步也不
肯离開,他緊緊握著我的手,想將他的力量傳給我。
他不斷的告訴我,我會沒事,我和孩子都會沒事,我想,他不
但是要說服我,也是要說服他自己吧!”
秦心影眼眸泛淚,含笑回憶道:“我清清楚楚的記得,我听到
和尚叔叔的念經聲,聲音因為緊張而結結巴巴,斷斷續續,就在
那時,我覺得自己好幸福,因為我擁有這么多的愛。
為了不讓愛我的人難過,我必須要堅強的活下去,我要我的
孩子,和我一塊儿活下去。”
秦心影沉醉在回憶中,不自覺的握緊手接著道:“生產中我
忽然覺得手背上濕濕的,當我側過頭去時,我看到小天他爹在流
淚,他緊閉著眼,微仰起臉,臉上有好多的痛苦和期盼,淚水便順
著他的臉頰,滴落在我手背。
他原是那么堅強的人,在他闖蕩江湖二、三十年中,不管遇
到多大的痛苦,他都不曾掉過淚,為了我,他竟是為了他的妻小
而哭,我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幕,至死也不會忘!”
此時,不但秦心影的淚珠洋洋而下,就是小天和小仙兩個小
孩,也被秦心影的描述,感動得淚如泉涌。
“在我痛得昏迷之前,我听見天宇沙啞的對天祈求,他說:
佛祖,如果你真有靈,請你救救小影和我的孩子吧!我宁愿放棄
所有的一切換得她們母子!’
不知是不是真的佛祖顯靈,我听見產婆在叫:‘出來啦!孩子
出來啦!’然后一陣巨痛之后,我就不醒人事。”
秦心影說到這里,抽抽鼻子,拿出手絹擦去臉上淚痕,小天
和小仙也舉起袖子,抹抹大花臉,聲音沙啞,破涕為笑。
小天不禁慶幸道:“還好,老天有眼,讓我和我娘都平安無
事。”
秦心影卻搖頭嘆笑:“如果真是母子平安,你也不會被送進
少林寺。”
小天和小仙同聲訝然問道:“為什么?”
“當我醒來時,小天已睡在我身邊,可是他卻急促的喘息著,
發出微弱的哭聲,那時,小天他爹正伏在我床頭沉睡,我嚇得惊
叫了一聲;天宇被我的叫聲惊醒,見到孩子那模樣,也急得發慌。
當他抱起小天時,有些怔忡的惊疑,他告訴我小天体內,有
一股強烈的勁流四處亂竄,他試著想替孩子點穴,止住那股亂竄
的勁流,卻又找不到小天的穴道。”
“什么?”小仙訝然間:“怎么可能嘛!”
說著,斜瞄小天一眼,小天呵呵一笑,聳了聳肩,一副“我也
不知道!”的樣子。“
秦心影啞然失笑道:“后來,我和小天他爹研究的結果,發現
小天体內的勁流,竟是不下三:四十年的內力修為,而小天周身
的穴道,更會接著一定的時辰,自行的移穴一寸三分。
至于,何以會如此,可能是園為我自幼吃下大多的靈丹妙藥
大補品有關,再加上我怀孕時,小天他爹更是拼命替我進補,結
果,對我無效的東西,卻在我儿子身上生效。”
小仙捉狹道:“哦,原來是天生的怪胎,難怪武功會高的离
譜,連我這個洗瀑布澡長大的人,都比不上。”
小天擠眼笑道:“沒辦法,這不是出于我的自愿,不能算我的
錯。”接著,他又猜道:“娘,后來是不是因為你治不了我,所以將
我送到少林寺?”
秦心影道:“不錯,我雖然用金針暫止封住你的体內的勁流。
但只是治標之策,如果要保住你那條小命,只有以金針渡穴,配
合達摩易筋經的輸導方法,才能將你的勁力,導回丹田。
但是,那時你才剛出生,除非有一個了解易筋經,而且功力
高絕的人,為你行功,否則就算知道方法,也是救不了你。”
小仙問道:“古媽媽,你不也是在少林長大,應該會易筋經
嘛!”
秦心影頷首道:“我是會易筋經,但是,那時我產后虛弱,無
法為小天行功。”
小仙腦筋一轉,脫口道:“你可以教古老爸呀!教會他易筋
經,他就能為小天治病,干嘛將人送到少林寺去?”
秦心影嘆道:“我原也是如此想,可是和尚叔叔說,易筋經為
少林最高武學,非少林弟子不可學,傳我已是例外:万万不能再
傳他人。”
“狗屁不通!”小仙瞪著眼罵道:“他傳小天就不是例外嗎?說
穿了,我看是少林寺那些和尚小心眼,深怕古老爸學會易筋經,
武功太厲害,少林寺會吃不住他,所以才說什么不傳外人!”
秦心影淡然一笑,沒有答話,算是默認小仙的說法。
小仙不服气的拍著桌子道:“他爺爺的:武林就是因為大家
都小心眼,才會明爭暗斗,如果來次文化大交流,將各家武學公
開,加以融會貫通,大家机會均等,全憑苦學和資質出頭來排行
榜,不就啥個屁事都沒啦!怎么會有紫微宮的事發生。也就不會
死傷那么多人了。”
小天贊同道:“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原本無一物,何處
染塵埃,對,對,對极啦!”
秦心影看著他們兩人,不禁有些慨然,何以十余歲的娃儿能
懂得這种道理,而大多數的“成人”,卻庸碌終生,追求過眼煙云
的名利富貴?
但是,畢竟人心是脆弱的,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若想真正的
大澈大悟,視名利如塵霧,富貴為浮云,談何容易?
如能看透,那看透者,又豈是常人?
清晨。
天仍隱泛微紫,天光尚未大亮。
此時,山上的空气還胄著夜的涼意,但是卻讓人覺得格外的
清新和舒暢。
一夜好睡的小仙,七早八早趁著別人都還沒有起床,獨自溜
到一處隱蔽的小水潭,快快樂樂的洗個澡。
她一邊洗著澡,一邊哼著歌,好不逍遙自在。
她的衣服,就擱在潭邊的石頭上,一支墨竹、一雙草鞋、一件
干淨泛白的補了裝,還有……還有一件小小的紅肚兜。
小仙洗得盡興之后,正要從水中起來。
忽然-----
“喀!”微微的石滾動聲,說明正有人往水潭走來。
小仙大惊之下,一抓起衣服,全身濕淋淋的竄向水潭左側,
一處狹小的裂縫,緊張万分的穿衣著裝。
“小仙,你的肚兜掉嘍!”
小仙一听,喘了一大口气,暗叫:“還好!”
她便自石縫中探出頭來,對著來人眨眨眼晴,道:“古媽媽,
麻煩你把它丟過來好嗎?”
秦心影微微搖頭,有趣的笑著將肚兜拋給小仙,口中輕笑著
問:“小仙呀!什么時候才要告訴小天,你是‘娘們’,不是‘哥
們’?”
“哎呀!古媽媽,順其自然啦!到該知道的時候,小天自然會
知道的!”小仙人在石后,緩緩的打點穿著,口中漫不經心的回
應著。
不久,小仙自石后走出,仍是一個小叫化的邀遏模樣儿。
秦心影看了嘆笑道,“瞧你,這樣子舒服嗎?難道你不想穿得
漂漂亮亮的,做個小淑女?”
小仙皺皺鼻子,嘟著嘴道:“我才不要穿裙子,麻煩死啦!一
下子姿勢要秀气,一下子動作要端庄,還不能走得太快,一不小
心就可能會被裙擺絆倒,不好玩,一點都不好玩,我宁可穿叫化
裝,自由自在多啦!”
秦心影微微一笑,沒有說話,自顧自的解下衣衫,下水去洗
澡,小仙一楞道,“古媽媽,你不怕有人突然闖來?”
秦心影潑著水道:“只要是到這里來,張頭儿和雙衛都知道,
在清晨時分,我會到這個水潭來洗澡,早就派人守在外頭十丈
處,不敢讓人闖進來,更何況,有你在這里替我把風,我怕什么?”
小仙嘻嘻一笑道:“我們還真是英雄所見略同,喜歡這個小
水潭,不,不對,應該說英‘雌’所見略同!”
她微微一頓,忽又不解的間道:“古媽媽,你怎么猜出來我是
女的?”
秦心影侵入水中,呵呵輕笑道:“你的把戲,我十三歲時也玩
過,怎么會不知道?但是,你若一直瞞著小天,不是有些時候會很
不方便嗎?像剛剛,如果來的是小天,那你怎么辦?”
小仙不由臉上一紅,吶吶道:“可是,叫人家跑去和他講:
‘喂!哥們,我是母的也!那有多尷尬,而且,往后和我相處,他
一定會很別扭,不自在,又有一大堆禁忌,討厭死啦!”
秦心影嘆道:“我知道。”
她可是過來人,想起以前,當古天字知道自己是女孩子之
后,一直刻意想和她保持距离,以免人言可畏。
但是,當時小小年紀的她,根本不在乎世俗眼光,這种善意
的保持距离,只讓自己有被排斥的感覺。
同樣的,小仙的個性,也是屬于一种飛揚奔放,不愿受拘束
的類型,如果泄露她是女儿身,的确會帶來一些不方便。
小仙見秦心影視而不見的凝注潭面,不禁奇怪的輕喊:“古
媽媽,你在想什么?”
秦心影惊然惊醒,淡笑道:“對,順其自然,小仙,要把握現在
所擁有的,當長大以后,這些都是你最珍貴的回憶。”
小仙點點頭,露出一個甜甜的、迷死人的微笑,水汪汪的大
眼睛里,閃動著黠慧精靈的神采。
當小仙伴著秦心影出現在眾守衛面前時,這些原本沉穩的
翔龍社儿郎一個個大惊失色。
他們心中慘然忖道:“完了!這小子是如何溜進去的,怎么我
們都沒看到人?守護魁首夫人不周,是死罪呀!”
“憨虎”史大成,更是瞪大眼,傻楞楞叫道:“我的天!小長老
你怎么闖進去?你可害死咱們大伙儿啦!”
小仙不言,走近史大成,小小的身子在史大成巨大身軀的比
較之下,就像大象面前,站著一只小老鼠。
忽然一一、
小仙揚腳,踢在史太成膝蓋上,痛得史大成彎腰抱腳;像活
跳蝦一般跳腳亂蹦。
小仙哼聲道:“搞清楚,是我先進去的,什么闖不闖?莫名其
妙!”
“文判”杜奇看向秦心影,想向魁首夫人求証。
果然,秦心影已開口道:“沒錯,小仙是在我之前先到水潭,
并不是你們失職,沒事的。”
眾人總算松口气,暗道:“好險!”
小仙忽然嚷嚷道:“咦?小天呢?睡死了嗎?”
杜奇道,“少爺正在做早課。”
“早課?”小仙好奇道:“練功是嗎?在哪里?”
杜奇往右側一比。
小仙順著看去,除了一棵參天古木,高聳入天,那有什么人?
再抬頭一看,人,不就盤坐在樹梢,面朝東,迎著旭日,隨風上下
起伏。
小仙呵呵笑罵:“他爺爺的!做秀啊!”
她雙臂一振,人已直射材頂,半空中,小仙換气大喝一聲,人
再度筆直沖高,直達樹梢,半側躺在小天旁邊,單手支顎,看著小
天。
樹下眾人,看的無不贊喝,只見樹梢兩人,一坐一臥,這般自
在,好像樹頂是他們地板二樣。
小仙眯著眼,瞧向小天,而小天竟渾然未覺般,兀自盤膝握
蓮,口頌“般若波羅密多心經”。
小仙皺眉傾听,除了“甫無”就是“听莫”(听不懂),真叫她
“霧沙沙”。
“喂!我說冒牌和尚,你在念個啥?怎么我有听沒有懂?”小
仙終于不耐煩的打岔。
小天宛若老僧入定,不受影響,直到他念完百遍經文,做完
功課,才睜開眼睛,瞪著小仙道:“你真是差,居然毫無慧根,更無
悟性,終究難成正果!”
小仙換個姿勢,和小天面對面盤膝相向,夸張的嚷道:“正
果?我為什么要修正果,告訴你,憑本長老的本領,早就修成歪
果!”
話落腳飛,小仙悶聲不吭,騰身踹向小天,打算偷襲他,將小
天一腳踹下樹去。
然而,小天的盤姿不變,人卻隨著小仙踹腳帶起的勁風,
“呼!”然飄退三尺,身形自半空,緩緩的飄向地面。
地面上的眾人一見,不由吃惊的瞪大眼,更像离水的魚般,
張大著口,只差沒有流口水的呆望著飄落的小天。
秦心影惊喜的哺嚏自語道:“佛坐蓮台!小天居在已練成,
達到少林武學最高的境界!”
小仙見偷襲不成,腳下輕點樹梢,急射而出、直追小天下降
的身形。
半空中,小仙一個翻滾之后,頭下腳上,宛如殞星急泄,當頭
壓向小天,同時她伸出雙手,五指大張,扣向小天雙肩,准備來個
“泰山壓卵”。
小仙只想到將小天一把壓到地上,可沒想過,從半空直墜而
落的后果,會是如何凄凄慘慘,端的是玩命到家,空前又絕后。
小天只覺得眼前一暗,猛抬頭,正好看見扑來的小仙,臉上
正露著詭計得逞的得意表情。
一副邪气的笑容,看得小天心惊肉跳,大叫:“阿彌陀佛!釋
迪牟尼佛祖保佑!”人硬往右側挪出一尺。
可惜一一
佛祖剛好公休,沒有听到小天誠心的禱告。
于是,在小仙嘿嘿笑聲中,小天躲避不及,兩人在空中纏作
一堆,像打結的降落傘,“涑!”的筆直摔下來。
秦心影駭然大惊,沒料到小仙居然皮得敢拿生命開玩笑,急
忙解下隨身所披的薄綢披風,抖手甩出,只見披風大張成一片白
云,恰巧兜住兩人,將兩人飛墜的勢子,托得一緩,裹在披風中,
栽進一叢短樹叢里。
“哎吆!哎吆!”慘叫連連,原來兩人剛好掉進一叢有刺的草
叢,災情之慘重,比被虎頭蜂扎到更慘!
※ ※ ※
七
梧桐谷呀梧桐谷,只見梧桐不見谷!
谷在哪里?
谷,在一處三面環山,一面無垠樹海的包圍里,只要通過進
口處,一片連綿十里的梧桐樹林,便是梧桐谷的中心。
是以,梧桐谷正是因為這一片遼闊的梧桐樹海而得名。
在守谷的王氏兄弟帶領下,秦心影、小仙、小天、雙衛,徒步
走進這片濃蔭蔽日的樹林里。
風吹過樹梢,帶起的不是“沙沙!”樹葉搖動聲,而是夸張的
“嘩啦!嘩啦!”巨響。
聲音像雨聲,也像瀑布聲,使得走在林中的眾人,听得心曠
神恰,更勾起小仙對瀑布的怀念。
忽然──
一陣如幼几哭啼時尖銳的“哇!”然聲傳出,聲音之尖,頻率
之高,使得人耳膜似要被刺破般難受。
只有小天一人,對這個聲音無動于衷,其他人都急忙以手掩
耳,大叫吃不消,功力較差的王氏兄弟,甚至腳步都有點踉蹌難
行。
待尖銳啼聲歇后,秦心影道:“就快到地頭了,王虎,你們倆
先回谷口去吧!”
“是。”王虎、王豹兩人躬身而退。
小仙用手指挖挖耳朵道:“媽媽咪呀!剛才那是什么叫聲,怎
么那么可怕?”
“是千年人面金蛇。”秦心影笑道:“就是它在守護千年九心
火蘭。”
小仙火大咒罵道:“他爺爺的!臭蛇!待會本長老要把你捉
來炖湯進補,你竟然敢欺負我的耳朵!”
“哇!───,似乎向小仙的話挑戰般,未見面的千年人面金
蛇,接著小仙的話尾,又是一聲慘嚎。
小天呵呵笑道:“小仙,听到沒,它在向你挑戰吶!”
眾人聞言不由輕笑出口。
小仙“哼哼”兩聲,豪气大發道:“挑戰就挑戰,誰怕誰來著?
這個不知死活的家伙,居然敢向當叫化的蛇祖宗挑戰,它是死定
啦!”
小天有趣一笑,忽然問道:“娘,你說這條蛇叫什么‘人面金
蛇,,是長的什么德性?是不是像人一樣?”
秦心影贊許的一笑道:“不錯,傳說中,人面金蛇是一條修練
千年的金冠蛇,在即將化練成人形時,因為禁不住誘惑,殺生破
戒,使得它功虧一賞,只有頭部幻化成人臉,上天罰它必須再度
苦修万年,方可得道,”
小仙听得津津有味。
史大成憨然間道:“既然是修道,就不該會傷害人命,那么我
們取藥,它干嘛要管呢?”
小仙嘻嘻笑道:“史大叔,原來修道那只蛇上天去了嘛!這只
是它留下來的后代,你沒听古媽媽說,它叫‘千年’人面蛇,不是
‘万年’人面蛇,當然會咬人啦!”
史大成呆呆的“鈍”悟道:“哦,原來如此,我說嘛!那有那么
不守清規的蛇!”
其他人見史大成那种表情,忍不住都哈哈大笑。
史大成見大家笑,也跟著大家莫名其妙的的笑成一堆,卻搞
不清楚,自己到底笑什么。
秦心影止住笑后道:“好了,小仙,別再和大成胡扯,咱們快
點進谷去探探,好了解一下情形。”
于是,五人展開輕功,身形如飛的射向樹海盡處,梧桐谷的
谷底。
中央突出,兩側低延的紅岩山脈,像個坐在地上的紅色巨
人,展手伸腳的將梧桐谷環抱起來。
而自梧桐樹林止處,往前望去,地面仿佛在一里處,突然斷
落成絕崖。
再往前行去,才知道原來在平坦的一里之后,地面陡然斜向
下方,成為斜坡,遠看宛似絕崖。
斜坡之間,到處是火焰山特有的紅色岩石,和一叢叢抓地蔓
生,長著色如翡翠,狀似細蓮環環相扣的豆長細葉,間或結有火
紅堅硬的刺毯草叢。
紅岩綠叢,极為醒目,但是卻在靠近一處有著裂縫的岩壁
前,突兀的留有桌面大,光禿禿的一大片空地。
空地中間,一株尺余高,狀如珊瑚,枝分九岔,無葉含苞,顏
色晶瑩火紅,剔透亮眼的植物,挺立而生。
在一片翠魯的谷地中,那株火紅的植物,有著君臨天下,做
呢眾生的雄風,尤其它四周光溜溜的地面,更襯托出它的孤立和
傲然。
秦心影指著那株卓棗的紅色植物道:“那便是百年抽芽,百
年分伎,千年開花,瞬間結實的‘千年九心火蘭勺”
眾人惊异的贊嘆聲中,小天呢吶道:“我的天呀!它長得可真
驕傲,好像不屑和四周的綠草叢混雜一起,”
秦心影頷首道:“不錯,尤其千年九心火蘭性烈無比,在開花
時,它周圍山丈方圓之內,万物俱焚,你們千万要小心一點。”
小仙咋舌道:“媽媽咪呀!那結實時,咱們怎採收呢?不被
烤焦了才怪!”
秦心影道:“那就得看功力,必須把握在火蘭果實落地前,溫
度稍降的剎那,以最快的速度采下火蘭果實才行。”
小天阿呵笑道:“看來,正好是讓我表現的時候嘛!”
秦心影略帶柞傷道,“不錯,娘就是要你好好表現一番,你爹
的寒毒可否能解,就得全憑你的本事。”
她頓了頓,忽又接道:“對了,小天,你的金剛護体神功,已經
練到第几層了?”
小天道:“和尚叔公說,我十二層都練成啦!所以,他才提前
讓我下山。”
“什么?!”其他四人,聞言同時不信的脫口惊呼。
小仙眼睛瞪得比牛脖子挂的銅鈴還大,只差眼珠子沒有掉
出來,她猛甩一甩頭,斜呢著小天哇啦哇啦的大叫迫:“你?你練
成十二層的金剛護体神功?你到底還算不算是人呀?”
一向精靈的小天,此時反而有些吶吶道:“怎么了嗎?只是功
夫比較好一點,你就嚇成了那樣?”
“功夫比較好一點?”小仙夸張的拍著額頭,猛翻白眼道:“你
還真叫謙虛呀!難道你不知道金剛護体神功,是少林寺鎮寺絕技
之一?
歷年來,只有百年多前的明悟大師,七十六歲時練至第十
層,七十余年前空慧大師,五十三歲練至第十層,四十八年前了
凡大師,七十八歲練至第十一層。
而你,今年才十五歲,就練成十二層金剛護体神功,這豈止
是好一點?簡直是好的過份,好的离譜,好的囂張!”
歇口气,小仙做次深呼吸,潤潤喉繼續道:“喂!哥們,你到底
明不明白,練成十二層主剛護体神功,會是什么情形?”
不待小天回答,她馬上又接道:“那是可以刀槍不入,反震三
尺,水火不侵,如同神人,是神話也!老兄吁!”
小天搔搔頭,迷惑道:“奇怪?為什么你對金剛護体神功那么
清楚?簡直比我還要了解。”
小仙得意一笑道:“因為我看過一本叫‘金剛護体神功精
粹’,其中所載,便是有關那項神功的重點記錄。”
小天不信道:“怎么可能?我從沒听過藏經閣中,有什么‘金
剛護体神功精粹,的經書,這項神功,只是易筋經中的一篇而已。”
小仙黠笑道:“少林寺的藏經閣當然沒有,因為那是了凡大
師他練功的筆記心得手抄本。”
“哦?”小天不解道:“既然如此,你怎么能看得到了凡大師的
練功筆記?”
小仙嘿嘿笑道:“這是我本事大,從了凡大師那里贏來的賭
注──借他那本筆記兩個時辰,要不是答應過他,我絕不練這功
夫,哼哼!今天那有你古小天,在此得意的机會?你早就排到我
后頭去啦!”
小天听了哈哈大笑,不信的搖頭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了凡大師才不會和人打賭,“
小仙得意的邪邪笑道:“如果被人設計,他不賭也不行!”
小天猛地噎住笑聲,這种可能性不是沒有,尤其老實的了凡
大師,怎么‘“賊”得過腦筋像飛的小仙,這賭想不打,也難。
直至此時,旁邊的秦心影,總算逮住机會,插入小仙和小天
連珠炮般的對話當中,問道:“小仙,那你和了凡大師打什么賭?”
小仙頑皮的眯著眼,想起當時的情景,不禁抿長愛笑的小
嘴,“嘿嘿…”賊笑數聲道:“我和了凡大師比吃!”
杜奇訝然道:“可是了凡大師;是出名的‘能吃’和尚,每頓至
少五海碗白飯、十數個白饅頭才吃得飽的人吁!”
小仙掩不住得意道:“呵呵!可是我只吃一口就贏他啦!”
小天好奇問:“你們比賽吃什么?”
“呵呵……”小仙眉開眼笑,神采煥然道,“吃……狗肉!”
“吁──?哈哈…”小天等四人,忍不住惊訝,緊接著哄堂
大笑。秦心影邊笑邊喘息道:“呵呵……難怪,難怪了凡大師會輸
……他若不輸…才怪!”
杜奇大笑道:“了凡大師万万不可能破戒,他只好認輸,真虧
小長老想得出來。”
史大成睜大銅鈴眼,感興趣道:“小長老,你是怎么贏他的
呢?”
小仙眯眼笑道:“很簡單。了凡大師一答應比賽,我馬上抓起
狗肉就啃,根本不給他挑東西的机會,他非輸不可吶:”
眾人又是一陣哄笑,小仙這一招“先下手為強”,使得還真賴
皮,可是何嘗不是使得高明!
終于,秦心影笑到太過份,喘息得厲害,她連忙自怀中取出
小藥瓶,倒出一顆“護心丹”吞下去,這才拍著胸口道:“好了,好
了!不能再笑啦!”
小天和小仙兩人,急忙一前一后,替秦心影揉胸拍背,体貼
得不得了。
秦心影笑著擺手道:“我沒事,別再拍再揉的啦!赶緊想想,
要如何引出千年人面金蛇才是正事。”
“哇──”似乎在回應秦心影的后,一聲尖銳刺耳的哭嚎,自
离“千年九心火蘭”不遠,岩壁的裂縫中傳出,提醒眾人,到這個
梧桐谷里來,是有正事待辦。
小仙道:“捉蛇有何難,咱們找些樹木枯枝,堆在岩壁前點
燃,再用掌風將煙送進壁縫,別說它是千年人面金蛇,就算是万
年人面金蛇,也要把它醇出來。”
秦心影贊笑道:“不愧是丐幫小長老,抓蛇的老祖宗,的确有
一套!”
“豈止有一套1”小仙不害臊道:“有好几套吶!等這套不行,
咱們再換另一套,總有辦法整治這條倒霉的蛇,”
雙衛分頭去找枯枝,不一會儿,兩人手中各拖著一截枯梧桐
樹回來,在小仙的指點下,几人輕手輕腳摸向千年人面金蛇住的
岩縫外面。”
直到离裂縫約四、五尺遠,小仙示意停身,堆起柴火,燃起火
招子,占著梧桐枯枝。
待火起后,小仙丟了一叢,隨手拔起的綠草叢到火堆上,草
叢在火上卷曲,便冒起濃密的白煙。
小天雙掌一揮,白煙就像一條白龍,直鑽向裂縫里面。
“哇──”“哇──”一聲急過一聲,一聲尖過一聲的蛇叫,
叫得小仙等人掩耳退出三丈之外。
不一會儿,一道金影一閃,竄向“千年九心人蘭”右側。
小仙忙道:“快,震塌裂縫口,別讓它跑回去!”
小天聞言,單掌淬劈,“轟隆”聲中,滿天紅煙飛揚,裂縫口被
小天震垮的紅岩所埋,火堆也被落石擊滅。
火滅煙散,當小天他們看清眼前景物,不由得全都倒抽口涼气。
小天暗叫道:“我的天吁!這是啥個玩意?”
此時,眾人眼前,一條象腿粗,全身金光閃爍,十余丈的大
蛇,盤成小山似的蛇陣,一張赫然如老樞面容的蛇頭,正兀自吞
吐著血紅駭人的蛇信,蛇頭之上,猶有一頂如公雞雞冠般,金光
耀目的肉冠,正危危的顫動著。
那模樣,就像一座黃金山上,一個頭帶金冠的老人,正卷動
貪婪的舌頭,想一口吞下眼前的財富般。
而此時,金蛇蛇頭之下的頸部,正因為金蛇不斷發出刺耳的
叫聲,一鼓一癟的收張著,更為這條詭异的怪蛇,增添几分駭人
神色。
小仙大叫一聲:“媽媽咪呀!這是蛇嗎?簡直是怪物!”話剛
說完,金蛇人頭已經電射而至,噬向小仙。
小仙一扭纖腰,手中墨竹淬然點向金蛇七寸,迅捷無比。
金蛇似是知道厲害,一扭頭躲過竹棒,再度追噬小仙,于是,
小天大喝一聲,般若掌夾万斤之力,狠命劈向金蛇。
“碰!”然巨響,金蛇被打得飛跌向后,它卻迅速的盤回蛇陣,
不再用頭咬,反而以粗若人腿的蛇尾,掃向眾人立身之處。
“小心!”一聲叱喝之下,小天等五人,如炸彈開花般,分別往
四處閃開,金蛇一擊不中之后,便盤坐蛇陣,發出急促而密急的
哇然尖叫。
叫聲仿如有形的鋼針,扎向眾人耳膜,使得小仙、秦心影和
雙衛不得不再退三尺,以手掩耳之外,還得運功抵抗,才算稍稍
舒服一些。
“阿──彌──陀──佛!”
小天暮然雙手合什,一聲洪亮磐蔭的唱偌,以“獅子吼”的方
式出自口中。
唱諾之聲有如敲鐘,由輕震而漸浩然激昂澎湃,直至“佛”字
出口,聲音有如來自九天的震撼,從四面八方轟然沖向尖銳的金
蛇哇叫聲。
頓時,蛇叫聲被小天渾洪浩蕩的佛唱,震的支离破碎不成聲
音,悟桐谷也在小天的唱諾中,隱隱嗡嗚,瑟口輕抖。
但是,小天的獅子吼功入、卻沒有對小仙等人造成傷害或不
适,當金蛇的叫聲停止時,他人己然收功而起,只覺得小天的唱
諾,震得人心激昂,精神振奮。
反觀金蛇,卻在小天的吼聲之中,頹然萎靡,人頭低垂,無神
的擱在蛇陣中央。
只是那一雙陰蟄的蛇眼,在半瞌中,仍閃動著碧綠的光芒,
似是怨恨的眯瞧著小天。
終于,小天收注唱諾,一時間,万物俱靜,連白云也赶緊開
溜,只剩下光溜溜、藍湛湛的天空,和發出耀目光芒的太陽。
忽然──
原本萎靡的金蛇,淬然凌空而起,粗長的蛇身,在空中波動
扭曲,調整方向加速飛射向小天。
不但如此,它的巨尾呼然一卷,自半空中橫掃其他四人,一
招二式,來勢之凌厲快捷,不下江湖上第一流的高手。
小天豁妨大笑,屈右手,拇指扣住中指,“一指禪”洞金穿石
的彈向金蛇蛇頭,右手划個半圓,掌心猛翻,“般若掌”如惊濤駭
浪!毫不遲疑的轟涌向蛇身,其他四人,同時出手,卷起一道強烈
的勁風,撞向金蛇。
“轟隆!”巨響呼嘯中,金蛇居然趁著•人掌風騰空而外。躲
過五人聯手一擊,再度扑噬眾人。
這次,它攻擊的目標轉向秦心影,只見它血盆大口滅儿,一
股淡黃略帶腥膻的气柱,噴向秦心影。
秦心影大喝道:“孽障!”抖手洒出另一片褐黃色的粉未,反
罩金蛇。
金蛇似乎頗為畏懼褐色粉未,急急扭頭擺身:轉向咬向史大
成,同時蛇尾掃向秦心影立身處。
史大成憨直木吶,但是一身功夫,卻是不好易興,他見金蛇
找上他,口中哈哈大笑道:“咱說金蛇呀!你怎么到現在才看中咱
呢?”
只見史大成半步不動,右手往后腰一探,大板斧帶著耀眼的
亮光,飛斬金蛇人頭。
金蛇哇然大叫一聲,舍去對秦心影的攻擊;凌空之勢陡降三
尺,避過史大成一斧,同時噬向史大成腹部。
其勢之快,讓人有不及應變之感。
史大成不愧是老江湖,臨敵經驗丰富,金蛇動作之快,雖然
出乎他意料,但是他的反應更是直接而有效。
但見他略退半步,微微蹲身,右手板斧,剎那間,八十八斧舞
出一面斧斧交織成的网影,封在身前,擋住金蛇的噬咬。
在他身旁的小仙,手中墨竹如脫弦急箭,同時飛快側點金蛇
七寸,以支援史大成,金蛇迫不得已,一擺尾轉落右側地面,就要
擺成蛇陣。
了解蛇性的小仙,已經凌空飛射而至,右棒左掌,將金蛇劈
了個滾訊,不讓它有盤成蛇陣的時間。
金蛇在連番失利之下,凶性大發,巨尾怒拍地面,哇然大叫,
扭身咬向空中的小仙,同時蛇尾回纏,想將小仙絞個粉碎。
“小心!”小天惊叫道:“小仙,你不要命啦!”人便凌空飛扑,
雙手抓向蛇尾,想為小仙解危。
小仙大喝一聲,人在空中,不憑藉任何外力,筆直沖霄而上,
這正是她在飛瀑下苦練而成的輕功身怯。
只這一沖,直達十丈之高,脫出于蛇老遠。
就在同時,小天一把捉住金蛇,狠狠的將金蛇像甩破麻
袋般,甩向紅岩壁上,“碰!”的一聲,金蛇被小天狠狠摜在山壁
上,摔得它頭昏眼花,卻也給它机會,使它再次盤回蛇陣。
小仙飄身落地,噓出口气,揮汗道:“他爺爺的,這條蛇真是
不好對付!”
人蛇大戰,暫告一段落,金蛇在山壁前,盤成蛇陣,“嘶嘶!”
的吞吐著血紅刺目的蛇信,好似气喘不已。
而小仙和小天他們,也都是微微喘息,這一戰,人蛇兩方,勢
均力敵,半斤八兩。
小天哇啦啦大叫道:“他姥姥的,小仙,你不是蛇祖宗,捉蛇
專家嗎?怎么和蛇玩起小命來,不想活啦!”
小仙呵呵笑道:“你少大惊小怪,就憑那條臭蛇,剛才那兩下
子,我還沒把它放在眼里,倒是你這一摔,卻給金蛇一個好机會,
你知不知道?”
小天愕然道:“怎么?我還摔錯了不成?”小仙搖頭嘆道:“教
你個乖,兄弟,打蛇打七寸,莫讓它盤成陣,一旦盤起蛇陣,它坐
守其中,不管你從那一個方向進攻,它只要輕輕松松一轉頭,便
可還擊,你絕對莫可奈它何!”
小天泄气道:“還有這种事?那這下子咱們怎么辦?”
小仙轉頭問道:“古媽媽,你方才洒的粉未,是不是雄黃粉?”
秦心影點頭道:“不錯,我為了對付這條千年人面金蛇,還特
地使用上百年的雄黃精制粉,若是平常的大蛇,早就癱在地上。
沒想到這條金蛇,居然只是避開而已,看來這雄黃粉的攻效,還
不如我料想中有用。”
小仙道:“能逼開也就不錯了啦!像這种話了千年的老不死
怪物,十條有九條半刀槍不入,什么都不怕,剩下那半條,大概還
可以用寶刀寶劍什么的砍它。”
秦心影聞言。靈光一現道:“小天,娘在送你上少林寺時,曾
經給你一柄‘泣血金匕’,和尚叔公有沒有告訴你?”
小天點頭道:“有呀!我從小就帶在身上,可是從來沒有用過。”
說著,他拉起左臂衣袖,小臂上赫然纏著一圈金環,他收縮
臂肌,輕輕一抖,金環便滑到手腕處,就像一個金蝎子一樣。
奏心影指著匕道:“你仔細看,在匕首相扣附近的匕鞘上,是
不是有個微凸的紅寶石?”
小天凝目一看,果然在靠近匕首握柄處,找青紅寶石,他對
他娘點點頭,道:“找著啦!”
秦心影接著道:“你只要握著匕柄,用拇指輕壓寶石,就可以
拔出匕首,這是你爹當年送我的防身之物,是一柄削金斷玉的利
器,出稍后不見血不歸鞘,所以叫‘泣血金匕’,你待會儿,使用它
來對付金蛇。”
小天原本想抽出匕首看看,結果听他娘說“不見血不歸鞘”,
嚇得他一吐舌頭,不敢輕易嘗試抽出匕首。
守候一旁的“文判”杜奇道:“夫人,這畜生好像不打算再攻
擊咱們,難道我們就這樣和它耗下去?”
泰心影看向小仙,想截求她的意見。
小仙踏前一步,看著金蛇道:“這條臭蛇真賊,它連番主動攻
擊咱們,發現咱們不好惹,現在它便守著蛇陣想以靜制動,可惜,
它碰上我,若不能整得它活蹦亂跳,放棄堅守蛇陣,我就不配叫
蛇祖宗”
小天興沖沖問:“小仙,你打算怎么整它?”
小仙幻想著呵呵直笑道:“咱們請它吃‘冰雹’!”
“冰雹?”眾人不解。
小仙不多加解釋,只是四下溜眼一看,相中一塊紅岩,便走
過去,舉掌拍向紅岩,及膝高的岩石,應掌碎成荔伎大小的小石
子。
每粒石子大小略同,相差不過一、二分,足見小仙的功力深
厚,而且出手的力道捏拿的恰到好處。
接著小仙抓起一把碎石子,一顆顆抖手打向千年人面金蛇,
果然石子像下“冰雹”般,砸得金蛇左躲右閃,哇哇尖叫。
小天看得拍手大樂,也抓起石子,相准准朝金蛇的人頭打
去,他的出手不但快若閃電,而且力道比小仙大上好幾倍,金蛇
若被他的石頭打中,必定被強勁的力道,擊得往后仰例,那份疼
痛自然是猜想得到。
小仙一看,不甘落后,出手越快越重。
小天見小仙和他比賽,當然是全力以赴,不一會儿、金蛇頭
上,已是滿天飛石,如落英繽紛,只是,這些落英都是長刺帶角的
玩意儿,不好消受。
終于,金蛇被石子砸得躲無可躲,閃無可閃,忍無可忍,不得
不如小仙所言,放棄蛇陣,“活蹦亂跳。’
金光一閃,千年人面金蛇,陡然飛彈、再次昂首噬向“文判”
杜奇,杜奇嘿然一笑,右手判官筆,倏點金蛇人頭上的五官。
金蛇頭一偏,輕易躲過,杜奇腳下側滑,隨著滑步的姿勢,人
猛然旋出,判官筆再攻人頭,同時左手并指,力透指尖,點向金蛇
七寸。
“憨虎”史大成,大喝一聲,揮著大板斧,砍向金蛇尾巴,自一
旁夾攻金蛇。
金蛇倏然扭身,成波浪般的身子,突然變成筆直的直角,突
兀的改變方向,咬向立于一旁的秦心影。
史大成的大板斧,正于此時砍中蛇尾,但是,不但沒將蛇尾
砍傷分毫,反而因為他的力道奇猛,將金蛇的去勢推得更快,飛
向秦心影。
秦心影見金蛇咬來,腳下暮地微蹬,揮手又是一把雄黃精,
人就在揮手的同時脫出金蛇咬噬的范圍。
小仙再度自左側扑來,只見她大喝一聲,墨竹呼嘯著顫出万
點烏星,富密麻麻洒向金蛇人頭。
金蛇彈身躲過,暮然張口,一股淡黃腥膻的气柱,再次出現
噴向小仙。
秦心影急忙喝道:“小仙,小心!那是金蛇吐的毒气!”
小仙揮出左掌,一股勁風掃向毒气,人猛然直挺挺的倒
向地面,卻在离地不及一尺時,淬然貼地飛射,竄向金蛇下腹,墨
竹如劍,直刺金蛇腹下七寸之處。
金蛇的身軀,速卷即彈,尾巴掃向貼地的小仙。
小天見狀“一指彈”,“淋”的帶起破空聲,彈向蛇尾,將金
蛇尾巴撞偏尺余,小仙便趁机貼地滾翻,棄棒使掌,雙手如天王
托鼎,猛然推掌劈中金蛇,將金蛇擊高三尺。
小天右手一探左腕,一道青白晶亮的電光,划著弧形,斬向
半空金蛇的尾腹,“哇!”尖叫一聲,金蛇拼命扭身,凌空游出丈
外,洒落漫天血雨,墜落地面。
便在此時:四周的溫度忽然上升,一股焚人的燥熱,自‘千年
九心火蘭”所在之處,散放出來,逼得眾人和金蛇,不得不往后退
出。
“火蘭要開花啦!”秦心影略現焦急喊道:“小天,快想辦法解
決金蛇,否則待會儿就麻煩。”
小天大喝著揮動匕首,帶起千万道森冷的青芒,罩向金蛇,
但是,吃過“泣血金匕”大虧的金蛇,滑溜得很,青芒未到,便已急
急逃竄。
一蛇一人,一逃一追,就繞著火蘭丈外處打轉,雙方都怕火
蘭結實,來不及采果,所以不愿遠离。
小仙看准金蛇動向,猛然蹬地,揮著雙掌,全力擊向金蛇。
此時,正是九朵火蘭全部盛開之時,在火蘭四周一。丈方圓之
內的翠綠草叢,因為耐不住高熱,全都枯焦燃燒。
頓時,這一丈方圓的范圍,化成了一片火海。
金蛇由于小仙的淬然出掌,來不及閃躲,硬是被小仙的掌力
劈中,跌入火海之中。
摹然──
一聲凄厲哀絕的尖銳慘嚎,出自火海中千年人面金蛇之口。
忽然金光驟現,金蛇奮力飛出火海,重傷之下的金蛇,竟然
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射向小仙。
小仙點地倒飛而出,卻脫不掉金蛇的追擊,眼見金蛇已然張
開血盆巨口,就快要咬上她……
“小仙──”
“小長老──”
其余四人見狀,俱是惊呼出口。
小仙猛一咬牙;不退反進,伸長雙手,扼向金蛇七寸,同時雙
腳如剪,交纏在金蛇身上,和金蛇同時落地,纏在一起,滾作一
堆。
金蛇猛烈的在地上,翻滾扭動,猙獰可怖的人頭,拼命的想
要咬住小仙,但是由于被小仙掐住七寸,始終無法得逞。
小仙為了活命,連吃奶的力气,也使將出來,再加上她那一
身練自飛瀑下,無窮的耐心,和精力,硬是將金蛇掐得死死的,人
蛇之間兩個頭,相距不足一尺:
小天一聲厲嘯,揮匕沖向滾成一團的金蛇和小仙。
說時遲那時快,金蛇口中,吐出毒气,罩向小仙的頭臉,在秦
心影的惊叫聲中,小天一刀砍下金蛇的人頭。
同時,火蘭的花己謝,四周火侮漸弱,便在花謝的剎那,人為
那九枝分岔如珊瑚的枝’的頂端,緩緩結成九顆白色,狀如海星的
五角形果實。
此時四周燃燒的火焰,突然熄滅,連耀目的陽光,也仿佛為
之一黯,九顆白色的星狀果實,就在這昏天暗地的瞬間轉紅,千
年九心火蘭的果實已見成熟。
秦心影惊叫方歇,見火蘭果實已熟,顧不得小仙,急促的喚
道:“小天,快,快去摘火蘭果實!”
小天原本正想探視昏迷的小仙,聞言只好懊惱的猛躍地面,
身形突然消失在小仙身邊,卻突兀的出現于丈外,九心火蘭之
旁。
“乾坤大挪移!”杜奇忘我的脫口惊呼。
小天方逃劇才燃燒的范圍之內,已感覺灸人的熱力,連忙運
起了金剛護体神功厂,在杜奇的惊呼中,沖向火蘭。
便在同時,果實成熟的火蘭,九枝原本晶瑩挺立的紅色枝
丫,淬然枯椅萎縮力服見九顆蘭實,便要落土,小天“千葉手”倏
閃;出現九個掌影,貼地接住落下的“千年九心火蘭果實”。
直到此時,秦心影總算放下一顆久懸的心,她不禁有些身心
俱疲的昏沉感,嬌軀踉蹌一幌。
雙衛同時大惊道:“夫人!”雙雙搶扶住搖晃中的她。
一陣暈旋過后,秦心影睜開眼睛,正好看見小天緊張的面
孔,微微笑道:“沒事,只是緊張過后的松弛感,你快去看看小
仙。”
小天追問一聲:“娘,真的沒事?”
秦心影點點頭,揮著手要小夫赶緊去探視小仙,她自己從怀
中掏出藥瓶,吃下一粒“護心丹”。
她略略休息之后,也在雙衛的扶持下,急忙向小仙昏迷處走去。
小天己將昏迷的小仙,扶坐而起,靠在他自己怀中,昏迷不
醒的小仙,依舊咬著牙,雙手緊掐著沒頭的金蛇不放。
小天原本俊美的臉上,此時卻苦得快滴出膽汁來,他見母親
走近,急忙揚聲道:“娘,怎么辦?小仙他昏迷不醒!”
秦心影蹲下身子,持近小仙的右腕,仔細的為她把脈。
半晌,“呀?”秦心影訝然道:“小仙体內并無中毒之象,她是
用力過猛,气急攻心,所以才昏倒。”
她站起身,對小天道:“你點小仙的神庭穴,她就會醒來。”
小天依言,點了小仙的“神庭穴”。
果然,小仙吐出口气,“晤!”的呻吟醒來,看見小天的第一
眼,小仙便問:“臭蛇呢?被我掐死沒?”
接著看到自己手中的無頭金蛇,一把將它拋開。
小天見她醒轉,松口气后,故意討恩道:“嘿嘿!蛇沒被你
掐死,是被我一刀砍掉頭腦死的,你如何謝我這個救命恩人?”
小仙見自己躺在小天怀中,掙扎著撐地坐起,她甩甩有些昏
沉的頭,斜呢著小天道:“謝,可以呀!看你要一個紅包還是兩個
紅包?”
小天一听大樂,睜大眼問道:“真的?你真要給我紅包?”
小仙眨眨眼,無奈道:“當然是真的,誰叫你救我一命,是我
的恩人。”
小天呵呵笑道:“好吧!既然你有心,我不收就有些見外,就
意思意思拿一個好啦!”
小仙甜甜的笑道:“你真好心,好吧!請你眼睛閉起來,不可
以愉看喔!”
小天還真听話,緊緊的閉著眼睛道:“放心,我不會偷看!”
小仙呵呵直笑道:“等一下,馬上好。”說著,伸出右掌,吹口
气上去,一巴掌摑向小天。
“啪!”
“啪!”
輕脆無比的巴掌聲;和小天愕然的慘叫聲,几乎不分先后的
傳出,小天撫著臉頰,睜大眼睛,像要吃人般怒道:“你干嘛打
我?”
小仙裝出一副很無辜的表情,側著頭眨眨眼道:“你不是要
紅包嗎?夠不夠紅呀?”
“哈哈”小仙看著小天傻在當場的模樣,忍不住大笑出
口,連秦心影都“噗啼”一聲,舉袖掩口輕聲偷笑。
一旁雙衛更是憋紅臉不敢笑出來,只得拼命以干咳掩飾。
小天被整的冤枉,哭笑不得,忽然──
他右手一揚,一把抓住小仙,將她往前一拖,讓小仙屁股朝
上,跌在自己腿上“啪!”的一聲,回敬她屁股一個大巴掌。
“哇!羞羞臉,不要臉!怎么可以打人家屁股!”小仙登時雙
眸泛淚,雙手握拳,又哭又叫的打著小天。
小天沒料到小仙會如此生气,只好抱著頭,讓小仙槐個夠,
等小仙一頓亂褪之后:她站起身甩著手,猛蹬兩腳,扑入秦心影
怀中,嚎啕大哭。
秦心影摟著小仙,叱責道,“小天,以后不可以隨便打人家屁
股,是誰教你如此沒有禮貌的動作?”
小天舌頭一吐,尷尬的瞄向雙衛,正看見雙衛莫名其妙的搖
頭苦笑,他只好搔拯頭,無奈的躲到一旁,看他娘安慰小仙。
“小仙乖,別哭,小天是和你開玩笑的,以后他要是再這樣亂
來,古媽媽就打他屁股,來!擦擦臉,不哭了喔!”秦心影掏出手
絹,溫柔的為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小仙,擦著那張大花臉。
小天這才磨磨蹭蹭的走過來道:“對不起啦!小仙,下次我不
敢唆!我以后不打你屁股,好不好?”
小仙嘟著小嘴,抽著鼻子,道:“不打屁股,也不可以打其他
地方,只有我才可以打你!”
小天叫道:“我的天呀!怎么我不可以打你,只准你打我呀?
不公平!”
“也!”小仙扮個鬼臉,耍賴道:“小欺大,真偉大,為了要我變
得很偉大,所以你要給我欺負!”
小天哭笑不得道:“哎!你很皮喔!”
小仙臉上還挂著淚,卻已經嘻嘻笑道:“現在才知道,老母雞
下蛋──來不及啦!”
其他三個大人見他們兩人如此斗嘴,尤其小仙那臉“含淚的
微笑”,全都羌爾的在心中暗道:“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眼淚還沒
干,就又嘻嘻哈哈,真是天真可愛。“
秦心影看兩人言歸于好,遂道:“好了,咱們該回去了,小天,
用泣血金匕將金蛇的皮拆下來,然后划開蛇頭上的肉冠,我看看
是不是有一一個金蛇內丹。?
小天抽出金匕,依言而行,小仙擦擦眼淚.好奇道:“古媽媽,
你要蛇皮干嘛?”
秦心影揉開著小仙的亂發,慈祥道,“金蛇皮刀槍不入,可抗
重擊,用以做護身軟甲最适當;而金蛇的內丹,可解百毒,合藥煉
制后,效用更大,二者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寶貝。”
小仙搖頭晃腦道:“原來如此,沒想到這條要命的臭蛇,還有
這么大的用處呀!”
“好了。”小天揚著金蛇皮和內丹,對小仙他們叫著。
秦心影頷首之后,便領先轉身掠出梧桐谷,她是心系翔龍社
中,自己丈夫的病況安危。
其余四人,緊隨著她的身后,飛掠而去,留下梧桐谷中一片
焦土,和一條被剝了皮的無頭死蛇,
黃昏,夕陽無限的時刻。
太陽正向西緩綴沉落,又圓又大的金黃,像一顆熟透的大柳
丁,假假的嵌在一蓬燃燒時特有的艷黃之中。
但是,那种感覺就讓人覺得溫暖、宁靜,還有一种說不出、道,
不盡的适意和暢然的感覺。
轉下火焰山那條土黃小徑,五條騎影,迅速的向北急馳,“得
得”的蹄聲,震響的逸向四方。
塵土漫天,馬行如箭,正是秦心影和小天、小仙、雙衛他們五
人。
馬背上的小仙,嘴巴用不住的問:“古媽媽,你方才說金蛇的
內丹可解百毒,那它可不可以解古老爸身上的毒呢?”
秦心影單手持僵,伸手輕攏云鬢,口眸對小仙笑道:“金蛇的
內丹,是金蛇吸收日月精華,融合本身特性,凝煉數百年而成,一
般說來,是屬于中性的藥物,沒有所謂的陰陽寒熱之分。
小天的爹,身上所中的是极寒之毒,若以這种中性藥物來
治,只能夠壓抑寒毒,而無法根除毒性。”
小仙“晤!”的一聲,骨碌碌的轉動著黠慧靈活的大眼睛,像
個小冬烘股,搖著小腦袋瓜子道:“原來如此,古媽媽,你的醫術
很厲害嘛!”
秦心影微微一笑,忽然問道:“對了,小仙,你是不是曾經服
用過什么特別靈异的丹藥,所以体內具有自然的抗毒功能?”
小仙側著頭猜測道:“大概是吧!我吃過兩顆我爺爺偷藏四
十几年的‘九轉金丹’”
“九轉金丹?”秦心影訝然道:“那是道家的仙品,可以生死
人、肉白骨,無疾不治的貴重丹丸,平常人吃上一顆就可以達到
脫胎換骨之效,你居然吃過兩顆,難怪你年紀輕輕,功力已經非
凡。”
小仙得意至极的笑道:“是我自找罪受,搞得差點送掉小命,
好不容易歷盡千辛万苦,才從爺爺口袋里騙出來的吶!”
秦心影搖搖頭,無奈道:“小仙呀!你還真是叫皮,沒事就常
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這怎么使得?”
小天在奏心影左側,他嘻嘻笑道:“娘,你別為小仙操心,我
听和尚叔公說,生命是愈經艱苦愈發強韌,人只有在生死關頭,
才能激發潛能,像小仙這樣玩命,正是在磨練自己,正常!正
常!”
秦心影笑叱道:“胡扯,那有人把玩命當磨練,那不是成了
──找死!”
“有喔!”小天和仙异口同聲正經的回答,看樣子,世界上找
死的人,還不止一個吶!
這一對“哥們”頗有默契的相視一笑,許多感情便在這种無
言胜有聲的時候,默然交流。
跟隨在他們之后的雙衛之一,“文判”杜奇,感慨道:“相交滿
天下,知音有几人?人生如能得一知己,夫复何憾?”
“憨虎”史大成不以為然道:“呀?老社,你怎么這么說?難道
我和翔龍杜的眾兄弟,就不是你的知己?”
杜奇故意捉弄道,“咱們是好兄弟,好哥們,可是你連我心里
想些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會是我的知己?”
史大成楞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當然不知道你現
在在想些什么。”
小仙聞言,回首道:“史大叔,其實很簡單,杜大叔現在心里
在想:老史啊老史,你不是我的知己,自然不知道我心中所想,對
不,杜大叔?”
杜奇呵呵輕笑道:“不愧是‘頑丐’,一猜就猜著啦!”
小天故做惊訝的瞄眼道:“哎喲!不簡單吶!小仙,你几時變
成杜大叔肚子里的蛔虫呀?”
眾人哈哈大笑,小仙呻他一口,飛起墨竹抽向距离自己甚遠
的小天,小天對她扮個鬼臉,一夾馬腹,潑拉潑拉往前跑去,將其
他人甩在背后。
小仙不服气,大喝一聲催馬急追,兩人兩騎,便一前一后飛
馳而去,揚起老高的煙塵,嗆得隨后的秦心影三人,揮手猛咳。
※ ※ ※
八
太陽一落,天就黑的快了。
野外四處,很突然的的“即──”一聲長響之后,夏蟬、雨蛙和
一大堆不知名的玩意儿“卿卿”、“咕咕!”、“叭叭!”湊熱鬧的齊
聲大鳴,大伙儿互不相讓的比賽著,看看到底誰的嗓門比較大,
比較有勁。
驟然而起的馬蹄聲,登時將這些夏虫的叫鳴給震散。
小天和小仙兩人,此時正并騎急馳而來,只見兩人全都是提
气輕身,浮貼在馬背上。
原來,兩人為了減輕馬的負擔,使它跑得更快,故而各展絕
技,拼命催馬而馳,“也呼〕、“也呼!”的叱喝聲,不斷出自兩人口
中,他們兩人早就忘記了身后還有人在追。
直到,兩人轉過一個彎道,不處赫然數十騎,占住整個路面,
正慢慢的放蹄溜馬。
小天和小仙的蹄聲,使得這批人轉過頭來,當他們看清來
騎,竟是兩個小鬼時,理也不理,讓也不讓,依舊逍遙自在的漫步
而行。
小天豁然大叫:“讓路呀!否則就要撞上啦!”
以雙方的勢子來說,的确小天他們收勢比較困難,只要對方
稍讓一步,小天他們便可以輕易通過。
可是,這群人中,為首一名,身材高大,約有八尺,年紀五旬
上下,虎臂熊腰,黑發如墨,漆黑油亮,五宮端正,雙目如電,充滿
殺气的中年人,不屑的冷哼一聲,根本不將小天說的話當話。
彼此雙方的距离,正急速的縮短,小仙見對方那副囂張的嘴
臉,火大的破口大罵道:“他爺爺的巴子,有种的別躲,誰怕誰來
著!”
于是,她和小天兩人更是舉掌猛拍坐騎屁股,兩人以狂颶般
撞入對方陣中。
一陣凄厲的馬嘶如嘯,和著一陣“哎吆”“他媽的!”的乒哩
乓呼聲,飛快的兩騎,撞翻不少人。
小天和小仙,卻在馬匹沖向對方的同時一口大鵬展翼,沖霄
而起,數十個筋斗凌空翻滾,安穩的落回沖破對方人陣而出的馬
背上。
只是,此時他兩人縱馬而馳的雅興被破坏,心情非常不爽,
因而便停馬卓立,面對這群即將倒媚的混球們:
原來陰暗的小徑上,此刻因為月娘探頭偷窺她腳底下發生
什么事,忽然明亮起來,使雙方都能很清楚的看見對方。
小仙見對方人馬,俱是一式黃色勁裝,頭札同色頭巾,腰配
分水刺,便知道對方一定是同一組合的人物。
她緩緩開口問道:“你們是那個破窯鑽出來的蝦兵鱉將?居
然連好狗不擋路的道理都不懂,真他爺爺的沒見識到家!
對方人馬聞言,一陣怒斥,其中一名,頭大如斗,雙眼細小,
紅鼻子,年約四旬的瘦子怒喝道:“大膽小子,居然敢口出狂言,
難道不知道這是在尤門幫的地盤嗎?竟然敢沖撞本幫幫主?”
小仙呵呵直笑和小天交換一眼,小天搓搓手,狀似興奮道:
“幄!原來你們就是龍門幫,大好了,這真叫巧呀!”
那名大頭瘦子看小天那模樣,以為小天和尤門幫熟識,于是
略微放軟口气,指著小天問道:“小子,你是何人?既然知道尤門
幫大名,還不過來拜見!”
“拜見?呵呵……笑死人啦!哈哈……”
小天和小仙兩人端坐馬上,抱著肚子哈哈大笑,不時以手指
著對方,一副張狂至极,目中無人的樣子。
小仙舉著袖子,擦擦眼角的淚,故意轉頭間小天:“喂!兄弟,
你剛才听到什么了沒有?”
小天抹把臉呵呵笑道:“沒有呀!我只听見一只瘋狗在吠!”
龍門幫的人,聞言又是一陣怒喝騷動的漫罵,龍門幫幫主
“翻江龍”紀無天,正是方才冷哼那名身材高大,目光戳刀的中年
人。
他揮揮手,止住幫下弟子的叫喧。
紀無天神情冷漠道:“兩位小兄弟,好像是沖著咱們尤門幫
來的,是不?”
小天冷冷一哼道:“不錯,錯非你們是龍門幫,否則少爺豈會
和你們這群擋道狗一般見識!”
“住口!”紀無天厲聲道:“小子,別以為本幫主讓你,是怕你,
你再要口出惡言,本幫主馬上取你性命!”
小天故做惊嚇的搖著雙手,顫聲道:“哎!我怕怕……小
仙,你怕不怕……”
小仙拍著胸脯道:“怕?本少爺的字典中沒有“怕’這個字,沒
關系,我給你靠,上去開打,你打輸了我再上!”
小天不以為然道,“呀!你倒很會撿便宜,等我將他們打昏
頭,你就不用出手了是吧?‘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全當龍門幫的人為廢物,不將他們
放在眼中,气得“翻江尤”紀無天差點吐血。
只見他雙眼滇目欲裂,指著小天怒道:“小子,我再問你一
次,你究談何人,為何跟本幫過不去?”
小仙看了紀無天一眼,“哼哼!”兩聲,神色做然道:“紀無天,
在北六省的地盤上,你還真想自立為王呀?黃河上你那天打劫翔
龍社的船只的事,已經犯啦!”
她一指小天,繼續道:“你眼前這位小子,就是當今翔龍社魁
首“玉面飛鷹”古天宇唯一的儿子,翔龍社的少當家‘玉面金童,
古小天,你們還不快過來拜見!”
龍門幫的人一听到,眼前這位白衣儒衫,年僅十五的美少
年,竟是近日來傳言中,武功高強,代父打敗“紫微宮”的翔龍社
少當家古小天,不禁嚇得“登登登!”連退三步。
“嗆印”一聲,有個膽小的仁兄,居然嚇掉方才拔出來,作勢
要殺人的分水刺。
小天和悄悄用手肘一憧小仙,低聲奇怪道:“喂!兄弟,我什
么時候變成‘玉面金童’,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小仙揮揮手,悄悄道,“笨!隨便說說嚇唬他們的啦!混江湖
若沒外號不稱頭,听我的沒錯!”
紀無天不愧一幫之主,在一陣怔忡,臉色驟變之后,馬上恢
复正常,深戳口气,強自鎮定的悍然道:“哼!就憑你一句話,如何
証明他就是古天宇的儿子,就算真的是,他又奈我何?”
“如果我說他是我儿子,是不是能讓你服气一點,紀當家
的,”不知何時!秦心影和雙衛已經來到距龍門幫眾人身后,約一
丈遠處。
秦心影勒住坐騎,端坐馬背之上,神情淡然道:“至于,他能
奈你何……”她轉頭對小天道:“儿子,你是北地綠林盟主之主,
如果有人冒犯了你爹的虎威,你說,該如何?”
小天目注紀無天,一掃方才臉上嘻笑怒罵的神情,冷漠道:
“看他有沒有勇气自殺,否則,我可以幫幫他!”
此時的小天,在刻意板起面孔之下,果然如乃父般,有股极
其自然,不可言喻的成煞,隱隱散泛而出,使他俊美的俏臉,籠上
一抹深速嚴酷的神采。
那模樣,誡像小仙方才臨時為他所取的外號“玉面金
童”──一尊雕琢精美,寶相庄嚴的如來佛祖前的金章、玉女之一。
小天凜然的眼光,含成的神情,使得個性膘悍的紀無天,忍
不住打個寒顫,無名的恐懼,仿佛正順著他的背脊骨往上爬,往
上爬。
小天再次冷道:“紀當家的,你決定好怎么死沒有?”
這句話,像支燒紅的鐘,深深刺入紀無天的心里,一個在北
地打滾數十年,統領一幫弟兄的他,怎堪忍受?
怒极之下,紀無天惡向膽邊生,一樣子狂喊道:“弟兄們!給
我狠殺,作掉他們!”
轟然應諾,龍門幫的人,分成兩股,一邊以紀無夭為主,殺向
前面的小天,一邊以那個大頭紅鼻子的瘦子領頭,扑向背后的秦
心影和雙衛。
二股人馬,輕易的被小天和雙衛接下,殺成一團,小仙便策
騎自混戰中通過,來到秦心影身邊觀戰。
天上的月娘,看到她不想看、不該看的場面之后,輕輕拉上
一片浮云做窗帘,遮住她的月亮。
于是,大地頓時又成了一片昏暗。
人影在黑暗中奔走叱喝,對小天而言,除了自己以外的人,
都是敵人,動起手來一點顧忌都沒有了。
只見“大慈大悲千手式”和拈花如意指”大開大合交互使用,
掌鳳如嘯,指勁似箭,澎湃的向四處轟涌而出,登時,哀叫連聲,
凄凄慘慘。
反而,紀無天在黑暗中想攻殺小天,卻時常被自己手下擋
住,既怕誤傷手下,只著對小天恨得牙痒痒,想殺之而后甘心,卻
只能看若自己手下一個個倒下,徒呼奈何!
至于雙衛,更是如猛虎出籠,他二人早听小大說過黃河上的
事件,對于和“紫徽宮”搭上線,暗里向翔尤社下手的龍門幫,早
就想教訓汕們了,如今碰巧遇上,下手更是毫不留情。
“文判卜杜奇的判官筆,“憨虎”史大成的大板斧,帶著死神的
召喚,泄向龍門幫眾人。
那大頭瘦子,自腰間撤下“鏈子槍”,攔住杜奇,兩人均是
稍活朋全;以輕靈斗輕靈,一時之間不分上下。
那就苦了其他龍門幫的陡子徒孫,原來,此次龍門幫
主紀無天,是去讓人家請客,故而只帶一名堂主,就是那名“大頭
兄”林瓜谷,其余都是幫中充場面、跑龍套的小角色。
這些小角色,人數雖然有一、二十名之多,但怎堪能敵得住
史太成的沖滌。
只見史太成板斧翻飛,所帶起的銀光,似把魂白幡的風動,
每一次照面,俱將龍門幫徒開膛剖肚,或是攔腰斬成兩截。
只听見一片鬼哭狼豪,有人早就嚇破了膽,四肢著地,連滾
帶爬的逃命而去。
紀無夭薯然長嘯凌空,抖手飛出一支花旗火箭,“碰!”然在
天空中炸開,燃起一團焰紅,同時照亮四周。
藉著這團紅光,紀無天看准小天立身處,一連十余個滾翻,
揮著一柯緬刀,扑向小天,緬刀帶著呼嘯的流虹,一連七十六刀,
淬然飛斬,目標正是小天。
小天左手“大慈大悲千手式”震翻三名龍門幫手下,見紀無
天揮刀殺來,單足拄地,摹然回旋,右手屈指修彈之后,雙手同時
如多臂羅利,卷起層層打著旋儿的掌風,追著指勁,迎向紀無天
的攻擊。
“碰碰!”連響,登時飛沙走石,樹搖人晃,紀無天的攻勢,刀
刀落空,反而被小天的掌風掃中,向左側急旋三步,才告站穩。
直到此時,紀無天才真正相信,相信小天代父殺退“紫微宮”
的傳言,不再是傳言,而是事實。
他悲哀的發覺,自己和小夭在技擊的功夫領域之中,竟是螢
光与皓月的差別,而他還在江湖中,稱雄道霸,開山立派二十余
年,更在“翔龍社”這條強龍榻旁,酣睡二十余年。
如今,他知道,古天宇對他的龍門幫,并不是無力鏟除,他竟
然以為翔龍社對莫可奈何,這錯的多高譜:多悲哀!
而這個突來的醒悟,只賴他的心,加速的沉至谷底。
手中緬刀怔舊飛俠的挑、劈、削、斬,但是,紀無天自己覺得,
這緬刀竟与一條垂死的懶蛇一樣無力無神。
暮然──
遠處一陣長嘯,又有百余條人影,持著熊熊火炬,像一條迄
通宛延的火龍,快速的向著斗場而來。
小天豁然一百七十掌,逼開紀無天,震閑剩下僅存的四名龍
門幫弟子,便收手而立,雙手輕攏于袖中。
他淡然道:“紀當家的,看來你的儿郎們來支援你啦:只是不
知道有沒有用,希望你手下,還有一、兩名頂用的人材才好。”
那邊,杜奇和林瓜待兩人交手近二百招,杜奇已然穩占上
風,史大成也已經宰光其他龍門幫手下。
林爪待乍聞長嘯,心中大喜,知道是自家人來支援,便虛晃
一招,脫出戰圈,落身在紀無天身旁。
杜奇原來可以追擊林瓜待,但是他卻大方的放過林瓜待,讓
林瓜待多喘几口气,在他眼中,林瓜待的命,早已經向閻羅王注
注冊,要取隨時可得。
紀無天環顧四周,除了他和林瓜徒孤怜伶的孤立小徑之外,
和他隨行的二十四名手下,已經一個不剩,全部躺下。
他的心中,除了傷痛外,還有后悔,為什么?為什么自己要有
恁般野心,想吃掉翔龍社?
如今,幫中弟兄雖然來援,但是,誠如小天方才所言,以龍門
幫僅有二十名不到的高手,能贏得了小天他們五人嗎?
還存其他百余名小角色,除了等著挨殺,能派得上用嗎?只
怕龍門幫要在今夜冰消瓦解,除名于江湖。
雙衛護著秦心影和小仙來到小天身邊,小仙豎起大拇指,贊
道:“不是蓋的!哥們,真有你的!”
小無微徽一笑,對眾人道:“待會下手,盡量朝大角色狠殺,
光傷害那些沒啥武功的小角色,實在不算英雄。”
小天應話原本沒有其他含意,但是卻說得史大成老臉一紅,
因為他方才在都對著小角色下手。
他有些吶吶道:“少爺,我是因為沒有對手,才向他們下手,
不是故意找他們逞英雄......”
小天一楞,醒悟道:“史大叔,我不是特別指你,你別誤會,我
是看龍門幫來了那么多人,如果要將他們殺光,不是要殺的手
酸?而且還會造下無邊的殺孽,這樣子很不好。”
秦心影點頭道:“小天說的不錯,殺人大多總不是好事,只要
制服為首的人,其他小羅凄們就不成气候。”
小仙看著前方,呵呵憋笑道:“來啦!好戲又上場了!”
果然,一名年約七旬,身著黃袍,身軀略圓,頭發銀白,樟頭
鼠目,小鼻子小眼睛,看來上不得大台盤的人物,領先掠身而來,
停在紀無天身邊。
陸續的又有十余條人影飛落,在他們的指揮下,百余名龍
門幫黃衣大漢,團團將小天他們五人圍住。
紀無天恭敬的向那老者道:“師叔,無天無能,還得勞師叔大
駕前來相援。”
紀無天的師叔,一擺衣袖,聲似夜果,刺耳已极的問:“無天,
對方是誰?”
紀無天略吸口气,道:“是翔龍社古天宇的老婆和儿子,以及
他身邊的左右雙衛……”
小天見紀無天對那老者恭恭敬敬說話態度,不禁好奇道:
“兄弟,你知不知道那個老家伙是誰?為什么紀無天要對他那般
恭敬?”
小仙搖搖頭道:“你若是問我江南一帶的人物,必還比較熟。
至于這個老怪物,我可不認識。”
杜奇道:“少爺,那老者是紀無天的師叔,人稱‘魔刀’賈若
冰,是江湖上,少數几個受魁首看重的敵人之一,魁首表示,賈
若冰那一手刀法,已達登堂入室,堪為一代宗師的地步。
尤其是他所用的那柄‘冷月刀’,更是一柄吹毛斷發,削鐵如
泥的主刀,少爺,你可得小心一點!”
小天點點頭,小仙接道:“看來,對方高手不少,咱們倒是先
分配一下,免得待會儿大家搶生意!”
小天略一盤算,立刻道:“史大叔,徒會由你護青我娘,若非
必要不得离開,杜大叔,你自己要挑几名對手?”
杜奇淡笑道:“一個是方才的老相好,那個大頭呆,其他隨便
再來三個,我還應付得了。”
小天點頭道:“好吧〕你挑四個,還剩……八、九、十、十一、十
二……還剩十二個,我挑那個魔刀和紀無天……”
“等等!”小仙阻止道,“你已經挑走魔刀,剩下紀無天應該歸
我,其他十一個人,咱們一人分一半,不就剛好,誰也不吃虧。”
敢情,小仙早已經計划好,上戲下吃虧。
“兀那臭小子!你們在哺咕什么?出來個人答話!”魔刀賈若
冰,不堪受人冷落,已經哇啦哇啦的叫戰。
小仙卻頭也不抬,像赶蒼蠅般揮揮手,大聲回道:“去去去,
別吵!少爺們在分配送你們上路的人選,你急什么?”
賈若冰雖然成名已有四十年:可是他的脾气和修養,并沒有
隨著年歲的增加,而有所進展,他火爆的脾气,就和他的刀一樣
出名。
年過六旬的他,自來便是大霸天、大上皇,怎堪經得起小仙
如此“調弄”?
于是,他怒喝一聲,人如飄風,瞬間已經閃到小仙頭頂,一抹
冷芒,似是來自虛無,如鬼銑般無聲無息的斬向小仙頭頸,想要
一刀砍下小仙的腦袋。
小仙忽然隨著刀勢倒掠,口中叫道:“喂!兄弟,你的生意!”
小仙人在倒掠之后,猛然振臂沖天,脫出賈若冰的刀勢,遷
自凌主扑向一旁的紀無天。
賈若冰一擊未中,手腕粹翻,冷芒便詭异的爆開,如砸碎的
水球,四射飛濺著追向小仙。
但是,另一抹如電的青自寒芒,便在此時自斜地里閃現,看
似一次交擊,卻傳來J陣密如驟雨的金鐵交鳴,“叮當”聲,不絕
于耳,賈若冰飛射的二百一十刀,全部被小天以“泣血金匕”擋
開。”
賈若冰略見惊訝,盯著小天,詫道:“你就是‘玉面飛鷹’古天
宇的儿子,‘玉面金童’古小天?”
小天右手下垂,長抽掩住金匕,神情傲然已极道:“不錯,正
是你家少爺!”
賈若冰怒叱道:“小子無禮!”
小天冷哼道:“放屁!”
突兀的,二道寒光冷芒,不分先后,出自賈著冰和小天之手,
兩人不約而同動手搶攻,剎時間,雙方已然交換二十六招。
隨著他二人的開打,和小仙飛扑而至,舉起墨竹抽向紀無
天,雙方再次展開了一場大混戰。
只是,已換成了秦心影和史大成做壁上觀,放心的為小天等
人掠陣。
小天和小仙必須各自迎戰六名對手,其中又有一名功力非
凡,高手中的高手,壓力不可謂不小,比較之下,杜奇那里就輕易
多了。
于是,兩人不約而同,采取“重點”攻擊。
小仙凌空扑向紀無天頭頂,口中戲餡道:“喂〕紀當家的,你
知不知道我是准呀?”
話在說,手上卻不怠慢,黑黝黝的墨竹,挾以強勁的力道,隱
約帶著輕嘯之聲,橫切紀無天。
紀無天猛抬右腕,緬刀如蛇,淬然偏飛,貼著墨竹往下滑削,
同時口中暴吼道:“小小叫化,還不配本幫主知道!”:
小仙暮然長嘯入云,身形扶搖直上,長嘯之后人在空中嘿然
道:“紀無天,記清楚啦!打敗你的是我‘頑丐,玉小仙,一個名不
見經傳的小叫化!”
說完,人已如巨星驟殞,墨竹帶著“肺啡!”聲響,似大蓬散落
的流星雨般,直泄紀無天頭頂。
紀無天乍聞“頑丐”二字,心中一凜,暗叫道:“老天,怎么會
是他?”
小仙人在逍遙山庄,雖不常“出世”,但是一入江湖,就留下
威名后才回黃山,是江湖出名的頑皮、潑辣和刁鑽小子,所以才
被恭送“頑丐”的名號。
紀無天正心悸惹上這名小祖宗時,小仙的攻勢已然臨頭,顧
不得体面:他只有緬刀飛繞,硬封頭上三尺,人如懶驢,側地而
滾,才堪堪逃出小仙當空的攻擊。
“叮當!”聲中,小仙身若棉絮,隨風藉著墨竹和緬刀相触的
輕微反彈之力,人又陡然飛升六尺余。
她見紀無天向右側滾出,凌空一扭纖腰,身軀違反力道而突
兀的向右折出,墨竹倏揮,如追打野狗般,“劈啦!”抽向紀無天。
大喝聲中,龍門幫高手紛紛出手來援,三件兵器,一刀、雙
鉤、短槍架住小仙的墨竹,猛然將小仙掀出丈外。
小仙落地,腳下倏點即進,墨竹搶起一排竹影,幻成扇面接
下三人,同時呵呵淀笑間道:“怎么才來你們三個?還差兩個
呢?”
小仙一瞟眼,正好看見另外二人正奔向秦心影立身之處。
她大喝一聲,猛然振臂倒掠,搶身攔向二人道:“別跑,你們
是我的份!”
這二人左右分閃,想躲避小仙的追擊,但見小仙雙足不動,
上身摹然岡晃,人就像孔雀開屏般,輕輕松松的阻住兩人去路。
紀無天便在此時,偕同其余三名龍門幫堂主級的高手追來,
六人一湊,同時狠命的殺向小仙。
小仙卻呵呵滿意笑道:“這才對嘛!你們六個是由我來料理,
可別再亂跑啦!”
這那里像在拼命?簡直是將紀無天他們,看做她辦家家酒的
對象。
紀無天好气又好笑,莫可奈何的揮著緬刀迎向小仙,他終于
見識“頑丐”玉小仙,真個儿是人如其名。
另一邊,小夭和賈若冰的拼殺越見激烈,面對成名四十余年
的“魔刀”,小天絲毫不敢大意。
只見金匕飛掠如電,彈射噴酒著,如星、如箭、如雨、如幻的
各种光影,傾力應付這個自他离山迄今,所遇到最頑強的敵人。
暮地──
老而彌躁的賈若冰,身軀微微一頓,卻突兀的閃晃成千百
條,虛實互映,庸眈若霧的飄渺幻影,合罩而至!
小天倏然騰空而起,金匕滾旋飛繞,青芒吞吐穿射,剎時,在
他周遭閃轉出現,一團冷芒寒光交織而成閃爍的光球。
而這光球回泛的是恁般急快,數不清的光芒銳彩,似炸彈開
花般,往四面八方爆裂,空气也被戳破似的尖厲哭嘯。
頓時,如天頹地崩,日月無光,宇宙之間。仿佛只剩下虛幻如
霧的人影和耀目刺眼的光球,接触是快速而慘烈的立見分曉。
“魔刀”賈若冰凄厲的狂豪著,身上那襲黃色長袍,片片飛
舞,如風中黃蝶,只是每只黃蝶,俱是沾著點點血肉飄散于空。
突然──
賈若冰宛如遭受過度的刺激,詭异的趨向沉寂,渾身是血默
然倒翻丈余,他只是臉色蒼白,面無表情的站在丈外.細小但尖
銳的雙眼,沉定專注的凝視小天,任其濃稠的血點點墜滴于地,
沒有立時反扑。
他的神色,竟是那般冷靜安詳,隱隱流露著一股湛然的神
光,如虔誠的信徒,正向他的神詢問“道”是什么?
這种反常的現象,使得原本要動手的龍門幫其余五名高手,
怔忡的不明所以,握著兵刃楞在當場。
小天沒有跟著迫殺,他右手金匕斜指地面,目光冷靜卻謹慎;
的反注“魔刀”賈若冰。
他腦中忽然閃過他和尚叔公曾經說過的一些話:“當你的敵
人,形態突然變得怪异難側,絕非好事,因為他可能正准備著,傾
力孤注一擲,做一次絕對厲害的扑殺。”
小天默運“金剛護体神功”,暗念著少林寺絕技中,鮮為人知
的一記散手劍招“涅般妙心”口決。
果然,賈若冰緩緩的,步逾千斤,一步一印的向小天逼來,他
手中一向乍現修隱的“冷月刀”,此時隨著他緩緩平伸的右臂,終
于露出真面目。
那是一柄雙刃微彎,尺余長,一寸寬,寒芒流爍,鋒利無比的
寶刀。
小天嘴唇緊抿,俊臉上一片肅殺,金匕雙手端握胸口,匕尖
指向賈若冰,兩眼毫不稍瞬,定定的看著那柄令人聞之膽顫;視
之命喪的“冷月刀”。
賈若冰舉步一跨,宛如他本來就在那里般,于眨眼不到的時
間來到小天面前,而他的冷月刀便以人眼不及追懾的快速,直插
小天胸膛。
快!好快!那种快法,使“速度”已不成速度。
小天沒料到賈著冰這刀會如此之快,他明明白白的看著冷
用刀向他插來,感覺到刀鋒所帶起的寒意。
但他沒有躲閃,因為他根本來不及閃躲,他不經大腦反應,
金匕驟點,“當”乍急顫,准的不能再准,小天的金匕匕尖點中冷
月刀刀尖,二點不足米粒大的刀尖相擊著進出了火花。
金匕摹閃,一條持刀的右臂“呼!”的,在一蓬噴洒的血雨中
离肩飛脫。
“賈老前輩!”
“師叔呀!”
賈若冰沒有任何慘嚎,只是不相信的盯著地上,那支原本在
自己肩上,侍刀的右臂。
反而,龍門幫其他人和紀無大,發出慘烈的呼嚎。
“上!給我狠殺!”紀無大似瘋了般,狂吼著拼命,想搶過小仙
身邊。
一陣轟諾,百余名龍門幫手下,揮著分水刺蟀擁向秦心影,
史大成和擠斗中的杜奇、小仙、小天等人。
小仙見情形不妙,墨竹倏甩淬飛,棒化劍式,劍出誓無回,陡
然化出六道銳利的劍气,直射六名對手心臟。
“哇!”然慘叫聲中,圍攻小仙的六人,除了紀無天躲過這必
殺的一招,胸前被開出一道尺長的血口外,其余五人,俱是心口
一個血洞,帶著一生的遺憾,魂歸西天。
賈若冰已被人扶下去,小天正以一敵五,對付五名堂主級人
物,但是他周遭不時有大漢持分水刺偷襲,一時之間也難撂倒對
方人馬。
杜奇早在紀無天那一聲“上!”的吼聲中,判官筆點斃兩名敵
人,翻身落回秦心影身旁,和老搭檔“憨虎”史大成一起保護魁首
夫人。
所謂“蟻多咬死象”,雖然龍門幫這方面,蜀中已無大將,但
是卻以人數上的优勢,攻殺小天等五人。
雙衛的筆、斧齊飛,擊斃不少人,但是仍是擋不住所有的龍
門幫手下,使得秦心影也陷入包圍之中,此刻,她正身形飄逸的
雙掌翻飛,空手對付圍殺她的龍門幫中人。
暮地一一一
小天大吼道,“紀無天,你非要讓你的手下死光死絕嗎?快叫
他們住手!”
直到此時,小天仍不忍痛下殺手,他已經收起金匕,“干葉
手”和“一指憚”交互使用,徒手對付這一般小角色。
紀無天雙目盡赤,青筋暴浮,咬緊著牙關,悶聲不哼,揮舞著
緬刀,勢如瘋虎的和小仙拼命。
小仙粹然左旋,卻又突兀的閃向右方,墨竹“肺咐!”如狂濤
巨浪,澎湃洶涌,呼嘯著帶勁風擠壓向紀無天。
她亦大聲吟道:“紀無天,你就甘心手下們犧牲嗎?難道你不
為他們的父母妻小想想嗎?”
紀無天揮一百七十刀自四面八方匯向小仙,恨不得將她
剁成肉泥。
在小仙回敬一百七十棒之后,他忽然騰空縱高七丈有余,凄
厲道:“兄弟們,為龍門幫賣命的時候到啦!”
“是!”轟然的應喝,如七月的悶雷,震得听的人非常不爽。
小仙怒罵道:“他爺爺的,紀無夭,你這個老混蛋,你不愛惜
自家儿郎,難道我還怕殺人不成?”
長嘯入云,小仙筆直上沖,手中墨竹直拋向天,空出雙手,凌
空推掌而出,如山的掌勁,掃中正待下落的紀無天,將俯得口
中鮮血狂噴,飛跌出去,被一名年約四旬,瘦小如鼠,塌鼻子,面
上一道刀疤的勁裝漢子接住。
小仙凌空虛蹬,身形再度竄高,抓回正待落下的墨竹,一個
滾翻,揮棒扑入龍門幫眾之中,左掌右棒,殺得龍門幫眾人潰不
成軍,哀叫連天。
小天暮地心一橫,再度撤出金匕,洒著點點死亡的寒光,帶
起死神般的尖嘯,截向對手中四名功力較強的大館色。
“哇!”然修叫:四名堂主級人物,全部被金匕對穿成一個血
窟窿,血如噴泉的飛摔斃命。
“呀!”一聲短促的惊呼,出自秦心影口中。
小天摹然回首,只見他娘臉色蒼白,气喘膨噓緬搖欲墜,手
臂正泛著殷紅。
“娘!”
“古媽媽!”
“夫人!”
由于秦心影的受傷,其余四人不約而同惊呼出口。
小天摹地長嘯如位,身形陡飛如多臂魔袖,揮著金匕沖向他
娘,凡他所過之處,莫不哀叫立響,殘肢斷臂天上地下四處飛射,
鮮血紛飛噴洒滿天宛如煙火,花花綠綠的肚腸,滿地傾流。
触目所見,俱是死狀凄厲的殘骸,到處并濺著一堆堆、一濃
灘失去人形的尸体,此時此地,就如同阿修羅地獄屠殺場重現。
慘!不是普通的慘!
小天和小仙同時飛身赶到秦心影身邊。小天金匕倏揚,十二
條持分水刺砍下的手臂躡它主子的身体分家。
小仙正好一把抱住昏絕的秦心影。
杜奇一身是血,披頭散發也沖到小仙身邊,急風道:“快,護
心丹!”
小仙聞言急忙伸手,自秦心影怀中取出藥瓶,倒出一粒丹丸
喂入秦心影口中。
史大成更是狂嘯如虎;大板斧見影不見形的猛烈飛斬,追殺
著四處逃竄的龍門幫殘兵剩將。
他口中怒然狂吼道:“我砍!我砍!我砍!我砍死你們這群
兔崽子、龜孫子詠工八羔子!”
人影四處在奔逃飛掠,不同的面孔上有著相同的恐懼,死亡
的陰影在他們的眸中閃爍,過多的惊惶出自嘶啞的喉嚨。
臨死的掙扎,是那么的短暫無奈,人的生命就像此時拋做落
地,慪僅一息的火把,隨時會有熄滅的可能。
史大成的悲憤是可以想像的,他奉命保護魁首夫人,卻失職
致使夫人受傷,憨實忠心的他,正承擔著失責的無形壓力,使他
狀似瘋狂的想殺盡龍門幫所有的人。
秦心影在服下“護心丹”后,悠悠轉醒,當她看到史大成狂怒
的模樣,虛弱的對杜奇道:“杜奇,叫大成住手!”
杜奇恭應一聲,飛身縱向史大成,大叫道:“老史,夫人要你
住手!”
史大成机令令一顫,回過神來,急忙倒提著大板斧,奔向秦
心影跟前,“扑通!”一聲,如山的身軀登時矮下半截。
他跪在地上啞聲干號道:“夫人!大成無能,沒有護衛好夫
人,大成該死,請夫人責罰。”
此時,天已過三更,激烈的混戰在龍門幫的潰敗下停止。
小天半跪在他娘身邊,和小仙一起細心的扶坐起秦心影,并
沒有阻止龍門幫手下救冶傷亡。
秦心影蒼白的臉上,浮現一抹淡淡的微笑道:“大成,我是因
為連日奔波赶路,身体過于疲倦,才引起病發,并非被龍門幫的
小輩所傷,你有何失職?要罰什么?”
史大成卻死心眼道:“但是少爺交代,要大成不可輕易离開
夫人,若不是大成离開,夫人也不必和那些小輩動手,自然不致
于發病。”
秦心影微微一晒,笑道:“大成,你真是憨啊,我罰你不
許再提此事,不可以怪罪自己,還有,不准再跪在地上,起來。”
史大成听話的站起身來,傻楞楞的道:“我本來就憨嘛”大家
不都叫我‘憨虎’?”
這話說的讓其他几人,忍俊不住呵呵直笑。
杜奇搖著頭,憋笑道:“老史呀!我可真是服了你啦!你還真
他媽的有夠憨!”
史大成瞪他一眼,卻又呵呵呆笑兩聲,略微不好意思的用手
搔撓頭發。
秦心影略略用力,在小仙的扶持下站起來。
小天緊張的關心道:“娘,你沒事嗎?”
秦心影點點頭,問他:“小天,你打算如何處理這事的善后?”
她可是有心想考考小天,看看小天處事的能力如何。
小天皺眉道:“我是很想放紀無天一馬,可是,卻不能因此而
弱了翔龍社的名頭。”
秦心影不說話,小天豁然道:“算了,娘,咱們先過去再說。”
秦心影仍是沒有意見,在小天和小仙的扶持下,步向受傷的
紀無天和賈若冰。
龍門幫所剩無几的一些手下,在那名臉上有刀疤的堂主率
領下,緊張的握兵刃,守護在紀無天和賈若冰他們身前。
小天他們視若無睹,直到距离紀無天等人約有一丈之遙才
停腳步站定。
小天瞪著臉色蒼白,嘴巴依舊挂著血絲的紀無天,口中冷冷
道:“紀無天,早在混戰之前,我就要你住手,而你一幫之主,竟然
不但不知愛護手下的性命,反要他們為你個人一點點虛榮的自
尊,犧牲掉可貴的性命,你于心何忍?
如今,你失去手下的生命,又掙得什么呢?你有沒有想過,因
為你這錯誤的決定,不但使那些原本前途光明的手下;提前到
陰司地府報到?
而且,龍門幫一滅,會有多少靠你吃飯的人,要淪落江湖,做
一個無根無家的孤魂野鬼,在別人的鄙視下過日子?而這些原本
都是可以避免的!”
紀無天被小天這一番話,惊的冷汗直流,臉色數變,他何曾
不知道,人在江湖,一朝失勢之后;那种可悲的慘狀、真是比做條
野狗還不如。
小天看他臉色如然,繼續說道:“老實說,你龍門幫立幫在北
六省,雖然不歸翔龍社統冶,但是,總得看在,人不親土親的份
上,胳臂時朝里彎,多和翔龍杜親近才對可是你偏要會抱‘紫微
宮’的大腿,拍他們馬屁。
現在,紫微宮一縮頭,你又存什么好處?只有落得個里外不
是人,我若不按江湖規矩處置龍門幫,只怕以后北六省里大小幫
派,不服气的人就學你,來上一次造反,翔龍社不就要頭大了?
可是,若殺掉你,滅去龍門幫,你那徒子徒孫怎么辦?我總是
不忍心叫他們以后活不下去;紀無天,你真是個找麻煩的老混蛋,老
迷糊蛋吶!”
紀無天听小天話中有話,頗有轉圓的余地,生机一現的希
望,使他原本無神的眸子,為之一亮。
他心怀忐忑的軟聲道:“古少爺,誠如你所言,我死不足惜,
可是我希望你能看在龍門幫老少五百余口,生活不易的份上,既
往不究,放過龍門幫上下,我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換得龍門幫全
幫的生机。”
“幫主!”龍門幫眾人,不由得脫口惊呼。
紀無天揮揮手,阻止他們道:“古少爺說的不錯,因為我的錯
誤決定,已經犧牲不少弟兄的生命,我必須承擔這個責任。”
賈若冰微弱的嘶啞道:“無天,當初是我慫恿你和紫微宮聯
手,我原以為古天宇是浪得虛名,翔龍社不算什么,所以才鼓勵
你取而代之。
加今,唉!光看古天宇他儿子,他所擁有的一身武學和處世
胸怀,就可以知道古天宇并非泛泛之輩,龍門幫今日的失敗;應
該由我負全部的責任。”
小仙心里暗想:“原來如此,老東西人老心不老;野心可大得
很!”她瞄著小天,正巧小天也對她眨眨眼。
杜奇冷哼道:“只憑龍門幫上下千人不到。和一柄魔刀,就想
取代翔龍社的地位,你們未免太自不量力!”
那名疤臉堂主急急道:“幫主,賈老,你們這是干啥?當初要
和紫微宮聯手之事,是幫中各堂、舵主共同決定贊同,你們倆何
苦自攬責任?
龍門幫成立至今,二十六年來,全靠幫主和賈老維持,才有
今天的局面,就算流落江湖,大伙儿一并承擔就是,怎么能說是
誰的責任!”
其余龍門幫手下:同時紛紛表示相同偽意見,勸慰紀無天和
賈若冰兩人。
小天重重干咳一聲,喚回龍門幫等人的注意,他笑嘻嘻道:
“各位,你們全幫上下果真是有情有意,無怪乎你們想取代翔龍
社的地位,就某一方面來說,龍門幫的确是夠資格了!”
摹地──
小天倏然變臉冷道:“我開始在想,是不是徹底消滅龍門幫,
對翔龍社比較有利一點。”
這話,提醒在場龍門幫所有的人,敵人還沒有決定怎么處冶
他們,他們卻開始樂觀,如果小天將他們全部宰掉;再揮兵龍門
幫,的确是既安全又干脆的做法。
紀無天深怕小天翻臉無情,真個儿徹底除會龍門幫,他急忙
道:“古少爺,你且息怒,不知你的打算如何?”
“我打算如何?”小無故做冷漠道:“我想還是談談,紀當家
的,你打算如何比較實際一點?你是不是想犧牲自己以后,讓龍
門幫其他人化悲債為力量、勵精圖冶,再等机會取代翔龍社?”
紀無天保証道:“不不!我保証龍門幫從此服從翔龍社!”
小天一翻服,仰天而視,道:“可是你著死了,你的保証不就
跟放屁一樣,噗!一聲就沒啦!”
說著,小天還用右手比了個沒有的姿勢,若非此刻時候不
對,連紀無天都想哈哈一笑。
小仙此時敲著邊鼓道:“那很簡單嘛!紀老板不死、不就沒事
啦!由他自己看著手下守著諾言,不就啥屁事都沒啦!”
秦心影看著兩人-搭一檔,心中忖道:“這兩個小鬼,還真會
演戲、明明是小天已經決定好如何處置龍門幫,卻非要紀無天自
己說出口。”
小天“喔”的一聲,故意問道:“紀當家的,你覺得呢?是不是
請你守著保証,會比較有效一點?”
紀無天再笨,也明白小天的意思,他此時忍不住激動道:“古
少爺,紀無天先謝過你的寬宏大量,皇天后土明鑒,我紀無天在
此立誓,從今以后,只要龍門幫存在的一天,永遠服膺翔尤社的
領導,做為翔龍社所屬,永不背叛,如有違誓言,讓天毀我龍門
幫,而紀無天永世不得超生,并且,從此以后,凡龍門幫一切的
買賣營生,半數所得交予翔龍社,以明主從關系。”
小天沒想到紀無天會當天立誓,如此大的收獲,是在他意料
之外一一
他一楞之后,豁然大笑,高興道:“紀當家的,你又何需如此,
其實只要大家做個朋友,有事時相互照應就可以啦!”
紀無天鄭重道:“古少爺,以我的作為,你有充份的理由可以
滅掉龍門幫,你不但沒有,甚至連我也一并恕過;你能有此种胸
襟,龍門幫還有什么不服?我既已當天立替,你總不能讓載違反
誓言吧?”
小天無奈道:“好吧!可是這种正經的大事,你得和我爹去
談,我可不能隨便作主,這樣子吧!你也得料理手下故傷亡,半個
月后,再請你上一次盤龍岭,可以嗎?”
紀無天道:“當然,這事理當由我親自稟明古盟主,半個月
后,我會帶加盟書和買賣花冊在盤龍岭,晉見古盟主。”
此時;天際即將破曉,東方漸漸露出一點曙光,各种早起的
鳥儿,爭相叫個不停。
小天放眼四周,看著一地的血污狼籍,遺憾道:“紀當家的,
很抱歉傷了你那么多手下。”
紀無天怔忡的看向四周,他略帶感傷黯然道:“唉!古少爺,
你無須自責,我才是該為這場殺伐負全責的人,若是我能听你的
勸止,即早收手,也不會令儿郎們,做這种不必要的犧牲。”
小仙有些感慨的暗想:“為什么到現在才想通?對已經成為
事實的事情,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天大亮了,昨夜的血戰,此時在晨光下看來更見触目惊心,
小天等人找回馬匹之后,認蹬上馬,向紀無天和賈若冰他們告
辭。
佇立在自家儿郎尸体堆中的紀無天,送走小天他們,卻送不
走盤繞在心頭那股莫名的惆悵。
小天怕他娘太過疲倦,所以一路來放松馬 ,任馬儿自己慢
慢的踏締而行。
沿著黃土小道,小天手搭涼棚的向前眺望,黃泥道上仍是黃
泥,就是看不見一處休息的地方。
他微現不耐的問:“杜大叔,還有多久,才能到達休息的地
方?怎么這條路和咱們來時的不同呢?”
領先而行的杜奇聞言回過頭來,恭謹的回答道;“少爺,這條
路是和咱們來時不一体,比較遠些,但是路途平坦,好走多啦!少
爺你累了嗎?”
小天擦把汗道:“不是我累,而是天這么熱,我怕娘她受不
了。”
秦心影听到這話,心中暖和舒泰的不得了,她輕笑道:“傻孩
子,娘沒有你想象的那般嬌貴。”
小天不以為然道:“娘,你身体不适宜勞累,應該找個地方好
好休息,反正爹在岭上有大夫照顧,咱們晚個一,兩天回去,沒有
影響的,你可不能再累倒呀!”
小仙猛點頭道:“對對對,我贊成,古媽媽,你是需要休息休
息,昨夜稱可差點把我們嚇個半死,”
杜奇亦附和道:“屬下知道在前面不遠的石樓庄,有咱們的
堂口,夫人到那里休息吧!”
拗不過眾人的要求,秦心影只好點頭答應:
有個目標,赶起路來帶勁多了,連馬儿都像知道快要有地方
休息,不自覺的加快速度,“得得!”的慢跑起來。
小仙忽然想起似的問道:“對了;我說兄弟,剛才你在罵紀無
天時,真是淋离痛快,那些話是誰教你的?”
小天莫名其妙道;“什么話誰教的?”
小仙比手划腳道:“就是那些什么愛護手下生命啦!還有什
么流落江猢傻孤魂野鬼等等,那些話嘛!”
小天恍然大悟道:“喔!那些呀!當然是我爹教的。”
“你爹!”小仙奇怪的道:“你不是才出生就進少林寺嗎?你爹
怎么教你?”
小天找到机會,嘿嘿笑道:“笨吶!我在少林寺,我爹不
能寫信給我嗎?誰規定要見得到面才能教儿子?”
小仙呵呵傻笑兩聲,撓撓那頭亂發道,“也對喔!真難得有机
會讓你罵我笨,可是古老爸怎么會和你談這些呢?”
小天便臉上綻開一抹回憶的微笑道:“我記得我五歲時,有
一次听到寸個俗家師叔在談翔龍社的事,他突然對我說,翔龍社
魁首旁名滿江湖的玉面飛鷹,古天宇就是我爹,我才傻楞楞的知
道,原來自己有爹,也有娘。
于是;我就寫了一封信,托那個師叔替我送給爹和娘,從那
以后,爹每個月最少會給我一封信,我生日時,他也會托人帶東
西給我。”
秦心影眸中隱含淚痕道:“是呀!我還記得第一次接到你的
信時,你爹緊握著那封信,吶吶的對我說:‘小影;咱們的儿子會
寫信啦!’,那一天,他從早到晚都不太對勁,一直沒告訴我,你在
信中說些什么。”
小天臉上,竟然泛起一抹不好意思的潮紅,他低聲道:“沒寫
什么啦!只是罵爹爹好狠心,居然不要儿子。”
秦心影一楞,訝然道:“你真的這么寫?”
小天點點頭,卻急忙辯白道:“可是后來爹口信之后、我知道
錯怪爹啦!就寫信向他認錯。”
秦心影愛怜的看著儿子道,“真搞不修你們父子倆;這事我
居然一直不知道,你爹信上都和你說些什么?”
“爹說因為我的体質特殊,所以送我至少林寺練功。”
小天茫然看著遠方,沉醉在回憶中道:“至于詳細的原因,等
我練成易筋經,回到盤龍岭后再告訴我,還有娘身体不好,他因
為社中事情較忙,所以不能來看我,要我專心練功,不要因為心
神不定,在練功時傷害自己,還有好多好多。”
頓了一頓,他啞然一笑,繼續回憶道:“像爹在我六歲時,開
始傳我‘無相神劍,的心法口決,十歲時告訴我社里發生的大事。
以及他的處理態度和方法,十二歲時問我對事情的看法,還有糾
正我一些錯誤。
后來,我陸續自其他俗家師叔伯和師兄弟那里,打探更多有
關爹的事,我好驕傲自己是玉面飛鷹古無宇的儿子,我好想早點
和爹見面,所以拼命苦練易筋經,和其他少林武學,總算提前兩
年出師啦!”
小仙听得咋舌嘆道:“媽媽咪呀!真是不簡單、難怪你那么早
熟,原來古老爸早就有計划的培養你嘛!”
小天得意的瞄眼道:“怎樣?你羡慕還是嫉妒?”
小仙拱手道:“佩服,佩服,我是佩服得不了、了不得、只
是很奇怪也!”
小天不明到:“什么?”
小仙看他一眼,故做不解道:“古老爸這么有心的教育你,
你...好象...不很長進嘛!”
小天雙肩一擺,人已經飛坐在小仙背后,雙后捏著她脖
子:“說什么?嗯──?”
小仙伸長舌頭,大叫道:“我話還沒說嘛!不很長進下面是,
和我一樣,所以咱們才會混在一起啦!”
小天滿意的放手,再次飛身坐回自己的馬匹上,他嘿嘿
笑道:“這還差不多!”
小仙瞪著他,用手搓著脖子道:“羞羞臉,每次都是大欺小,
神個什么气,也-----”說完還對他扮個大鬼臉,一夾馬腹潑拉而
去。
其他回人忍不住為小仙這個孩子气的舉動啞然失笑,秦心
影微笑道:“小天,一以后要讓著小仙一點,尤其不可以對他動手動
腳。”
小天不以為意道:“哥們嘛!有什么關系!”
秦心影笑道:“娘說不可以,就是不可以,那來那么多廢
話,難下成你爹在信里教你不听我的話?”
小天吐吐舌頭,撤著嘴道:“才沒有!娘不可以誤會爹喔!”說
著,他急忙策嗎泄向他的“哥們”──小仙。
秦心影瞧著兩人在前方打打鬧鬧,不禁泛起一個會心的微
笑。
小天等一行五人五騎,回轉盤龍岭時,已是在离開盤龍岭十
天之后。
五人不過剛踏進峋蜒向盤龍岭的那條大道、道路兩旁已經
竄起一溜艷紅的火箭。
緊接著忽然万鼓齊響,“咯哆!”低沉而有節霧的鼓聲,震撼
著人心,使人有股熱狙澎湃的應和感。
這鼓聲,使是通知“翔龍社”上下,魁首或魁首夫人回山的消
息,代表著無限的崇敬和威儀。
五人一到岭下,那一大片松柏林前,已經赫然馳來多人。
來人正是三閣閣主領著翔龍社社里儿郎,前來迎接魁首夫
人和少爺。
雙衛在見到三閣閣主前來時,已經自動策馬轉到吵夭、小仙
和秦心影三人身后,而小仙頗為識相的退后一步,跟在小天后
面。
三閣閣主拋鞍下馬,領著眾儿郎單膝點地,請安道:“耀日
閣、新月閣、鐵血閣,率所屬弟兄恭迎夫人、少爺!”
秦心影連忙道:“三位閣主請起,弟兄們請起!”
三位閣主起身之后,重新上馬,策騎跟在秦心影和小天身
邊。
新月閣閣主“胖彌勒”邱莫愁扯著大噪門,問遁:“夫人,可是
得到了‘千年九心火蘭’?”
“見血刀”冷劍魂,以他一貫的冷漠表情、消位邱莫愁道:“胖
子,人家說胖的人腦筋比較痴笨,看來可真沒說錯,若沒有得到
‘千年九心火蘭’,你想夫人和少爺會回來嗎?你盡問些廢話干什
么?”
邱莫愁一听,不是味道,便哇啦啦大叫道:“哎!俺說冷鬼呀!
俺是那里得罪你,要你沒事找俺的碴?”
冷劍魂淡然道:“你的嘴喜歡講廢話,我的耳朵還不愿意
听。”
邱莫愁不甘示弱道:“不愿意听,你有本事將耳朵關起來呀!
干啥和我過不去?”
冷劍魂略咯牽動嘴角,算是笑了一下道:“我高興!”
邱莫愁被他气得一肚子大便,硬是發作不出來,只能恨恨的
“哼!”了一聲,不去理會他。
翔龍社上下,沒有人不知道這兩位閣主喜歡斗嘴,早就習以
為常,倒是小天和小仙兩人第一次見識,不禁都有趣的張大眼睛
看著兩人。
小仙見邱莫愁不說話,忍不住催促道:“繼續呀!邱大叔,你
怎么不說了?正精彩也!”
邱莫愁有些哭笑不得,气苦道:“說什么?俺能說什么?”
小仙指點道:“你可以說‘俺就喜歡講廢話,專門講給廢人
听!”
邱莫愁一拍禿頭,嘿嘿笑道:“對,喂!冷鬼,俺就是喜歡講廢
話,專門講給你這個廢人听,如何?”
冷劍魂苦笑著,不知如何回答。
小天湊趣著指點道:“冷叔,你回說:‘我有好耳朵,听不見講
廢話的廢人放廢屁!’。”
小仙嗤道:“既然听不見,又何必有那么多廢竟見?”
小天嘿嘿挑逗道:“我高興,我喜歡,怎么樣?”
“怎么樣?”小仙突然發難道:“我揍人!”
說著,舉起墨竹,兜頭抽向小天。
小天一帶馬 后左側掄出,笑道,“揍人?你揍得到嗎?”
小仙喝然催馬沖向小天道:“揍了你就知道!”
兩個人便騎在馬背上,在松柏林里追逐開來,每當小仙正要
打到小天時,總是被小天險險的閃開。
小仙一火大,干脆棄馬而起,飛扑向小天,小天一急,也只好
离鞍凌空而起,兩人就從馬上追到馬下。
离開馬背,身形更易施展,就看見小仙高舉著墨竹,在小天
背后緊迫不舍,而小天輕功略胜一籌;下時繞著樹,對小仙扮鬼
臉。
邱莫愁看得傻眼道:“到底是誰在斗嘴?怎么他們兩個追開
來了呢?”
冷劍魂難得份呵呵輕笑道:“咱們正主儿還在這里,他們兩
人就在那里開打起來,沒搞錯?”
“哈哈哈……”眾人忍不住哄然而笑。
小仙依舊在笑聲中追打小天,對她而言,想辦法揍上小天一
棒才是重要的“正事。”
※ ※ ※
九
“摘星閣”中﹐古天宇仍是昏睡在那張有著層層垂幄的床
之中。
他那張和小天幾乎完全相同的臉上﹐除了多出一份歷盡淪
桑的成熟﹐以及歲月目仁的輕微痕跡之外﹐此時還有一抹悸人的
防青和詭異的慘白。
秦心影揮退守護的大夫﹔伸出春蔥似﹐柔若無骨﹐白滑細嫩
的纖纖玉指﹐輕搭著自己丈夫的腕脈﹐仔細的為古天宇把脈。
小天、小仙和雙衛也陪伴在這間不算挺大﹐但布置極為高雅
樸實的寢居之內﹐三閣閣主﹐照舊守候在寢居外的小廳﹐靜待佳
音。
“憨虎”史大成﹐像小山一樣的龐大身軀﹐正如一尊門神般﹐
抱著雙臂穩穩的聳立在寢居門前。
“文判”杜奇﹐背著雙手來回暄在史大成面前三尺附近。
小天被一股不知名的緊張纏繞在心頭﹐使他偎在他娘的身
旁﹐目不轉睛的盯著他娘的一舉一動。
只有小仙﹐好像有些無聊的坐在黑漆書桌前﹐玩弄燃著紫丁
香花瓣的那方白玉小鼎。
室中的氣氛很沉靜﹐秦心影放下丈夫的手﹐不如不覺的輕嘆
一聲﹐聲音在此時﹐顯得突兀而感傷。
小天的心“噗通”一跳﹐乍停三秒﹐他瞪大眼睛﹐憋住一口氣﹐
吶吶問道﹕“娘﹐怎麼啦﹖是不是爹他……”
秦心影稍楞之后﹐拾頭輕笑道﹕“傻孩子﹐你想到那里去﹖你
爹他的病情很穩定﹐有了千年九心火蘭﹐一定可以醫好你爹。”
“哦﹗”小天噓口氣道﹕“娘﹐那你方才嘆什麼氣呢﹖真是嚇我
一大跳。”
秦心影有些好笑道﹕“娘是在感慨﹐為什麼江湖之中﹐就有那
麼多野心勃勃的人﹖像你爹好好的經營翔龍社﹐既不招人﹐也不
惹人﹐結果仍是莫名其妙的受傷中毒﹐江湖飯的確是不好吃。”
小仙和小天至今還沒這種體會﹐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此﹐雙
衛有些感慨﹐但是不敢置啄。
“ 一時之間﹐室內又沉默下來。
秦心影並沒有讓自己沈溺於感傷大久﹐她吩咐道﹕“杜奇﹐將
我的藥箱提來﹐准備替魁首冶病。”
杜奇聞言﹐恭敬的應聲“是﹗”﹐便打開冰花格子門扉﹐往小廳
而去。
小天興致勃勃道﹕“娘﹐待會兒要不要我幫忙﹐我正好可以順
便學上幾手。”
“順便﹖”秦心影瞪他一眼﹐道﹔“你想得美﹐待你爹的病好了
以后﹐你得給我乖乖的學學為娘這上身無人可及的醫術﹐免得弱
了你外公‘怪醫’﹐和你娘‘女華陀’的名頭﹗”
小天吐吐舌頭﹐瞟眼看向小仙﹐好像在說﹕“我的天呀﹗我娘
真不知道謙虛﹐這下我准慘啦﹗”
小仙也對他眨眼睛﹐呵呵輕笑﹐頗有幸災樂禍的味道。
秦心影有趣的看著他們倆﹐口中笑叱道﹕“小天﹐少在那兒裝
鬼臉﹐還不過來幫忙為娘的﹐將你爹扶坐起來﹐待會兒你爹服藥
之后﹐你便以你的內力﹐助你爹把藥性催開。
小天依言扶起古天宇﹐自己盤坐在他爹身后﹐才剛做定﹐杜
奇已經提著一個小方箱子走進來﹐他將方箱放在小仙所倚著的
那張書桌上。
秦心影蓮步輕移﹐走到桌前﹐打開方箱蓋子﹐剎時﹐一股濃烈
但不嗆人的藥香﹐彌漫滿屋。
小仙皺著小巧可愛的俏鼻子﹐輕嗅兩下﹐贊道﹕“好香﹐古媽
媽﹐這藥箱子里﹐大概都放著一些特級靈藥吧﹖”
秦心影微微一笑道﹕“不錯﹐不過不許你打這里面東西的主
意﹐這些是備用品﹐古媽媽另外替你調些好藥﹐做你玩命的救命
丹﹗”
小仙撓搔亂發﹔嘿嘿干笑兩聲﹐尷尬地道﹕“別這樣子嘛﹔古
媽媽﹐我又沒有說什麼。”
秦心影黠誼的斜呢小仙﹐逗笑過﹕“就是趁你沒說﹐先聲明才
有效﹐等你開口時﹐我就沒法子拒絕啦﹗”
小仙呵呵直笑、並不答話﹐看來她是默認﹐她心中不禁暗贊﹕
“高﹐真高﹗居然猜得出我心中打的主意﹐真不愧是古媽媽。”
秦心影自藥箱中取出一副玉桿和玉缽﹐再自懷中掏出一個
小紫玉瓶﹐瓶中正是放著她們在火焰山辛苦得來的“千年九心火
蘭果”。
她傾出一位蘭實﹔將它放在缽內搗成粉狀﹐然后倒入一個銀
碗中﹐又從藥箱里瘴出一支長瓶纖腰玉瓶。
秦心影拔開瓶塞﹐登時滿室清香﹐她便將帶著槽香的流質透
明液體倒進銀碗﹐和灸蘭實的粉未混合。
雙衛緊守著房門﹐小天和小仙兩人﹐都伸長脖子﹐感興趣的
看著秦心影“變戲法”。
秦心影端起飯碗﹐用一支銀湯匙﹐緩緩扼拌著銀碗里的東
西﹐此時室內的香味更強烈﹐令人聞后﹐腦筋為之一醒﹐精神更
易集中。
直到碗里的東西﹐變成半流質的紅色們狀物﹐才坐在榻前﹐
要小天扶正他爹﹐捏開古天宇的牙關﹐一匙一匙的喂著他吃下她
精心調制的藥物。
待喂完藥后﹐秦心影纖手急招﹐數枚金針赫然進入她手中﹐
她迅速吩咐道﹕“小天﹐運功﹐快﹗”
於是﹐小天不敢怠饅﹐抱元守一﹐右手覆在他爹百會穴上﹐左
手抵住靈台穴﹐他那一身澎湃洶湧﹐無盡無垠的浩然內力﹐便順
著手掌導入古天宇體內。
盞奈時間過后﹐小天感覺到他爹原本奇寒如冰的身軀﹐漸漸
恢復暖和﹐他正在輸入的內力﹐彼一股發自他爹體內的力量引導
向他老爹的周身百骸。
只是﹐一個循環之后﹐那股力量突然反震﹐震松小天貼在他
爹身上的雙手﹐同時切斷小天正在輸送的內力。
小天知道是古天宇已經清醒﹐可以自己運功催化藥力﹐不願
他多浪費體力、於是便收手﹐盤做自顧自的調息一番。
由於小天的內力天生﹐又經易筋經的調節輸導﹐所以可以生
生不息﹔使得他方才消耗的體力﹐馬上恢復。
小天很小心的離開錦榻﹐下床站在一旁為他爹護法。
只見此時古天宇滿身籠罩在水霧之中﹐好橡坐在蒸籠上一
樣﹐如雨的汗水﹐正從古天宇的全身上下濫出﹐濕透他一身的衣
服﹐同時濕透床上被褥錦。
漸漸的﹐籠罩著古天宇的霧氣慢慢淡去。
此時﹐可以很清楚的發現﹐原本他臉上那抹黯青和慘白﹐都
已經消逝﹐被另一抹健康的紅潤所取代。
古天宇再次功行十二周天﹐霧散汗止﹐他也緩級睜開那雙明
亮透澈﹐精光閃耀的眸子。
他第一眼所見﹐是一張和他極為相似的俊臉﹐正湊在他眼前
不到一尺的地方﹐睜大眼看著他。
古天宇便靜靜的和小天對看著﹐他仔細打量著離別十五年
的兒子﹐這個他自十年前﹐便開始經由書信接觸教導的兒子。
小天也打量著他老爸﹐這個賜他血肉身軀﹐教他武功見識﹐
但他只匆勿見著一眼的者爸。
古天宇慢慢揚起嘴角﹐一抹深邃但愉快的微笑、出現在他臉
上、眼中﹐小天不自覺的跟著泛起一抹金童也似﹐純真無比的笑
容。
不知是誰先伸手﹐只聽到“爹﹗”“小天﹗”同時響起的歡叫
聲﹐父子倆已經賢緊相擁在一起。
三閣閣主聞聲﹐推門搶入房中﹐他們看到的是﹐向來冷靜沉
著的魁首﹐擁著兒子﹐強忍著急欲滴落的淚水。
雙衛有些發呆的看著這幕“舔犢情深”﹐秦心影舉袖拭淚﹐小
仙水汪汪的大眼睛﹐正溢滿晶瑩的淚珠。
三閣閣主皆仁足在門口﹐他們不敢也不願破壞此時充滿感
情的這一剎那。
多年的鐵血生涅﹐試古天宇很快的找回自制力﹐強吸口氣﹐
他抑制住內心激動如狂濤的感情。
只見他緩緩推開兒子﹐對小天那張涕淚縱橫的大花臉﹐
輕輕道﹕“兒子﹐歡迎你回來﹗”
小天的花臉上有著大多的興奮和激動﹐他一抹大花臉﹐露出
一個略帶傻氣的咧嘴笑容﹕“呀﹗”大叫一聲﹐小天快樂的雙腳
一蹬﹐人如巨炮沖天。
“碰﹗”然震響﹐夾雜著破瓦殘磚﹐灰塵滿天、小天已然撞破
“摘星閣”的屋頂﹐直沖藍天。
在半空中﹐連連滾翻﹐同時不住的伸手蹬腳﹐忘情的大叫道﹕
“好高興喔﹗我好高興喔﹗”
室內眾人﹐在一楞之后全都仰起頭﹐自被小天沖破的洞中望
出去﹐看著小天激動的在空中發洩。
就在小天凌空力螞﹐身如鴻毛飄然自破洞落回屋內的同時﹐
暮地-----
“哈哈哈……”古天宇已經下床﹐摟著愛妻昂首放聲大笑。
笑聲隆隆﹐傳揚千里﹐震得屋頂破洞處﹐又是一陣落瓦殘磚、
灰塵掉落下來。
他高興﹐他真的高興﹐他得意﹐他當然得意﹗
有子如此﹐此生已足﹐夫復付求﹖天下有幾個做老子的﹐能夠
和他一樣﹐有這麼一個值得他驕傲的兒子﹗
盤龍嶺﹐翔龍社總堂口﹐凌霄摟下的“龍魂廳”里﹐一張巨大
的黑色大理石長方桌﹐沉穩端正的置於大廳正中。
桌邊左右各一排紫檀嵌白玉石太師倚﹐兩兩相向﹐一共二十
張﹐此時﹐每張椅上都正襟危坐著一個人。
大理石長桌前﹐不到七尺的距離﹐壟起三級石階﹐附上靠近
大廳盡頭處﹕一張舖著黃斑床皮豹大羅圈椅﹐古天宇面無表情的
深坐其中。
在他左側﹐小天坐在一張樣式相同﹐但是稍微小些﹐同樣舖
有虎皮的圓椅上﹐眨著如星的雙眸﹐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有趣
的注視眼前盛會。
在他父子倆背后牆上﹔掛有一幅丈余長﹐四尺寬的巨型墨
畫﹐繪著“翔龍騰空行云圖”。
張牙舞爪的飛天巨尤﹐栩栩如生﹐仿佛就要破紙而出﹐乘風
歸去﹐端得是氣勢磅磅﹐雄渾豪壯。
雙衛兩人﹐正一左一右﹐站立於古天宇與小天倆的身后。
眼前﹐“翔龍社”在召開臨時性大會。
與會者﹐除了三閣閣主﹐還有“翔龍社”分派駐扎在外地的各
個“大首腦”。
古天宇利用此次大會﹐了解此次“紫微宮”的偷襲﹐對翔龍
社造成多大的損傷﹐及在江湖上引發些什麼樣的新情況。
同時他也借機將自己的兒子﹐介紹給所有的高階層屬下認
識。
此時﹐正值洛陽一帶兇大首腦“雙飛斧﹐刁昌為站起來說話﹕
“...此時咱們的堂口‘龍威鏢行’負責運送一批紅貨時﹐會在黃河
上﹐遭到由紫徽宮收買的殺手‘問天叟’陰嘯率領龍門幫手下前
往阻劫。
正巧﹐遇上丐幫小長老相助﹐始得以順利完成任務﹐
並免去全部的損失和傷亡。
古天宇點點頭﹐要刁昌為坐下。
他漠然冷聲道﹕“龍門幫越來越張狂﹐居然吃里爬外﹐敢拈咱
們的龍須﹐他們是不想在北地繼續朝下混﹖”
小天聞言﹐急忙插口道﹕“爹﹐我有件事想何你稟告﹐是關於
龍門幫的事。”
古天宇側過頭看著兒子﹐淡然道﹕“你說﹗”
小天當下﹐將前些日子與龍門幫狹路相逢的事﹐一五一十﹐
點滴不漏的說出來﹔尤其是關於紀無天立誓那段﹐他一邊說﹐
一邊偷看著老爸的臉上﹐不知道他爹會不會怪他處事不當。
古天宇雙眼微閨﹐依舊面無表情的聽著小天的敘述。
倒是階下的三位閣主、十六名大首腦﹐聽得為之動容﹐對自
家少爺又敬又佩﹐暗暗贊服不已。
待小天說完經過﹐嗡嗡的耳語聲﹐也為之沉寂后﹐古天宇這
才古井不波﹐一揚眉梢﹐淡然道﹕“很好﹐小天﹔真有你的﹐不
愧是我玉面飛鷹古天宇的兒子。
這件事﹐你處理的不錯﹐以力服人不如以得服人﹐既然你與
紀無天有半月之約﹐咱們便等他前來才談。”
小天第一次以翔龍社少主的身份﹐處理社中大事﹐能夠得到
他爹的認同贊賞﹐那份高興自是不在話下。
古天宇見小天那種高興的模樣﹐不禁啞然一笑﹐對著手下眾
人﹐問道﹕“下面那一個說話﹖”
長安大首腦“超生尺”陶采玉﹐挺著個大肚皮站起來﹐先在他
那張團團圓四像彌場佛似的臉上﹐展露出一抹和氣的笑意。
清清嗓子道﹕“長安一帶﹐所屬四個堂口﹐在紫徽宮襲擊總
堂時﹐同時遭到偷襲﹐但是由於咱們平日有所准備應付得當﹐只
折損七名弟兄﹐三死二重傷二輕傷﹐死傷弟兄﹐都已經按社律分
別給予傷亡補償。
只是﹐其中一名不幸喪生的弟兄﹐為‘鐵首’級職位﹐所懸空
缺僅請魁首指示人遞補。”
古天宇揮揮手道﹕“這事由你看情形﹐自所轄屬下挑人遞補﹐
辦完后向‘鐵血閣’呈報名冊即可。”
陶采玉躬身行禮坐下。
杭州大首腦“甕算盤”金挺生﹐手拂千撮山羊胡﹐站起身道﹕
“魁首﹐杭州一帶三個堂口也曾遭到攻擊﹐是但敵人主力未來﹐是
以各堂日損傷極微﹐只有四名弟兄掛彩﹐休息幾天即無大礙。
可是﹐據咱們社中暗伏的眼線來報﹐和本社齊名﹐雄霸江南
的。白玉堡﹐卻遭到紫微宮強大火力的攻擊﹐已經堡毀人亡﹐而
且有﹐武林魯仲連﹐之稱的蕭笑生﹐蕭堡主下落不明。
古天宇微訝的坐正身子道﹕“哦﹖有這回事﹖白玉堡和咱們
同為武林四大勢力之一﹐據咱們調查、白王堡的實力﹐並不比咱
們弱﹐此次雖說咱們就是有小天和小仙兩人來援﹐但是﹐咱們若
是精銳盡出﹐仍有把握打敗紫微宮﹐何以白玉堡會被滅﹖”
金挺生回稟道﹕“據屬下所知﹐此次紫微宮之所以得逞﹐毀去
白玉堡﹐是仗著火器之利﹐紫微宮不知從何處得來﹐一種近似“震
天雷’的輕便型火炮﹐將白玉堡大門炸毀﹐方才得以殺入堡內。”
古天宇沉吟半晌﹐虎目微閉﹐再度問道﹕“那麼白玉堡的一些
買賣營生﹐是否已經被紫微宮接收﹖”
金挺生搖頭道﹕“白玉堡靠江甫一帶﹐主要勢力范圍的買
賣﹐只是歇業數天、便又從新開張﹐不知是否因為紫微宮對白玉
堡一戰也是傷亡慘重﹐所以無力接收白玉堡買賣之故。”
古天宇黯然不語﹐抬著頭盯著廳上大梁。
許久之后﹐他吩咐道﹕“挺生﹐要眼線們多留意蕭堡主的下
落﹐蕭堡主有‘好好先生’之稱﹐必要時﹐咱們得助他一敝之力。”
金挺生恭應一聲﹕“是﹗”行札之后坐下。
古天宇環目四周﹐微笑道﹕“好啦﹗還有沒有誰要補充什
麼﹖”
“新月閣”閣主邱莫愁﹐笑嘻嘻站起來道﹕“魁首﹐我有一件不
是正事的事兒﹐想說說﹐你一定喜歡聽到。”
冷劍魂在一窮﹐輕聲冷哼道﹕“又是廢話﹐既不是正事﹐有啥
好說﹖”
邱莫愁牛眼一翻﹔正轉發作......
古天宇輕笑的擺擺手﹔打斷兩人將起的斗嘴﹕揚眉問
道﹕”莫愁﹐有什麼事﹐你說﹗”
邱莫愁再度白了冷劍魂一眼﹔方才開口道﹕“魁首﹔今晨我要
來開會前﹐接到社外弟兄傳報﹐說咱們少爺由於打敗紫微宮和
龍門幫﹐此是江湖上已經宣揚開少爺的名號為‘玉面金童’﹐同時
出了一句有趣的歌訣。”
古天宇笑瞥了兒子一眼﹐小天呵呵側頭而笑﹐挺得意的樣
子﹐他不禁問道﹕“什麼樣的歌訣﹖”
邱莫愁盯著小天笑吟﹕“北地飛鷹馭翔龍﹐玉面金童更
稱雄﹗”
古於宇摹然拂掌大笑﹐他拍著小天肩頭道﹕“聽到沒﹖兒子﹐
好好混﹐可別砸了咱們翔龍社招牌。”
小天頑皮的對著他爹擠眼道﹕“爹﹐你放心﹐打混我最在行
啦﹗砸不掉的。”
眾人俱是哈哈大笑﹐平常開會環種嚴肅﹐全然一掃而空﹐古
天宇可不敢保証﹐這是不是好現象吶﹗
“摘墾閣”﹐樓下花廳。
史大成雙手捧著碗參湯﹐恭恭敬敬的奉在古天宇面前﹐古
天宇接過﹐輕輕喝上一口。
小仙急巴巴緊張的問道﹕“古老爸﹐紫微宮到底會不會對‘逍
遙山莊﹐發動攻擊﹖你快說嘛﹗”
遞回空碗、古天宇微笑道﹕“小仙﹐你別擔心﹐據我的估計﹐紫
微宮短期之內﹐不會對‘黃山逍遙莊’采取行動。”
小仙不解道﹕“為什麼﹖”
古天宇沉著道﹕“北地翔龍社、江南白王堡、黃山逍遙莊、神
秘紫微宮﹐統稱江湖四大勢力﹐就是因為四家彼此之間實力相
當﹐各俱一方﹐所以才被武林道並列排名。
如今﹐紫微宮率先破壞四大勢力的均行﹕以它一己之力﹐想
並吞另一個勢力﹐已經是不大容易﹐何況一起吃掉三家。”
古天宇沉吟著繼續分析道﹕“紫徽宮之所以同時發動攻勢﹐
一起偷襲翔龍社和白玉堡﹐應該是打著出其不意的算盤﹐而它若
能控制一社一堡的總堂口﹐自然可以接收江湖中南北兩地半數
以上的買賣營生﹐助它本身的補給相當有用。
只是﹐它沒有料想到﹐一社一堡的抗力如此之大﹐幾乎拼去
它全部實力﹐而它卻只拿下一堡。
這筆帳算來﹐它吃虧吃大啦﹗怎麼會有力氣再會再去找那隱居黃
山﹐和江湖瓜葛不深的逍遙山莊﹖所以你大可放心。”
小仙認為古天宇言之有理﹐總算放下一回久懸的心。
而小天卻反問﹕“可是﹐既然紫微宮的目的在於接收買賣
營生﹐那麼它在滅掉白玉堡之后﹐何以不去接收白玉堡的各個分
支堂舵﹖”
古天宇頷首道﹕“問得好﹐這有兩種可能﹐一是紫微官本身已
經無力再去拼殺白玉堡的其他分支堂舵﹐至於二嘛......”
小天和小仙不約而同﹐側身問道﹕“是什麼﹖”
古天宇目注窗外﹐皺著眉道﹐“只怕問題不簡單。”
“不簡單﹖”小天和小仙對望一眼﹐不解道﹕“怎麼樣不簡單﹖”
古天宇回過神﹐淡笑道﹕“暫時別管那麼多﹐如今﹔先把目
標放在找出紫微宮所在才是重點。”
忽然﹐一個聲音問道﹕“天宇﹐你在說什麼重點呀﹖”秦
心影隨著話聲﹐出現在樓梯口處。
古天宇連忙起身﹐體貼的扶著老婆下樓梯﹔在花廳的椅子
落坐。
他語氣溫柔道﹕“我在和孩子們談些江湖事。”
秦心影不在意的笑笑﹐問道﹕“我為你開的補藥方子﹐你有沒
有交給杜奇﹐讓他去抓藥﹖”
古天宇背著秦心影﹐對小天和小仙扮個苦臉。這才向嬌妻笑
道﹕“有﹐太座降旨﹐我豈敢不遵。”
秦心影不好意思啐道﹕“貧嘴﹗在孩子面前你也好意思
這麼死相﹐我要你吃補藥﹐是為了你好﹐你寒毒剛除﹐身子尚虛﹐
就忙著整頓社里大小事情﹐即使是鐵打的金剛﹐也會消受不了﹐
不補一補怎麼行呢﹖”
古天宇不避諱的輕摟著嬌妻香肩﹐半哄道﹕“是﹗好老婆﹐我
知道你是為我好......”
秦心影有些臉紅的微掙著。
小天和小仙對望使個眼色﹐便在閣樓外溜去﹐免得留在那里
當“電燈泡”﹐妨礙“人家”聊卿我我。
一出摘星閣﹐小仙做作的大呼小叫道﹕“哇﹗我說小天呀﹗
難怪你從小會被送到少林寺去﹐原來是你老爸和老媽太忙﹐沒時
間照顧你﹐才將你當作棄嬰﹐丟給你和尚叔公嘛﹗”
“去你的﹗”小天哭笑不得飛腳向踢向小仙﹐笑道﹕“姓玉的﹐你
少給我胡說八道﹐小心我一腳將你踢下盤龍嶺﹗”
小仙輕松容易的躲開“天外飛來的一腳”得意已極的玩著
墨竹﹐笑嘻嘻的道﹕“喂﹗咱說哥們﹐你家盤龍嶺上、到底有些什麼
好玩的地方﹖總不會只有這幾棟違章建築吧﹖”
小天翻翻眼﹐聳聳肩﹐雙手一攤﹐無奈道﹕“嘿﹗這下你可問倒
我了﹗你忘了﹗我是和你一起首度來這里。”
“什麼蒞臨敝社﹖”小仙諺笑道﹐“你真他爺爺的﹐亂七八糟加
三級﹐連個話都不會說﹐真是有夠差﹗”
小天呵呵笑道﹕“說話是看對象的﹐像你這種程度的聽眾﹐只
適合聽這一類水准的話﹐將就些吧﹗兄弟﹗”
小仙杏眼一瞪﹐怪叫道﹕“什麼﹖你說什麼﹖”
小天一臉無辜道﹕“什麼﹖我什麼也沒說﹗”
小仙可沒那麼好打發﹐掄起墨竹﹐一式“狗魂歸兮”兜頭揮向
小天。
小天腳下側滑﹐往左旋出三尺﹐右手食指一勾﹐吹起口哨喚
道﹕“來﹐小仙來﹗”那樣子﹐就象在回他家小狗一樣。
小仙見狀﹐哇哇大罵﹕“死小天﹐臭小天﹐你當我是啥﹖”話落
腳飛﹐但卻不是踢向小天。
只聽見“啪”一聲脆響﹐小天俊臉上﹐端端正正印著一個鞋
印子﹐小仙右腳那支穿孔“涼鞋”﹐赫然翻落小天跟前。
小天被這意外的一鞋﹐打個正著﹐當場傻眼﹐楞在那里哭笑
不得。
小仙神氣的雙手揚腰﹐呵呵笑道﹕“如何﹖咱家的這招“濟公
脫鞋﹐滋味美妙無比吧﹖”
小天不答話﹐只是神色古怪的盯著小仙﹐看得小仙打從心里
發毛。
她收回笑聲﹐搖著手﹐緩緩往后退道﹕“嘿嘿﹗兄弟﹐咱們是哥
倆好﹐沒什麼不能用文明的方式和談的嘛﹗你說是不是呀﹖”
小天單腳一勾﹐右手一抄﹐小仙的涼鞋﹐已握在手上。
小仙沒命的扭頭就逃﹐可是﹐她動作再快﹐也快不過小天的
“乾坤大挪移”。
只見小天人影一閃﹐已在小仙身后不到一尺之處﹔揚起手
“劈劈啪啪”聲音直響﹐小天手持破鞋﹔結結實實抽在小仙屁股
上。
小仙雙手抱著屁股﹔哇哇大叫“救命呀﹗”左逃右竄﹐就是甩
不開小天的糾纏。
“翔龍社”當班守則的四名“衛山龍”﹐聽到小仙的呼救﹔身形
如電﹐飄落現場﹐卻楞在一旁﹐不知怎麼回事。
小天打出興趣來﹐居然一過哼著小調﹐一支破鞋左右換手﹐
“啪”開打﹐打得小仙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只好往四名”衛山
龍”身后躲去。
兩個小鬼便繞四龍團團亂轉﹐讓這四名“衛山龍﹖手忙腳
亂﹐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
他們不知該如何是好﹐於是只好跟著小天和小仙二人團團
亂轉﹐轉得頭昏眼花﹐不辨東西﹗
可憐的小仙﹐這次偷雞不成﹐反而捅翻十足的馬蜂窩﹐不由
得叫苦連天﹐大嘆﹐“真他爺爺的﹐衰-----呀﹗”
七個日出落的轉回﹐小仙拉著小天在盤龍嶺附近﹐像兩支小
瘋狗一般﹐到處亂逛亂轉。
如今﹐他們兩人對盤龍嶺的一草一木﹐一土一石﹐不但了若
指掌﹐甚至連嶺后那座陡峭高絕﹐終年懈綠繞不散的“迷霧
山”﹐也被他們倆摸出點門路。
當然﹐那是因為對自幼生長於黃山的小仙而言﹐這座人見人
畏的“迷霧山”原本就是“小兒科”﹐不算啥個玩意兒﹗
經過七天七夜的“翻山越嶺”﹐小天帶著一絲“征服者”的驕
傲﹐鄭重的宣布第八天放假一天。
因為﹐第八天﹐也是他和紀無天約定拜山的日子。
一大清早﹐他照例在盤龍嶺最高的一棵大樹上做早課。
旭日東升時。一抹炫目的金黃陽光﹔洒在小天臉上﹐身上﹐遠
遠望去﹐他就像一尊金身如來。
摘星閣上﹐古天宇手攬曹嬌妻﹐神色欣欣的看著自己的兒子。
他輕笑道﹕“小仙這個小鬼靈精﹐居然替咱們的兒子﹐取了個
名符其實的外號﹐他們倆還真叫有緣﹗”
秦心影偎在丈夫身旁微笑道﹕“是呀﹗他們倆就像咱們以前
一樣。”
古天宇微微一楞﹐訝然道﹕“你是說小仙是……”
秦心影心照不宣的點點頭﹐一抹溫柔的微笑﹐燃亮她的臉。
古天宇不禁沉醉入她那時小梨渦中﹐有些楞楞的看著身旁
的愛妻。
一抹紅云染上秦心影的雙頰﹐她輕擰老公﹐啐笑道﹕“呆子﹐
你看什麼嘛﹗”
古天宇呵呵一笑﹐口中不說﹐心里暗付道﹕“完了﹗看來我兒
子的命運﹐踉我這個做老子的一個模樣﹐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連命運都會遺傳﹗呵呵......”
門外﹐突然傳來謹慎的輕叩聲﹐杜奇輕聲稟道﹕“魁首﹐龍門
幫紀當家的遞上名帖﹐前來拜見您老啦﹗”
古天字吩咐道﹕“通知文華﹐以大紅凌迎客﹗”
“是﹗”杜奇應聲之后﹐徑自“咚咚﹗”下樓而去。
古天宇站在摘星閣內﹐對著將近二十丈外的樹頂發話道﹕
“小天﹐紀當家的來了﹐下來替爹迎接客人﹗”
他的話聲﹐並沒有特別提高﹐就像平常和人面對面說話一
樣﹐但是﹐傳到二十丈外的樹頂﹐語聲依舊清晰無比﹐句句凝而不
散﹐讓小天以為他爹就在他身旁和他說話。
小天做完早課﹕收功施起﹔回身一望﹐遠遠的看到他爹和他
娘﹐正站在摘星閣中葉他微笑。
他不由得暗吐舌頭﹐驚忡過﹕“我的天呀﹗老爸的功力不是蓋
的嘛﹗”
忽然一一
就在樹頂下方不遠處的一枝粗樹枝上﹐傳出小仙的聲音道﹕
“喂﹗小天﹐你老爸的功夫很好﹗比我還厲害一些﹗”
小天往下望去﹐透過濃密的樹葉﹐對側睡在樹枝上的小仙
道﹕“你才知道﹐別忘了﹐我爹已經成名有三十余年啦﹗若沒
有兩把刷子﹔怎麼領導“翔龍社﹐雄霸北地而不墜。”
“也對﹗”小仙打個時欠﹐體伸懶腰道﹕“待會兒﹐是你們社里
開香堂的場面﹐我本好參加﹐你自個兒下去吧﹗”
小天正要縱身下材﹐突然又問﹕“等開完香堂﹐我到那里找
你﹖”
小仙眼珠子一轉﹐拍著腿道﹕“迷霧山那座瀑市下。”
小天翻身緩緩飄下樹去﹐經過小仙身旁時﹐對她揮揮手﹐道﹕
“就這麼決定﹐待會兒見﹗”
小仙也瀟洒揮揮手道﹕“慢走﹐不送﹗有空再來呀﹗”她還真夠
叫化本色﹐“樹樹”為家。
“沖霄樓”前﹐翔龍社百名兒郎﹐左右各五十人﹐手持系有大
紅綢帶的大刀﹐分立兩旁。
他們個個垂眉肅目﹐雙手抱刀於胸前﹐在紀無天和手下共十
人通過時﹐舉刀吶喊﹐以示歡迎。
這正是“翔龍社”恭迎一幫之主﹐或一派之尊時﹐才會使用的
大排場﹐古天宇將這個儀式定名為“大紅綾”。能接受翔龍社“大
紅綾”招待的人物﹐表示翔龍社將他視為是友非敵。
小天和三位閣主﹐便在“大紅綾”盡頭﹐迎接紀無天等人。
當紀無天通過“大紅綾”后﹐他回身交握雙臂﹐豎起大拇指﹐
以龍門幫一幫之主的身份﹐謝過翔龍社眾人﹐然后﹐才迎向小夭
等人。
小天抱拳向紀無天招呼道﹕“紀當家的﹐好久不見﹐累您多跑
一趟啦﹗”
紀無天連忙拱手回禮道﹕“那兒的話﹐少盟主﹐你太客氣了﹐
這是應該的。”
他接著轉首向其他三人道﹕“在下紀無天﹐特來拜會總瓢把
子﹐三位可是翔龍社三閣閣主﹖”
負責“耀日閣”的“賽云長”歐陽文華﹐代表三閣答札﹐同時回
答道﹕“正是不才三人﹐在下歐陽文華﹐掌“煙日閣”。”
接著﹐他介紹道﹕“這位是‘新月閣﹐邱莫愁閣主﹐這位是‘鐵
血閣’冷劍魂閣主。”
一番禮讓之后石一行踏入“沖霄樓”。
在歐陽文華的引領下﹐直向一道走廊行去﹐走廊便是通向
“龍魂廳”。
此時﹐“龍魂廳”大門全開﹐史大成侯在門外﹐待眾人進入大
廳﹐古天宇已自座位上站起﹐步下石階﹐迎向紀無天。
紀無天一走到古無字的面前﹐便單膝點地﹐剎時﹐和他同來
的龍門帝眾人﹐全部矮下半截。
紀無天恭敬道﹕“無天蒙少爺恩赦﹐特地率門下前來加盟翔
龍社﹐請總瓤把子准許龍門幫成為你的兄弟盟幫。”
古天宇扶起紀無天道﹕“紀當家的﹐無須多札﹐快請起
來﹐龍門幫願意加入翔龍社﹔乃敝社之榮幸﹗”
他回頭向廳外大聲喚道﹕“請血盟鼎﹗”
於是﹐杜奇自廳外﹐雙手高擇耷蘭方似金非金﹐做鐵非鐵﹐顏
色暗褐的小鼎走了進來。
“賽云長”歐陽文華﹐快步上前﹐恭敬的接過小鼎﹐高舉過頭﹐
將它送到墨畫前﹐早已事先安排的二張翹頭案桌上﹐並在小鼎
內﹐傾入一壺酒。
古天宇慎重道﹕“紀當家的﹔凡是加盟我翔龍社﹐並沒有立下
契約文憑﹐只是你我將血洒注在這方代表彼此神勝連盟的的方鼎
中﹐讓我們血溶血﹐心連心﹐精神相系﹗”
紀無天激動道﹕“精神相系﹐更勝白紙墨字的意義。”說完﹐他
率先咬破中指﹐步上石階﹐將血滴入鼎內。
古天宇微笑著﹐並肩站在紀無天身旁﹐破指將血滴於鼎中。
接著﹐古天宇雙手舉起“血盟鼎”﹐對天祝禱道﹕“‘皇天在上﹐
后土在下﹐自此翔龍社祖龍門幫結為血盟兄弟﹐有福分享﹐有難
互援﹗”
說完﹐他仰首飲下一半血酒。
紀無天雙手接過“血盟鼎”﹕舉起它﹐重覆他在小天面前所發
的誓言道﹕“皇天后上明鑒﹐凡我龍門幫所存之日﹐永遠服膺翔龍
社之領導﹐為翔龍社之所屬﹐永不背叛﹐著違誓言﹐天滅我龍門
幫﹐我紀無天永世不得超生﹗”
他說完仰首飲盡豺下的血酒﹐慎重的放下“血跟鼎”。
古天宇略微動容道﹕“紀當家的﹐你言重了﹗”
紀無天卻笑道﹕“但是﹐值得﹗”他接著從懷中取出一本花冊﹐
交給古夭字﹐道﹕“總瓢把子﹐這是尤門幫所有買賣育生的詳細名
冊﹐請您過目﹔今后﹐龍門幫所得半數純利﹐將送給社里分配。”
古天宇只是擺手﹐將眾人讓入大理石桌前的太師椅。
他並沒有翻看那本花冊﹐落坐在紀無天對面﹐談淡一笑道﹕
“紀當家的﹐你我既已是盟幫﹐那我便直言。”
紀無天忙道﹕“瓢把子請吩咐。”
古天宇道﹕“我方才盟暫時說過﹐你我既成血盟兄弟﹐日后有
福理當分享﹔都是遇到雙方買賣有所沖突時﹐自然是利益各半。
你我雙方結盟﹐獻納些銀兩﹐或許是你的心意﹐但最重要的是﹐要
能使你我雙方的弟兄﹐因為我們兩方的結合﹐而得以分享更豐厚
的福利才對﹐我並不贊成縮減龍門幫弟兄的享受﹐來增加翔龍社
的庫存﹐你認為呢﹖”
紀無天聽完古天宇的一番話﹐楞在當場。
※ ※ ※
十
紀無天第一次真正了解到﹐何以翔龍社能在古天宇的領導
之下﹐傲立北地三十余年﹐因為﹐古天宇並不是將翔龍社視為私
有的財產。
雖然古天宇是這個由他手創組織中的首腦﹔至高的領導人﹔
同時擁有絕對權力和攝服力的霸王﹐更是“翔龍社”的標志﹔但
是﹐他卻是以全體翔龍社成員的福利為依歸﹐比起他來﹐紀無天
覺得汗顏﹐自己竟是如此自私的首領﹗
紀無天誠心道﹕“瓢把子﹐無天我服了﹐真正徹頭徹尾的服
了﹐無天差你太多﹐多謝瓢把子的教誨﹐我知道該怎麼做。”
古天宇仍是一臉淡談的微笑﹔但是他知道﹔他得到一個真正
有用、能用而且永遠不會叛離的盟幫。
小天低頭﹐回想著他爹剛才說的一字一句﹐細細的體會玩
味其中真意﹐當他再抬起頭時﹐他的眼光中閃爍著無比的驕傲。
直到此時﹔他才真正的明了、明了他老爸對翔龍社的感情﹐
竟是如此一種浩然無私的博愛。
紀無天走了﹐帶著龍門幫的買賣花冊一塊兒離開“盤龍嶺”﹐
他沒有再提要交給翔龍社半數自家所得的事。
但是﹐他卻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該如何為翔龍社盡心盡
力。
“耀日閣”上上下下﹐前前后后﹐一片張腳彩﹐喜氣洋洋。
並不是住在“耀日閣”里的人要結婚﹐而是“耀日閣”閣主歐
陽文華﹐有子滿月﹐全社上下藉機熱鬧一番。
雖然﹐歐陽閣主年近四十大關﹐但是因為晚婚﹐前年底才成
家﹐如今已有“成果”﹐實在是很夠努力才得來的。
再加上他是三位閣主中﹐唯一抱兒子的人﹐更是有資格得
意﹐自然樂得四處“炫耀成果”。
是晚﹐不過才到掌燈的時刻。
“耀日閣”四周﹐早已擺開數十桌酒席﹐只聽到喝酒豁拳聲此
起彼落﹐端菜送湯聲也不絕於耳。
歐陽閣主和其夫人﹐抱著小娃娃四處敬完酒之后﹐終於回到
魁首﹔夫人﹔少爺﹐小長老和另外二位閣主所坐的主桌。
此時﹐歐陽文華那張原本“賽云長”的關公臉﹐更是紅的發
亮﹐掩不住的二分酒意﹐三分得意﹐更伴著他難以停歇的笑聲﹐不
斷溢散出來。
眾人慢慢的吃喝著。
“胖彌勒”邱莫愁笑嘻嘻地問﹕“少爺﹐小長老﹐你們可有准備
什麼禮物要送給咱們的干兒子呀﹖”
小仙翻眼白道﹕“什麼什麼禮物﹖小威不過才滿月﹐還分不出
什麼東西、送他禮物、他都還不會拆包裝紙﹐送也是白送。”
邱莫愁不以為然道﹐“暖﹗小長老﹐這話可不能這麼說﹐小威
還小不懂事﹔但是他娘可以代收代拆禮物呀﹗你可不能以此為藉
口﹐想逃掉這份禮喔﹗”
小仙嘻嘻笑道﹕只我說胖大叔呀﹗人家當爹娘的都沒開口﹐你
倒是替干兒子討起禮來啦﹗”
“見血刀”冷劍魂﹐難得和“胖彌勒”同心﹔一並起哄道﹕“人家
當父母的比較含蓄﹐這種討禮的事﹐只好落在我們這二個干爹身
上﹐無論如何﹐小長老﹐你這份禮可是賴不掉的﹗”
小仙“哼哼﹗”兩聲﹐閑閑道﹕“哦就知道小威的兩個干爹﹐臉
皮比牆還厚﹐告訴你﹐禮早就准備好啦﹗不過﹐我可得聲明﹐這份
禮是送給小威的﹐除了他娘﹐誰也拆不得。”
邱莫愁賊兮兮笑道﹕“那當然﹗那當然﹗少爺﹐你呢﹖”
小天白他一眼道﹕“才說你臉皮厚﹐就真個以行動証明﹗”
小天搖搖頭﹐和小仙兩人各自拿出一份四四方方﹐包裝精美
無比小禮盒遞給了歐陽夫人。
小仙猶自斜瞄邱莫愁一眼﹐故意道﹕歐陽媽媽﹐人家說‘禮
多必詐’﹐小威的干爹如此賣力討禮﹐該不會是有某種企圖吧﹗你
可得小心點﹗”
這兩份小小的禮物﹐雖然算不上什麼﹐但也是我和小天兩人
的一點心意﹐你可別被有企圖的人搶走喔﹗”
邱莫愁聞言﹐為之氣結﹔一臉哭笑不得的看著小仙猛搖頭嘆
氣﹐大叫道﹕“這年頭好人難做﹐干爹難為吶﹗”
交出禮物后﹐小天和小仙雙雙宣稱吃飽﹐放下飯碗﹐去找社
里其他小孩子玩﹐做他們的‘孩子頭’去也﹗
邱莫愁嘆笑道﹕“唉﹗俺早聽過‘頑丐’人如其名、這些天相處
下來﹐可真是叫俺消受不了。”
冷劍魂調侃道﹕“你若不是‘瘦不了’﹐怎會越來越肥﹐不是沒
原因吶﹗”
“胖彌勒”不服﹐反駁道﹕“喂喂﹗我說冷鬼呀﹗你說話好聽
一點好不好﹖什麼肥呀肥呀的亂講﹐真是他奶奶的熊﹐不夠斯文。”
桌上眾人聞言﹐不禁一起放聲大笑。
冷劍魂指著他的笑道﹕“他媽的﹗罵人的話都出口了﹐還要求
別人說話斯文﹐你真的是他媽的不要臉之極﹗”
於是﹐他們兩人﹐又是你來我往斗起嘴來。
其他人聽到好笑的地方﹐就哈哈大笑幾聲﹐反正夜還長﹐他
們並不急著結束這頓“彌月之喜”。
他們不急﹐一旁卻有人很急。
原來小仙和小天並沒有去當”孩子頭”﹐反而繞了一大圈路、
躲在離“耀日閣”不遠的樹上。
由於林蔭雉密﹐加上所有的人都沉醉在歡笑中﹔故而﹐並未
有人察覺他們兩人棲身在樹上。
小仙輕罵道﹕“他爺爺的﹐聊什麼天嘛﹗還不快拆禮物﹗”
小天輕“噓”了一聲﹐悄然低聲道﹐“小聲一點﹐你難道不曉得
我爹功力精湛﹐萬一被他發現咱們躲在這里﹐那還有什麼戲好
看﹖”
呵﹗敢情這對“哥們”送的禮﹐還不好收吶﹗后然有好戲可
看﹖
終於﹐席宴上的眾人﹐全部酒足飯飽﹐閑話扯盡﹐如小仙小天
所望﹐由歐陽夫人天始替兒子﹐點收眾人所送的各項禮物。
其中﹐古天字夫婦送的是一對“碧玉血紋飛鳳鐲”那是一對
翡翠手鐲﹐珍貴處在於這對手鐲未經人工雕琢﹐在環中自然翅有
血紅的飛鳳圖案﹐栩栩如生。
每當晃動手閨﹐血鳳展翅﹐宛若欲離環而起﹐的確是一件罕
見的寶貝。
邱莫愁送他干兒子的﹐是一尊拇指大的“溫玉坐佛”﹐坐仰寶
相莊嚴肅穆﹐做工精致泡澤乳自如象牙。
尤其在坐佛背面﹐刻有密密麻麻的祈福經文﹔是保佑小孩長
命百歲的好禮物。
而冷劍魂所送的﹐是一方半尺長﹐兩寸余寬的白玉盤子﹐盒
上雕有一條戲海游龍﹐浪花翻騰之間﹐還有躍波鯉魚﹐好一幅“鯉
幻神龍”的細膩雕刻﹐打開白玉盒﹐紅絨襯里﹐上面端放若一柄約
有三寸長的雪白玉匕首。
匕身赫然一條鱗須俱現的血紋翔龍﹐和“血鳳鐲”有異曲同
工之妙﹐而匕首的擅柄處﹐七顆色彩各異的寶石﹐排成北斗七星
的樣子。
這匕首就叫“七星龍王匕”﹐是柄上古遺珍。
歐陽夫人見每一樣禮物﹐都是價值連城的寶物上早已感謝的
吶吶不能成言﹐她為自己的兒子能受到此等寵愛而高興。
最后﹐桌上只時下小仙和小天兩人所送﹐包裝精美無比﹐令
人愛不釋手的二個小盒。
取過小仙所送的盒子﹔歐陽夫人小心仔細的解開蠶絲緞帶﹐
打開七彩包裝紙﹐結果﹔里面又有一層靛藍為底洒著繁星的藍色
包裝紙。
歐陽夫人一笑﹐再打開這回包裝紙﹐赫然又是一層翠竹圖案
的包裝紙。
秦心影搖頭嘆笑道﹕“典型的小仙作風﹗”
歐陽夫人邊打開包裝紙﹐邊笑道﹕“真虧他有這種耐心﹐一層
一層包的這麼仔細。”
總算﹐這層翠竹圖案的包裝紙下面就是木盒。
歐陽夫人拿起木盒左右看看﹔微笑著打開盒蓋。
忽然──
“啊──”一聲驚呼﹐歐陽夫人像見到鬼一樣﹕慘白著臉﹐將
那木盒丟在桌上﹐眾人皆被她的驚呼嚇了一大跳。
忽見打翻的木盒中﹐游出一條小指粗細﹐五彩斑斕﹐顏色鮮
艷無比的小蛇﹐吞吐著蛇信﹐“嘶嘶﹗”有聲的游動在桌面。
其他人看著那被悶得昏沉沉﹐懶洋洋的五彩小蛇、簡直是哭
笑不得﹐因為在這條小蛇的七寸處﹐端端正正結著一個翠綠色的
漂亮蝴蝶結。
歐陽文華苦笑著掐起這條小蛇﹐取過木盒﹐正要將蛇放進盤
內時﹐看到盒蓋內側﹐赫然寫著“毒牙已除”四字﹐盒底放著一張
對折的素箋。
於是他右手抓蛇﹐左手取出索箋翻開一看﹐上面一手蕭洒奔
放的狂草寫著﹕“此蛇名為﹐彩虹娘子’”乃是蛇類中﹐罕見的異
種﹐其毒性強烈無比。一滴毒液可殺十頭猛虎。
但是﹐根據捕蛇人所言﹐若能在周歲內﹐服得此蛇之蛇膽﹐終
生不畏任何毒蛇咬噬﹐吾於迷霧山偶得此蛇﹐機緣湊巧﹐贈與小
威為彌月賀禮﹐敬請笑納﹗小仙”
“賽云長”歐陽文華看完手中素箋﹐呵呵輕笑著舉起右手手
中的小蛇左右瞄看自己抓著的小蛇﹐有趣道﹕“小長老還真是個
有心人﹐五彩蛇身配翠綠蝴蝶結﹐嗯﹐不難看喔﹗”
“胖彌勒’邱莫愁感興趣的問道﹕“關公﹐小長老素箋上寫些
什麼﹐你干嘛笑的那麼有趣﹖”
“你們自己看﹗”歐陽文華將素箋遞給其他人傳閱﹐他實在不
知道該說什麼。
其他人看完素箋﹐也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歐陽文華將五彩小蛇放回盒中之后﹐方才醒悟道﹕“難怪剛
才小長老一再強調要小威的娘親自拆開禮物﹔他早就不安好心
眼啦﹗我看少爺這個禮物﹐大概也有鬼﹗”
古天宇看看太座笑道﹕“有可能。”
秦心影白呀一眼﹐問道﹕“做兒子作怪。你看我做什麼﹖”
古天宇呵呵輕笑道﹕“沒有呀﹗我只是突然想起﹐以前有一
次﹐某人將廚房做的一道泥鰍鑽豆腐﹔換成“長蛇鑽豆腐”沒什
麼其他意思。”說完﹐他還做個無辜的樣子眨了眨眼。
秦心影聞言﹐忍不住臉紅﹐其他幾人也想起這個一、二十年
前的往事﹐不禁呵呵直笑。
古天宇口中的“某人”正是指秦心影﹐年輕時秦心影﹐頑
皮的花招﹐絕對不下於小仙﹐而且猶有過之。
如今﹐小天自娘胎遺傳到一身武功﹐誰能擔保﹐他沒有遺傳
到他娘的頑皮花招。
歐陽文華笑道﹕“我看少爺這份大禮﹐還是我來拆好了。”
秦心影卻道﹕“這看倒是不用。”
古天宇有趣問﹕“為什麼﹖你以為咱們兒子﹐有那麼乖嗎﹖”
秦心影輕味老公一口﹐這才解釋道﹕“那兩個小頑皮﹐不但
皮﹐而且賊的很﹐同樣的花招﹐若重覆兩次﹐你們一定猜得著﹐他
們會想不到嗎﹖”
更何況﹐他們既然遇上‘彩虹娘子’一定會遇上和這種毒蛇
相伴而生的另一種解毒至寶‘血玉蟾蜍’不信拆開這盒子便知
道。”
邱莫愁道﹕“我來﹗”
他三下兩下便扯去情致綢緞包裝﹐露出一個木盒。
眾人在期待中﹕看著胖彌勒小心翼翼的打開木盒﹐結果﹐
木盒里面另外有個白玉圓盒﹐害大家白白期待一回。
冷劍魂好玩道﹕“他們兩人真懂得虛實交錯﹐相互運用的道
理﹗”
邱莫愁頂嘴道﹕“廢話﹐你沒聽夫人說﹐同樣的花招﹐重覆來
用就不稀奇﹔當然少爺他會換個方式來吊咱們的胃口﹔笨﹗”
冷劍魂原想回嘴﹐看到古天宇等人盯著他們倆﹔像看戲一
樣﹐只得作罷﹐冷哼道﹕“少羅嗦﹐開盒子﹗”
邱莫愁“嘿嘿﹗”得意的笑笑﹐小心的旋開圓盒的盒蓋。
忽然-----
“叭﹗”一道紅影﹐如閃電般自盒中飛躍射出。
古天宇眼明手快﹐淬然揚掌一抓﹐將紅影一把撈進手中。
又是“呱”的一聲響叫﹐古天宇覺得手心熱呼呼﹐血玉蟾蜍
似要掙脫而出。
“小影﹐這蟾蜍怎麼會燙人﹖”古天宇為難道﹕“快想辦法﹐否
則它要跑啦﹗”
秦心影訝然道﹕“怎麼﹖小天不是用寒玉金子放它嗎﹖”
他急忙自懷中取出一個和小天原先放血玉蠟蛛一模一樣的
白玉圓盒﹐旋開盒蓋后﹐遞給古天宇。”
古天字將手中蟾蜍﹐丟入老婆遞來的白玉盒子﹐奇怪的是﹐
蟾蜍一入這個盒子﹐就一動也不動﹐靜靜伏在圓盒子內﹐似是睡
著般。
古天宇翻過手掌一看﹐手心競被燙得紅腫發熱。
秦心影見狀﹐心疼的拉過他的手﹐仔細看過后﹐掏出一小瓶
藥膏﹐為古天字抹上﹐口中埋怨道﹕“小天這孩子真是的﹐明明從
我這里要去一個寒玉圓盒﹐怎麼不用來放蟾蜍﹖”
驚魂甫定的歐陽夫人﹐正看著圓盒中的血玉蟾蜍﹐只見這蟾
蜍長相和一般蟾蜍一模一樣﹐約有拇指二倍大、卻是通體血紅晶
瑩﹐像是紅寶石雕刻出來的一樣。
她聽到秦心影的埋怨﹐好奇問﹕“夫人﹐血玉蟾蜍一定要放在
寒玉制的盒子里嗎﹖”
秦心影為丈夫上好藥﹐取出於淨的小手絹為古天宇包札好
手心﹐才回答道﹕“是呀﹗血玉蟾蜍怕冷﹐只要一冷﹐它就會蟄伏不
動﹐否則﹐平常里血玉蟾蜍行動如飛﹐很不好抓住它。
尤其是當它遇到危險時﹐會自體內分泌出一種毒腺﹐可以灸
傷人或動物﹐它便有機會逃走。”
古天宇用沒受傷的手﹐拿起小天用的盒子﹐和此時放著血玉
蟾蜍的寒玉圓盒相比較。
他淡笑道﹕“原來小天的手腳﹐是動在盒子上﹐他故意訪造
個和寒王盒一模一樣的普通盒子﹐讓我們以為血玉蟾蜍受制於
寒玉盒﹐結果這個盒子一開﹔麻煩就來。”
突然一一一
古天宇劍眉一掀﹐對著小天和小仙藏身的大樹道﹕“你們兩
個看夠了吧﹖該下來啦﹗”
人影一閃﹐兩人同時飛身落在眾人面前。
小天吶吶道﹕“爹﹔我和小仙都不知道﹐血玉蟾蜍會燙人﹐我
們原本只是想讓你們手忙腳亂的逗它一場而已﹐對不起﹐害您受
傷。”
小仙亦道﹕“是嘛﹗古老爸﹔真的對不起啦﹗”
古天宇瞧他們兩人﹐一副后悔不已的模佯﹐釋然道﹕“沒關
系﹐不知者無罪﹐不過﹐當初你們是怎麼抓到這蟾蜍﹖何以沒被它
的毒腺燙傷﹖”
小天得意道﹕“我們是拿著寒玉盒﹐相准准一罩﹐血玉蟾蜍就
多不動啦﹗很簡單。”
秦心影嘆笑﹕“別人想找都找不到的血玉蟾蜍﹕你卻說很好
抓﹐兒子﹐你本事還真叫高吶﹗”
小天嘻嘻一笑道﹕“當然﹐你不看看是誰的兒子﹖”
秦心影啤笑道﹕“才說你胖﹐你就喘起來啦﹗真不害臊﹗”
小仙搭腔道﹕“就是嘛﹐小天的臉皮﹐比少林寺的那口鐘還
厚。”
小天反譏道﹕“你又知道少林寺鐘有多厚啦﹖睜眼黑白
講﹗”
小仙不在意道﹕“反正你厚臉皮就是﹔鐘厚不厚都無差啦﹗”
她不理小天﹐逞向歐陽夫人抱拳﹐一個九十度的鞠躬大禮﹐
抱歉道﹐“歐陽媽媽﹐剛才小蛇的事﹐害你嚇一跳﹐對不起﹗”
其實﹐這話只是意思意思隨口說說而已﹐反正嚇都嚇過﹐小
仙不吃虧。
歐陽夫人想起剛才的失態﹐反而不好意思道﹐“那里﹐是我自
己膽子大小。”
小仙心里暗道﹕“就是知道你膽小﹔所以才嚇你﹐下次若有機
會﹐還要再來一次﹐好玩也﹗”
小天呵呵直笑﹐他可請楚小仙心里打什麼主意、因為他心里
也有相同的打算﹐方才在樹上早就商量好。
白云悠悠。時光匆匆。
歲月如流﹔轉眼了個月已過。
在翔龍社里的這一個月﹐小天忙著學習他娘那身精湛的
醫術﹐以及幫忙古天宇處理些半大不小的瑣事。
而小仙樂得到處整人、串門子﹐偶而﹐溜到迷霧山中﹔一處
只有她和小天知道的瀑布下練功、練劍。
小仙被“收留’’的日子﹐過的悠游自在﹐但是﹐對好動的她而
言﹐老窩在“盤龍嶺”上﹐總有膩味的一天。
一個有霧的早晨﹐小仙在她目前所住﹐翔龍社用以招待貴賓
的“棲楓樓”上﹐背著雙手﹔出神的凝望著窗外白茫茫的世界﹐不
時忘我的嘻嘻傻笑。
最后﹗她下定決心似的﹐猛一拍手道﹕“好、就這麼辦﹗”
她匆匆轉回書桌前﹐坐下來﹐攤開一幅白宣紙﹐仔細的研起
墨來﹐看樣子﹐地似乎有意要揮毫一番。
半個時辰之后﹐小仙放下手中的狼毫筆﹐站起身退后一步﹐
挑剔的端祥自己所畫的畫、接著再度拿起筆﹐左描描﹔右點點﹐終
於滿意的放下毛筆。
卻又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自筆架上拿出一支極品羊毫﹕潤過
墨后﹐提腕信手揮洒。
如行云流水的狂草字﹐瀟洒豪放的出現在畫的右上方﹐只
聽到小仙笑嘻嘻的喃喃自語道﹕“我可是為你好呀﹗”
題完字﹐小仙放下筆﹐自身上所掛的其中一個麻袋中﹐變魔
術似的掏出一個可愛無比﹐形狀橢圓的玉質印章﹔沾過印泥﹐慎重
其事的蓋印落款﹐方才大功告成。
小仙得意的拿起畫﹐輕輕吹著﹐墨汁淋漓的這張工筆畫﹐赫
然是﹐‘胖彌勒子邱莫愁的肖像。
那畫用唯妙唯肖﹐仍不足以形容其一﹐簡直就像是邱大閣主
真人的縮小﹐擺在宣紙一樣。
小仙滿意的帶著畫下樓﹐穿過倚棲楓樓所在的那一片樹林﹐
踏著微涼的晨霧﹕麻向小天所住的的“摘星閣”。
有道是奇畫共欣賞﹐小仙帶著畫﹐准備請小天批評指教一
番。
“新月閣”樓上﹐主管社外買賣的“胖彌勒”邱大閣主﹐剛剛看
完晉甫一帶﹐三個月呈報一次的帳冊。
別看邱莫愁一副滑稽的摸樣﹐說起話來如三春雷﹐劈
啪巨響。
偏他生有一顆精靈剔冠似水晶般的玲瓏心﹐可以將別
人看來如螞蟻群聚﹔巒密麻麻令人傷腦筋的大堆數字﹐一個
不漏﹐一字不差的記得清清楚楚。
尤其﹐他更有著與生具來的機敏﹐使他知道﹐在什麼時
候﹐做什麼投資﹐包管只賺不賠。
所以﹐古天宇很放心的將翔龍社的經濟命脈掌管大權﹐交在
他的手中。
此時﹐他全然放松閉目坐在雕花太師椅上﹔享受著完成工
作后的成就感。
同時﹐他的腦筋正飛快的轉動著﹐如何讓社里最近新開的油
行﹐將知名度打開﹐以爭取更多的客戶和利潤。
“喀喀﹗”門外的恃衛﹐輕悄的扣著冰花格子門。
邱莫愁沒睜開眼﹐問道﹕“什麼事﹖”
“稟閣主﹐少爺那里派人送來東西給您。”門外的侍衛﹐沒有
獲准﹐不敢擅自推門而入。
邱莫愁坐起身子﹐端過茶幾上的苫了一口﹐才道﹕“叫他進
來﹗”
“呀﹗”的一聲﹐冰花格子被人輕輕推開、一名黑色勁裝﹐翔龍
社標准服式打扮的兒郎﹐手持一卷白紙進來。
走到邱莫愁面前﹐恭敬的單膝點地﹕雙手奉上畫卷道﹕“小的
奉少爺之命﹕將此畫送來給閣主。”
邱莫愁傾身接過畫卷﹐揮退這名手下﹐緩緩將畫攤開﹐他不
禁贊嘆著畫像之精肖﹐扯咧著大嘴呵呵輕笑。
但是一一
當他看清畫像題字時﹐笑容凍結在他的大餅臉上﹐接著他嘴
角一撇﹐得意贊美的笑容﹐變成吃下黃連后﹐那種說不出、道不
盡的苦笑。
原來﹐畫像右上角的題字﹔竟是﹕“雖然、君子不重則不威﹐但
是----大閣主﹐你實在該減肥﹗茲附減肥食譜一份......”
邱莫愁無奈的癟笑著﹐低下頭著看自己﹐圓如酒缸﹐突出醒
目的“啤酒肚、有些心動的瞄向減肥食譜的內容。
就在“胖彌勒”接到畫像的同時﹕另一名翔龍社兒郎﹐帶著一
封文情並茂的少女情書﹐來到“鐵血閣”的書房門外﹐求見“見血
刀”冷劍魂。
“.....你那冷漠﹐卻帶者剛毅的臉龐﹐日夜浮現在我眼前﹐揮
不掉、躲不開。明知相思苦﹐偏又苦相思﹐聽憑衣帶漸寬終不悔﹐
只是為汝消受得人憔悴﹗若能再見你一面﹐縱使魂化煙飛終不悔
……
幾句纏綿露骨的告白﹐驚的年近四旬的冷劍魂陰沉的
臉上為之一熱。
他緊張的臉紅心跳﹐“刷”將信揉成一團﹐捏在胸前﹐神經
質的舉目四望﹐不知這份少女火辣的熱情﹐是否已經溢出紙外﹐
被他人知道。
驚魂有定、冷劍魂確定書房中只有他一人之后﹐略放心的
輕噓口氣﹐悄悄的再次展開這封令人“熱呼呼”的“艷信”仔細讀
看。
信中的少女﹐近似迷戀偶像般﹐大膽的表露出自己的心意﹐
更在信中﹐寫下時間地點要與冷劍魂約會﹐不見不散﹐至死方
休。
冷劍魂還真怕不去見這位愛自己的姑娘﹐萬一鬧出人命﹐
可就糗大啦﹗
於是﹐他推開書房后門﹐不好意思由前門出去﹐只得委屈自
己﹐偷偷摸摸自“后路”溜出盤龍嶺。
“迷霧山”南方﹐一處碧綠鄉夭的竹林內﹐千萬棵修竹﹐擎
天般撐起一空翠綠﹐風過林間﹐“刷刷﹗”竹葉的磨擦聲﹐似怨婦如
泣如訴的哀怨聲。
冷劍魂電射入林的身子﹐不由自主的緩上一緩﹐深深的體會
著這竹林的淒迷幽怨。
“嗚嗚……”竹林深處﹐傳來一縷淒切的女人哭聲﹐伴著細碎
竹林搖動聲﹐令人忍不住要打個冷顫﹐豎起一身雞皮疙
瘩。
冷劍魂深吸口氣﹐點足射向哭聲來處﹐只見一位長發披肩﹐
衣衫飄飄的少女﹐正背著身子﹐掩面低位。
冷劍魂慢慢走近﹐口中低語道﹕“姑娘﹐我並沒遲到﹐何以惹
你如此哭泣﹖”
那名姑娘不說話﹐只是輕輕不依般的扭動雙肩﹐更見抽噎的
鳴嚥著。
從沒見過此等陣杖的冷劍魂﹔不禁有些手足無措﹐只好硬起
頭皮﹐扭慪不安的伸出右手﹐輕搭向姑娘香肩。
暮地
姑娘猛回過頭﹐冷劍魂“呀﹗”然驚呼﹐連忙閃身而退﹐舉掌護
胸﹐如臨太隴的嚴陣以待。
原來﹐轉過身來的姑娘﹐竟是青面撩牙﹐猙獰恐怖的女鬼。
冷劍魂一驚之后﹐心頭忐忑冷然道﹕“你是什麼人﹖竟敢在光
天化日之下裝神弄鬼﹐你將我騙來此地﹐意欲如何﹖”
忽然﹐那女鬼嘻嘻一笑﹐聲音清悅道﹕“沒什麼啦﹗我只是和
小仙打賭﹐打賭冷叔你一定會來赴約。”
冷劍魂聞言﹐不由的閉眼呻吟道﹕“少爺﹐怎麼會是你﹖”
小天手一沫﹐脫下戴在臉上的女鬼面具﹐捉狹道﹕“冷叔﹐好
生失望是否﹖”
冷劍魂除了苦笑﹐只能笑苦﹐這個當上的可糗大啦﹗他無奈
道﹕“少爺﹐沒事你怎麼尋我開心﹖”
小天呵呵笑道﹕“無聊嘛﹗找點事做做。我和小仙正在研究﹐
如何提升整人的水准和技巧﹐使被整的人﹐能夠甘之如銥﹐覺得
被整也算幽默。”
冷劍魂嘿嘿干笑兩聲﹐心中暗罵﹕“放屁﹗”
誰知小天竟插起手﹐不悅道﹕“冷叔﹐你怎麼可以在心里罵
我﹖”
冷劍魂一楞﹐有些不好意思道﹕“奇怪﹐你怎麼知道我在心里
罵你﹖”
小天得意至極的哈哈大笑出口﹐他分析道﹕“冷叔﹐你掌理刑
堂﹐秉持的是戒律、正義﹐對我所講那些整人、被整的話﹐心里一
定很不以為然﹐只是你礙於情面﹔不好意思反駁我﹔使我難堪﹐我
便詐你一詐﹐果然冷叔被我騙出心中的話啦﹗”
冷劍魂聽的一呆﹐沒想到老江湖的自己﹐一時間﹐竟被小天
有板有眼的“表演”給唬住﹐就這麼容易被騙﹐還以為小天真的會
測心術。
頓時﹐他的一張老臉真不知道該往那里擺﹐只得很糗的干咳
兩聲﹔來掩飾自己的失態。
冷劍魂打個哈哈道﹕“少爺﹐這大概就是你所謂‘提升整人的
水准和技術’的實際運用吧﹖”
小天呵呵輕笑道﹕“然也﹗”
冷劍魂有趣的回想﹐打從他收到情書后的整個故事﹐驀的﹐
他豁然大笑、暗嘆自己定力太差﹐這個當上的不冤枉。
他豎起大拇指﹐佩服道﹕“攻人心之弱﹐使人上當而不覺﹐
高﹐真高﹗”
小天似有所感﹐但卻沒有表示什麼﹐只是毫不謙虛的眨眨眼
笑道﹕“那還用說﹐不看看是誰在用計﹐孔明重生﹐也不過爾爾罷
了﹗”
“不害臊﹗”竹林頂梢﹐傳出小仙的嗤笑聲。
冷劍魂訝然抬起頭﹐不知小仙何時來到自己立身之處﹐左前
方十丈開外、一棵巨竹頂上﹐嬌小的身軀﹐有若柔絮般輕輕的沾
附在竹葉尖端﹐身形正隨著竹子﹔搖曳於風中。
冷劍魂有些暗暗吃驚﹐以自己的功力﹐被人侵進一丈遠近的
距離之內﹐居然毫無所覺﹐那小仙的功力﹐豈非高出自己甚多﹖
小天一把扯下披散的假發﹐愉快的笑著對竹子上的小仙招
招手道﹕“小仙﹐玩夠啦﹗咱們回去嘍﹗”
未見小天身形晃動作勢﹐他人已飄然逸出十丈開外﹐逞自出
林而去。
小仙咋咋舌﹐笑罵道﹕“騷包﹗他還伯別人不知道他功夫好
呀﹗”話落﹐她人如飛民﹐雙臂一張﹐翩然滑撲﹐追向小天身后。
冷劍魂輕笑著搖搖頭﹐自己莫名其妙被騙來這里﹐如今﹐卻
又莫名其妙的被人丟在林中。沒人理會﹐真搞不清楚這兩個小鬼
在做啥﹐難道真的是太無聊﹐沒事找人戲弄一下﹖
他看著小天和小仙消逝的身影﹐感觸良深﹐自言自語道﹕“長
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看來﹐我們這些老骨頭、的確比
不上少爺他們﹗”
他輕輕一聲嘆笑﹐揮袖電射而去。
盤龍嶺南﹐十余里外。
一條不大正式的官道上﹐小仙蹦蹦跳跳﹐手中耍著墨竹﹐快
樂的賽似出籠靈雀手足舞蹈﹐外帶哼著小調﹐自由自在的走著。
小天便安步當車﹐不急不徐﹐神態安然瀟洒﹐始終和小仙保
持三步距離﹐隨行於后﹐一身月色的長式儒衫、一條隨鳳輕飛的
束發頂中﹐將他襯托得更見俊美﹔所謂玉材臨風﹐潘安再世﹐大概
就是他這個模樣。
兩個寶貝頑皮蛋﹐一前一后﹐一動一靜﹐漫無目標的緩步而
行。
小天終於耐不住性子問道﹕“小仙﹐咱們到底上那兒去﹐難不
成﹐就這樣晃呀晃的到處亂逛﹖”
小仙回頭對他扮個鬼臉道﹕“這樣有什麼不好﹖凡事順其自
然﹐隨性而為﹐想到哪兒﹐就到哪兒﹐想做啥﹐就做啥﹐有這種無拘
無束的日子過﹔你還不高興呀﹖”
小天微笑道﹕“高興雖然高興﹐但你不覺得﹐這是在浪費
青春﹖”
“浪費青春﹖”小仙突然戲劇性的大回身﹐堵在小天面前﹐用
右手食指﹐點著他的胸膛道﹕“兄弟﹗你老頭交代我帶你去混江
湖﹐你敢說是浪費青春﹖”
小天緊急剎車﹐高舉雙手做投降﹐可是口中卻嘻笑
道﹕“我爹要你陪我到江湖上逛逛﹐其實是我保護你這個惹事精﹐
以免有一天你因為太過頑皮﹐被人追殺﹐死的不明不白﹕他不好
對你爺爺玉老莊主交代吶﹗”
“你說‘暇米﹖’小仙不服氣的雙手插腰﹐踮起腳尖﹐拼命拉
高身子﹐仰著頭皺起可愛的俏鼻子﹐逼向小天﹐口中連珠炮似的
追問﹐“你以為你是誰﹖我為什麼要你來保護﹖就算有一天﹐我真
的遭人追殺﹐又關翔龍社什麼事﹖要你操心﹐嗯一﹖”
小天身體被小仙逼的略往后仰﹐他嘻嘻笑道﹕“我說小仙
呀﹗你難道忘了我爹說過﹐江湖上早就傳出咱們兄弟倆﹐聯手大
戰紫微宮和龍門幫的事﹐如今江湖上不知道你暫住翔龍社的人﹐
大概還找不出一個﹐你說﹐如果你真的有什麼意外﹐你爺爺不找
我爹要人﹐那才叫怪﹗”
小天一頓之后﹐繼續接道﹕“還有我沒說‘暇米’﹐你在說什
麼﹖我怎麼聽不懂﹖”
小仙斜瞄著他道﹕“笨﹗暇米就是什麼﹐什麼就是暇米﹐這是
沿海地區的土話﹐懂了沒有﹖”
小天憨憨的搖頭道﹐“暇米什麼﹖什麼暇米﹐聽沒有啦﹗”
小仙一撇嘴﹐搖頭嘆道﹕“說你笨﹐你還真不是普通的笨﹗”她
放棄的揮著手道﹕“刷刷去﹗孺子不可教也﹐我不給你說啦﹗”
小天好笑道﹐“什麼又是‘刷刷去’﹖我說兄弟﹐拜托你說點人
話好不好﹖”
小仙橫他一眼道﹕“你什麼意思﹖自己孤陋寡聞﹐還敢怪我不
說……好呀﹗你罵我不是人﹖”
說著﹐她揮動手中墨竹﹐便“三娘教子”般兜卦抽向小天。
小天腳下斜掠三尺﹔笑嘻嘻的躲開﹐他對著小仙擠目弄眼說
道﹕“是你自己說自己不是人﹐我什麼也沒說。”
小仙一擊落空﹔轉腕墨竹橫掃﹐口中不依的道﹕“你還說
沒有﹖你明明說…”
小仙猛然噎住話尾﹐她可不再上當﹐只是一緊墨竹﹐如風卷
烏云般﹐抖起層層密密的竹影﹐湧向小天。
小天呵呵一笑、身體挺立不動﹔面帶微笑﹐右樂倏探﹐“拈花
如意指輕松松的捏住雖竹竹捎。
他眨著眼微笑道﹕”好啦兄弟﹐你那幾手我猜楚得很﹐還是
告訴我﹔什麼是‘刷刷去’﹖你從那里學來這種奇奇怪怪的話﹖”
小仙見制不住小天﹐莫可奈何的嘟起嘴道﹕“說就說嘛﹕你先
放開人家的打狗棒。”
小天嘿嘿笑道﹕“放開可以﹐不過你不能再偷襲喔﹗”
小仙聞言﹐作賊心虛的干笑道﹕“好嘛﹗停戰和談啦﹗”
小天這才放心的放開手中捏著的竹梢。
小仙收起墨竹﹐往后腰后一插﹐拍拍手﹔兩人繼續順著官道而
行。
小仙比手划腳的解釋道﹕“刷刷去就是‘算了’的意思﹐這是
南邊沿海一帶的土話。”
小天形態瀟洒的邁著腳步﹔身形飄逸的伴在小仙身邊﹐笑嘻
嘻側頭問道﹕“這些土話都是誰教你的﹖”
小仙神氣的挺卿抿嘴﹐不可一世的模樣﹐誇張的嚷道﹕
“教﹖憑本長老的聰明才智﹐這種小事還用人教﹖只要聽幫中弟
子說上兩回就會啦﹗”
小天點著頭道﹕“也對﹗”天下第一大幫中﹐什麼樣的人都有﹐
還怕沒人說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喂﹗小仙﹐說正經的﹐咱們到
底要上那兒﹖”
小仙斜瞄他一眼﹐“哼哼﹗”兩聲﹐興師問罪道﹕“我先問你﹐你
真的想保護我﹖”
小天嘻嘻笑著安撫道﹕“哎呀﹗兄弟﹔隨便說說﹔你還以為是
真的﹖”
小仙這才滿意的點點頭道﹕“這還差不多﹐如果你敢說是保
護我﹐我就一腳把你踢回盤龍嶺﹐讓你一邊喘去﹗”
小天聰明的不說話﹐小仙果然接著道﹕“咱們先往西南走﹐到
長安的丐幫分舵去逛逛﹐讓你招待一個多月﹐換我招待你住花子
窩﹐順便咱們探探江湖情勢﹐看看有什麼好玩﹐到時候再決定要
往那兒去如何﹖”
小天點頭贊同道﹕“就這麼辦﹐不過別忘了﹐我爹要咱們多注
意紫微宮和白玉堡的事情。”
小仙一擺頭﹐瀟洒道﹕“放心啦﹗你難道信不過丐幫的包打
聽﹖天下如果有丐幫弟子探不出的消息﹐那麼我敢保証﹐天下絕
對沒有那個消息。”
小天瞄她一眼﹐兩人很有默契﹐為這句囂張的話相視大笑﹐
腳下用力﹐兩人不約而同向西南方飛掠而去﹐想要早點知道﹐江
湖上最近可有什麼“好玩”的事……
長安﹐不但是自西周以來﹐歷朝的都城﹐更是當今天子所居
的京踐重地。
城內分成東、西二市﹐被南北十四條﹐東西十一條大街﹐縱橫
划分成一十八個里坊﹐方方正正﹐整整齊齊﹐就像圍棋盤一樣。
丐幫長安分舵﹐便座落於東市一條小坊之中﹐夯土高牆﹐圍
起高高的宅院﹐向坊外而開的大門前﹐左右高劇著一對三尺余高
的石獅子。
雄獅腳踏斗大龍珠﹐母獅足壓頑皮幼獅﹐端的是威風凜凜。
氣勢非凡﹐看起來﹐一點也不沒有花子窩的模樣。
小仙領著小天來到朱紅大門之前。
小天咋舌﹐道﹕“我的天呀﹗這里那像叫化子住的地方﹐簡直
比平常人家還要大戶多多嘛﹗”
小仙瞄著小天吃驚的樣子﹐呵呵笑道﹕“兄弟﹐你忘了這是在
京城﹐天子的家附近吶﹗若不氣派一點﹐會丟皇帝老子的臉﹗”
小天吃吃笑道﹕“他姥姥的﹐說的也是﹐不知道翔龍社在長安
的堂口﹐又是啥個光景﹐搞不好還比不上你們的花子窩﹗”
※ ※ ※
十一 超級大當
兩人說說笑笑﹐還未步上門前石階叩門﹔兩扇朱紅大門﹐突
然「呀﹗」的豁然大開﹐門內迎出一名年約五旬﹐頭發花白﹐五官平
平﹐目露精光﹐吸著一雙草鞋﹐身掛七只小麻袋的老叫化。
這名老叫化跨出門檻﹐一見小仙﹔急忙步下門階﹐整衣肅容﹐
躬身拱手請安道﹕「長安分舵舵主﹔胡不歸恭迎小長老大駕﹗」
小仙揮手道﹐「胡舵主免禮﹐我帶個朋友到分舵來玩玩﹐可得
麻煩你招待。」
胡不歸微笑道﹕「小長老可是帶同翔龍社古盟主之子﹐‘玉面
金童’古小天少爺﹐一起到分舵來﹖」
小仙奇道﹕「呀﹖你怎麼知道﹖」
胡不歸恭謹的回答道﹕「江湖中﹐早已經盛傳小長老和古少
爺兄弟相稱﹐聯手破敵之事﹐數日前﹐由太原分舵傳來消息﹐說小
長老和古少爺一起離開翔龍社﹐﹐往西南而行。」
屬下便推測﹐小長老大概是欲往長安一遊﹐特別吩咐舵中弟
子﹐仔細留意﹐所以小長老一進城﹐屬下已然得報﹐只是沒來得及
迎出坊外﹐尚請小長者見諒。」
小仙呵呵笑道﹕「見諒﹐當然見諒﹐胡舵主﹐我就不喜歡這些
文縐縐的規矩﹐咱們還是隨意一點比較好。」
胡不歸淡笑道﹕「屬下遵命﹗」
小仙點點頭﹐指著小天﹐大刺刺介紹道﹕「他是我兄弟﹐你已
經知道他是王面金童﹐名號是我取的。」
小仙接對小天道﹕「這位是胡不歸胡舵主﹐外號‘釣月手’。」
小天拱手為禮﹐輕笑道﹕「胡舵主你好﹗請多指教﹐我是你們
小長老的哥們﹐如果你要叫我古長老﹐我也很歡迎﹗」
胡不歸沒料到﹐外表斯文俊逸的小天﹐說起話來竟是﹐「瘋言
瘋語」﹐這長老之名﹐豈可亂稱﹖當下有點不知如何回答﹐尷尬的
吶吶不知如何回答。
小仙瞪眼道﹕「喂﹗哥們﹐你少來﹐叫你一聲古少爺是看得起
你﹐沒叫你古小天﹐已經很給你面子﹐怎麼﹖你還想篡位不成﹖」
小天嘻嗜輕笑﹐眨眨眼道﹕「如果有可能﹐未嘗不可。」
小仙淬他一口﹐飛腿做勢踹向小天﹐笑罵道﹕「不害臊﹗」
他轉身對胡不歸道﹕「胡舵主、你別理他﹐他這個人三不五時﹐
腦筋會打結﹐胡言亂語一番﹐說說就算了﹐不能認真。」
胡不歸這才搞清楚﹐原來有「玉面金童」之稱的古小天、竟是
和自家小長老產‘頑丐’有相同嗜好的人一難怪他們倆會稱兄道
弟﹐攪和在一起。
當下﹐胡不歸了解的一笑﹐回身伸手﹐讓請兩位小「大人物」
進入分舵。
小天和小仙甫一進門﹐早已經列隊恭迎多時的丐幫眾家弟
兄﹐齊齊將打狗棒「喀」的往地上一頓﹐接著仍手擔拳﹐抱著打狗
棒、高舉過頭﹐極為恭敬的請安道﹕「恭迎小長老和古少爺大駕﹗」
小仙和小天兩人一左一右﹐齊齊揮手謝道﹕「眾兄弟免禮﹗」
進入宅院之后﹐在胡不歸的引領之下﹐兩人繞過兩進花園﹐
眼前赫然出現一座原木為梁柱﹐細木和宣紙搭就﹐相當巧致的正
方形平房。
房外四周﹐環以回廊﹐廊往之上廂營盤龍圖案、匕翹豹檐角﹐
懸有連串如葡萄的銅鈴﹐微風徐來﹐銅鈴「叮當﹗」清脆作響﹐別有
一番寧靜的意味。
胡不歸在前﹐小仙和小天尾隨其后﹐踏上以原木砌成的五級
階梯﹐步上回廊﹐兩名丐幫弟子﹐涮然拉開紙門.肅手側空門外。
小仙和小天變踏進一間﹐不足二十坪方﹐舖著榻塌米的素
雅方廳﹐屋內正中﹐早已在一方桌上備好筵席。
胡不歸待小仙和小天入座之后﹐也席地而坐﹐親自侍候他兩
人吃喝。
兩杯河下肚﹐小天越見精神﹐他斜瞄著小仙道﹕「兄弟﹐怎麼
才喝兩杯﹐你就臉紅啦﹗酒量真差﹗」
小仙嘿嘿笑道﹕「哥們﹐等你再往下喝﹐你就知道誰的酒量差﹗」
小天不信﹕「真的﹖好﹐干杯﹗」
他和小天兩人﹕咕咯一聲﹐便又是一杯老酒下肚。
胡不歸道﹕「古少爺﹐看來你可還沒和小長老喝過酒......」
小仙擺擺手﹐打斷他的話道﹕「咄﹗胡舵主﹐佛曰﹕不可說﹗不
可說﹗哥們﹔來﹐咱們干瓶比較快﹗」
說著﹐小仙抓過二個半升裝制的小圓肚酒瓶﹐「康」的一
聲﹐和小天干瓶之后﹐「咕哈﹗」連聲猛灌。
小天被小仙那句「佛曰﹕不可說﹗」激起莫大興趣﹐他倒想瞧
瞧小仙在耍什麼花招﹐於是﹐干瓶就干瓶﹐還怕他不成﹖」
胡不歸見小長老有意和小天拼酒﹕﹐只好微微一笑﹐不再多
說﹔他見桌上的酒喝得差不多﹐便拍手招來手下﹐要他們抬
出立兩大壇陳年「狀元紅」
小天干完一瓶酒﹐抹嘴笑道﹕「爽﹗如此喝酒夠意思﹐胡舵主﹗
你要不要參上一腳﹐大伙兒好好拼上一拼﹖」
胡不歸搖著手﹐呵呵笑道﹕「不了﹐有小長老在﹐拼酒哪有我
的份﹖況且幫中還有事待辦﹐我也不宜陪古少爺你拼酒。」
小仙輕拍桌面道﹕「對啦﹗胡舵主﹐我有件事想請問你﹐你不
說我還差點忘記。」
胡不歸拱手道﹕「小長老有什麼事﹐請盡管吩咐。」
小仙再喝一口酒道﹕「最近武林之中﹐有關紫微宮和白玉堡
的近況如﹖」
胡不歸略略沉吟后道﹕「自從紫徽宮對翔龍社和白玉堡發動
攻擊后、近一個月來﹐似乎從江湖上消聲。據幫主判斷﹐可能
是因為紫微官﹐想一舉吃掉和它齊名的其他二大勢力。
誰知一偷雞不著蝕把米﹐弄的元氣大傷﹐不得不暫時隱退﹐以
重新休養生長﹐然后再大舉發動對武林的攻勢。」
小天點點頭道﹕「貴幫幫主的看法﹐和我爹英雄所見略
同﹗不知貴幫可有打算﹐采取什麼樣的對策﹖」
胡不歸放下手中的酒杯﹕抬眼看向小天道﹕「幫主曾通令
全幫弟兄﹐全力追查紫微宮下落﹐希望能找出紫徽宮總壇所在﹐
以期消滅這個動亂武林的根源。」
小天拍著腿道﹕「妙哉﹗又是英雄所見略同﹗胡舵主﹐我爹也
已經下令﹐要翔龍社的兒郎﹐留心打探紫徽官的行蹤﹐如果有必
要﹐請你直接和長安城西市‘再來酒樓’的陶掌櫃連絡﹐就說是我
要你去的。」
胡不歸了解的點頭稱是、小仙忽問道﹐「胡舵主﹐關於白王堡
的情形呢﹖幫里可有得到什麼消息﹖」
胡不歸道﹕「根據幫中弟兄們的回報﹐白玉堡雖然被破﹐但是
其主力似乎未遭到重創﹐只是暫時隱向他處﹐可他正准備對付紫
微宮﹐至於白玉堡明里各處買賣﹐目前由蕭堡主的生死摯交‘狂
獅’葛雷威幫忙調度管理﹐以等待蕭堡主復出時﹐交還給蕭堡主。」
小天不解道﹕「這個。狂獅葛雷威是誰﹖他為什麼要替白玉
堡的蕭笑生維持買賣﹖」
胡不歸解釋道﹕「狂獅葛雷威是‘金刀八掛門’中功力僅次
掌門人的高手﹐三年前﹐葛雷威所開的鏢局﹐實遭一批來路不
明之黑衣人滅門﹐正當葛雷威九死一生時﹐被經過的白玉堡主所
救﹐更在蕭堡主的資助下、葛雷威重建他的鏢局﹐從此他兩人便
成為摯友﹐此次白玉堡出事后﹐他不遺余力為恢復白玉堡而奔走
操勞。」
小無恍然大悟的點點頭道﹕「那麼這個人很夠朋友呀﹗」
胡不歸笑道﹕「狂獅是以他的狂傲難訓和熱情血性聞名江
湖﹐他曾說過當今江湖中﹐令他折服的只有三人﹐一個是他學藝
師門中的掌門人﹐一個是救他的蕭堡主﹐另外一人便是令尊「玉
面飛鷹’古盟主。」
小天有些得意的呵呵輕笑﹐能聽老子受人推崇﹐做兒子的怎
麼不會驕傲。
此時﹐兩名丐幫弟子搬來四大壇酒﹐胡不歸正想起身斟酒﹐
小仙搖搖手阻止道﹕「胡舵主﹔不用忙﹐我們就這這麼喝﹗」說著﹐她
推過一壇給小天﹐自己抓過一壇﹐拍開壇口封泥﹐登時酒香四溢。
小仙挑戰的斜瞄著小天問﹕「兄弟﹐敢不敢干壇﹖」
小天豪氣道﹕「有何不敢﹖干壇就干壇﹐不過你若喝
醉﹐可不能說我欺負未成年的兒童喔﹗」
「廢話﹗」小仙嗤鼻道﹕「我是未成年的兒童﹐你是未成年的少
年﹐到底誰灌醉誰﹐難說的很吶﹗」
小天笑道﹕「那還等什麼﹖干﹗」
「干﹗」小仙和他們同時舉壇就咕嗜咕嗜﹗兩人不要命地拼
起酒。不到半住香的時間﹐兩人同時放下酒壇﹐小仙那張抹著
層黑灰的臉上﹐看得出紅艷如熟透的萍果﹐妖俏無比﹐可惜﹐小
天已經雙眼大睜﹐兩頰如噴火﹐茫茫地看不清小仙可愛的小女
兒嬌態。
小仙呵呵笑道﹕「如何﹖哥們兒﹐還能再來嗎﹖」
小天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腦袋﹐強硬道﹕「來就來﹐誰怕了
誰﹖干﹗」說著﹐他便抓起另一壇酒﹐醉醇釀地拍開封泥﹐搖搖晃
晃地舉起酒壇「咕咯﹗」連響﹐再次狂飲﹕
結果﹐沒等到這壇酒喝完﹐「咯﹗」的一聲﹐小天四仰八叉被
擺平在榻榻米上。
小仙呵呵笑道﹕「想跟我拼酒﹖你不是普通的差啦﹗」
她抓過小天喝的半壇酒﹐一口氣喝干之后﹐抹抹嘴道﹕「總
要比你多喝一點﹐你才會服輸﹗」
說著﹐拍開所剩的另一大酒壇封口﹐居然三兩下﹐喝的請
潔溜溜。
別看小仙雙頰如染胭脂﹐她卻清醒無比地指示道﹕「胡舵
主﹐麻煩你找個房間﹐把小天丟進去窩上一宿﹐明兒個﹐我要好
好糗他一頓。」
胡不歸問道﹕「小長老﹐你是否仍在西側那間廂房﹖」
小仙點點頭﹐站起來﹐伸個懶腰﹐她低頭看著被擺平的小
天﹐呵呵一笑﹐舉腳踢踢昏睡的小大﹐嘻嘻笑道﹕「兄弟﹐好好睡
呀﹗咱們明天見﹗」
她徑自走向門外回廊轉向西側﹐胡不歸忙問﹕「小長老﹐要
不要派人送你﹖」
小仙頭也不回地擺擺手道﹕「不用啦﹗你可得好好照顧我
兄弟。」
胡不歸待小仙身影消逝在轉角之處﹐才彎下腳﹐攙著昏醉
的小天﹐口中兀自哺哺道﹕「你以為小仙小長老是醉酒才臉紅
呀﹗你不知道﹐他喝一杯臉就紅﹐喝十壇還是一樣臉紅﹐也不想
想﹐他是丐幫有名醉丐游龍的徒弟﹐打小時候便被他師父泡在
酒壇中長大的﹐你想喝贏他﹐真是門縫兒都沒有﹗」
如果此時小天沒有昏醉的話﹐不知他聽到這話會有何感
想﹖大概會一頭栽進酒壇中﹐淹死了事﹐或者﹐撞酒壇子自盡
吧﹗
這次﹐他真的糗大啦﹗上了個史無前例的超級大當﹗
仍是小仙他們喝酒的那座方正席地大廳﹐只是矮方桌上
此時只放著一壺龍井﹐還有一盤瓜子
小仙盤膝坐在桌旁﹐閑閑地嗑著瓜子﹐偶爾嗓一杯香濃無
比的好茶。
忽然﹐大廳盡處﹐一扇紙門之后﹐傳來一聲痛苦的呻吟﹐那
聲音﹐只有喝醉的人﹐才會如此抱頭慘號﹕
小仙臉上微微一笑﹐卻仍然嗑著她的瓜了﹐吭聲不吭一
聲。
不一會兒﹐紙門刷的一聲被人猛然拉開﹐小天連滾帶爬﹐
狼狽萬分地自門后翻出身來。
滾了兩滾﹐小天成大字形躺在榻榻米上﹐痛苦地睜開眼
睛﹐視而不見地盯著屋頂﹐他眨眨眼﹐側過頭正好瞧見小仙﹐神
清氣爽笑嘻嘻地端著老人茶向他致敬。
「嗅﹗我沒看見﹐我什麼也沒看見﹗」小天忍不住舉掌遮住
視線﹐突然悄悄張開手指﹐自指縫中偷窺小仙。
誰知小仙示威似地趴在他眼前﹐雙手支顎賊兮兮地對他
笑著。
小天無奈加糗地打招呼道﹕「晦﹗兄弟你早﹐你頭不痛嗎﹖」
小仙呵呵笑道﹕「不會啊﹗」
小天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瞅關小仙問﹕「你沒醉﹖」
「醉﹖」小仙雙眉一揚﹐故做詫異道﹕「為我什麼要醉﹖」
小天嘆氣道﹕「好吧﹗我認輸﹐告訴我﹐我是怎麼死的﹖」
小仙嘿然笑著掏出一小缸酒道﹕「等你喝了它﹐我就告訴
你。」
小天干嘔一聲﹐側過身去﹐哀叫道﹕「拜托﹐我再看酒會
吐﹗」
小仙一把將小天拉回來﹐拎著酒缸子在他鼻子前晃道﹕
「治療宿醉的最好方法﹐就是再喝一杯﹐同時可以增加你的酒
量。」
小天雙手撫著眼睛慘兮兮叫道﹕「我不要﹗」
小仙生氣地坐起來﹐一手憤然拍在榻榻米上﹐「砰﹗」然一
聲悶響。
她怒道﹕「古小天﹐你少沒出息﹐就醉這麼點酒﹐你就要死
不活﹐你憑什麼和人家混江湖﹐過那種大碗喝酒﹐大塊吃肉的
日子﹖你真丟我這兄弟的臉﹗」
「呼﹗」的一聲﹐小天猛然翻身坐起﹐醉態全無﹐雙目清澈地
看著小仙﹐他眨著眼睛﹕「兄弟﹐你真是我的好兄弟﹐居然會為
了我的沒出息生氣﹐太好啦﹗」
小天雙手倏伸﹐送給小仙一個親熱的擁抱﹐小仙因為小天
突如其來的酒醒﹐愣了一愣。
只這小小的分神﹐已經被小天抱個正著﹐小天稀奇道﹕
「嚏﹖兄弟﹐你好香呀﹗干嘛學娘們兒﹐擦粉不成﹖」
小仙驚然一驚﹐大力推開小天﹐嗅叱道﹕「神經病﹗亂抱什
麼﹖」
小天愣愣道﹕「怎麼啦﹖發癲啊﹗你干嘛推我﹐又不是娘們
兒﹐還怕人家抱﹗」
小仙臉上微熱﹐還好臉上抹著灰﹐沒讓小天看出破綻﹐她
岔開話題﹕「你不是喝醉了嗎﹖怎麼會沒事﹖」
小天沒有多想﹐聞言得意地笑道﹕「喝是喝醉﹐只是醒來之
后﹐運功一遍﹐就沒事啦﹗」他說著話﹐一邊四肢著地爬向桌旁﹐
自顧自地斟茶呷上一口。
小仙坐回桌邊﹐門房「刷﹗」的被人拉開。
胡不歸捧著些早點進來﹐他一見到小天﹐笑問填﹕「古少
爺﹐你醒了﹗可有宿醉后的頭痛﹖需不需要老朽提供點偏方﹖」
小天笑呵呵道﹕「胡舵主﹐你看我有宿醉的樣子嗎﹖」
胡不歸仔細端祥﹐果然找不到小大宿醉的跡象。
他不禁贊道﹕「真有你的﹐古少爺﹐沒想到你昨天醉得、憑
般厲害﹐今早居然一點事也沒有。」
小仙丟了一粒瓜子仁到嘴里﹐閑閑道﹕「有啥好稀奇﹐還不
是靠他那一身莫名其妙的功夫。」
小天不以為件地笑道﹕「靠功夫也得有功夫可靠﹐別人還
沒我這個本事﹗」
他毫不客氣地抓起一塊銀絲卷﹐往嘴里塞。
小仙不落他后﹐用手拈起一點千層糕﹐塞進口中﹐吱晤道﹕
「胡舵主﹐我昨天回房后﹐稍為想了一下﹐我得很奇怪﹗」
胡不歸婉謝小天推向他的玫瑰酥﹐微笑道﹕「小長老何事
覺得奇怪﹖」
小仙嚥下千層糕﹐喝下茶喘口氣道﹕「紫微宮在這次對一
社一堡的突擊中﹐已經折損大批高手﹐就算他們經修養生息﹐
如何在短期內對武林發動攻勢﹖」
胡不歸蹙起眉道﹕「這正是幫主所擔心的﹐近來﹐幫中弟子
不斷傳報說﹐有些黑道上有名的人物﹐突然失蹤﹐某些白道中
人﹐已被一個不明集團﹐以不同的方式加以脅迫控制。江湖中
充滿山雨俗來風滿樓的緊張情勢﹐幫主猜測這也是紫微宮搞
的鬼。」
小天不悅道﹕「他姥姥的﹐這個紫微宮到底在搞什麼﹖沒事
干嘛挑起這麼大的風波﹖」
胡不歸苦笑道﹕「古少爺﹐人的野心是很可怕的﹐為了名﹐
為了利﹐往往使人不顧流血殘命﹐去強取豪奪些﹐原本不該是
屬於自己的東西。」
小天憤然道﹕「什麼玩意兒﹗紫微宮就別讓我碰上﹐否則我
不拆散他們的骨頭才怪﹐他們就沒想到﹐會有多少人﹐因為他
們的作亂﹐鬧的家破人亡﹐妻離子散﹐一些原本美好的生命﹐便
會斷送﹐化作煙云﹗」
小仙瞅他一眼道﹕「紫微宮要是考慮到這些﹐他們就不會
想要一統武林啦﹗」
小天默然盯著窗外﹐許久之后﹐他赫然道﹕「刷刷去﹗不管
這些狗屁倒灶的事﹐小仙﹐這附近有什麼好玩的地方沒有﹖咱
們先去玩個過痛﹐再來想辦法對付紫微宮﹐反正他們沒有那麼
快就重現江湖。」
小仙拍手附和道﹕「對﹐有玩堪玩直需玩﹐莫待不玩空追
悔﹗這才是正確又快樂的人生﹗」
兩人當真說走就走﹐來不及和胡不歸打招呼﹐順手抓起桌
上的芝麻炸酥﹐兩人同時騰空越牆而去。
看得胡不歸和分舵內其他丐幫弟子﹐一個個楞愣地睜大
眼﹐不明所以。
繁華熱鬧的大街上﹐小天嚴然公了哥兒﹐英俊瀟洒﹐風度
翩翩。
小仙卻鶴衣百結﹐不僅是像﹐簡直就是個討飯的小叫化。
兩個人走在一起﹐實在有些格格不入。
但他們卻毫不在意﹐旁若無人﹐根本不理會行人投以詫異
的眼光﹐一路有說有笑。
小天笑問道﹕「兄弟﹐你以前來過長安沒有﹖」
小仙兩只眼睛地溜溜亂轉﹐只顧東張西望﹐隨口漫不經心
地道﹕「你問這個干嘛﹖」
小天道﹕「我怕你不認識路﹐回頭找不到路回去呀﹗」
「笑話﹗」小仙用袖子一抹鼻尖上冒出的汗珠﹕「你簡直從
門縫里看人﹐把我看扁了﹗告訴你﹐我的古大少爺﹐別的我不敢
吹牛﹐只要穿上這身破衣服﹐背上九只麻袋﹐我可以走遍天下﹐
不管白馬也好﹐黑馬也好﹐有輛馬車坐著到處兜風﹐倒是挺不
錯的﹐不但省得走路﹐而且不需帶一個蹦子兒﹗」
小天半信半疑道﹕「真的﹖」
「蒸的﹐還煮的吶﹗」小仙神氣十足道﹕「不信咱們在街上隨
便找個叫化﹐憑我這丐幫九袋長老﹐要他弄輛四匹白馬拖的車
來﹐他就絕不敢找黑馬拖的。」
小天道﹕「好﹐看你的﹗」
小仙反而一怔﹕「看什麼﹖」
小大故意刁難道﹕「不是你自己說的嗎﹖要四匹白馬拖的
車﹐就不會弄來黑馬拖的﹐而且也很拉風﹗」
小仙笑罵道﹕「他爺爺的﹐我只不過打個比方而已﹐你倒說
風就是雨﹐想存心考我的嘛﹗」
小天道﹕「那你不成了黑白講﹖」
小仙不服氣道﹕「愛說笑﹗我要連這點噱頭都沒有﹐還當什
麼九袋長老﹐走﹗我讓你見識見識﹐丐幫九袋長老可不是亂蓋
的﹗」
兩人大步走﹐﹐滿街找叫化子。
哪知長安這皇帝老子住的地方﹐連叫化都比別處高級﹐不
願當街乞討﹐小仙、小天大街小巷轉了半天﹐竟然不見一個叫
化的人影兒。
「他爺爺的﹐敢情今天正好遇上叫化公休﹖」小仙眼光仍在
四下搜索。
小天笑道﹕「八成是他們老遠就發現你﹐知道你這位九袋
小長老找他們准沒好事﹐早就嚇得開溜了呢﹗」
小仙怒哼一聲道﹕「他們敢﹗」
頭一甩﹐快步走出巷道﹐轉向大街口﹐一眼瞥見一家賭坊
門外牆邊﹐可不正蹲著一個叫化。
這叫化所約十八九歲﹐個子十分高大﹐比小天還要高出半。
個頭﹐他雖然四肢發達﹐頭腦倒並不簡單﹐似乎很會察看別人
的臉色。
他一看從大門里走出來的賭客春風滿面﹐便起身上前討
賞﹕「恭喜大爺發大財﹐賞叫化子幾個小錢吧……」
還真靈﹐贏錢賭客呵呵一笑﹐隨手就賞他幾文。
要是出來的賭客垂頭喪氣﹐那就不必自討沒趣﹐干脆蹲在
地上裝著沒有看見。
小仙喜出望外﹐回頭向小天一招手﹐朝那年輕叫化子大搖
大擺走去﹐丐幫九袋長老嘛﹐自然得端著點了。
年輕叫化子正好一抬頭﹐見小仙走近﹐雙方都不由地一
怔﹐似曾相識。
雖然相隔三年﹐小仙一眼就認出﹐這個傻大個子﹐正是死
皮賴臉要拜她為師﹐學習賭技的程金寶﹗
小仙比三年前長了許多﹐不再是十一二歲的小不點﹐但
模樣兒仍然未變﹐尤其她身背九只麻袋﹐除了被江湖人稱頑丐
的玉小長老﹐還會是誰﹖
程金寶自從君山上別﹐苦苦找尋小仙三年﹐此刻在長安無
意中相遇﹐那份喜悅之情可想而知﹐他好像中了第一特獎似
的﹐振奮叫道﹕「你老人家是師父﹖」
才十四五歲﹐就被人尊稱老人家﹐簡直使小仙似笑皆非。
尤其知道﹐這傻小子是個死心眼﹐被他纏上了就沒完沒
了﹐小仙急忙否認道﹕「不不不﹐你認錯人了……」
哪知程金寶卻一口咬定﹕「錯不了﹐你就是師父﹐骨頭燒成
灰我也認得出﹗」
越說越不像話了﹐人還未死﹐怎麼燒成灰﹖簡直是咒人嘛﹗
小仙心知否認無濟干事﹐嚇得掉頭飛奔而去﹐幾乎跟小天
撞了個滿懷。
「小兄弟﹐你……」小天莫名其妙。
小仙無暇解釋﹐拔腳狂奔﹐程金寶卻緊追不舍。
「師父﹗師父﹗我找得你好苦………」
小仙一口氣奔過兩條大街﹐未見程金寶追來﹐才如釋重負
地松了口氣﹐笑罵道﹕「他爺爺的﹗我玉小仙天不怕地不怕﹐「
概只怕你這愣頭愣腦的傻大個兒﹗」
可是、擺脫了程金寶﹐卻未見小天尋至﹐使小仙開始擔心
起來﹐小大從未來過長安﹐人生地不熟﹐迷了路是如何是好。
等了好一陣﹐仍未見小天跟來﹐小仙情如不妙﹐只好硬著
頭皮﹐冒著被程金寶撞見的風險﹐順著大街一路找回去。
哪知一直找回那家賭坊﹐既未遇見程金寶﹐亦未見小天的
影蹤。
小仙心急如焚﹐回頭一路飛奔﹐眼光四處搜索。
在出大街口時﹐終於遙見一人的背影像是小天﹐正被幾個
花技招展的女人﹐連拉帶推﹐強行拖進一處宅院。
小仙大聲叫著﹕「小天﹗小天……」
但是﹐當她奔近時﹐卻遲了一步﹐小天已被拖進大門。
小仙情急之下﹐欲向里闖﹐竟被幾個彪形大漢所阻﹕「走
開﹗走開﹗、臭要飯的﹗」
「為什麼不讓我進去﹖」小仙忘了她這一身打扮﹐實在不登
大雅大堂。
一名大漢氣勢凌人道﹕「臭要飯的﹐你不看看這是什麼地
方﹐是你能進去的嗎﹖」
小仙抬頭一看﹐大門上方一塊黑底描金橫匾﹐赫然「迎春
閣」三個大字。
迎春閣是干啥的﹐小仙可不明白﹐莫非是官府衙門﹖
「我為什麼不能進去﹖」小仙憤聲質問﹐她在想﹐小天能夠
進去的地方﹐她自然也可以跟進。
不料那幾名彪形大漢﹐聞言竟哄然大笑起來。
小仙氣不過﹐怒間道﹕「有什麼好笑的﹖」
那大漢止住了笑﹐狀至不屑道﹕「讓我來告訴你吧﹗小叫化
了﹐這兒是花錢的大爺﹐找樂子的地方﹐懂了嗎﹖」
小仙茫然道﹕「找什麼樂子﹖」
此言一出﹐幾個大漢更是捧腹大笑。
小仙罵道﹕「他爺爺的﹐我看你們大概吃錯了藥﹗」
如果是平時﹐一個叫化子敢開口罵人﹐早就挨了揍﹐但他
們見小仙模樣兒挺逗人﹐而且連「找樂子」都不懂﹐實在不是普
通的上。
那大漢不怒反笑﹐露出兩顆閃閃發光的大金牙道﹕「小叫
花﹐你是真不懂﹐還是蒜﹖」
小仙不甘示「土」﹐哼一聲道﹕「笑話﹗我裝什麼蒜﹐還裝蔥
吶﹗」
另一大漢憤聲道﹕「老馬﹐你真閑得無聊﹐跟這臭要飯的小
叫花窮扯什麼﹐還不快把他攆走﹗」
被稱作者馬的大漢卻道﹕「反正閑著也是閑眷咱們沒那
種命﹐只好自己找點樂子打發時間啊﹗」
小仙冷冷一哼道﹕「好﹗我就跟你們來點樂子﹗」
幾名大漢尚未不及大笑﹐小仙已向大門闖去。
老馬大叫道﹕「快攔住這小叫化﹗」
憑他們幾個妓院保嫖﹐哪能攔住滑得像泥鰍的小仙。沾衣
十八跌一經施展﹐頓使撲來的保鏢們﹐如同炸彈開花似地﹐向
四面八方跌了開去。
小仙卻哈哈一笑﹐一溜煙闖進了大門。等他們紛紛爬起
身﹐追進前院﹐早已不見小叫化的人影。
老馬忽向其他幾人招呼﹕「大家快分頭搜﹗」
幾個保鏢不敢擅闖前廳﹐以免掠擾廳內的尋芳客﹐因為來
迎春院找樂子的大爺﹐大多數是長安城里有頭有臉的人物﹐甚
至還有王孫公子。
前廳內並未引起騷動﹐顯然那小叫化沒有闖人﹐幾個保縹
不必自討沒趣﹐便分頭繞向廳旁長廊奔去。
這時小仙卻好整以暇﹐騎跨在廳旁一株大樹枝槓上﹐看著
幾個保鏢奔向長廊發笑。
迎春閣不同於一般妓院﹐門口沒有迎賓送客的龜奴﹐要不
是識途老馬﹐真還弄不清這里是干啥的。
小仙這一著調虎離山﹐調開了看門的幾個保鏢﹐隨即從樹
上落身下他﹐從容不迫﹐大折大擺向前廳走去。
哇塞﹗好熱鬧的場面﹗
只見廳內散落坐著十來個尋芳客﹐每人是左擁右抱﹐摟著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輕姑娘﹐旁若無人﹐放浪形骸﹐恣情地打
情罵俏著。
他們一個個正心花怒放﹔樂不可支﹐哪會注意到突然闖進
這麼個小叫化﹐即使見到﹐也視若未睹﹐當做有看沒有見。
倒是那年約三十出頭﹐一身花不溜丟﹐發側還插了朵大紅
花﹐活像媒婆的風騷女人﹐正如同穿花蝴蝶﹐周旋在那些尋芳
客之間。乍見突如其來闖入的小仙﹐像是見到外星人似的﹐扯
著嗓門尖叫起來﹕「哎呀﹗哎呀﹗你這小叫花怎麼跑了進來﹖」
小仙未加理會﹐眼光向廳內一掃﹐未見小天在場﹐不管三
七二十一﹐便硬向里面圓形拱門闖去。
風騷女人一把未攔住﹐反而撲倒地上﹐向外大叫道﹕「老
馬﹗你們這些死人上哪里去了……」
廳內頓時驚亂成一片﹐小仙卻一溜煙穿過拱門﹐發現里面
是一條狹長通道﹐兩旁各有幾個房間﹐門上皆掛著花布門簾。
小仙放眼看去﹐兩旁的房間一模一樣﹐門簾深垂﹐通道里
靜寂無聲﹐不見一個人影。
這下她可傻了眼﹐小天被那幾個女人強拖進來﹐藏到了何
處去﹖無可奈何﹐只有逐間搜尋。
撩起花布門簾一看﹐里面的門已自內閂上﹐推不開它﹐小
仙情急之下﹐飛起一腳將門踢開。
映人眼簾的畫面﹐頓使小仙面紅耳朵﹐目瞪口呆﹐不由地
愣在了房門口。
原來房里的床上﹐斜躺著一個全身赤裸的艷麗女人﹐懷里
正摟著個赤條條的奶娃娃在哺乳。
喂孩子吃奶本沒啥稀奇﹐問題是為何這娘兒倆脫得精光﹖
而且﹐這奶娃娃至少有三四十歲﹐哪見過這麼大年紀還不
斷奶的﹖何況娘只不過二十出頭﹗
那年輕的娘原是吃吃地笑個不停﹐笑得花枝亂顫﹐好像全
身每一個細胞都在跳炸錳舞﹐被那出其不意砰然了聲破門聲
響﹐驚得花容失色﹐魂不附體。
「啊……」她一把緊緊抱住那男人的頭。
奶娃娃霍地推開地﹐猛一回頭﹐發現站在門口的小仙﹐不
禁怒斥道﹕「臭要飯的小叫化﹐你他媽的是想找死﹗」
嘿﹗嗓門倒挺粗的﹐大概是財大氣粗吧﹗
小仙一見這赤裸裸的男人要跳下床﹐嚇得回身就逃。
幾個保鐐剛好趕到﹐跟小仙正好撞個正著﹐齊向對面房門
口沖跌過去。
「砰﹗叭﹗」外帶「啼哩嘩啦﹗」門簾被扯掉﹐房門被撞開﹐小
仙和幾個保鏢也身不由已沖跌迸房間﹐跌作了一堆。
哇唆﹗這房間可更精彩﹐更熱鬧﹗
只見那位腦滿腸肥的老兄﹐正赤赤條地伏在特制皮墊矮
榻上﹐全身塗滿肥皂泡沫﹐正由一個光溜溜的年輕女郎﹐以身
體為他馬殺雞。
矮榻兩旁﹐各站著一個嬌艷裸女﹐揮動羽扇為他驅熱。他
爺爺的﹗這位老兄還真會享受﹐居然在這里開洋渾﹐嘗試剛從
逞羅引進的泰國浴﹗
「砰﹗」是房門被撞開
「叭﹗」同幾個保鏢跌趴在地上。
「啼哩嘩啦﹗」則是小仙飛越過幾名保縹﹐沖跌進矮榻旁的
大制木浴盆﹐盆破水流滿地的聲響。
這個場面可想而知﹐不但雞飛狗跳﹐驚亂成一片﹐而且是
一塌糊塗﹐不可收拾。
小仙全身盡濕﹐像只落湯雞﹐剛跳起身來﹐幾名保鏢已連
爬帶滾向她撲到。
「他爺爺的﹗」小仙怒從心起﹔飛起一腳﹐揣著首當其沖的
老馬。
哪知木盆里的水全是肥皂泡沫﹐流了一地﹐滑得根本無法
站穩。
小仙這一腳揣去﹐只以單足落地﹐頓時失去平衡﹐滑得她
一紐屁股跌坐在地上﹐幾乎四腳朝天。
老馬更慘﹐被她抬起一腳喘個正著﹐一個仰面倒栽﹐滿嘴
鮮血直流。
但他卻顧不得疼痛﹐趴在地上急叫道﹕「哎呀﹗我的兩顆大
金牙不見了呀……」
這時其他幾人已人仰馬翻﹐哪還能替他滿地找牙。
小仙這一跤也摔得不輕﹐剛要挺身跳起﹐冷不防那三個赤
裸裸的女郎﹐竟向他出其木意地撲來。
幸好地上很滑﹐小仙雙手向后一撐﹐就地滑出丈許﹐使她
們撲了個空。
那位腦滿腸肥的老兄﹐早已驚是魂不附體﹐也顧不得全身
一絲不掛﹐光著身子就奔門而出。
剛好那打扮像媒婆的女人趕到門口﹐閃身讓開了那位老
兄﹐尖著嗓門喝道﹕「把這小叫化給我抓住﹐絕不能讓他逃出
去﹗」
老馬不敢顧著找他的金牙﹐兩后一揮﹐示意幾個保鐐守在
房門口﹐堵住唯一的出路。
三個撲跌在一堆的女郎﹐則幾乎跟小仙同時跳起﹐以品字
開將她圍住。
小仙已看出﹐想不到三個赤裸裸的女郎﹐不但會汰國浴﹐
且各個懷有一身的武功。
由此看來﹐當門面立的風騷女人﹐必然身手更不弱了。
※ ※ ※
第十二章新鮮節目
果然﹐等三個女郎位置一站定﹐便聽那風騷女人冷笑道﹕
「小叫化﹐諒你插翅難飛﹐還不老實些﹐乖乖地束手就縛﹗」
小仙伸手一抹滿臉的肥皂泡沫﹐報以冷笑道﹕「就憑你們
這幾塊料﹖哼﹗葡萄成熟時﹐還早吶﹗」
風騷女人怒喝道﹕「上﹗」
一聲令下﹐三個赤裸裸的女郎立即發動。
她們也已看出﹐這個小叫化很賊﹐不如想象中的容易對
付。
尤其三個光著腳﹐地上太滑﹐更須特別留神﹐是以絲毫不
敢大意﹐出手就是快攻快打﹐施展三十六式小擒拿手法。
小仙隨機應變﹐正好利用地滑﹐以沾表十八跌跟她們周
旋。
這一來可樂了幾個保鑲﹐趁機大飽眼福﹐欣賞三個裸女人
大打出手﹐真比透明秀、穿幫透的還過癮﹗
三個女郎的身材﹐真稱得上一張棒﹐絕對夠國際選美標
准。
尤其她們是練武功的﹐全身絕元多余的脂肪和贅肉﹐信用
保証﹐每一寸每一分都是精選上肉。
只見她們攻勢一發動﹐雙峰隨著身形的晃動而上下顫抖﹐
臀波隨著纖腰的扭動而搖擺﹐令人眼花繚亂﹐煞是好看。如果
小仙不是個娘們兒﹐而是個小子﹐面對這三個一絲不掛的女
郎﹐恐怕早就色不迷人人自迷﹐英雄難過美人關了。
好在眼前的景象對她毫無作用﹐出手絕不會留情﹐該攻哪
里就攻哪里﹐沒有任何的顧忌。
顧名思義﹐沾衣十八跌只要沾上﹐就將被摔跌開去。
小仙早已暗自盤算好﹐等三個女郎一近身﹐就讓她們嘗嘗
厲害﹐不要以為她是省油的燈。
哪知一沾那光溜溜的身子﹐頓覺滑不溜手﹐還未抓住就滑
了開去﹐小仙這才想到這好比混水里抓泥鰍﹐難啊﹗
一名婦女郎滑開﹐另一女郎正好補位﹐雙臂齊張撲來﹐欲將
小仙一把抱住。
小仙心知這條泥鰍難抓﹐干脆向下一蹲﹐反手一托那女郎
當溜溜的纖腰﹐來了個過肩摔。
女郎身不由主飛起﹐向攔在房門口的老馬沖去。
老馬眼見這飛來艷福﹐及時雙臂一張﹐將女郎接抱個正
著﹐一臉英雄救美的神情。
不料女郎毫不領情﹐纖手一揚﹐"啪!"地一個清脆耳光﹐摑
得老馬一怔。
想不到表錯情﹐飛來艷福竟成了飛來橫禍:
"還不快把我放下﹐抱著過干癮啊﹗"
嬌叱聲中﹐女郎的玉手又一揚﹐嚇得老馬如夢初醒﹐忙不
迭將她放下。
但劫數難逃﹐還是挨了又咱又脆的一耳光。
不過﹐看在其他幾個保鏢眼里﹐卻羨慕不已。
要是讓他們也抱一下這光溜溜的女郎﹐即使挨上兩耳光﹐
也值回票價。
總比被那小叫化﹐一腳踢得滿地找牙夠味。
小仙這時正大顯身手﹐看似地滑站不穩﹐又像喝得酩酊大
醉﹐兩腳浮動﹐身子東倒西歪﹐其實正是施展沾衣十八跌的注
冊商標﹐只此一家﹐別無分號的獨門絕活。
三名全力夾攻的女郎中﹐以方才主演泰國浴的那個最潑
辣、兇悍﹐連連向小仙猛撲﹐簡直如同拼命三郎。
"她毫不在意那幾個保鏢賊溜溜的眼睛﹐幾乎彈跳出來地﹐
瞪著她身上一無遮掩的重要部位。
甚至帶著炫耀的姿態﹐故意使那得天獨厚的豐滿雙峰抖
動著﹐疾撲猛進地向小仙逼近。
擒拿手法本就是要采取近身肉搏﹐才能發揮制敵先機。"
小仙施展的沾衣十八跌﹐卻是根本不容對手有近身的機
會﹐使人一沾衣就跌了開去。
若非那女郎身手矯健﹐只怕早已摔跌得七葷八素﹐不知今
夕是何夕了。
其實﹐從房門被撞開到此刻﹐一連串的動作﹐如同是一氣
呵成﹐其間毫末間斷。
那女郎被小仙過肩摔﹐摔向老馬被接個正著﹐害老馬挨了
兩耳光時﹐小仙已連連閃過另兩名女郎的幾次疾撲。
同樣的﹐小仙想重施故技﹐如法炮制﹐摔倒這兩個女郎﹐也
不如她想象的那般容易。
尤其那女郎被老馬占了便宜﹐於心不甘﹐一轉身又向小仙
撲來。
這回她學乖了﹐不等小仙站好有利攻敵位置﹐便先發制
人﹐采取低姿勢攻擊﹐從背后撲抱向小仙兩腿。
小仙一時忘了房內高度不夠﹐陡然拔身而起﹐眼看一頭就
要撞及天花板﹐下面那女郎雖撲了個空﹐另一女郎卻已攻到。
如果她一頭撞上天花板﹐必然撞得七葷八素﹐摔下來正好
被攻個正著。
任何人在這種情況之下﹐也只有認了﹐小仙卻能臨危不
亂﹐就在她那頭蓬松的亂發﹐剛一觸及天花板之際﹐便見她雙
掌急舉﹐兩肘后屈。
同時兩腳向上齊踢﹐猛吸一口真氣﹐利用腰勁一-挺之勢﹐
使整個身子平貼在天花板上﹐如同被吸住一般。
只聽老馬失聲驚呼道:"哇磋!壁虎功!"
風騷女人瞪他--眼:"就你懂!"
在場的幾個男女﹐誰不知道這叫壁虎功﹐但小仙露的這一
手﹐卻使他們大開眼界﹐嘆為觀止。
尤其她雖已十四五歲﹐畢竟是女娃兒﹐個子較為矮小﹐若
以小子的身材光標准﹐看上去她只是個十一二歲的小叫化。
這麼小的年紀﹐能把壁虎功練到如此境界﹐那就不能不令
人感到驚詫了。
風騷女人再也按奈不住﹐一把推開擋在門口的老馬﹐向三
個正待聯手攻擊的女郎喝道:"小紅﹐你們退下﹗"
三個女郎剛一退開﹐小仙也已落身下地﹐
風騷女人一個箭步﹐直射小仙面前﹐摒指如風﹐出手快逾
閃電地疾點旋機、華蓋、中庭三處大穴。
小仙突然浮光掠影身法﹐輕輕松松化解了對方的攻勢。
風騷女人幾乎不敢相信﹐她這十拿九穩﹐從未失手過的分
拂柳點穴手法﹐居然被這小叫化當她是癟三﹗
小仙卻笑嘻嘻道:"喂!急什麼嘛!你好像還忘了件事沒
做吶!"
風騷女人暗自一怔:"什麼事?"
小仙眼光一掃退開的三個女郎﹐笑道:"你是不是忘了脫
衣服?"
風騷女人怒斥道:"臭要飯的小叫化﹐竟敢吃老娘豆腐!"
小仙仍然笑道:"你這老娘真不知好歹﹐我可是好心好意﹐
怕你動起身來太吃力﹐像她們不穿衣服﹐既涼快又方便。而且
-------」
不等小仙說完﹐風騷女人已氣得白眼直翻﹐狂喝聲中﹐突
﹐以餓虎撲羊之勢﹐猛向小仙撲去。'
小仙一時玩心大發﹐根本忘了闖進來是為了找小天。
既然有錢的大爺﹐要花錢才能來找樂子﹐她卻能特別優
待﹐免費有人陪她玩﹐何樂而不為?
三年前丁大空訪黃人逍遙莊﹐一見小仙就對了味口﹐臭味
相投收了這個調皮搗蛋的徒弟﹐以一套浮光掠影身法作為見
面禮。
以小仙的聰明和悟性﹐經三載勤練﹐早已青出於藍﹐勝於
藍﹐不在老瘋子之下了。
浮光掠影身法一施展﹐只見她飄著游云﹐矯若驚龍。
風騷女人身手雖不弱﹐而且高出那三個女郎甚多﹐一旦跟
古怪精靈的小仙一比﹐那就大為遜色。
尤其小仙故意戲弄﹐更使她疲於奔命﹐不消片刻﹐已把她
累得香汗淋漓﹐嬌喘不已。
小仙身形一晃﹐又到了風騷女人身后﹐伸手一拍她香肩笑
道:"老娘﹐我在你后面﹐往哪兒打呀!"
風騷女人猛然回身﹐雙手屈如贏爪﹐迅疾無比地向小仙兩
肩抓下﹐哪知人影一晃﹐小仙已又不知去向。
卻聽小仙戲譴道﹐"唉!我早說過﹐你老娘那麼大年歲﹐經
不起勞累的﹐要你把衣服脫了涼快涼快﹐你偏不聽﹐何苦累出
一身臭汗﹐我看……"
風騷女人氣得七竅生煙﹐可惜沒有胡子可吹﹐只有瞪眼﹐
只聽她一聲怒斥:"我看你找死!"
分花拂柳點穴手法再施。
雙手扶十股凌厲指風﹐疾點小仙全身諸大致命要穴。
這娘們兒發起狠來﹐倒真夠心狠手辣!
小仙已拿定主意﹐決心要讓這女人當眾出丑﹐故作吃驚叫
道:"不得了﹐不得了﹐老娘發威﹐小叫化性命不保﹐…"
風騷女人正好拼指如劍朝心窩點來﹐小仙故意一個仰面
倒栽﹐其實是巧妙地避開當胸一戳。
但卻在全身倒地滑開一旁之際﹐順手一把扯下了那女人
的長裙。
被落至腳面的長裙一絆﹐頓使她失去平衡﹐全身向前撲跌
出去﹐摔了個狗吃屎﹐雖是裙內穿有貼身短內褲﹐這姿勢畢竟
摔得不太雅觀。
小仙居然竟猶未足﹐拐身急忙爬過去﹐佯作致歉道:"對不
起﹐對不起﹐老娘的幾根老骨頭別摔散了……"
其實她會安什麼好心﹐故意裝出手忙腳亂﹐好像要扶那女
人起身﹐趁機卻將她上衣從背后撕開﹐同時拉開她頸后和背后
兩條肚兜的系帶。
風騷女人一翻身﹐雙手向小仙當胸抓來﹐嚇得她就地一
滾﹐急忙挺身跳起。
她可出不得丑﹐萬一被那女人一把將衣服撕開﹐九袋小長
老就要穿幫了。
風騷女人盛怒之下﹐一把未抓住小仙﹐火更大了。
她根本毫不在乎﹐一腳將整條長裙踢飛﹐霍地跳起身來﹐
形同瘋狂地撲向小仙。
哪知小仙事先已動了手腳﹐她這奮力一撲﹐上衣連同肚兜
齊飛﹐整個上身頓成赤裸。
這上空秀﹐比三個女人的二絲不掛更精彩﹐看得幾個保鏢
心花怒放﹐大呼過癮﹐他們真要感謝小仙﹐否則哪有大飽眼福
的機會。
風騷女人反正已經豁出去了﹐顧不得全身只剩下一條貼
身短內褲﹐心二橫﹐牙一咬﹐連連向小仙猛攻﹐而且是拳打腳
踢﹐全力以赴。
她嘴里還破口大罵:"小雜種﹐老娘今天跟你拼了!"
小仙樂不可支﹐哈哈大笑道:"老娘當心了﹐褲子別掉下來
呵!"
嘴上戲嬉﹐身法卻更見詭異﹐以沾衣十八跌與浮光掠影交
替施展﹐別說是眼前這風騷女人﹐即使當今武林一流高手﹐
也休想近得了身。
風騷女人雖非武林一流高手﹐但江胡中提到銷魂蝕骨薔
薇釵和奪命無痕蘭花指﹐就會想到同母異父的兩姐妹。
一個便是無情薔薇胡麗青﹐另二個便是赫赫有名的冷面
觀音杜梅音。
她們已銷聲匿跡數年﹐未在江湖中出現。
尤其是﹐無情薔薇胡麗青﹐據說她那獨門暗器薔薇釵﹐令
人防不勝防﹐百發百中。任何人中了它莖部底端發射的極細毒
針﹐非但性命難保﹐而且頃刻間化為一灘濃血﹐毛發與屍骨皆
無存﹐足見它的霸道、歹毒。
又據說﹐胡麗背的床上功夫﹐堪稱天下一絕。
不過﹐卻令人無福消受﹐凡是跟她上過床﹐有過肌膚之親
的男人﹐從此就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了。
但誰又會想到﹐使數以百計的男人﹐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
的無情薔薇﹐諧音狐狸精的胡麗青﹐竟然是化名花大姐﹐主持
這迎春閣近兩年的風騷女人!
連這里的保鏢都不清楚﹐尋芳客哪會知道花大姐的底細﹐
小仙就更不知道了!
胡麗青的殺人利器薔薇釵﹐正是她插在發間的那朵大紅
花。
為了怕被人認破身份﹐已數年未曾使用過﹐此刻她被小仙
惹火了﹐竟然不顧一切﹐突然探手摘下那殺人利器。
正待出手﹐突聞房門口傳來一個年輕少女的聲音:"娘娘
有令……"
幾乎是在同時﹐小仙己先發制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
出手點中胡麗青的期門穴。
"叭!"地一聲﹐胡麗青昏倒於地。
三個光溜溜的女郎大驚﹐嬌叱聲中一擁而上﹐再度發動圍
攻。
小仙大概玩夠了﹐突然記起闖進來是為了找小天的﹐哪能
跟她們沒完沒了﹐在這里浪費時間。
只見她身法突地加快﹐出手如電﹐疾點三個女郎同一穴道
部位使她們措手不及﹐以不同的姿勢﹐被定在當場。
看上去如同三座裸女石膏像。幾個保鏢眼見花大姐跟三
個女郎﹐在眨眼之間便被小仙擺平﹐哪還能在一旁看熱鬧﹐喝
叱聲中﹐各自亮出匕首短刀﹐齊向小仙攻去。小仙懶得取出墨
竹﹐對待這幾個小角色﹐她實在犯不著小題大做﹐雖然自麻袋
里取出墨竹﹐只不過是舉手之勞﹐也不願殺雞而用牛刀。
盡管她本身也是個少女﹐對那風騷女人和三個女郎﹐仍然
憐香惜玉地手下留情。
對這些窮兇極惡﹐盛氣凌人的看門狗﹐她卻毫不客氣﹐決
心讓他們吃些苦頭。
沾衣十八跌再現﹐小仙大顯身手﹐只見她如同喝醉酒似
的﹐身形一陣東倒西歪﹐接著是慘叫聲連起﹐幾個保鏢已跌向
牆邊﹐一個個撞得頭破血流。
小仙一個箭步﹐上前當胸一把提起老馬﹐厲聲喝問道:"被
幾個女人拖進來的小夥子呢?"
老馬連連搖頭道:"我﹐我不知道……"
小仙怒道:"他爺爺的﹐你們分明看著人被強拖進來的﹐還
敢說不知道﹐大概非把你滿嘴的牙打掉﹐讓你變成。無齒﹐你
才知道小爺的厲害吧!"
老馬一見小仙緊握拳頭﹐在他面前一揚﹐嚇得魂飛天外
道:"帶…﹐帶到后院去了……。
小仙喝令道:"那你就帶路吧﹗"
老馬哭喪著臉道:"咱們不能去后院……"
小仙原想將老馬一把提起﹐像老鷹抓小雞似的。可是身高
不夠﹐只得放棄﹐改將拳頭一揚問道:"那麼誰能去?﹐﹐
老馬道:"只有花大姐和少數幾位姑娘﹐才可以進出后院啊!"
說著向昏倒地上的胡麗青一指。
「他爺爺的﹐沒人帶路小爺自己去找﹗」小仙一氣之下﹐
順手將老馬拋開。
老馬身不由己﹐一頭撞上牆壁﹐頓時頭破血流﹐暈倒在牆
角。
其他幾個保鏢﹐則是連滾帶爬﹐爭先恐后﹐奪門而出﹐逃之
夭夭了。
小仙追出房外﹐己不見一個人影﹐連那趕來未及傳娘娘之
令的少女也不知去向了。
走道里靜寂無聲。
兩旁的房間門已敞開﹐尋芳客和姑娘們兒﹐大概是被小仙
等大打出手所驚﹐誰想遭到池魚之殃﹐早就溜之大吉了。小仙
懶得去前廳查看﹐心想老馬既說人被帶往后院﹐便徑自從走道
趕往后面去。
沖出走道﹐又是一個后廳﹐廳外一個大天井﹐便見一道朱
色圓門﹐門上一對耀目生輝的大銅環﹐銜在銅制的獅頭門飾口
中。"
一道粉紅色矮牆分隔前后﹐那大概就是后院錯不了吧1"
小仙身形一掠﹐飛越矮牆﹐飄身落足在后院中。
院內花木扶疏﹐並設有假山、魚池、涼亭及拱橋﹐稱得上美
輪美奐。
與院牆圓門相對的﹐則是一座雕梁畫棟﹐紅牆綠瓦的精致
樓閣﹐看上去像藏寶樓。
小仙察看一下四周﹐未見絲毫動靜﹐便大聲叫道:"古小
天﹐你在哪里?"
半晌﹐沒有聲息﹐小仙不禁火大了:"他爺爺的!古小天﹐你
被這里的娘兒們迷住了﹐不想走啦?"
罵聲甫落﹐使聽樓閣里傳出個女子聲音道:"娘娘有請玉
小長老!"
小仙不由地暗地一怔﹐她雖不知道娘娘是誰﹐對方卻已知
她的來歷﹐看來並不簡單。"
"什麼娘娘?"她不屑地哼二聲道:"滾出來讓小爺瞧瞧!"
對方並未答話﹐樓閣的下門卻開了。
小仙仗著藝高膽大﹐毫不猶豫﹐昂然闊步向樓閣走去。
來至階前﹐突然身形疾掠﹐直射五廳。
同時墨竹已在手﹐以防對方突襲。
但她估計錯誤﹐對方並未采取行動。
定神一看﹐卻使她面紅耳赤。
原來這廳內空湯湯的﹐沒有任何陳設﹐壁上竟畫滿栩栩如
生﹐各種不同姿勢活色生香的春宮!
小仙窘憤交迸﹐剛罵出一聲:"下流……"
冷不防腳下地板整個向下分開﹐使她措手不及﹐直直跌落
下去。
小仙大驚﹐身在下墜中一提真氣﹐欲向上沖﹐哪知上面的
地板已合攏﹐恢復原狀﹐使她幾乎一頭撞上。
真氣一洩﹐身形再度向下直墜﹐落至一片漆黑的洞底;
洞底伸手不見五指﹐但從跌落的高度估計﹐距上面足有好
幾丈。
小仙不禁驚怒交加﹐破口大罵道:"他爺爺的﹐用這種見不
得人的鬼蜮伎倆﹐簡直卑鄙無恥﹐混蛋加三級!"
生平第一次遭人計算﹐嘗到虎落平陽受犬欺的滋味﹐那
份氣惱可想而知。
剛要摸出火折子﹐察看周圍信勢﹐突聞右方發出一陣軋軋
聲響。
小仙轉身一看﹐一整塊大鐵板正緩緩升起﹐光線便從下面
透進來﹐逐漸擴大。
她不敢貿然沖出﹐定神看時﹐原來鐵板后尚有鐵柵﹐幸好
末沖﹐否則非撞得頭破血流不可。
鐵板終於停止上升﹐露出的部分有兩丈見方。她隔著鐵柵
看去﹐柵后是個小房間﹐上方有通氣孔道﹐光線亦來自上面﹐
\使房間情景一目了然。
小仙不看猶可﹐這一看﹐幾乎暫時停止呼吸﹗
鐵柵后的小房間內﹐沒有任何家具﹐只在地上舖了一方長
毛地毯﹐躺著兩個一絲不掛的年輕女郎。
她們正互相擁吻﹐照著上面壁畫的春宮圖﹐依樣畫葫蘆﹐
表演活生生的雙人秀。
小仙嚇得急忙轉過頭去。
不料又響起一陣軋軋之聲﹐另一面的鐵板也緩緩升起﹐現
出鐵柵后同樣大小的一個房間。
房間內跟先前那間完全一樣﹐不同的是四個光溜溜的女
郎各自為政﹐互不侵犯。
有的搔首弄姿﹐有的扭腰擺臀﹐也有自行撫摸全身的﹐或
是躺在地毯上﹐作出欲火難禁情態的。
總而言之。她們是極盡挑逗之能事﹐表演著不堪人目的動
作。
觀眾沒有其他人﹐只有一個小仙。
她不知尚未露面的娘娘﹐究竟是何方神聖﹐更不明白﹐對
方如此大費周章﹐所為何來?
小仙一氣之下﹐干脆視若無睹﹐怒哼一聲道:"他爺爺的﹐
你們表演這麼賣力﹐小爺可沒有賞錢!。
軋軋聲中﹐又一面鐵板緩緩升起。
出現在鐵柵后房間里的﹐這回是八個女郎﹐不消說﹐她們
也像剛出娘胎一樣﹐全身赤裸裸的﹐一絲不掛。
小仙心想:"反正一時也出不去﹐不如看看你們究竟搞啥
花樣吧!"
這一來﹐她反而毫不氣惱﹐處之泰然了。
盡管她童心未泯﹐仍是個天真無邪的少女﹐畢竟她已到了
似懂非懂的尷尬年齡﹐難免對男女之間的事充滿好奇。
尤其﹐打從出娘胎到如今﹐她也未見過這種場面﹐今天總
算讓她大開了一次眼界。
只見那八個袒惕裸程的女郎﹐分成兩組各四人﹐每組均由
三名女郎手勢皮鞭﹐向一名女郎全身猛抽猛打。
"啪!啪!"之聲連響﹐每一鞭抽下﹐那女郎的身上便留下一
道深紅鞭痕。
連小仙都看得於心不忍﹐只見女郎的細皮白肉﹐被抽打得
周身一條條鞭痕﹐她們居然連眉頭都末皺一下﹐更末哼一聲﹐
反而放蕩形骸地狂笑不已。
怪哉!莫非這兩個女郎天生皮肉作賤﹐要讓人抽打才舒
服?
小仙眼見她們被抽打得滿地亂滾﹐仍然狂笑不止。
小仙心想:"你們是在用苦肉計﹐想博取我的同情?哼!門
兒都沒有﹐那是你家的事﹐打死了也跟我毫不相干!"
軋軋之聲再度響近﹐最后一面的鐵板﹐又緩緩向上升起。
這回又是什麼新鮮節目?
小仙不想再看﹐卻又禁不住好奇心驅使﹐仍然向鐵柵后看
去。
不料看到的竟是一片漆黑﹐換句話說﹐那就是什麼也看不
見﹐就在這時﹐三面鐵板一齊落下﹐表演結束了。
突然﹐一道慘綠燈光自頂上射下﹐這才隱約可以看出﹐鐵
棚后面似乎是個深遂的洞穴。
一個若隱若現的人影﹐就在這時像幽靈般出現﹐飄飄忽忽
地從黑暗中現身出來。
小仙定神一看﹐只見慘綠的光線下﹐站著個鬼魂似的女
人﹐身上穿一襲薄如蟬翼的輕紗華服。
年紀至多不過二十來歲﹐但冷艷的神情﹐卻使人不寒而
栗。
不消說﹐這女人八成就是那什麼鬼娘娘了!"
只聽她冷森森道:"你就是頑丐玉小仙?"
小仙詫異道﹐"咱們好像從未見過﹐你怎麼認識我?"
那發子仍然冷若冰霜道:"以你的年紀、身手﹐加上身背九
只麻袋﹐丐幫好像沒有第二個這樣的人了吧﹖」
小仙得意笑道:"如此說來﹐我這招牌是只此一家﹐別無分
號了。"
那女子冷聲道:"可惜從今以后﹐頑丐將成為歷史人物
了!"
小仙道﹐"聽你的口氣﹐我大概鐵定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摟?"
那女子冷冷一哼道:"恐怕連今晚的月亮都見不到!"
小仙憤聲叫道:"過份﹗過份!太過份了﹗就算是殺頭的
犯人﹐臨刑前也得吃喝一番﹐你怎麼可以克扣囚糧?想貪污
啊!"
那女子道﹕"我己經招待你過了!。」
"招待過我﹖」小仙記不起有這回事。
那女子面罩寒霜道:"秀色可餐﹐你已好比吃了大魚大內﹐
酒足飯飽﹐還有什麼好報怨的!"
小仙又罵開了:"你爺爺的﹐誰稀罕看她們﹐簡直寡廉鮮
恥﹐傷風敗俗﹐外帶下流不要臉﹗"
那女子一口咬定她:"沒有人強迫你﹐是你自己要看的﹐你
可以不看呀!"
小仙沒好氣地道:"不看白不看!。」
那女子道:"那你就沒話可說﹐應該死而無撼了﹐這是我對
每一個將死的人﹐安排的特別招待﹐對你也一視同仁。現在﹐
由你自己決定﹐選擇哪一樣死法吧!"
小仙強自一笑道:"有很多人﹐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知
道﹐我總算不錯﹐還能自己決定選擇哪種死法!那你就說說看﹐
死法有哪幾種﹐讓我來比較一下﹐哪一種死最適合九袋長老的
身份。"
那女子露出不懷好意的笑意﹐陰森森道:"好﹐馬上有人為
你示范﹗"
頂上燈光突滅﹐那女子正待隱沒黑暗中﹐小仙急叫道:"慢
著﹐慢著﹐我的話還沒說完﹐你急個什麼勁﹐又不要去趕火車!"
黑暗中﹐那女子問道﹐"你不家什麼話要說﹖」
小仙道:"既然我己經死定了﹐那麼我總得知道你是誰吧?
否則閻王老哥可問起誰要我死的﹐我怎麼回答?"
那女子冷聲道﹐「你記住﹐我就是冷面觀音杜梅音!"
小仙暗自一怔:"原來----------」
一聽杜梅音腳步有在移動﹐急叫道﹕「慢著﹗慢著﹗我還
有一件事---------」
杜梅音冷哼一聲道:"你的事情倒真不少!。
小仙道:"不多﹐不多﹐只有這最后一件﹐你把我的朋友怎
樣了?"
杜梅音問道:"誰是你的朋友﹖」
小仙憤聲道:"爺爺的﹐你倒真會裝蒜﹐既然知道小爺是丐
幫九袋長老﹐還會不知道那兒個臭娘們兒強拖進來的人是
誰?"
杜梅音的語氣比冰還冷:"他己經先走一步了!"
小仙大驚道:"什麼?他…」
狂笑聲中﹐杜梅音已去遠﹐消失在黑暗的洞穴盡頭。
小仙不禁驚怒交加﹐剛沖近鐵柵﹐厚重的鐵板突然落下﹐
嚇得她慌忙退開。
四面堅如銅牆鐵壁﹐小仙縱有再大的神通﹐此刻也無法施
展﹐看來大概是死定了。
她雖並大量貪生怕死之流﹐但也沒有理由糊里糊塗地死
在這里﹐所以不會束手待斃﹐必須死里求生﹐把小命保住﹐
多多看看每天從東方升起的可愛太陽。
現在她極力保持冷靜與鎮定﹐運用智商起碼在一百八十
以上的小腦袋﹐先把整個事情理出個頭緒來。
首先得弄清楚﹐這冷面觀音杜梅音跟逍遙山莊或丐幫﹐曾
有什麼過節﹐把亂七八糟的帳算在她的頭上。
或者是﹐這女人跟三年前﹐一夕之間毀於洪水的黑鯨門或
什麼紫微宮的人﹐有著勾三搭四的關系﹐要為他們討回公道
吧?
但她敢以頂上人頭打賭﹐除非杜梅音具有未卜先知﹐料事
如神的本領﹐否則絕不可能料到﹐她會突然闖到迎春閣來﹐
而事先布置一切。
既然如此﹐充其量只能算這女人走運﹐瞎貓碰上死老鼠而
已。
尤其聽杜梅音的口氣﹐好象經常有死老鼠送上門來﹐接受
她的招待﹐然后就跟人聲道別。
從此就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甚至當晚的月亮了。
他爺爺的﹐這臭娘們居然以為自己很慷慨大方﹐簡直是心理
變態的殺人狂嘛﹗
想起剛才的秀色可餐﹐如果著算是行刑前的最后一餐﹐小仙
真食難下嚥﹐食而不止其味﹐寧原換成一只叫化雞﹐哪怕一
只雞腿也換了。
不過話說回來﹐因為小仙自己是女的﹐如果是男的﹐讓他
們有選擇機會的話﹐是個之中至少九個半會放棄雞腿﹐另半
個必然是瞎子或出家人。
反正死了嘛﹗成如小仙說的﹐不看白不看。
小仙突然想到﹐小天當真接受過招待﹐看完秀先走一步了﹖
那如何向古老爹﹐古老媽交代----。
念尤未了﹐軋軋之聲又響了起來。
小仙心知又有好戲可看了。
果然不出所料﹐厚重的鐵板緩緩升起﹐鐵柵后小房間的景
象卻為之一變﹐乍見只下﹐地上赫然匍匐著一只肉蟲。
這條肉蟲﹐其實是個二十來歲的少年郎﹐長得倒也眉清
目秀﹐只是脂粉氣息太重﹐一看就是屬於人妖﹐或吃軟飯的
角色。
為何稱他為肉蟲呢﹖
原來他全身一絲不掛﹐赤條條地伏在地上﹐周身軟若無
骨﹐好像一條蠕動的爬蟲﹐不是肉蟲是什麼?
雖然他是匍匐著﹐不致原形畢露﹐展出他見不得人的部
分﹐已足已驚得小仙趕緊閉起眼睛﹐窘得無以復加﹐只有來個
眼不見為淨。
但是﹐耳根子卻不能清靜﹐只聽那肉蟲不斷出出衰弱的痛
苦呻吟:"餓﹗餓﹗餓……"
接著傳來杜梅音的聲音道:"此人不學無術﹐自以為是潘
安再世﹐專門勾引良家婦女﹐以吃軟飯為常業﹐是個天生的
軟骨頭﹖"
小仙不知啥叫吃軟飯﹐但可以看得出﹐那不子不僅骨頭奇
軟﹐簡直可說全身無骨﹐活像一條死蛇﹐軟綿綿地趴在地上。
頓了頓﹐杜梅音又道:"他既然喜歡吃軟飯﹐我就給他服下
軟骨丹﹐便全身骨酪軟化﹐再餓他幾天﹐便成了你現在所見到
的這付德性!"
小仙哪有勇氣看﹐好奇地問道:"你打算把他餓死?"
杜梅音冷聲道:"如果他選擇這種死法﹐我也可以成全他﹐
但他希望大吃一頓﹐寧願撐死!"
小仙憤然道:"哼﹗喜歡吃軟飯吃硬飯﹐是各人的習慣不
同﹐也許他牙齒不好﹐或者腸胃欠佳﹐這樣就該死﹐太過分了﹗"
看不到杜梅音的表情﹐卻可以想象得到、她一定極力忍住
了笑﹐問道:"玉小仙﹐你真的連吃軟飯都不懂?"
小仙不服道:"誰說我不懂﹐放多點水﹐煮出來的不就是軟
飯!"
"噗嗤!"噗嗤!"之聲連起﹐大概杜梅音身旁尚有其他的
女郎﹐一時忍俊不住﹐失聲笑了出來。
杜梅音一聲冷斥﹐制止了她們﹐遂道:"玉小仙﹐你少跟我
打哈哈﹐現在仔細地看看﹐看他是怎麼死的﹗」
小仙置身於黑暗中﹐杜梅音不知她是雙目緊閉﹐更不知道她
是個女扮男裝的小姑娘﹐根本不敢看那肉蟲的丑態。
一聲令下﹐兩個赤裸的女郎﹐抬著一只糞桶進入房間﹐來
至肉蟲面前擱下。
糞桶里裝的﹐竟是熱騰騰的﹐又香又軟的一大桶秫米飯﹐
雙手捏成飯團﹐整個塞進肉蟲口中。
肉蟲已餓不擇食﹐飯團一進口﹐就狼吞虎嚥﹐ 連嚼都不及
嚼地猛往喉嚨里吞。
一個飯團剛吞下﹐另一個飯團接著塞人口中。
就這樣一個接一個地猛塞。
小仙不敢看﹐又禁不住內心的好奇。
她見過丁大空以一雙手掌﹐力斃黑鯨門徒眾的慘烈場面。
也曾見過紫微宮大舉進犯﹐全力圍攻翔龍社﹐雙方傷亡慘
重的殺伐激戰。
甚至此番翹家離開黃山﹐第二度闖江湖﹐自己也親手沾了
血腥﹐但是﹐把人活活撐死的酷刑﹐她卻是見所未見﹐聞所未
聞。
而她經不住好奇心的驅使﹐把眼睛微微張開﹐向那條肉蟲
看去。
這時肉蟲仰著脖子﹐那樣就像一頭饑餓的海豹張著大嘴﹐
等待著飼養它的主人喂食。
一個接一個的飯團送入他口中﹐來者不拒﹐只顧猛吞猛
嚥。
一個飯團足有小孩拳頭般大小﹐即使是以能吃聞名的了
凡大師﹐一口氣連吞二三十個﹐大概也撐不下了﹐何況是餓過
頭的這條肉蟲。
他狼吞虎嚥的迅速已由快而慢﹐逐漸撐不下了。
兩個女郎卻不停止﹐一個一把揪住肉蟲頭發﹐使他脖子仰
起﹐同時捏開他嘴巴﹐另一個則抓起飯團﹐強行往嘴里硬塞。
兩個女郎根本不理會他撐不撐得下。
喂食變成了強塞﹐饑餓的呻吟﹐變成了痛苦的掙扎……
小仙簡直不忍卒睹﹐大聲叫道:"他爺爺的﹐你們這簡直是
謀殺嘛!"
杜梅音冷酷無情的笑聲傳來﹕「你說錯了﹐這不是謀殺﹐而
是替天行道!"
小仙不屑道﹐"好一個替天行道﹐你以為自己是誰?"
杜梅音沉聲道:"至少在你們這些人面前﹐我是手操生殺
大權﹐能跟閻羅王平起平坐的冷面觀音﹗"
小仙哧之以鼻道:"少臭美!你只不過…""
話猶末了﹐突聞肉蟲發出一聲怪號﹐隨即伏在地上不動
了。
一名女郎稟道﹐"娘娘﹐這小子報銷啦﹗"
杜梅音在狂笑聲中﹐厚重鐵板落下。
這一幕撐死活人的表演即告結束。
雖未見血腥﹐卻讓小仙看得心驚肉跳。
由此可見﹐冷面觀音杜梅音必定是以殺人為樂事﹐才會挖
空心思﹐想出這種致人於死的怪招。
說不定這女人﹐竟是個心理變態的殺人狂吶﹗
兔死狐悲﹐小仙不禁想到自己﹐目前生命亦掌握在這個女
人手里。
盡管杜梅音已申明﹐由她自行選擇哪一種死法﹐不知尚有
哪幾種﹐但她鐵定絕不喜歡撐死。
當然﹐她更不會選擇餓死。
總而言之﹐她不願糊里糊塗﹐莫召其妙死在這女人手里﹗
另二面鐵板﹐在軋軋聲中﹐再度緩緩升起。
大概又是一種新鮮的死法吧﹗
果然出現在鐵柵后的景象便小仙驚鴻一瞥﹐就不敢再多
看一眼。由頂端照射下的赤色燈光﹐如同煉獄燃燒的火焰﹐仿
佛散發著灼人的高溫。
四個赤條條的壯漢﹐被倒吊在半空中﹐看上去就像屠宰場
里﹐整只殺好尚未解體的豬只。
四個年輕貌美的裸女﹐一手執羽毛﹐一手執利刃在等候。
這時傳來杜梅音的聲音:"這四個家夥﹐是經常出沒長安
一帶﹐奸殺不少婦女的采花大盜﹐所以﹐他們沒有選擇如何死
法的權利。但我卻要他們樂極生悲﹐如果你認為這種死法很痛
快﹐不妨選擇它﹐現在開始吧﹗」
四個裸女齊聲恭應﹐便以左手所執羽毛﹐在壯漢遍體輕
拂﹐使他們養得渾身扭動﹐狂笑不已。
小仙雙目緊閉﹐不知他們為何樂不可支﹐但已有預感﹐四
個裸女右手的利刃﹐即將使他們樂不起來了。
她們臉上毫無表情﹐以手中羽毛 ﹐ 極盡挑逗之能事 。
在四個采花大盜眼里﹐明知她們是劊子手﹐但那誘人的赤
裸桐體﹐仍然充滿魅力﹐使人怦然心動﹐尤其羽毛輕拂﹐觸
及身體最敏感的總位﹐更情不自禁﹐撩起他們的亢奮與沖動。
正當他們生理引起變化﹐丑態畢露之際﹐四名裸女不約而
同﹐手起刀落﹐斬向了他們的命根子。
慘叫聲中﹐鮮血飛濺﹐四個采花大盜果然樂極生悲﹐命歸
西天!
小仙雖未目擊﹐只聽那連聲淒厲慘叫﹐已是令她心驚肉
跳﹐想象得出是怎麼回事了。
厚重鐵板落下﹐這一幕又告結束。
緊接著又一幕開始﹐當另一面鐵板﹐隨著軋軋之聲升起
時﹐鐵柵后出現了一幅血淋淋的畫面。
只見由一個奇丑無比﹐體壯如牛的女大力士﹐以粗鐵鏈牽
著七八個肢體殘缺不全﹐不是少條腿﹐就是斷了胳臂的漢子。
他們魚貫地自一道窄門走出﹐走不動的﹐由旁人扶著或拖
出。
這些人一路呻吟不絕﹐斷肢處的傷口尚流著鮮血﹐顯然剛
受過酷刑不久。
頂端又傳來杜梅音的聲音:"這些家夥不但是江湖敗類﹐
更是人間渣滓﹐所以…"
正說之間﹐她的話突然中斷﹐鐵板也隨即落下。
突如其來的變故﹐使小仙大叫道:"他爺爺的﹐搞什麼飛機
嘛?退票!退票!"
但沒有人理會她﹐洞內又陷於一片漆黑中。
小天追至節口﹐已不見小仙的影蹤。
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仙﹐竟然回怕一個呆頭呆腦的
小叫化﹐一見到他嚇的掉頭就跑﹐這倒新鮮﹗
小天正暗覺詫異﹐想不出是怎麼回事 。
突見程金寶一路追來﹐奔得上氣不接下氣。
一時好奇﹐小天決心從程金寶身上找出答案﹐上前一把將
他攔住:"這位兄台----」
哪知程金寶氣急敗壞地叫道﹕"閃開!閃開﹗別讓師父再溜
啦﹗」
小天卻不讓路﹐斥道:"胡說八道﹐哪有師父怕徒弟的!"
程金寶情急之下﹐掄拳照小天臉上就打。
小天不閃不避﹐只以掌心一擋﹐程金寶拳頭便如同被磁
鐵吸住﹐非但無法打人﹐連抽都抽不回來。
這小子天生有股憨 ﹐右拳被吸住﹔左拳照打不誤﹐沉喝
聲中﹐狠狠一拳照准小天心窩打去。
小天身形微閃﹐吸住他拳頭的左手一帶﹐同時撤去吸力﹐
憨小子便身不由己﹐ 沖跌向街邊。
眼見程金寶一頭將撞一堵院牆﹐非撞個頭破血流不可。
小天突然一個倒躥﹐反手一把抓住他后領﹐使他如同懸崖
勒馬﹐高大的身體硬被倒拖回尺許﹐緊急剎車般停住。
原來小天怕這小子不知好歹﹐非但對他及時相救﹐毫不領
情﹐反而狗咬呂洞賓﹐回身再給他一拳。
是以出手如電﹐點了憨小子肋下天池穴。
程金寶定在了當地﹐無法動彈﹐嘴上卻不閑著﹐驚怒交加
道:"奶奶的熊﹐你這小子還會妖術啊﹗"
小天不以為忤﹐笑問道:"喂!我說您這傻大個兒﹐你叫那
小叫化什麼來著?」
程金寶憤聲道﹕「他是我師父﹐我當然叫他師父!」
小天詫異道:"哦﹖他真是你師父?"
※ ※ ※
第十三章魔女迷魂
小天雖聽小仙說過﹐三年前在洞庭君山﹐曾跟了凡大師打
賭﹐以智取獲勝﹐借閱了金剛護體神功練功手抄本兩個時辰。
以及水淹赤壁﹐使黑鯨門一夜之間瓦解﹐因而使頑丐之名
震驚江湖。
但是﹐小仙並未提及﹐曾收過眼前這憨頭憨腦的徒弟。
“你叫什麼名字﹖”小天問。
程金寶氣呼呼道﹕“你管我叫什麼﹗還不趕快解除你的妖
術﹐回頭找不到我師父﹐我就唯你是問﹗”
小天一見正有好奇的行人﹐圍過來看熱鬧﹐忙將程金寶受
制的穴道拍開﹐急道﹕“咱們找他去﹗”
程金寶無暇多問﹐跟著小天飛奔向前去﹐追尋了一陣不見
小仙蹤影﹐才忍不住追問道﹕“喂﹗我說你這會妖術的小子﹐是
不是我師父新收的徒弟﹖”
小天笑道﹕“傻大個兒﹐你沒搞錯吧﹖我跟你師父是好哥們
兒吶﹗”
程金寶一聽﹐立即止步轉身﹐雙膝一屈﹐恭恭敬敬跪了下
去﹕“原來是師伯﹐弟子程金寶見過你老人家﹗”
又是師伯﹐又是老人家﹐聽得小天笑顏逐開﹐忙從身上取
出一疊銀票﹐從中抽出一張﹐遞向程金寶道﹕“這是我的見面
禮。”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程金寶接過銀票一看﹐驚喜叫
道﹕“哇﹗一百兩銀子呀﹗”
小天置之一笑道﹕“小意思﹐你快起來﹐咱們去找你師父
吧﹗”
程金寶把這位出手大方的師伯﹐頓時敬若財神爺﹐連聲恭
應著站起身﹐緊隨在小天身后﹐繼續尋找小仙。
小天忽問道﹕“你師父見你就跑﹐這是怎麼回事﹖”
程金寶茫然道﹕“我也不知道﹐上回在君山﹐師父也是把我
丟下就自己溜了﹐害我到處亂找﹐苦苦找了三年﹐今兒好不容
易遇上他老人家﹐又被他……唉﹗大概他老人家賺我太笨﹐不
打算認我這個徒弟啦﹗”
小天有些好奇﹐又問道﹕“你想學什麼﹖”
程金寶不假思索道﹕“當然是學他老人家的賭技﹐師伯的
賭技一定也很精吧﹖”
小天一時啼笑皆非道﹕“我﹖這方面我可比他差遠了﹐自嘆
弗如﹗”
程金寶一臉巴結道﹕“師伯太謙虛啦﹗你老人家的賭技﹐一
定比我師父更高明﹐師伯﹐教我兩手如何﹖”
小天總算明白了﹐這小子拜小仙為師﹐志不在習武﹐而是
想學賭技﹐真他奶奶的是個好徒弟﹗
他不禁有氣道﹕“找你師父教吧﹗我是逢賭必輸。”
程金寶大失所望﹐強自一笑道﹕“彼此彼此﹐咱們是同病相
憐啊﹗不過﹐我要是像師伯一樣有錢……”
他突然一把拖住小天﹐振奮道﹕“走﹗師伯﹐咱們去賭他奶
奶的一場﹗”
小天道﹕“不去找你師父了﹖”
程金寶技癢難禁地道﹕“不急嘛﹗我找師父已經找了三年﹐
也不急於一時﹐只要他老人家在長安﹐總能找到的。
“不瞞師伯說﹐這三年來﹐我已研究出一套賭法﹐可惜沒有
賭本﹐一直英雄無用武之地﹐現在有師伯撐腰﹐正好去好好賭
一場黨証大獲全勝﹗”
小天氣得把他手甩開﹕“什麼﹖我替你撐腰﹖”
程金寶眉飛色舞道﹕“賭錢嘛﹗賭的就是錢﹐有錢才能膽大
氣壯﹐這會兒有師伯一起去……”
小天順手一巴掌﹐摑得程金寶踉蹌跌開﹕“去你的個頭﹗你
這沒有出息的混小子﹐要不是看在你師父跟我是好哥們兒的
分上﹐今天非好好教訓你一頓不可﹐要賭你自己去賭﹐快把一
百兩銀票還來。”
程金寶一聽要把賞的見面禮收回﹐頓時怔住了﹕“師伯﹐沒
聽說過﹐賞給晚輩的見面禮﹐還作興要回去……”
小天把手一伸﹐故意向他逼近﹕“還不還﹖”
程金寶如同餓狗饗到塊骨頭﹐要他從此嘴里吐出來﹐簡直
比登天還難﹐情急叫道﹕“不還﹗不還……”
他霍地跳起﹐掉頭就拔腳狂奔而去。
小天並未追﹐他的目的就是把這小子嚇跑﹐花一百兩銀
子﹐能為小仙擺脫程金寶的糾纏﹐倒是值得的。
長安城里的大街小巷﹐好像都差不多。
小天沒有人帶路做向導﹐七轉八轉﹐等到發現又轉回遇見
程金寶的賭坊前﹐才知道自己迷了路。
可是﹐陰錯陽差﹐卻跟小仙失之交臂。
小天心想﹕“小仙賊得很﹐義是丐幫的九袋長老﹐絕對丟不
掉的﹐只要隨便找個叫化子﹐帶他回長安分舵去等﹐不怕等不
到小仙。”
只是被程金寶這一攪和﹐使他們原定痛痛快快逛一趟長
安的計划﹐恐怕要泡湯了。
小天主意既定﹐正待轉身離去。突見程金寶從賭坊里垂頭
喪氣走出來。
不消說﹐這混小子剛到千的一百兩銀票﹐片刻之間已經改
姓啦﹗
程金寶一抬頭﹐一眼瞥見轉身准備開溜的小天﹐如同絕處
逢生﹐振奮地揮手大叫﹕“師伯﹗師伯……”
小天雖未嚇得屁滾尿流﹐也差不多了﹐拔腳就跑。
現在他終於明白﹐小仙為何見了這小子就跑了。
程金寶卻不死心﹐急起直追﹕“師伯﹐你不能如此狠心﹐見
死不救啊……”
小天一聽﹐事態嚴重﹐不知這混小子闖下了什麼滔天大
禍。
小天只好止步回身﹐等他追上來﹐問道﹕“混小子﹐我給你
的一百兩銀票清潔溜溜了是嗎﹖”
程金主氣急敗壞地收注奔勢﹐哭喪著臉道﹕“我一上去就
連贏了幾把﹐最后看准天門是活門﹐連本利全押上了﹐誰知
……拿了一付癟十﹗”
小天對賭一竊不通﹐問道﹕“你賭什麼﹖”
程金寶比個手勢﹕“牌幾啊﹕一翻兩瞪眼﹐真他奶奶的過
癮﹗”
小天冷哼一聲道﹕“癮已過了﹐銀子也輸光了﹐你還想干
嘛﹖”
程金寶涎著臉笑道﹕“如果師伯能惜點銀子﹐讓我去翻本﹐
贏了一定加倍奉還……”
小天問道﹕“輸了呢﹖”
程金寶信心十足道﹕“這回絕對不會輸﹐我用人格擔保﹐信
用擔保……”看看小天無動於衷﹐不禁情急道﹕“用我的人頭擔
保總成了吧﹗”
小大一揮手﹐恨不得給這混小子狠狠的一個耳光﹐嚇得他
閃開一旁﹐雙膝一屈﹐又跪了下來。
“師伯……”他聲淚俱下地道﹕“你老人家如果不救我﹐我
只有死路一條﹐死在師伯面前了。”
小天沉吟一下﹐靈機一動道﹕“好吧﹗只要你能把你師父找
到﹐我就再賞你一百兩﹗”
程金寶喜出望外道﹕“真的﹖”
小天也學著他的口氣道﹕“人格擔保﹐信用擔保﹗”
程金寶樂歪了嘴﹕“師伯不用人頭擔保﹐請跟我來。”
小天詫然問﹕“跟你上哪里去﹖”
程金寶道﹕“咱們的窩離此不遠﹐這會兒大伙兒大概都在
睡懶覺﹐只要每個人分一兩銀子﹐叫他們分頭去找﹐很快就能
找到師父。”
小天急於找到小仙﹐這樣總比他到處亂找方便﹐哪在乎花
幾個小錢。
當即跟著程金寶﹐走捷徑穿越幾條小街﹐來至一處鄭家祠
堂。
祠堂里﹐橫七豎八﹐東倒西歪地躺著二三十個大大小小﹐
老老少少的叫花﹐在哪里呼呼大睡。
難怪街上看不到他們﹐原來全躲在這里睡大覺﹐還以為今
天是叫化公休呢﹗
程金寶一進門﹐就扯起喚門大叫﹕“大家快起來﹐有財路
啦﹗”
這一嚷﹐果然比仙丹還有效。
只見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叫化﹐紛紛爬起身來﹐茫然回
顧﹐睡眼惺松地爭相追問﹕“財路在哪兒﹖”
“什麼財路﹖”
程金寶的嗓門乏大了﹕“奶奶的個熊﹐你們不會自己睜開
眼睛看啊﹖財神爺就在眼跟前﹗”
大家定神一看﹐程金寶帶來的這個少年郎﹐雖不是真的財
神爺﹐至少也是位有錢的公子哥兒。
一個老叫化撐身坐起﹐倚老賣老道﹕“小寶﹐你這小兔息
子﹐鬼喊鬼叫地把我老人家吵醒﹐是不是吃飽了撐著﹖”
另一個中年叫化道﹕“好小子﹐你要是沒有財路﹐看老子不
剝了人的皮﹗”
又一個叫化不屑道﹕“聽他亂蓋﹐這小子做夢都在賭﹐還會
有個屁的財路﹗”
程金寶在他們面前﹐一向是個窩囊廢﹐抬不起頭來。
這時居然一反常態﹐神氣十足道﹕“哼﹗你們不是一直不相
信﹐說我是胡吹﹐九袋玉小長老根本不是我師父嗎﹕告訴你們﹐
我師父玉小長老來長安啦﹗”
眾叫化齊齊一怔。
中年叫化詫異道﹕“真的﹖”
老叫化道﹕“玉小長老要是真來了長安一胡分舵主怎會不
通知咱們去歡迎﹖”
眾叫化一陣議論紛紛﹐似對程金寶的話不大信任。
和金寶向小大一指道﹕“這位是我師伯﹐跟我師父一起來
的﹐你們不信問他好了。”
幾十雙眼睛﹐不約而同注視小天
程金寶得意道﹕“現在你們相信了吧﹗”
老叫化問道﹕“小寶﹐你說玉小長老在長安﹐人呢。”
程金寶不好意思說出﹐小仙是不願見他嚇跑的﹐那太丟
臉。
他故意危言聳聽道﹕“他老人家失蹤了﹐也可能發生了意
外﹗”
眾叫化大驚﹐又是一陣竊竊私議。
中年叫化忽問道﹕“玉小長老失蹤﹐這算什麼財路﹖”
老叫化道﹕“是啊﹗這事得趕快報告胡分舵主才是……”
小大接道﹕“各位稍安勿躁﹐玉小長老只是跟我走失了﹐不
一定會發生意外﹐這事暫時不必驚動胡分舵主﹐只須辛苦各
位﹐代為各處找一找他﹐找到了帶他來這里跟我見面即可。”
程金寶一旁補充道﹕“我師伯大方得很﹐絕不讓大家白忙﹐
每人賞一兩銀子﹐當然﹐財路是我找來的﹐為大伙兒謀福利﹐這
得照老規矩﹐三七分帳﹐你們拿七錢銀子﹐我只抽三成介紹
費﹗”
這小子並不傻嘛﹗居然還懂這一套。
一聽有錢可拿﹐大家精神都來了。
老叫化霍地跳起身道﹕“咱們還等什麼﹖快分頭去找玉小
長老啊﹗”
於是﹐二三十個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叫化﹐立即爭先恐
后沖了出去。
程金寶得意地笑道﹕“師伯﹐你看﹐有錢能使鬼推磨﹐這不
就解決了。”
“有一套﹗”小天也笑道﹕“不過﹐咱們不能呆在這里等﹐也
該去找啊﹗”
程金寶道﹕“咱們自己去找﹐何必花這個冤枉錢﹐師伯又不
是冤大頭﹐把你當凱子啊﹗”
小天暗自道﹕“他奶奶的﹐我已經當了凱子﹐不然怎會賞
你一百兩銀子當見面禮﹗”
程金寶倒很會巴結﹐找一張舊椅子﹐用自己衣袖把它擦拭
干淨﹐才恭恭敬敬招呼道﹕“師伯請坐﹐我去替你老人家倒碗
水。”
小天原想趁程金寶去倒水之際﹐來個溜之大吉﹐擺脫這傻
大個兒的糾纏。
但繼而一想﹐此舉一旦在丐幫傳開﹐難免被認為玉小長老
的哥們兒不夠意思﹐說不定以為他是舍不得花幾十兩銀子跑
路費吶﹗
為了小仙的面子﹐他只好打消此念。
程金寶未倒來水﹐卻找來老叫化藏著的酒葫蘆。
他居然慷他人之慨笑道﹕“這是老醉鬼藏的私貨﹐被我找
到了﹐先偷來孝敬師伯﹐回頭等我贏了錢買兩斤還他。”
這混小子三句話不離賭﹐簡直執不迷不悟﹐無可救藥啦﹗
小天昨夜宿醉才清醒不久﹐見了酒就頭大。
何況眼“程金寶把那葫蘆里的酒﹐倒進又臟又破的討飯
碗里﹔使他酒不醉人人自醉﹐哪還能入口。
“你自己喝吧﹗”他只好有負傻小子的殷勤。
程金寶毫不客氣﹐端起破碗就“咕嗜﹗咕嗜﹗”連喝兩大口﹐
席地而坐道﹕“師伯﹐你老人家以前來過長安嗎﹖”
小天漫應道﹕“沒有﹐這回是我第一次。”
程金寶道﹕“長安不愧是皇帝老子住的地方﹐真他奶奶的
像天堂﹐只要有錢﹐吃、喝、玩、樂﹐什麼五花八門的地方都有
小天好奇問道﹕“哦﹖有哪些好玩的﹖”
程金寶眉飛色舞道﹕“不說旁的﹐就拿長安城里的幾十家
大小賭坊來說……”
又是三句不離賭﹗
小天制止道﹕“說點別的﹐或者新鮮的事兒不成嗎﹖”
程金寶只好改變話題道﹕“是是是﹐先從吃說起吧﹗滿桌山
珍海味﹐佳釀美酒已不算稀奇﹐講究排場的大爺們﹐還得召年
輕貌美的女人﹐脫光衣服陪著吃喝呢﹗”
“哪有這種事﹗”
小天從未聽過﹐自然不相信。
程金寶認真道﹕“當然有﹐這才叫新鮮呀﹗我是有次在賭坊
外﹐見幾個贏了錢的賭客出來﹐親耳聽他們說的。”
小大搖頭道﹕“我不信﹐就算皇帝老子用膳﹐也沒聽說要宮
女脫光衣服在旁陪著的﹐又不是洗澡﹗”
程金寶接道﹕“說到洗澡﹐師伯可曾聽說過﹐那位愛吃荔枝
的楊貴妃﹖”
小天微微點了下頭﹐即使從未聽過﹐他也不能搖頭。
否則的話﹐要連這位在當今皇上面前﹐三千寵愛集一身的
楊大美人都不知道﹐那就顯得太孤陋寡聞了。
程金寶賣弄地道﹕“楊貴妃洗澡的華清他﹐驅山華清宮離
此不到百里﹐皇帝老子每次陪楊貴妃去洗澡﹐一洗就是三大三
夜吶﹗”
小人心知這混小子是在亂蓋﹐吹牛不打草稿的﹐哪有洗澡
一洗就是三天三夜的﹗
正待揭穿﹐突見一個小叫化氣急敗壞地奔人﹐一路嚷著﹕
“不好了﹐不好了﹐玉小長老被人抓去啦﹗”
小天猛然一驚﹐霍地跳起﹐急向小叫化問道﹕“他被誰抓去
了﹖”
小叫化連連喘著氣道﹕“我剛到東大街巷口﹐就見幾個人
從迎春閣慌慌張張走出﹐一路在說﹐有個小叫化闖進迎春閣大
鬧﹐被抓住了﹐我猜那一定是玉小長老﹐所以趕快奔回來……”
小天急間道﹕“迎春閣在什麼地方﹖”
程金寶接曰道﹕“就是我剛才告訴師伯﹐要女人不穿衣服
陪著吃喝的……”
小天迫不及待道﹕“去﹗‘快帶我去﹗”
程金寶哪敢怠慢﹐立即跟小叫化帶路﹐領著小大出了詞
堂﹐直奔迎春閣而去。
尋芳客早已走得清潔溜溜﹐迎春閣關上了大門。
一幾個保鏢奉命守在門外﹐正婉拒上門的尋芳客﹐突見兩個
小叫化領著小天飛奔而來。
老馬暗自一驚﹐心知他們可能是跟小仙一伙的﹐一面急命
一名保鏢入內通知﹐一面嚴陣以待。
程金寶老遠就用手一指﹕“師伯﹐就是那座宅院﹗”
小天搶步上前﹐一馬當先﹐直奔大門前﹐二話不說就要硬
闖。
老馬大喝一聲﹕“站住﹗”
小天根本不加理會﹐雙手一分﹐已將企圖攔阻的兩名保
鏢﹐推得踉蹌沖跌開去。
原本著熱鬧的人一見有人來鬧事﹐嚇得趕緊溜之大吉。
老馬更是驚怒交加﹐忘了自己有多少斤兩﹐竟然虛張聲勢
地“哇哇”怪叫﹐張臂猛向小天撲來。
小 出手毫不留情﹐迎面一拳兜上老馬下巴﹐擊得他仰面
倒栽。
老馬今天流年不利﹐被小仙踢掉了裝門面的大金牙﹐使他
心痛不已。
此刻又被小天一拳﹐打掉了滿嘴的牙﹐和著鮮血吞下肚
去。
他連哼都未及哼出一聲﹐便昏倒在大門口台階前。
另兩個保鏢﹐見小天來勢洶洶﹐嚇得魂飛天外﹐哪還敢動
手。
小天懶得理會這些小角色﹐回頭向程金寶和小叫花招呼
道﹕“你們兩個別進去﹐在外邊等著﹗”
話聲甫落﹐身形一拔而起﹐掠向院牆。他剛飛身越牆而入﹐
腳才落地﹐便見前廳湧出七八個花枝招展的年輕女人。
為首的妖艷女人﹐正是吃了小仙大虧﹐此刻又更衣聞報趕
出的胡麗青。
“喂﹗你是干什麼的﹖”
小天氣度軒昂道﹕“來找我兄弟﹗”
胡麗青嫵媚地一笑﹐明知故問道﹕“哦﹖你兄弟是誰呀﹖”
小天冷聲道﹕“丐幫的九袋長老玉小仙﹗”
“沒玩過﹗”胡麗育放浪形骸地大笑道﹕“像你這樣的小白
臉嘛﹗老娘也許還有點胃口。”
小天怒形於色道﹕“少廢話﹗快把我兄弟放出來﹐否則
......”
胡麗青一臉毫不在乎的神情﹐笑著間道﹕“否則怎麼樣﹐該
不會一口把老娘吞下肚里去吧﹖”
小天怒哼一聲道﹕“看你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的﹐少跟
我擠眉弄眼﹐快說﹐我兄弟在哪里﹖”
胡麗青道﹕“人是在這里﹐可是﹐他舍不得走﹐我又有什麼
辦法﹖”
小天怒斥道﹕“胡說﹗我兄弟規矩得很﹐從來不近女色﹐他
至今還是……”
胡麗青撞道﹕“哦﹖他還是個童子雞﹖”
此言一出﹐幾個女郎頓時啼啼地笑了起來。
小天又是一聲怒哼﹐大步上前道﹕“再不放我兄弟出來﹐可
別怪我不客氣了﹗”
胡麗青也把臉一沉﹐不甘示弱道﹕“小伙子﹐你既敢闖進迎
春閣﹐就不必客氣﹐有多大本事盡管使出來吧﹗”
小大一聲“好﹗”字出口﹐身形已動。
只見兩肩微晃﹐便向一字排開的女郎們闖去。
胡麗青嬌叱聲中﹐飛身攔截﹐凌空施展拂花分柳點穴手
法﹐十股凌厲指風﹐迎面疾點小天上身諸大要穴。
由於一時大意﹐吃了小仙的暗虧﹐是以此時她一出手﹐就
用足了十成真力﹐決心一舉制敵。
小於暗自一驚﹐想不列這風騷女人﹐居然身懷隔空點穴絕
技﹐顯然大有來頭﹐如此看來﹐迎春閣絕不是普通的風月場所。
沉哼聲中﹐小天的金剛護體神功突展。
胡麗青的十股凌厲扎風﹐如同撞上一道無形的銅牆鐵壁﹐
使她全身一震﹐被反彈倒退開七八尺﹐幾乎拿不住樁。
胡麗青這一驚非同小可﹐失聲叫道﹕“啊﹗少林金剛護體神
功﹗”
小天晒然一笑道﹕“你這娘們兒懂得還不少嘛﹗”
胡麗青的消息相當靈通﹐她立即想到﹐最近江湖中盛傳﹐
玉小仙和古小天兩人聯手破敵之事。
她不禁驚問道﹕“你是古小天﹖”
小天笑罵道﹕“他姥姥的﹐你這娘們兒可以去開微信社了。
居然把我的來龍去脈﹐調查得一清二楚﹐我想不佩服都不行﹗”
胡麗青冷笑道﹕“哼﹗別以為你們僥幸﹐殺了紫微宮和龍門
幫幾塊廢料﹐就自鳴得意﹐不可一世。告訴你﹐今天你們自己送
上門來﹐到了迎春閣就不會那麼走運了﹗”
小天尚未來得及反唇相譏﹐胡麗青已再度出手。
只見她雙手齊拂﹐仍以拂花分柳點穴手法﹐拂起滿天指
影﹐分向他全身大穴部位罩來。
這女人果然不簡單﹐十指非但化起無數指影﹐若虛若實﹐
且指力凌厲﹐帶著絲絲強勁陰寒指風﹐如同千百支疾射的冷
箭。
小天原可以用金剛護體神功﹐迫使胡麗青無法近身﹐但他
卻改為拈花如意指迎敵。
這種少林指法﹐暗含大力金剛指﹐與一陽指神功﹐而以無
相神功配合施展﹐威力無異是合三種少林武功之大成。成名三
十余年的問天叟陰哺﹐在風陵渡一招敗在小天手下﹐落得羞憤
投河自盡﹐即是受挫於拈花如意指。
而胡麗青擅用的拂花分柳點穴手法﹐也是以指法見長﹐用
以攻擊敵方全身諸大要穴部位。
乍見之下﹐跟同是用指法的拈花如意指﹐簡直大同小異﹐
極為神似﹐就像是同一個師父教出來的。
但是﹐若論威力﹐相去何止千里。
更重要的是﹐偏偏小大施展的拈花如意指﹐正是拂花分柳
點穴手法的克星﹗
胡麗青雙手拂起滿天指影﹐若虛若實﹐旨在使對方眼花撩
亂﹐在防不勝防之下﹐為其所趁。
小天施展的指法﹐則是以靜制動﹐破虛攻實﹐任憑對方手
法如何詭異快速﹐也難逃他如影隨形的攻勢﹔
所幸胡麗青見多識廣﹐一服認出小夭改用這少林絕學﹐心
里暗叫一聲拈花如意指﹗及時全身暴退﹐始堪堪擺脫對方指力
范圍。
就在身形暴退的同時﹐她已摘下發間所托的薔蔽釵。
小天雖不知這殺人利器的厲害﹐但他眼明手快﹐哪容胡麗
青有機會出手。
疾喝聲中﹐只見他身如流矢﹐身到指出﹐以迅雷不及掩耳
之勢﹐疾點胡麗青手握薔蔽釵的右臂。
胡麗青頓覺整條手臂一麻﹐薔蔽鋇脫手落下﹐人也向旁跌
了開去。
薔蔽釵觸及暗鈕﹐落地開花﹐莖部底端即時射出一蓬細如
牛毛的毒針﹐盲目射向四面八方。
幾名女郎欲避不及﹐只聽得連聲驚叫慘呼﹐紛紛被射中倒
地不起。
小天尚不知道﹐她們已死定了。
他揮手說聲﹕“失陪﹗”便已直射前廳。
胡麗青幸虧這一跌﹐避開毒針亂射﹐撿回了一條命。
她眼見小天沖進前廳﹐不敢跟著追人攔阻﹐急忙一個拔身
而起﹐掠上屋頂﹐直向后院直掠而去
小天闖進前廳﹐不見一個人影﹐大聲叫道﹕“玉小仙﹗兄弟﹐
你在哪里﹖”
他噪門再大﹐陷身機關下的小仙也無法聽到。
小天再往里闖﹐只見走道兩旁的房間﹐呈現一片凌亂﹐尚
未來得及收拾。
“兄弟﹐你在哪里……”
小天一路叫喊、逐間房查看﹐仍是不見一個人影。
情急之下﹐他直闖后院。
剛飛身越過矮牆﹐落人院中﹐便見從樓閣內射出一批執劍
的娘子軍﹐為首的競是胡麗青﹐只有她是徒手。
小天微覺一怔﹐笑道﹕“喲﹗你這娘們兒倒真快﹗”
胡麗青心疼那幾個由她親自調教﹐一手培植﹐卻被誤傷死
於薔蔽釵下的女郎﹐恨得咬牙切齒道﹕“哼﹗今天要讓你這小子
活著出去﹐老娘就誓不為人﹗”
小天聳聳肩道﹕“那是你家的事﹐反正你三分不像人﹐七分
倒像鬼﹐為不為人與我無關﹗”
胡麗青怒哼一聲﹐正待出手﹐卻聽隨后走出的杜梅音勸阻
道﹕“大姐﹐讓我來﹗”
小天定神一看﹐只見那八個女郎分向兩旁退開﹐走來一個
身上僅穿一襲薄如蟬翼的輕紗披衣﹐年紀至多不過二十來歲﹐
卻冷艷無比的女子。
他哪里知道﹐眼前這年輕女子﹐就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女
煞星──冷面觀音杜梅音。
“嗯﹗”小天打量她兩眼﹐笑道﹕“這個嘛﹗一分像鬼﹐七分
倒像人﹗”
杜梅音面罩寒霜道﹕“過獎了﹐我倒覺得自己沒有一分像
人﹗”
小大道﹕“不管你是人是鬼﹐快放出我兄弟來﹐否則﹐閻王
爺今天就有得忙了﹐非得加班﹐才能收容你們這批孤魂野鬼﹗”
杜梅音不屑道﹕“就憑你﹖小伙子﹐你大概是還沒睡醒﹐在
那里說夢話吧﹗”
胡麗青已不耐煩﹐一旁急躁道﹕“小妹﹐何必跟他浪費時
間﹐快動手吧﹗”
近墨者黑﹐小大跟小仙相處這段時日﹐也受了感染﹐學得
滿嘴油腔滑調。
他不等社梅音搭腔﹐又搶著接口﹕”對對對﹐你們年紀不輕
了﹐尤其是你﹐都徐娘半老了﹐千萬不能再浪費青春﹐否則就更
嫁不掉啦﹗”
杜梅音倒不在意﹐胡麗青早已氣得七竊生煙﹐忘了右臂的
酸麻不已﹐嬌叱一聲﹐猛然疾撲而至。
照理說﹐她已吃過小天的苦頭﹐大可不必搶先發動﹐免得
自取其辱﹐但她仗著有杜梅音在旁﹐似乎仔恃元恐﹐否則哪敢
輕舉妄動。
小天剛才已試出﹐這女人的武功不怎麼樣﹐充其量只能算
二三流角色﹐倒是那薔蔽釵相當歹毒。
此刻未見胡麗青發間插上有紅花﹐小大哪把她放在心上﹐
嘴角微露笑意﹐暗運真力﹐施展出金剛護體神功﹐從容不迫地
迎上。
她一見小天運功的架勢﹐便看出門道﹐不由地暗自一驚。
其實胡麗青在前院跟小天交手時﹐也已看出對方施展豹
是少林神功﹐只是她不自量力﹐才會吃了大虧。
杜梅音卻不同﹐她一向從不打沒有把握的仗﹐所以冷面觀
音能夠在江湖中名氣比無情薔蔽響亮的多。
眼見胡麗青撲近小天﹐拂花分柳指力剛一發出﹐即被金剛
護體神功震回。
突聞杜梅音疾喝道﹕“迷魂劍陣﹐上﹗”
剎時人影翻飛﹐八名女郎化作滿大飛舞的彩蝶﹐圍繞著小
大盤旋。
既稱劍陣﹐自是以劍攻擊為主。
至於為何冠以迷魂﹐是否另含玄機﹐那就不得而知了。
八名女郎穿著不同彩衣﹐五彩繽紛﹐飛舞起來簡直飄飄欲
仙。
尤其隨著劍勢﹐劍柄后噴出一條長尾似的彩色煙霧﹐更構
成一幅令人眼花撩亂﹐煞是美麗壯觀的畫面。
小天恍然大悟﹐莫非迷魂指的就是這煙霧。
所幸金剛護體神功刀槍不入﹐百毒不侵﹐煙霧就更難犯
了。
杜梅音何嘗不知道﹐否則她早就動手了﹐哪會先讓胡麗青
打頭陣。
煙霧雖被金剛護體神功所阻﹐無法對小天發生作用。
但煙霧愈來愈濃﹐不消片刻﹐方圓數丈之內﹐已是濃煙彌
漫﹐使小天如同置身五里云霧中﹐伸手不見五指。
小天振喝一聲﹐拔身直沖而起﹐脫出煙霧之外﹐哪知凌空
向四下一看﹐杜梅音等人竟已不見影蹤。
“他奶奶的﹗腳底抹了油﹐溜的真快﹗”
小天凌空扭轉身形﹐再提一口真氣﹐身形不墜反升﹐直向
樓閣射去。
滿足階前﹐定神一看﹐廳內空空蕩蕩﹐不見一個人影。
他不似小仙那般莽撞﹐比較謹慎﹐走至廳前站定﹐手揮劍
柄﹐作好隨時出手應變的准備﹐才上心翼翼跨人廳內。
眼光迅速一掃﹐跟小仙所見到的情形一樣﹐空空蕩蕩的廳
內﹐毫無陳設﹐壁上卻畫滿栩栩如生﹐活色生香﹐各種不同姿勢
的春宮。
小天雖不像小仙那股窘憤交迸﹐也為之心神一震。
畢竟他是一個血氣方剛的少年﹐對男女之間的事尚一知
半解﹐他哪曾見過這種不堪人目的畫面。
“兄弟﹗你在哪里﹖”
他急忙收斂心神﹐大聲呼叫。
不知從何處﹐隱約傳來小仙的聲音﹕“當心下面有陷阱
話猶未了﹐小天突覺腳下向下一陷﹐幸得小仙警告﹐及時
猛提一口真氣﹐身形直拔而起﹐伸手一把勾住了橫梁。
向下一看﹐哇﹗整個地板就像兩扇大門﹐向下兩邊分開﹐
露出個深不見底的大洞。
地板乍分即合﹐恢復了原狀。
小天不敢落下地﹐看准數丈外一道拱門﹐用力一蕩﹐身形
斜射而去。
拱門后﹐竟然又是個大廳。
小天單足剛一沾地﹐突聞一聲沉重巨響﹐拱門上方已落下
一塊鋼板﹐將門整個封住﹐眼前頓陷一片漆黑。
“他姥姥的﹗你們這些臭娘們兒﹐搞啥飛機﹖”
在驚怒交加之下﹐小大心里升起一股無名之火。
沒有回答。
但突然之間﹐不知從何處射來了無數道強烈的光線﹐如同
霞光萬道﹐使小天睜不開眼睛。
目不能視﹐無法了解周圍情況﹐這是最危險的一刻。
對方無論突襲或發動機關﹐對小大都極不利。
他急施金剛護體神功﹐以無形真力護住全身﹐同時拔劍在
手﹐靜觀其變。
強光不斷閃動﹐光芒四射﹐夾著不知來自何處的狂笑﹐更
足懾人魂魄。
“哈哈﹗哈哈……”
小天暗自運功﹐目力漸能適應強光照射。
他終於看清自己置身在一問特殊設計的大廳內。
滿廳豎立著無數長方形大銅鏡﹐每一面形式大小相同﹐約
三尺寬﹐丈許長﹐從地面豎立直達天花板。
巨鏡上下均以軸輪固定﹐嵌於橫七豎八﹐交錯密布如蛛網
的孤形軌道中。
顯然﹐這是一座鏡陣。
他所站立的位置﹐正好可從各種不同角度﹐見到巨鏡里反
射的影像。
“臭娘們兒﹐你吃錯了藥嗎﹖小心笑岔了氣﹗”
小天朝著巨鏡大吼。
笑聲並未因他的大吼而壓制﹐反而更放浪形骸地狂笑起
來。
小天威脅道﹕“你姥姥的﹐你們布置這些鬼名堂﹐大概花了
不少銀子﹐再不滾出米﹐惹火了小爺﹐拆它個精光﹐看你們心不
心疼﹗”
狂笑聲夏然而止﹐萬道霞光閃射明滅中﹐數以百計的巨鏡
里﹐同時出現各種不同姿態的胡麗脊。
她的動作真夠快﹐這片刻之間﹐已換了一襲薄如蟬翼的輕
紗。
里面好似空空如也﹐未穿任何衣物﹐整個洞體曲線畢露﹐。
若隱若現﹐簡直就像透明秀﹐真他奶奶的惹火﹐養眼﹐夠瞧的﹗
小天哪見過這種情景﹐頓時為之心神一震“
他跟小仙相處這些時日﹐可謂受益良多。
至少怪點子搜主意學到不少。
方才在前院跟那批娘們兒交手前﹐他就是用活將這風騷
女人激怒的﹐此刻他決心重施故技﹐如法炮制﹐激怒這女人讓
她現身分來。
女人最怕被人罵她丑或老﹐小大便抓住這個弱點﹐故意嘲
笑她。
小天笑罵道﹕“要亮相嘛﹗也該找個年輕漂亮的﹐你這麼大
把年紀﹐已經人老珠黃﹐還賣弄風騷﹐真是馬不知臉長﹐可嘆
啊﹗可悲啊﹗”
胡麗青居然不以為件﹐反而浪聲笑道﹕“小伙子﹐姜是老的
辣啊﹗老姜配童子雞﹐那才夠味﹐稱得上是絕配吶﹗”
小天跟女子動武交過手﹐卻從無跟女人吵架斗嘴的經驗﹐
以致反而讓胡麗青大吃豆腐。
這回他可吃了個大‘鱉’﹗烏龜燉甲魚。
一時之間﹐他想不出什麼適當的臟話罵回去。
他還是冒出跟小仙學來的那句口頭禪﹕“他姥姥的﹗”跟著
順手一掌推出﹐循聲向胡麗青擊去。
強勁的掌力﹐擊中一面巨鏡﹐發出似敲擊銅鑼般巨響﹐但
巨鏡並未被擊毀﹐而是如陀螺般急速旋轉起來。
其他數以百計的巨鏡﹐就像牽一發而動全身﹐跟著轉動起
來。
鏡中胡麗脊的影象﹐則化作一片光影﹐隨著萬道霞光的閃
射﹐射向四面八方。
小天頓覺眼花撩亂﹐哪敢輕舉妄動﹐只有收斂心神﹐抱元
守一﹐以不變應萬變﹔
倏而﹐急速轉動的百面巨鏡逐漸緩慢﹐胡麗青的影象冉度
凝聚而顯現出來。
她不現猶可﹐這一現簡直不堪人目﹐令人全身都起了雞皮
疙瘩。
原來這時她已經拋開了那有跟沒有也一樣的輕紗﹐赤身
裸體的﹐作出搔首弄姿的撩人姿態。
百面巨鏡布滿廳內﹐鏡中的胡麗青﹐以各種角度出現﹐全
身所有部位一覽無遺﹐纖毫畢露﹐形成一幅如同萬化筒雖見到
的奇景。
但這不是百美圖﹐而是足以令人不敢正視的百刀圖。
當然﹐這所謂不敢正視﹐是指小大這種小男生而言﹐如果
是一般男人﹐尤其是好色之徒﹐不大呼過痛才怪吶﹗
小天雖不致羞得無地自容﹐但也忍不住破口大罵道﹕“不
要臉的臭女人﹐簡直尤恥﹗下流﹗”
胡麗青卻毫不在乎﹐笑罵由他笑罵﹐風騷自我為之。
只見她眉眼之間﹐春情蕩漾﹐仿佛要以狂熾的欲火﹐焚毀
大地萬物﹐吞噬整個宇宙。
她不住地顫動著﹐那得大獨厚﹐豐滿而挺實﹐足以自豪的
雙峰﹐扭動搖擺著﹐那盈盈一握的纖腰﹐使得呈孤形的曲線更
為突出。
玲瓏剔透而微微隆起的小腹﹐作出有節奏的運動﹐起伏著
突然﹐睛天霹靂地一聲暴喝﹐小天掌發如雷﹐一股狂飄擊
向巨鏡。
轟然巨響聲中﹐百面巨鏡又急速旋轉﹐像走馬燈似地移動
起來。
鏡中數以百計的胡麗青﹐發出放浪形骸的刺耳狂笑﹕“哈
哈……”
小天幾乎不敢相信﹐憑他的功力﹐這雷霆萬鉤的一掌擊
去﹐竟然未能擊毀任何一面巨鏡。
他不再浪費精力﹐冷靜地觀察之下﹐判斷那風騷女人可能
根本不在廳內﹐而是利用光學折射原理﹐把她的影象投射至一
面主鏡中﹐再反射成數以百計的影象。
同樣的﹐那萬道光霞﹐也不過是從別處反射而來的光源罷
了。
現在他必須全力毀掉這些巨鏡﹐找到出路﹐始能逼對方現
身。
主意即定﹐口中剛喊出“萬相俱滅﹗”﹐正等旋展出無堅不
摧的少林絕世神功﹐突見目鏡停止轉動﹐鏡中景象一變﹐使他
大吃一驚。
原來鏡中所見﹐不再是那一絲不掛的風騷女人﹐竟然變成
了困在洞底的小仙﹗
小天收掌未發﹐情不自禁大叫﹕“兄弟﹗兄弟……”可惜小
仙有聽沒有見﹐正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在向四壁尋找出路。
不知從何處傳來杜梅音的聲音﹕“小伙子﹐如果你要施展
萬相俱滅﹐首先遭殃的就是你那位兄弟﹗”
小天聞言﹐果然暗自一驚﹐不敢貿然輕舉妄動。
杜梅音心知威脅發生作用﹐趁機又道﹕“你那位兄弟本來
已經死定了﹐不過﹐如果你肯投降﹐歸順於我﹐或許我可以改變
主意。”
小天怒哼一聲道﹕“要我投降﹖我說你這臭女人﹐是發高燒
還是腦震蕩﹐居然忘了你自己是誰﹗”
杜梅音冷森森道﹕“我記得很清楚﹐冷面觀音殺人如同家
常便飯﹐多殺兩個絕不會心軟手軟。”
小天誇張地干笑一聲道﹕“彼此彼此﹐這一點咱們倒很像﹐
一一個多月未開殺戒﹐我真有些手癢啦﹗”
他故意表示自己也是殺人不眨眼﹐好嚇唬嚇唬這些女人。
不料杜梅音卻會錯了意﹐振奮道﹕“好極了﹐只要你投降歸
順了我﹐我這里天天有人給你殺﹗”
小天心里暗罵﹕“他姥姥的﹗你當我是殺人犯﹖”嘴上卻試
探間道﹕“哦﹖你這里是開黑店﹐還是屠宰場﹖”
杜梅音道﹕“那你錯了﹐我既不開黑店﹐也不是屠宰場﹐只
是專殺死有余辜的人﹗”
小天自巨鏡中見到小仙正向四壁摸索﹐顯然尚未發現出
路﹐只得虛與委蛇﹐拖延時間﹐故作好奇問道﹕“那你殺的都是
些什麼人﹖”
杜梅音恨聲道﹕“人間渣滓﹐尤其是欺侮女性的好色之
徒﹗”
從杜梅音的口氣中﹐小天聽出﹐這女人定然吃過男人的大
虧﹐才會哪些痛恨天下所有的男人。
於是又問道﹕“我那兄弟既非好色之徒﹐又未招惹你們﹐為
何被你判他死刑﹖”
杜梅音道﹕“我與丐幫毫無瓜葛﹐他竟無端闖來﹐傷人毀
物﹔溉然他存心找麻煩﹐我杜梅音豈是怕事的﹐就算他是丐幫
之主﹕今天落在我手里﹐也休想活著出去﹗”
小天斥道﹕“你這臭女人大概腦筋有問題﹐簡直口齒不清﹐
說話顛三倒四﹐剛才不是說﹐你已經改變主意了嗎﹖”
杜梅音笑道﹕“你的意思﹐是答應投降歸順我了﹖”
小天裝摸作樣地沉吟一下﹐始道﹕“我得聽聽﹐這對我有什
麼好處﹖”
杜梅有道﹕“好處可多著吶﹗除了每天可以殺人﹐金銀財寶
終身享用不盡……”
小天打斷她的話道﹕“這有啥稀奇﹐殺人我自己可以殺﹐而
且愛殺誰就殺誰﹐不必聽你的﹐至於金銀財寶﹐我根本未看在
眼里﹐你倒是說點新鮮的呀﹗”
杜梅音一聲“好﹗”字甫出口﹐巨鏡中影象倏地一變﹐小仙
已不見﹐變成施展迷魂劍陣的那八個女郎。
只見她們全身赤裸﹐如同從天體營跑出來的﹐劍陣變成了
肉陣﹗”
小天是生平頭一遭見到不穿衣服﹐女人﹐而且是同時出現
八個﹐在巨鏡中反射成千上百個裸女。
他雖不致不像小仙的窘憤﹐也不禁為之咋舌。
尤其﹐小仙只是女扮男裝﹐赤裸裸的女人胭體﹐對她不致
產生物理作用和化學作用﹐甚至心理和生理的刺激。
小天卻不同﹐他是貨真價實﹐不折不扣的大男生﹐而且正
值少年郎一知半解﹐對異性充滿好奇與興趣的青春期。
要說他能視若無睹﹐無動於衷﹐那簡直是睜著眼睛在說瞎
話﹐欺人之談﹐白癡才會相信呢﹗
八個女郎並非亮亮相而已﹐她們也像胡麗青一樣﹐搔著弄
姿﹐扭腰擺臀﹐極盡賣弄風情之能事。
當然﹐論豐滿和風騷﹐她們要比胡麗薔略為遜色﹐但她們
個個青青貌美﹐比那風騷女人就更有看頭了。
忽聽杜梅音笑問道﹕“怎麼樣﹐這夠新鮮嗎﹖”
小天忙收斂心神﹐強自鎮定道﹕“我又不賣海鮮﹐要那麼新
鮮干嘛﹗”
杜梅音現妙現賣﹐學他剛才的口氣道﹕“你這臭小子大概
腦筋有問題﹐簡直口齒不清﹐說話顛三倒四﹐剛才不是說要聽
點新鮮的嗎﹖耳聞不如目睹﹐我讓你自己用眼睛看。”
小大漫不經心地隨口道﹕“不看白不看﹐看了也是白看﹗”
杜梅音誘惑他說﹕“如果你答應投降歸順﹐那就不同了﹐你
非但可以看﹐而且可以為所欲為﹐大享齊人之福。”
小天擔心小仙﹐不知此刻是否已找到了出路﹐但聽對方的
口氣﹐就連他自己﹐要想脫身亦非易事。
於是靈機一動道﹕“這事我一個人無法決定﹐得跟我那兄
弟商量商量。”
杜梅音嗤之以鼻道﹕“哼﹗他有什麼選擇的余地﹐能把命保
住﹐已經是祖上有德了﹐何況﹐歸順了我﹐總比他在叫化子窩里
強上千百倍﹗”
小天道﹕“你別小看了我那兄弟﹐他可是丐幫唯一的九袋
長老﹗”
“那又怎麼樣﹗”杜梅音不屑地道﹕“就算十袋長老或是幫
主﹐也只不過是個叫化子頭兒﹗”
小大強自一笑道﹕“人各有志﹐不過﹐好歹我跟我那兄弟是
好哥們兒﹐如果他不同意我也絕不答應。”
這話已說得明明白白﹐杜梅音哪會聽不出他的意思﹕“你
是想跟小叫化見面﹖”
小大並不正面回答﹕“你總不能代表我跟他談吧﹖”
杜梅音冷聲道﹕“我不必浪費口舌﹐很簡單﹐如果他不想做
短命鬼﹐這麼年輕就死﹐就得歸順﹐你也是一樣﹗”
小大怒從心起﹐破口大罵道﹕“臭女人﹐你少說大話﹐有本
事盡管使出來﹐看看誰怕誰﹗”
杜梅音發出一陣刺耳狂笑﹐笑聲中﹐數以百計的巨鏡內﹐
小仙已不見影蹤﹐反射的畫面變了另一幅景象﹔
兩個身材健壯的女郎﹐架出個遍體鱗傷的赤裸壯漢﹐走至
身穿輕紗華服的冷面觀音杜梅音面前。
只見杜梅音面罩寒霜﹐透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殺氣﹐如
同執行死刑的劊子手。
壯漢有氣無力地抬起頭﹐向她哀求﹕“活菩薩﹐求求你饒了
我吧……”
可惜這位活菩薩﹐並非有求必應的觀音土土。
他無動於衷﹐臉上毫無表情﹐纖纖玉手緩緩抬起﹐突向壯
漢一伸﹐五道飄逸陰柔的指勁﹐隔空疾發而出。
“啊……”一聲淒厲的慘叫﹐未見壯漢身上出現絲毫的傷
痕﹐便已垂下頭去﹐當場氣絕斃命。
她﹐用的正是蘭花指﹗
這是剎雞做猴。
也是向小大示威﹐更是炫耀她的武功﹐表示她舉手之間即
可殺人。
但小天這只猴﹐可不是那麼容易做的﹐他臉上作個滑稽表
情﹐鼓掌道﹕“精彩﹐精彩﹐現殺現賣﹐這才叫新鮮﹗”
杜梅音也未打算一下子能把小天唬住﹐冷冷一哼道﹕“好
酒沉缸底﹐好戲在后頭﹐你慢慢等著瞧吧﹗”
小天仍然那付滑稽表情道﹕“好哇﹗那我得擦亮眼睛﹐拭目
以待了。”
巨鏡中﹐只見杜梅音一施眼色﹐兩名健壯女郎﹐便將那壯
漢的屍體抬走。
緊接著﹐另兩名女郎﹐又架來個滿身是血﹐雙腿已殘的赤
裸漢子。
那漢子一路呻吟不絕﹐顯然已被修理慘了﹐使他求生不
得﹐欲死不能。
這家伙比剛才那個有種﹐絕不討饒﹐見了杜梅音就破口大
罵﹕“你這個臭婊子﹗把老子騙來﹐竟然……”
杜梅音纖纖玉手疾伸﹐一式海底撈月直取那漢子兩胯之
間。
“哇……”慘叫聲中﹐那漢子的兩胯之間血肉模糊﹐他的命
根子已整個被摘下﹐血淋淋地落在杜梅音手中。
不消說﹐這家伙便當場一命嗚呼了。
這一手真夠毒辣﹗
不愧是冷面觀音﹗
她連眼睛都未眨一下﹐冷森森地間道﹕“這夠不夠新鮮﹖”
小天一臉與他何干的神情道﹕“不怎麼樣﹐還有沒有更新
鮮的節目﹐否則我要退票了。”
小天跟小仙果然是好哥們兒﹐很有默契﹐連殺人都當作在
看秀。
杜梅音又一使眼色﹕示意兩女郎將那漢子的屍體抬走﹐丟
開手上血淋淋的那玩意﹐始道﹕“下個節目一定精彩﹐保証是空
前絕后﹗”
小天“哦﹖”了一聲。
只聽杜梅音喝令道﹕“把那小叫化帶來﹗”
要說小天沒有大吃一驚﹐那真是騙人的﹐連他自己也不會
相信。
這似乎又不太可能﹐除非讓他親眼見到﹐才能相信是事
實﹐光說是唬不住他的。
杜梅音當然會拿出事實來。
哪消片刻﹐事實已擺在了眼前。
巨鏡中﹐一個蓬頭垢面﹐幾乎衣不蔽體﹐已被擊昏的小叫
化﹐被先前兩名健壯女郎架了出來。
雖然鏡中看不清面貌﹐但那體形和一身叫化裝打扮﹐不是
小仙是誰﹖
小天見狀﹐驚怒交加道﹕“臭娘們兒﹐你們把我兄弟怎樣
了﹖”
杜梅音嘿然地冷笑道﹕“他還活著﹐不過﹐他的生死就在你
一念之間﹐你趕快拿定主意吧﹗”
說完﹐她那血漬未干的手﹐緩緩舉向了小仙面前。
“你敢﹗”小大一掌擊向巨鏡。
轟然巨響中﹐巨鏡元損﹐又緩緩旋轉移動起來。
但是﹐鏡中的影象依然未變。
杜梅音冷笑道﹕“我不敢嗎﹐你看著吧﹗”
眼見她舉手欲下﹐小大情急叫道﹕“住手﹗”
杜梅音保持隨時淬下毒手之勢﹐問道﹕“你不忍心看他
死﹖”
小天不能見死不救﹐憤聲道﹕“他姥姥的﹐算你這臭娘們兒
厲害﹐我認栽了﹗”
杜梅音喜出望外道﹕“你答應投降歸順了﹖”
小天沮喪道﹕“我可是為我那兄弟﹐並非貪圖你給我什麼
好處﹐這點你最好要分清楚﹗”
杜梅音道﹕“只要你歸順我﹐管你是為了什麼﹐不過﹐你給
我什麼保証﹖”
小天氣憤道﹕“我已經答應了﹐還要什麼保証﹖難道不成我
過去找兩家舖保﹗”
杜梅音笑道﹕“那倒不必﹐但人心隔肚皮﹐我怎麼知道你歸
順是真是假﹖”
小天問道﹕“那你說呢﹖”
杜梅音道﹕“我自有辦法証實﹗”
言畢巨鏡中的景象突然消失。
小天情急道﹕“喂喂喂﹗臭娘們兒﹐你還沒有……”
話猶未了﹐巨鏡中景象又現。
變成個手托銀盤﹐盤中置一酒盅的艷麗女郎。
更不可思議的是﹐她竟從巨鏡中走了出來﹗
小天方臼稱奇﹐女郎已走至面前。
女郎笑容可掬道﹕“娘娘要你喝盡這盅酒﹐以示歸順的誠
意。”
小天詫異問道﹕“這是什麼酒﹖”
女郎笑道﹕“放心﹐絕不是毒酒。”
小天無奈地笑笑﹐自銀盤中端起酒盅﹕“為了我那兄弟﹐毒
酒我也喝了﹗”
他毫不猶豫﹐舉盅一飲而盡。
小天上當了﹗
巨鏡中所見被擊昏的小叫化﹐並不是小仙﹐而是臨時找個
身材跟她相仿的女郎﹐經過化裝冒充的替身。
由於銅鏡中看不真切﹐小大自然信以為真﹐把那小叫化當
作是小仙了。
其實要想擺平小仙﹐還真不是那麼容易的。
她這時仍在地洞中﹐繼續找尋出路。
反而是小大﹐被一盅異香撲鼻的佳釀﹐把他真給擺平了。
迷迷糊糊中﹐他被那女郎帶出滿布巨鏡的大廳。
帶至一間秘室﹐室內已有幾名光溜溜的女郎﹐在那里嚴陣
以待﹐等候一旁的杜梅音和胡麗青下令。
小大好似神智已不清﹐任由她們擺布﹐抹他在厚厚的長毛
地毯上躺了下來。
胡麗青打量他一陣﹐忽道﹕“大妹子﹐那小叫化比這小子
賊﹐我看放棄算啦﹗”
杜梅音不以為然道﹕“不行﹐他剛才已經聲明﹐是為了小叫
化﹐才答應投降歸順的﹐如果咱們把小叫化干掉﹐這小子也就
留不得﹐否則他絕不會死心塌地地聽命咱們的。”
胡麗青道﹕“你有把握收服那小叫化﹖”
杜梅音充滿自信地笑道﹕“只要讓他親眼見到﹐這小子已
經歸順了咱們﹐不怕他不投降。”
胡麗青微微點了下頭道﹕“好吧﹗大妹子﹐全看你的了。”
杜梅音向那幾個女郎一使眼色﹐隨即偕同胡麗青走出秘
室。
她們由秘道﹐轉至另一間秘室﹐由杜梅音一按壁上暗鈕﹐
例聽得一陣軋軋之聲響起。
這時﹐找不到出路的小仙﹐正感到垂頭喪氣。
突見正面的鐵板又緩緩升起﹐她靈機一動﹐當機立斷﹐突
然施展壁虎功﹐全身橫貼鐵板底端﹐隨之向上升去。
當整塊鐵板升起后﹐隔著鐵柵的杜梅音和胡麗青﹐已不見
被困在洞底的小仙。
胡麗青首先發現小仙不知去向﹐失聲叫道﹕“咦﹖那小鬼
呢﹖”
杜梅音定神一看﹐果然不見小仙影蹤﹐不禁驚詫道﹕“剛才
他還在﹐怎麼可能……”
話猶未了﹐突見一名女郎倉皇地闖入﹐氣急敗壞地道﹕“娘
娘﹐一大批叫化子闖進來啦﹗”
杜梅音更是驚怒交加﹐急道﹕“大姐﹐你守在這里﹐我到上
面去看看﹗”
胡麗青把頭一點道﹕“好﹐這里交給我。”
等社梅音帶著那女郎﹐匆匆離去﹐胡麗青便走進鐵柵﹐向
里面查看。
洞底距上面足在五丈高﹐且活動地板下面﹐布滿利刃﹐如
同釘板似的。
若想拔身而起向上沖﹐無異是送死。
而四壁均是厚重鐵板﹐無處落足借力﹐輕功再好﹐也不可
能一拔五丈。
鐵板后面﹐又加裝一道鐵柵﹐若不由秘室暗鈕啟動﹐將之
升起﹐任何人均無法出入地洞的。
所以﹐胡麗脊實在想不出﹐那小鬼如何能脫身逃出地洞
的﹖
她一則不信﹐一則是好奇﹐更為了防范以后再出錯﹐決心
要找出這個漏洞來。
於是﹐也把秘室的暗鈕啟動﹐將鐵柵緩緩升起﹐進入洞底
查看究竟。
當她剛走近鐵柵﹐進入洞底之際﹐冷不防小仙從頭頂縱身
落下﹐不偏不倚地跨騎在她兩肩和脖子上﹐拿她當馬騎啦﹗
胡麗青出其不意地大吃一驚﹐尚未及應變﹐已被小仙握起
拳頭﹐照准腦門上一擊﹐使她連哼都未哼一聲﹐便昏倒在地上。
小仙當然是在她倒下之前﹐雙腿一分﹐一個挺身倒翻﹐輕
巧地雙足落地。
“又是你﹗”當小仙看清倒在地上的女人﹐竟然是胡麗青﹐
不禁有些意外﹐想不到這風騷女人這麼容易擺平。
身形疾射﹐她穿過鐵柵。
鐵柵后的秘室﹐正是表演的舞台﹐只有后面那道門是唯一
的出路﹐根本沒有其他的選擇。
小仙仗著藝高膽大﹐取出墨竹﹐不管三七二上一﹐就向那
道門闖去。
門外分為三條秘道﹐這下可麻煩了﹐不知該走哪一條。
小仙正猶豫難決﹐忽聽從右邊那一條秘道﹐傳來一陣放浪
瞎笑聲。
小仙心想﹐抓個人來帶路比較省事﹐免得瞎亂闖。
當即循聲向右邊秘道趕去﹐轉過一個彎﹐來至另一秘室門
口﹐嘻笑聲更清晰可聞。
她可以想象得出﹐那必然又是一幅不堪人目的畫面。
此刻她已顧不得許多﹐上前飛起一腳將門喘開﹐人也跟著
倒了進去。
果然不出所料﹐只見幾個光溜溜的女郎擠作一堆﹐撲在一
個躺在長毛地毯上的男人身上﹐你爭我奪﹐又推又拉﹐如同一
群餓狼在爭食獵物﹐簡直惡形怪狀﹐放浪形骸已極﹗
她們被破門聲所驚﹐齊齊一怔﹐當她們看清﹐闖進來的竟
是那小叫化﹐頓時驚得幾乎暫時停止呼吸。
小仙趁她們驚魂未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上前二把揪
住一名女郎的秀發﹐毫不客氣地將她提了起來。
“游戲結束了﹐陪我出去透透空氣吧﹗”小仙拖了她就走。
其他幾個女郎霍地跳起﹐嬌叱聲中﹐向小仙一擁而上。
她們都是杜梅音的親信﹐個個身手不弱﹐光著身於出手就
攻﹐迫使小仙非陪她們玩玩不可。
小仙一手揪著那女郎﹐一手揮動墨竹﹐對付她們哪須多費
周章﹐三下五除二就清潔溜溜﹐使幾個女郎紛紛跌了開去﹐一
個個倒地不起。
她卻輕輕松松﹐還抽空瞥了躺著的那男人一眼。
哪知這一瞥﹐竟使她驚怒交加﹐外帶羞憤不己﹐氣得臉都
發綠了。
原來那個男人﹐竟然是小天﹗
小天似乎渾渾噩噩﹐神志不清。
他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甚至認不出小仙是誰﹖
小仙出手如電﹐以墨竹點了揪著的女郎穴道﹐將她一把推
開﹐急忙趨前查看小天﹐不知這小子著了什麼魔﹐居然跟這些
女郎鬼混在一起。
料剛一蹲下﹐才叫出﹕“哥們兒……”冷不防小天挺身坐
起﹐一起抱住她就親。
他飲下那銀盅里的佳釀后﹐頓覺天旋地轉﹐失去了意識﹐
被她們帶進秘室里﹐任憑她們擺布。
不過﹐那幾個赤裸的女郎﹐經杜梅音示意﹐雖極盡挑逗之
能事﹐小伙子卻完全處於被動﹐毫無反應。
此刻剛好藥性發作﹐一肌熱流奔竄全身﹐使這血氣方剛﹐
卻從無男女之間經驗的小伙子﹐突然感到一陣亢奮與沖動﹐欲
火狂熾地燃燒起來。
他不但變為主動﹐而且具有攻擊性的抱住小仙就親﹐甚至
根本不知道她是誰。
小仙一進忘了他神志不清﹐羞憤交迸之下﹐揮手就是一
掌﹐摑得小天翻身跌了開去。
小大正好撲跌在一名昏倒的赤裸女郎身上﹐竟形同瘋狂
地抱著她狂吻不已。
小仙見狀﹐氣得跳起身來﹐飛起一腳﹐喘得小天連翻帶滾﹐
跌開了丈許。
“古小天﹐你……”
小天充耳不聞﹐也不知摔得痛不痛﹐撐起身來又向另一名
女郎撲去﹐遍體一陣狂吻﹐就像是個色情狂。
小仙猛然若有所悟﹐心知小天著了那些女人的門道﹐已然
失去理智。
情急之下﹐突然想到古媽媽為她配制的那些藥物﹐其中有
專治受迷藥喪失神志的解藥。
現在眼見小天已形同瘋狂﹐哪敢怠慢﹐急從麻袋內取出一
只精致的瓷瓶﹐拔開瓶塞﹐倒出一粒黃色藥丸。
她惟恐再被小天抱住﹐不由分說亂親一通﹐這回必須先發
制人﹐才不致吃虧。
這時小大已欲火狂熾﹐一發不可收拾﹐正待全力沖刺﹐突
然覺腰后一麻﹐頓時伏在那女郎身上不動了。
小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制住小大麻穴﹐這才趨前﹐將藥
丸塞人他口中。
他抬起小天下巴﹐伸后一拍他頸后﹐藥丸便吸人﹐吞了下
去。
不消片刻﹐小天欲念全消﹐神智恢復過來﹐一眼認出面前
的小仙﹐如夢初醒地詫異道﹕“兄弟﹐你不究﹐沒事吧﹖”
小仙憤聲道﹕“我沒事﹐很好﹐是你自己很不好﹗”
隨即一伸手﹐為他解開穴道。
小天眼光一掃﹐發現昏倒地上的幾個赤裸女郎﹐更覺詫異
道﹕“兄弟﹐她們……”
小仙生氣道﹕“沒看夠你就留下﹐慢慢看吧﹗我可沒興趣﹗”
說完狠狠瞪他一眼﹐轉身飛奔出去。
小天一見她奪門而出﹐哪敢怠慢﹐急忙跳起身追了出去。
※ ※ ※
第十四章 裸 奔
地面上可熱鬧了。
整個迎春閣喧天價地亂成一-片。
原來守在外面的程金寶和那小叫化﹐一見小天獨自闖進
迎春閣﹐擔心他寡不敵眾﹐兩人一商量﹐立即分頭去找幫手﹐
並且向丐幫長安分舵告急。
胡不歸得消息﹐一聽玉小長老被人所執﹐那還得了﹐趕緊
召集大批手下親自帶了趕往迎春閣馳援。
杜梅音和胡麗青的起初身份﹐在長安掩護得相當成功﹐連
久居當地的胡不歸﹐身為七袋分舵主﹐居然都末摸清她們的底
細。
不知藏在迎春閣的兩個女人﹐竟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女
煞星﹐冷面觀音和無情薔薇。
尤其是胡麗青﹐竟化名花大姐﹐公然招蜂引蝶以主持人姿
態出現。
當胡不歸率領丐幫眾家兄弟﹐急急趕到迎春閣外時﹐仍未
見小仙和小天出來﹐而且不見任何動靜。
胡不歸情知有異﹐即命一批大小叫化﹐在大門前虛張聲
勢﹐他則帶了十幾名身手不弱的丐幫弟子﹐迅速繞向后院去。
前面只有老馬幾個保鏢﹐突聞人聲嘩然﹐從門縫里往外一
看﹐哇□﹐哪來的這一大群叫化子?
要是三五個臭要飯的﹐他們必然狐假虎威﹐開門出去把這
些叫化攆走。
但來的是好幾十人﹐顯然並非來乞討而是存心來找麻煩﹐
那就不容易打發了。
尤其他們已知道﹐被困在后院的小叫化﹐竟是丐幫九袋小
長老﹐這批叫化找上門來﹐絕不會是為了討點剩殘湯吧﹖
老馬急命其他幾名保鏢守住大門﹐親自趕往后院去告急。
這家夥今天實在倒霉﹐先是被小仙打得落花流水﹐害他的
大金牙被打落﹐還一頭撞上牆壁﹐撞得頭破血流﹐昏了半天才
醒過來。
接著又來了小天﹐給他一-頓頭痛拳擊﹐幸好牙已掉光﹐否
則又滿地找牙。
剛氣急敗壞地奔進后院﹐胡不歸等人已越牆而入﹐雙方正
好撞上。
就憑人家這等身手﹐老馬自知差遠了﹐哪還敢動手﹐嚇得
趕緊址開嗓門大叫:"花大姐﹐快來…﹗"
胡不歸掠身而至﹐迎面就是一拳﹐擊得老馬一個仰面倒
栽﹐躺著不動了。
他自以為很聰明﹐好漢不吃眼前虧﹐索性裝死就可以逃過
一劫﹐少受些皮肉之苦﹐哪知胡不歸是老江湖﹐這一套想打馬
虎跟可不行。胡不歸上前當胸一把將老馬從地上提了起來﹐揚
起緊握的拳頭﹐厲聲喝道:"少他媽的裝蒜﹐快說﹐玉小長老他
們在哪里?"
老馬心知瞞不過﹐只是哭喪著臉道:"在……在樓閣里。”
話猶末了。樓閣里已沖出幾名持劍的女郎﹐他一見救兵來
了﹐頓時膽大氣壯﹐狠狠一腳端向胡不歸胯下。
胡不歸明明手快。毫不留情地一-掌劈下﹐劈在老馬膝蓋與
腿骨之間。
"哇﹐一聲慘叫﹐老馬腿骨已折斷﹐當場痛得兩眼一翻昏
死過去。
胡不歸一撤手﹐老馬便倒地不起。
十幾名丐幫弟子﹐已迎上沖出的幾名女郎﹐雙方一言不發
交上了手。
而樓閣里的一名女郎﹐也飛快地奔去向杜梅音告急。
這批丐幫弟子的武功﹐並不見得比幾個女郎強﹐但他們個
個又賊又滑﹐外帶怪招不少。
此刻整個前院﹐包括所有接待尋芳客的廳房﹐除了幾名保
鏢之外﹐由胡麗昔負責指揮的姑娘和娘子軍﹐已然全部撤至后
院﹐重兵全在樓閣內。
而大部分人手﹐又轉入了地下﹐集中全力對付入侵困在機
關中的小仙和小天﹐是以奉命防守樓閣的幾名女郎﹐為了盡忠
職守﹐無不全力以赴。
長安乃京城重地﹐她們惟恐驚動官府﹐必須爭取時間﹐速
戰速決﹐否則﹐引來大批官兵﹐發現迎春閣的秘密﹐那可不是
鬧著玩的。
同樣的﹐胡不歸身為丐幫長安分舵的負責人﹐也不願落個
公然糾眾滋事的罪名﹐今后丐幫弟子就不好混了。
所以也想盡快救出他們的玉小長老﹐迅速撒離這是非之地
。
雙方一接觸﹐立即各盡全力﹐展開一場混戰。
丐幫弟子旨在救出小仙和小天﹐不敢公然殺人﹐尤其對方
是青春貌美的大姑娘。使他們有所顧忌﹐動起手來難免有些放
不開。
那幾個女郎卻不同﹐她們出手毫不留情﹐恨不得劍劍見
血﹐把這批人侵叫化殺個精光。
說的也是﹐她們對這些臭要飯的留什麼情!
但她們要殺這批丐幫弟子﹐卻並不簡單﹐看情形還有得拼
吶﹗
尤其丐幫弟子怪招百出﹐怪喊怪叫聲中人影翻飛破碗 ﹐
破鞋全成了暗器﹔隨時隨地出手。
令這些個女郎眼花撩亂﹐防不勝防。
胡不歸眼見幾個女郎﹐已被他手下弟子纏住趁機領著其
他幾弟子﹐直向樓閣中撲去。
突然幾道陰柔指風﹐自廳內疾射而出。
胡不歸及時警覺﹐大喝一聲:"快退﹗"
一個倒躥﹐自台階上暴退兩丈。
幾名弟子卻慢了一步﹐欲避不及﹐被指風擊中紛紛倒在
階前。
胡不歸不愧是長安分舵舵主立即識出對方的武功來歷﹐
失聲驚呼道:"奪命無痕蘭花指﹗"
冷笑聲中﹐杜梅音自廳內電射而出。
身后隨著十幾名衣衫不整的女郎大概她們原來是光身
子的﹐匆忙間穿著衣衫﹐難免手忙腳亂。
杜梅音一現身﹐雙方立即住手。
她在階前站定﹐面罩寒霜道:"哼﹗你倒很識貨﹐至少不至
於糊里糊塗﹐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胡不歸力持鎮定﹐問道:"你就是冷面觀音﹖”
冷面觀音杜梅音冷森森地道:"你連奪命無痕蘭花指都能
認出來﹐大概不會認錯人吧?"
胡不歸也冷聲道:"想不到﹐數年前突然從江湖消失的冷
面觀音﹐竟然躲在長安城里﹗"
杜梅音反唇相譏道:"躲?我還沒有這個必要﹐ 只不過是找
個地方修心養性罷了﹐難道要像你們這些臭要飯的﹐整天拋頭
露面﹐滿街乞討才不算躲?"
胡不歸道:"你躲也好﹐不躲也好﹐跟咱們毫不相干﹐現在
我只問你﹐敝幫的玉小長老呢﹖”
杜梅音沉聲道:"他已歸順我了。"
胡不歸為之一怔﹐詫異道:"玉小長老會歸順你﹖"
杜梅音道:"若非看他歸順的分上﹐你還能活著站在我面
前說話?”
胡不歸斷然道:"我不信﹐除非玉小長老親口口訴我…﹗”
杜梅音盛氣凌人地道:"他已歸順我了﹐一切就得聽我的﹐
我不同意﹐他就不會見任何人!"
胡不歸心知奪命無痕蘭花指的厲害﹐不敢貿然硬闖。
正在猶豫不決﹐突聞人聲嘩然。
原來外面的數十名丐幫弟子﹐已破門而人﹐沖進了前院﹐
將全力阻接的幾名保鏢﹐打得落花流水。
杜梅音聞聲微微一怔﹐驚怒交加道:"你們來的人倒不少﹖"
胡不歸膽氣一壯道:"丐幫別的不敢誇口﹐人手多的是﹗”
冷不防杜梅音出手如電﹐玉手疾揚﹐數道陰柔指勁直射而
至。
胡不歸不敢輕挫其鋒﹐身形一晃﹐急向一旁斜飄丈許﹐堪
堪避過。
杜梅音卻如影隨形跟至﹐雙手齊拂﹐十道陰柔飄逸的指
勁﹐交織成一張無形巨網﹐將胡不歸全身罩住。
蘭花指指力飄忽不定﹐若虛若實﹐誘人自投羅網﹐任憑胡
不歸朝任何一個方向閃避﹐均無法突破指力范圍。
近處的幾名丐幫弟子﹐尚不知蘭花指的厲害﹐眼見分舵主
一臉驚惶失措﹐身陷險境﹐不比齊聲大喝﹐奮不顧身撲上前搶
攻。
但杜梅音易后的十兒名女郎﹐也已同時發動﹐攔截住那批
丐幫始子。
就在這時﹐幾十個大大小小的叫化﹐一窩蜂似地湧進了后
院。
杜梅音一分神﹐胡不歸趁機會身撲倒﹐就地一個懶驢打
滾﹐滾開數丈﹐脫出了蘭花指的指力范圍。
要沒有兩把刷子﹐怎能在京城這種地方﹐混上個分舵主
干。
胡不歸身手果然不弱﹐一個挺身跳起﹐即時發動反擊﹐打
狗棒疾點杜梅音背后靈台穴。
打狗棒原是直取她背后靈台穴﹐變成了攻向正面巨溯穴
部位。
只見杜梅音左掌疾掄﹐募地一翻﹐一把奪住棒頭﹐使胡不
歸已撤棒不及。
胡不歸方覺不妙﹐一股強勁吸力已自棒身傳出﹐使他的手
像粘住似的﹐打狗棒丟都不掉。
幾乎是同時﹐杜梅音的右手疾拂﹐五道陰柔指勁﹐向胡不
歸迎面襲至。
情急之下﹐胡不歸顧不得對方蘭花指厲害﹐左掌全力迎
去﹐決心來個硬碰。
哪知杜梅音的五道陰柔指勁﹐交然無聲無息﹐突破他的渾
厚掌力﹐直襲胸前的幾處要害。
胡不歸的掌力﹐如同蒲房扇被穿破幾處大洞﹐威力頓失﹐
而杜梅音的五道指勁﹐卻像五把利刃﹐破空而至。
如果不是執著打狗棒的右手被粘住﹐憑胡不歸的身手和
應敵經驗﹐縱然不敵﹐至少也能全身而退﹐不致完全處於挨打
的局面。
胡不歸先機盡失﹐除非像小天一樣﹐懷有金剛體神功﹐否
則﹐只有希望這女人手下留情了。
可惜他遇上的是冷面觀音﹐用的又是奪命無痕蘭花指﹐突
覺全身一寒﹐猶如墜入冰窖﹐已被杜梅音的陰柔指勁重創。
杜梅音似乎看准他死定了﹐抓住打狗棒的左手吸力一卸﹐
根本不加理會﹐身形一晃﹐便向湧入的那批大小叫化撲去。
連長安分舵舵主胡不歸﹐都不是這女煞星的對手﹐他們哪
堪一擊。
假如從末見過雞蛋碰石頭﹐看了此刻的場面﹐就會明白雞
蛋是怎麼碎的了。
只見杜梅音如同虎入羊群﹐雙手齊揚﹐拂起漫天指影﹐一
道道陰寒指勁四射﹐剎時之間﹐丐幫弟子仰馬翻慘叫呼號之聲
不絕。
見著了吧?雞蛋碰石頭的結果就是如此!
丐幫弟子正被打得落花流水﹐清嘯聲中﹐兩條人影疾掠而
至。
來人正是小仙和小天。
杜梅音聞聲回頭﹐乍見是這兩個小鬼﹐簡直不敢相信﹐
幾乎懷疑是胡麗青把他們給放出來的。
否則﹐困在洞底的小仙﹐和神智不清的小天﹐怎能這麼快
脫困?
哪有時間找出答案﹐小仙和小天掠至面前﹐雙雙同時出手
搶攻﹐嘴里還急著:"這女人交給我﹗"
他們倒不是對杜梅音發生興趣﹐而是打算擒賊先擒王﹐制
住這娘們兒﹐其他的女郎就沒戲可唱了﹗”
杜梅音冷哼一聲道:"兩個一起來送死吧!"
她心知要收服這個兩個小鬼已無望﹐殺機頓起﹐雙手齊
揚﹐再度拂起滿天指影﹐分向小仙和小天襲去。
小天有神功護體﹐蘭花指自難傷他﹐這不足為奇。
但是小仙卻仗著浮光掠影身法﹐即將杜梅音的指勁化於
無形﹐實在不可思議。
因為蘭花指屬陰柔功力﹐出手無聲無息﹐看似飄忽不定﹐
卻能如影隨形攻敵。
尤其是以柔克剛﹐對手若以剛陽之勁相拼﹐必然會吃大虧﹐
倒是遇上對手是女子﹐則威力不免將大打折扣。
照理說﹐浮光影雖屬上乘輕功身法﹐蘭花指仍可追蹤﹐
絕不可能將指勁卸除﹐化於無形。 "
正因如此﹐杜梅音才會暗覺驚疑。
不過﹐如果她知道﹐這位丐幫的九袋小長老﹐竟是個女娃
兒﹐那就不足為奇了。
可惜她看走了眼﹐做夢也不會想到﹐小仙跟她一樣是個賠
錢貨!
驚疑猶末了﹐小仙手中的墨竹﹐帶著咻咻破空銳嘯聲﹐掄起一片棒影。
小天則振動擎天劍﹐划起一道寒芒耀目的長虹﹐如電光疾
射。
一棒一-劍﹐雙雙同時攻到。
杜梅音從不打沒有把握的仗﹐一看仗以成名的蘭花指﹐對
付不了兩個小鬼﹐哪還有心戀戰。
就在全身暴退的同時﹐又見她雙手齊揚﹐一連發射出十來
個彈珠般的暗器。
小天剛呼出一聲:"兄弟當心……"彈珠已落在他們面前﹐
爆炸開來﹐頓時一片煙霧彌漫﹐五色繽紛﹐如同煙火般﹐煞是好看。
幸而小仙和小天及時縱開﹐末被爆炸的暗器所傷。
五色繽紛的煙霧中﹐只見杜梅音拔身而起﹐身在空中大聲
喝令:"退!"
小天末及攔阻﹐她已身如流矢﹐疾射樓閣。
小仙見小天追去﹐急叫道:"哥們兒﹐樓中有機關!"
這一聲喝阻﹐使小天身形急收﹐杜梅音卻趁機逃進樓閣﹐
但那一二十名女郎﹐正好被小天擋住了去路。
小天攔在階前﹐笑道:"你們慢了半拍﹐溜不掉啦!"
女郎們交換一下眼色﹐突然情急拼命﹐齊向小天揮劍攻
去。
小天最關心的﹐是小仙的安危﹐既是這位兄弟安然無恙﹐
他自不必大開殺戒。
況且﹐此地畢竟是京城﹐這批年輕貌美的女郎﹐跟他又無
深仇大恨﹐實在犯不著下毒手。
是以他決心手下留情﹐揮舞著擎天劍笑道:"來來來﹐我陪
你們玩玩。"
哪知小仙卻叫道:"你還沒玩過癮?小心把命玩掉﹖”
小天尚末會意出﹐小仙是話里帶骨頭﹐一二十名女郎已蜂
擁而至﹐對他卻手下毫不留情﹐攻勢凌厲兇猛﹐劍劍均含殺
機﹐足以取人性命。”
"他姥姥的﹐"小天火大:"你們玩真的?"
小仙那邊冷聲道:"哼﹗你才知道!"
她正待撲去﹐卻聽一名不大不小的叫化叫道:"玉小長老﹐
快來看看胡分舵主﹐…‥"
小仙和小天從地洞機關中找到出路﹐趕來時正值雙方混
戰﹐一片大亂。
只道是程金寶找來附近的丐幫弟子馳援﹐尚不知已驚動
胡不歸﹐親自率領大批丐幫弟子﹐勞師動眾地趕來。
更沒想到﹐受傷倒地不起的﹐竟然就是長老分舵舵主胡不
歸!
小仙這一驚非同小可﹐顧不得去替小天修理那批女郎﹐一
個倒躥﹐接著凌空一個鶴子翻身射至胡不歸身旁。
見那不大不小的叫化﹐正半跪在地上﹐扶抱著雙目緊閉的
胡不歸﹐急問道:"胡分舵主被誰所傷﹐傷在哪里﹖”
那叫化憤聲道:"就是剛才逃進樓閣的臭娘們兒﹐不知她
用什麼手法﹐胡分舵主一交手就躺下了﹐可是全身不見絲毫傷
痕……"
小仙暗自一驚﹐心知胡不歸被杜梅音的蘭花指所傷﹐此刻
無暇向那叫化說明。
她急忙趨前查看胡不歸的傷勢﹐隨即從麻袋中取出只瓷
瓶道:"快把瓶內的藥丸﹐給胡分舵主服三粒﹐可把命保住﹐我
去找那臭娘們兒算帳!"
她將瓷瓶交給那叫化﹐霍地站起﹐滿臉怒氣沖天地冷哼一
聲﹐身形一掠﹐疾如流矢地射向階前。
小天已大顯身手﹐以擎天劍逼得那批女郎只有招架之功﹐
毫無還手之力。
但是﹐他仍然是適可而止﹐像是逗著她們玩﹐並未打算當
真趕盡殺絕。
否則﹐他只需施展一招‘萬相俱滅’﹐這二二十名女郎就清
清溜溜﹐沒有一個能夠活命。
別說明天的太陽了﹐就連今晚的月亮也看不到了!
小仙卻不同﹐她既不憐香﹐也不惜玉。
她手中的墨竹振起一片森森棒影﹐咻咻聲中﹐墨竹毫不留
情地點、扎、挑、打﹐棒影過處﹐只聽得驚呼慘叫連起﹐七八個
女郎已頭破血流﹐紛紛跌了開去。
小天於心不忍﹐忙上前勸阻道:"兄弟﹐何必…"不料小
仙的火更太﹐揮手一拳推開小天﹐憤聲道:"要你管!雞婆!"
小天被罵得一怔﹐他一時尚未聽懂﹐雞婆作何解釋。
剩下的十來個女郎﹐倒是成了雞﹐驚得呆若木雞!
她們眼見那七八名女郎﹐被小仙打得頭破血流﹐倒在階前
地下呻吟不絕﹐哪還敢貿然輕舉妄動。
小仙滿臉殺氣騰騰﹐活似個殺人不眨眼的兇神煞星。
她眼珠子一轉﹐突發異想道:"囑!瞧你們一個個長得細皮
白肉﹐如花似玉的﹐讓我老人家都看得心癢癢的下不了手﹐可
是-----這麼吧﹗把衣服全脫光﹐來一場裸奔﹐我老人家就高抬
貴手﹐放你們一馬!"
這主意想的很絕﹐丐幫眾家兄弟一聽﹐頓時欣喜若狂。怪
喊怪叫之聲四起﹐甚至鼓掌表示歡迎。
其實﹐這批女郎在杜梅音和胡麗青的訓練調教之下﹐脫光
衣服如同家常便飯﹐毫不在乎的。
只要主子一聲令下﹐立即一絲不掛﹐還要比誰脫得快。
但是﹐當著這一大群臭要飯的面前﹐要她們當眾表演﹐外
帶裸奔﹐那就有些羞見於人了。
小仙見她們猶豫不決﹐威脅道:"你們脫不脫?"
女郎面面相覷﹐一個個漲紅了臉﹐誰也沒有首先犯難的勇
氣。
丐幫眾家兄弟則擦亮眼晴﹐拭目以待﹐幸災樂禍地起哄叫
嚷著﹐"脫啊﹗脫啊!"
小天過間悄去﹐又走近道:"兄弟﹐這太過分了……"
小仙把眼一瞪:"你過足了癮﹐不讓別人眼睛涼快涼快?”
小天暗自一怔﹐茫然道:"我------”
"你個屁!"小仙又一瞪眼﹐厲聲向那批女郎喝令道:"脫!"
那批女郎真被她嚇住了﹐唯恐她改變主意﹐哪敢怠慢﹐忙
不迭寬衣解帶﹐剎時脫了個精光。
丐幫眾家兄弟樂不可支﹐眼睛一個睜得兩個大﹐怪叫聲響
徹云宵。
"哇□!真他奶奶的爽啊!"
"哎呀﹐…‥我不是在做夢吧。"
"別站著不動﹐扭啊!跳啊!"
一片轟笑喧嘩聲中﹐程金寶飛奔而來﹐一路氣急敗壞地大
叫道:"不好啦!官兵來了……"
傻大個兒一眼發現小仙﹐直奔問她面前﹐不料被躺在地上
的女郎一絆﹐全身向階前撲跌出去。
"啊……"
眼前這一踐非摔個鼻青臉腫不可﹐小仙一個箭步躥來﹐及
時將他扶住。
程金寶急道:"師父﹐徒弟護駕來遲﹐罪諒萬死!"
小仙啼笑皆非﹐心想:"他爺爺的﹐我又不是皇帝老子﹐護
什麼駕!"
此刻想到已驚動官兵﹐可不能讓丐幫惹上麻煩﹐今后在長
安城里不好混。
她當機立斷﹐顧不得再修理那批女郎﹐更無法闖人樓閣去
找杜梅音及胡麗青兩個女人算帳﹐急向丐幫弟子下令撤退。
於是﹐片刻之間﹐數十名丐幫弟子帶著受傷的胡不歸及大
小叫化﹐隨著小仙和小天迅速由后門撤出了迎春閣。
鄭家祠堂的小廳里﹐小仙正在傳授程金寶賭技。
她是被程金寶死纏活纏﹐外帶苦苦哀求﹐而且念在這傻大
個兒向丐幫長安分舵求援有功﹐才不得不勉強答應教他兩手。
誰叫她收了這個寶貝徒弟呢!
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叫化﹐都奉命不許留在祠堂﹐各自
出外討生活了。
祠堂里除了這師徒二人﹐只有小天留下﹐獨自守候在步廳
外。
小仙傳授賭技﹐已經傳了將近兩個時辰﹐仍未見他們結
束。
小天早已等得不耐煩﹐頻頻走近小廳門口﹐向里張望。
只見他們師徒二人﹐面對面坐在一張小方桌前﹐桌上又是
鶻子﹐又是牌九﹐由小仙不厭其煩地教著。
程金寶則是聚精會神﹐全神貫注﹐將小仙所教的竊門、手
法﹐以及各種門道﹐牢牢地記下﹐並且一遍又一遍地演練。
小天看在眼里﹐不便打擾他們﹐只好耐著性子干等。
終於﹐小仙獨自躡手躡腳﹐悄然溜了出來。
小天急忙迎上前問道:"畢業了﹖”
小仙趕緊把食指朝唇間一豎﹐作個噤聲狀:"噓!輕聲些﹗”
小天尚末會意過來﹐是怎麼回事﹐已被小仙拖了就走﹐ 一
口氣奔出祠堂。
小仙這才如釋重負﹐松了口氣道:"他爺爺的﹐這小子真難
教﹐再教下去我非精神崩潰不可﹐趁他全心全意在研究殺四
方﹐咱們快溜吧!"
兩人直奔城東﹐出了城外。
小天忍不住問:"你這師父﹐打算就這麼一走了之?"
小仙道:"他姥姥的﹐牌九、鶻子教了他好幾套﹐又留下你
答應給他的一百兩銀票﹐這還對不起他啊?"
"說的是也……"小天沉吟一下道﹕“可是﹐胡分舵主和那
些受傷的弟子﹐你不去看看他們?"
小仙笑道:"沒問題﹐古媽媽配制給我的藥﹐我留下了好幾
瓶﹐足夠他們把傷養好的了。"
小天想了想﹐又道:"迎春閣那些娘們兒……"
小仙憤聲地道:"怎麼?你還舍不得她們﹖”
小天忙加解釋道:"兄弟﹐你誤會了﹐我是擔心她們吃了
虧﹐咱們可以一走了之﹐可是﹐丐幫在長安的分舵﹐是躲得了和
尚躲不了廟﹐萬一她們找胡分舵主麻煩……"
小仙輕松地道:"這個你放心﹐剛才官兵一去﹐她們恐怕早
就從秘道逃之夭夭了﹐還會留在那里﹐等官兵查出迎春閣的秘
密﹐以及秘室里的不少條人命?除非她們不怕吃官司﹐否則就
是白癡!"
小天微微點了下頭道:"對﹐目前她們自顧不暇﹐要報復也
沒有力量。"
小仙笑道:"要報復也得找咱們兩個﹐找不到胡分舵主頭
上去﹐所以我一點也不為長安分舵擔心。"
小天忽問道:"兄弟﹐現在咱們去哪里?"
小仙道;"咱們本來打算在長安各處逛逛的﹐偏偏遇上程
金寶那混小子﹐惹出這檔子事來﹐現在我啥都不想干﹐只想痛
痛快快洗個澡﹐洗去一身臭汗﹗"
小天振奮道:"說到洗澡﹐我倒想起來了﹐兄弟﹐你知不知
道驪山的華清宮?"
小仙詫異道:"你說楊貴妃洗澡的地方?"
小天異想天開道:"是啊﹗到華清池里泡上一泡﹐洗個澡一
定很過癮:"
小仙道:"走呀﹗"
"走﹖小天反而一怔:"你是說去華清池洗澡?"
小仙昂然道:"有何不可?皇帝和楊貴妃也是人﹐他們能去
玩﹐咱們當然也能去!"
小天有所顧忌道:"兄弟﹐這玩笑可開不得﹐萬一被逮個正
著﹐搞不好要殺頭砍腦袋的啊!"
小仙毫不在乎道:"怕什麼?你怕事就留在長安﹐我一個人
去!"
小天被她一激﹐不甘示弱道:"笑話!我古小天的字典里找
不出怕這個字﹐走!不去的是兔崽子!"
於是兩人各展輕功﹐疾奔如飛而去。
長安城外﹐東北不到百里處﹐便是驪山。
驪山之上﹐有當今皇上玄宗隆基﹐為楊貴妃所擴建改名的
華清宮。
連綿建築﹐從驪山山麓至山頂滿布門樓殿宇。
此刻﹐小仙和小天便在驪山上﹐他們兩人坐在一株大樹的
樹椏上﹐乘著風上下起伏。
兩人遙望著建築華麗耀目的各門樓和屋宇﹐以及來回穿
梭巡視的禁衛軍。
小仙扯下一把樹葉﹐抓起其中一片咬在嘴中﹐噴噴有聲
道:"哥們兒﹐你瞧瞧﹐這就是皇帝老子帶女人洗澡的地方。"
小天有趣道:"不知道皇帝小子現在在不在這里?我倒想
看看他長的什麼模樣﹐是不是比旁人多長兩只角﹐使他這麼奢
侈的享受百姓辛苦賺來的錢。"
小仙點點頭道:"我倒想見識見識那位愛吃荔枝的楊貴
妃﹐看看她是不是和荔枝長的一樣﹐白白胖胖﹐水水的﹐
讓人看著﹐就想咬上一口!"
小天呵笑道:"那還等什麼﹐咱們上﹗"
他手一揮﹐人已率先飄然無聲地掠向第一座牌樓。
小仙單手壓向樹枝﹐人腿粗的樹椏﹐被她壓的向下一沉﹐
她便趁著樹枝往上微彈時﹐習射而出﹐直追小天身后。
一路上﹐兩人身如幽靈﹐輕輕悄悄地踏著牌樓、屋頂而行。
盡管在他們腳下布滿重重衛兵﹐不住地來回巡視﹐兩人卻
如入無人之境﹐走的逍遙自在。兩人便已經深人華清宮內地。
他們歇在一座不甚起眼的小行館屋頂。
小仙指著右側﹐一棟屋頂陡峭﹐飾以琉璃閃爍﹐宮殿式的
建築﹐輕聲道:"小天﹐你瞧那屋子蓋得特別囂張﹐守衛的衛兵
也特別多﹐大概就是皇帝那個老小子住的地方。"
小天凝目端視﹐他點頭道:"不錯﹐我看到那屋上的匾額寫
著飛霞殿﹐那里好像是皇帝小子的寢宮。"
小仙道:"管他是不是﹐過去再說!"
小天一點頭﹐人如狸貓﹐躥向毗連的屋頂。
小仙機伶地左右一看﹐見一切正常﹐便伏身跟在小天身
后﹐潛往飛霞殿。
飛霞殿上﹐屋瓦滑溜得讓蒼蠅站不住腳﹐而小天和小仙兩
人﹐卻像長著吸盤的壁虎﹐緊緊沾在琉璃上。
小天全神貫注地盯著下方回穿梭的衛兵﹐心中默數著衛
兵們同時轉身﹐兩背相向那個不足一秒的時間﹐等待復等待。
小天和小仙仿佛化成琉璃瓦中的一片﹐靜靜地伏在屋頂。
摹地--------
小天身軀突然微動﹐便失去影蹤。
他已經利用剛才一次衛兵交錯轉身時﹐那個微不足道的
空隙﹐施展乾坤大挪移﹐閃入飛霞殿內。
小仙凜氣凝神﹐將全部注意力貫注於眼下守衛的衛兵身
上。
突然-------
她飛身如浮云般﹐飄入飛霞殿的匣額內。
接著一翻﹐輕靈無比地潛入殿中。
一名守衛揉揉眼睛﹐卻沒看見什麼地搖搖頭﹐繼續他的
守衛工作。
小仙輕噓口氣﹐抬頭四望﹐小天在屋頂的承塵上﹐探出頭
來﹐"噓噓﹗”兩聲﹐喚起小仙的注意。
小仙伏在梁上的身子驀展﹐只見她單手扯著垂幔﹐像猴子
般蕩向小天。
小天伸手接住了小仙﹐將她拉上承塵﹐兩人便趴在一尺不
剩的空隙里﹐探著頭往下瞄看著。
只見到處流蘇垂幔﹐翠玉宮燈﹐金龍燈架﹐白玉座椅﹐舖著
﹐繡著五爪金龍圖案的座墊﹐金碧輝煌﹐自是不在話下。
更有一份懾人的沉威﹐不愧是當朝皇帝的行宮。
兩人見四下無人﹐便翩然翻身落地﹐到處摸摸看看﹐小天
猶自得意地登向大廳盡頭處金階之上的金龍雕椅。
他四平八穩地往椅上一坐﹐裝模作樣地一拍扶手﹐威喝
道:"吾乃當朝天子﹐階下所立何人﹐膽敢不跪!"
小仙回頭一看﹐呵呵嬌笑著﹐以手束腰﹐蹲身為禮﹐尖起嗓
子道:"臣妾叩見吾皇萬歲﹐萬萬歲!"
他倆登時不知死活地哈哈大笑﹐還真以為自己在看野台
戲吶!
突然﹐門外有人叱喝道:"什麼人?敢在飛霞殿中喧鬧!"
小天和小仙兩人﹐這才涑然一驚﹐身形一晃﹐雙雙掠上承
塵。
才剛躲好﹐一個相貌威武﹐國字臉﹐海口獅鼻的武將﹐
按著佩劍﹐自殿后轉出﹐目光如電﹐四下掃射。
他四下不見人影﹐不禁喃喃自語道:"奇怪﹐我明明聽到有
人在大笑﹐怎會不見人影?不可能是我聽錯吧?”
他不信邪地走向大廳﹐四處察看朱紅大柱背后和垂落於
地的流蘇垂幔后面。
他怎麼想得到﹐人就躲在他的頭頂上﹐看著他四下走動﹐
到處翻找。
待這名武將仔細察看過四處之后﹐他有些茫然地搖搖頭﹐
步人原先出來的珠廉之后。
小天和小仙這才相對啞然一笑﹐小天用手比比方才武將
出來之處﹐小仙同意地點點頭﹐兩人便同時騰身掠向珠廉。
他們兩人端的是狂妄至極﹐哪里有危險﹐便往哪里鑽。
他們明知珠廉之后另有守衛﹐若不去闖上一闖﹐他們倆就
會心養得難過﹐認為空走這麼一遭!
於是兩人悄悄替向珠空。
小天機警地凝神側聽﹐他悄聲對小仙道:"廉后三丈處兩
人﹐五丈處兩人﹐各距不到三尺在說話﹐你負責三丈那兩人﹐我
負責五丈那兩人﹐別讓他們出聲呼叫!"
兩人同時掀廉面而入﹐射向自己的目標!
珠廉之后﹐果然如小天所測﹐一共只有四人﹐其中包括方
才那名武將﹐四人均是一身戒裝。
就在小天和小仙掀廉而人的同時﹐他們一起驚訝地回過
頭﹐望向珠廉人口。
只是他們還沒來得及看清楚人影﹐已經‘咚咚’﹐連響﹐被
小天和小仙兩人點中昏穴﹐睡倒於地。
小仙得意地拍拍手﹐呵呵輕笑道:"輕松容易﹐清清溜溜!"
小天溜眼看看四周﹐只見這小廳布置上和前廳大同小異﹐
一樣的美輪美央﹐氣派輝煌。
同時﹐這間小廳四周的牆上﹐掛著不少當代名家的字畫﹐
其中大都蓋有御覽字樣的印監。
間或有一、二數字畫。落款者竟是隆基字樣﹐看來是玄宗
皇帝的執章。
小仙瞄看著玄宗字畫﹐批評道:"字秀﹐但有些柔態﹐看起
來就像不務正業的公子哥﹐難怪他是只愛美人不愛江山的風
流皇帝。"
小天瞥過一眼之后﹐淡然道:"一國之君﹐缺少一分豪氣﹐
看來非百姓之福。"說著﹐他走向房間另一個出口之處。
小仙躡手躡腳地跟在小天身后﹐兩人兩顆腦袋瓜子﹐並排
自垂廉之后﹐探視廉后的光景。
"媽媽咪呀!"小仙咋舌驚嘆道:"皇帝老子住的地方﹐真他
奶奶的不是蓋的!"
原來﹐兩人伸頭探看的地方﹐正玄宗皇帝的寢居所在。
小天確定四下無人之后﹐拉拉小仙衣袖﹐兩人大大方方地
拔開垂廉﹐站出身來打量這個極盡奢華旖旎的寢宮。
小天和小仙同時緩步走下三級玉階。
這處向下低陷的室內長廊﹐足有十丈之遙﹐兩側分立四支
盤龍金柱﹐金龍的眼睛是斗大明珠﹐龍口吐著溫柔的火光。
自兩人所站腳下之處﹐一襲波斯進貢的手織艷麗地毯﹐跳
躍著鮮明的異國色彩﹐直舖龍床之前。
五 爪金龍有雙層眼床架﹐撐起高高的床頂﹐粉紅色撩人遐
思的薄絲垂幔﹐慷懶地滑落掛下﹐半遮半掩著寬敞的席夢思。
踏上三階上升的白玉階﹐小天撩起垂帳將身矛摔進柔軟
床上。
小天人成大字攤睡著大叫道:"呵!我的天呀!這個皇帝
小子挺享受的嘛!這床又軟又大﹐足夠讓他的三宮六院七十二
臏妃全睡在一起!"
小仙暗碎一口﹐走上前摸摸柔軟的床墊﹐她一時興起﹐蹲
著破鞋縱身跳上床﹐像個得意的小娃娃般。
小仙搖晃著雙手﹐半屈著腿﹐一蹦一蹦地在紛紅色的床
墊、被褥之上﹐印下一雙雙整齊嬌小的鞋印。
小天瞇眼一看﹐呵呵笑著翻身爬起﹐加人小仙印刷的行
列﹐但見他卷起左腳﹐金雞獨立地跳印下單足的鞋印。
待床面上印夠鞋印之后﹐小仙突發奇想﹐跳下床脫下破
鞋﹐再從懷中掏出一包怯蛇的雄黃粉。
她把雄黃粉洒在地面﹐赤足沾著黃澄澄的雄黃粉﹐"呵﹗:"
的一聲斷叱﹐小仙飛足並腿側踢﹐便在靠牆的床慢上留下五指
清晰的小腳印。
小仙任自己摔落在床上﹐反正摔進軟軟的床墊﹐就像跌進
棉花堆里般﹐不痛不養﹐舒適摳意得很吶!
小天雙睛一亮﹐有樣學樣﹐一踢平底軟鞋﹐跳上雄黃粉﹐沾
滿粉末之后﹐只見他雙臂平展﹐大喝一聲。
突然﹐他倒翻而起﹐赤足踏上垂掛而下的絲幔﹐他雙腳忙
不迭地交踏而行﹐人便如沒有重量般﹐側踏著垂幔而上。
直到腳印變淡﹐小天"呼!"的再一個倒翻﹐飄飄然落回地
上﹐滿意地檢視著自己的成果。
小仙便在一旁﹐為他鼓掌叫好。
接著﹐兩人玩的興起﹐便自懷中掏出瓶瓶罐罐﹐挑撿些顏
色鮮艷﹐又不很貴重的藥粉﹐權充染料。
他們兩個手腳齊上﹐為玄宗皇帝這間旖旎的寢居﹐增加一
些浪漫的色彩。
天底下﹐膽敢在皇上行宮的寢居內﹐如此為所欲為的人﹐
除了他們兩個頑皮貨色之外﹐大概找不出第三人。
小天玩膩之后居然拍拍手﹐扯過一襲絲幔擦拭﹐招呼道:
“小仙﹐咱們換個地方玩吧!這里沒意思!"
躺在龍床上﹐正翹著二郎腿休息的小仙聞言﹐一個鯉魚打
挺﹐站起來道:"好呀:咱們去找楊貴姐洗澡的地方。"
小天茫然道:"往哪去呢?"
小仙詰慧的大眼晴﹐滴溜溜一轉﹐彈指道:"往南!我聽說
皇帝洗澡的地方在飛霞殿南方﹐御用的浴池叫蓮花湯。而楊貴
妃專用的浴池﹐就在蓮花湯西面沒多遠﹐叫做芙蓉湯。咱們從
殿南去﹐先看看蓮花湯﹐再去看看芙蓉湯﹐如此一來﹐驪山值得
一游的地方﹐咱們便會逛遍啦!"
小天鼓掌叫妙﹐兩人略一收拾﹐便自飛霞殿南方﹐找著一
個警衛松散的窗子﹐翻出殿去了。
小天和小仙兩人﹐再度自在地縱橫於月橋花院﹐樓閣玲嚨
的驪山行宮之間。
此刻﹐時已過午。
這時林間飄起淡淡嵐霧﹐為驪山蒙上一襲神秘的面紗。
山在虛無飄渺之間﹐更加便利兩人的行動。
不到一刻鐘﹐他們已經躲過了重重的守衛。
小天和小仙兩個已進人唐玄宗洗澡御用的行館內。
所謂蓮花湯﹐乃是全用白石砌成﹐池中有著兩朵白石雕成
的蓮花浴池﹐溫泉便從花心穩藏的泉眼中流出。
淡淡的水霧裊繞﹐微有刺鼻的硫橫味道。
小天探探水溫﹐高興道:"小仙﹐咱們下去玩水!"
說著﹐便開始寬衣解帶﹐腦中只想著下水一玩﹐全然不把
行館外的守衛放在心上。
小仙沒料到小天會說脫就脫﹐當場解開衣服﹐嚇得她臉紅
心跳。急忙轉身掩飾道:"我要到芙蓉湯去洗﹐才不要和你擠在
一起呢!"
小天"撲通!"一聲﹐跳下溫泉潑著水道:"莢蓉湯是女人洗
澡的地方﹐還是這里將就一下﹐反正浴池挺大的﹐可以容下兩
個人啦!"
小仙不好意思回過頭﹐只好舉步便走。
她口中猶自辯道:"女人洗澡的地方又如何?大不了偷看
一下外洩的春光而已。"
說完﹐她人已掠空而去﹐不讓小天有說話的機會。
小天看著她逝去的背影﹐呵呵輕笑著自言自語道:"呦!沒
想到我這位兄弟﹐居然如此早熟!"
小仙離開蓮花行館﹐沒有稍停地逸向芙蓉湯所在之處的
芙蓉行館。
躲過巡守的衛兵之后﹐小仙振臂飛上屋頂﹐自行館的天
窗﹐溜進楊貴妃專用的浴室﹐那座玄宗皇帝賜浴的芙蓉湯溫泉
浴池。
她因為怕小天太快找來﹐一瞄左右﹐情況安全無慮﹐便匆
匆褪去衣裳﹐迅速滑入水申。享受一下當楊貴妃的樂趣。
說來﹐也算是小天和小仙這兩個頑皮蛋的運氣好﹐此番前
來﹐沒有碰上唐玄宗出游驪山。
是以﹐山上的守衛人數雖多﹐戒備卻不很森嚴。
致使兩人得以輕松容易來去自如﹐痛痛快快地逛上一圈
皇帝的寢宮﹐再泡一趟舒適的溫泉浴。
但是﹐除非他們兩個人﹐天下又有什麼人膽敢如此囂張﹐
不要命地跑到皇上的行宮里來撤野。
還真不知道﹐萬一有人發現皇上寢居中的巨變﹐會有何種
驚天動地的情形發生?
小仙嘗試過溫泉水滑洗凝脂的滋味后﹐整裝妥當﹐再次自
天窗中出來﹐半路上便遇著同樣是一身清爽﹐滿面愉快的小
天。
兩人經過亭台樓閣﹐行經綠水柔波上的九曲橋﹐正打算打
道回府﹐無意中經過一處養著紅鱒錦鯉的水潭。
月形拱橋﹐橫跨水潭兩岸﹐橋下池中魚群悠游自得﹐嬉戲
追逐﹐襯著白茫茫的迷霧山崗﹐別有一份出塵的雅致和祥和。
小仙忍不住在池邊蹲下﹐看著水中的游魚。
小天獨自走了幾步﹐摹然瞥覺小仙有沒有跟上來﹐他回顧
片刻﹐便又回轉身來﹐蹲在小仙身旁。
兩人一同出神地望著池中游魚發呆。
小仙忘我地呢喃道:"小天﹐你看見沒有﹖”
小天點頭道:"清蒸錦鯉:"
小仙接口道:"紅燒划水:"
"糖醋紅鱒”﹐"砂鍋魚頭﹗”、"活魚三吃﹗”-------
說到后來﹐兩個人俱是雙眼發亮﹐直吞□水﹐一付饞相。
他們有默契地眉開眼笑﹐相視對望二眼﹐不知誰先說:"抓
魚﹗”
兩人同時喜孜孜道:"走﹗”
“撲通”雙響﹐兩人顧不得才泡過溫泉﹐已經跳入水潭中﹐
追趕著池中游魚。
可憐的魚﹐自被放養以來﹐曾幾何時﹐遇見過此等災難﹐只
見群魚嚇得四處逃竄﹐有些不時潑啦!跳出水面﹐鯉魚躍波原
來是如此情形!
小仙和小天兩人東追西趕﹐在水中和魚兒玩起老鷹抓小
雞來﹐直到他們忘懷地呵呵大笑出口﹐才招來守衛的注意。
"誰在水池里﹖”話聲自霧中傳來。
小天和小仙相對扮個鬼臉﹐暗道:"要糟﹗"
但是卻不放棄捉魚。
小天相准兩尾尺余長的大魚﹐一指禪連彈﹐擊昏兩條肥
魚﹐順手一撈﹐對小仙叫道:"快溜!"
小仙同時掣下后腰上的墨竹﹐"啪!啪"二聲﹐也敲昏兩條
魚﹐往肋下一夾﹐便緊隨著小天﹐躥上岸邊。
此時﹐原本霧茫茫的岸邊﹐閃動著黑烏烏的人影。
一大票人﹐正向水潭包圍而來。
小天俊目微閃﹐極快地做個計划﹐驀然揚聲叫道:"這邊!"
凌空的身體﹐硬是橫移三尺﹐扭向左側往人影稀少處飛奔
而去。
小仙毫不猶豫﹐跟在小天身后﹐腳尖點地﹐一個半旋﹐猛然
蹬地電射向空﹐在她身后已經追來一隊官兵。
"奸細在這里﹗"
"快﹗他們抓走池里的魚啦﹗"
人聲頓時沸騰﹐喧嘩叫囂著追趕兩人。
小天腳下用勁﹐仍不時回頭注意著小仙﹐確實她沒有跟
丟﹐忽然-----
小天驀然覺得勁風襲來﹐他大喝一聲﹐自然反應發出﹐震
散來人偷襲的一-掌。
小天但見霧中人影晃閃﹐腳下不停﹐身形陡然向前急速貼
近﹐他雙手抓著魚﹐動也不動﹐左腳一踢﹐踢向霧中人影。
"哎喲”一聲﹐那名偷襲者﹐被小天一腳自空中踢落地上。
那人還來不及起身﹐小仙已經一腳踩下﹐將他的腦袋一腳
踩沉在泥地上﹐啃得他滿嘴黃泥。
"借光啦﹗老兄﹗"在小仙笑嘻嘻的話聲中﹐那人滿眼金星﹐
滿口泥土地抬起頭﹐目送小天和小仙二人翩然離去。
直到此時﹐追拿兩人的大隊人馬﹐才堪堪到達。
而小天和小仙早已鴻飛冥冥﹐不見蹤跡。
長安城外﹐南下官道上。
小仙和小天悠哉悠哉地邊走邊聊。
小仙呵呵笑問:"哥們兒﹐昨夜那場活魚盛宴吃的可盡興﹖”
小天故作驚恐道:"拜托﹐別再提魚好不好﹐哪有人一頓晚
飯全是魚﹐什麼煎魚、煮魚、炒魚、炸魚、紅燒魚、清蒸
魚…我的天呀﹐我現在想到魚﹐就覺得惡心﹐以后大概不敢
再吃魚啦﹗"
小仙誇張地放聲大笑﹐引得路上行人都向她投來異樣的
眼光。
而她大眼睛一瞄﹐瞪向看她的人道:"看什麼?沒見過人笑
是不是?"
路人瞧她那種流氓樣﹐紛紛閃避﹐她就大刺刺地走在官道
的正中央﹐一付旁若無人的德性。
小天好玩地跟著她﹐邁起八爺步﹐一搖一晃﹐看似慢﹐實是
快地向南行去。
兩個半大娃子﹐偏是作怪的模樣﹐看得眾人不住在搖頭﹐
不知道該是笑﹐還是罵。
就有那麼個好管閑事﹐不知死活的楞頭青﹐自以為大俠地
上前攔住小仙去路。
只見他身高七尺余﹐比小天還高還魁﹐光著腦袋﹐身著狼
皮背心﹐此時瞪起如牛的巨眼﹐惡狠狠道:"小叫化﹐你以為你
是誰?憑什麼對別人兇巴巴?"
小仙用手指戳著大個子道:“大棵呆﹐你以為你是誰?憑什
麼對我兇巴巴?"
大個子伸手摸摸光頭﹐有些傻氣道:"對呀!我憑什麼對你
兇巴巴?"
小仙和小天對望一眼﹐知道他是個傻大個兒﹐小仙更是得
理不饒人道:"既然你沒理由對我兇巴巴﹐那你還不給我……
閃!"
傻大個兒還真聽話﹐往一旁挪開﹐讓小仙他們通過。
結果﹐小仙走不到幾步﹐傻大個兒又乒乒澎澎跑上來拉著
小仙衣袖道:"我想起來啦!因為你先對人家兇﹐所以我才會對
你兇。"
小仙斜眼看他問道:"我對人家兇﹐關你什麼事﹖ "
傻大個兒憨憨道:"我也不知道﹐可是﹐你先兇就不對﹗”
小仙打斷他的話問道:"那你想怎麼樣?"
傻大個兒靈光一閃道:"我要你向大家說對不起。"
小天此時才呵呵笑道:"光頭兄﹐你要我兄弟向誰說對不
起?"
傻大個兒回頭看著身后的小天﹐指向路上道:"就是…""
他下面說不下去了﹐因為此時的官道上﹐除了他們三人﹐
其他人怕惹上麻煩﹐早已經走得不見人影。
小仙閑閑竊笑道:"就是什麼?"
傻大個兒楞在當場﹐有些手足無措地吶吶道:"哎呀!他們
怎麼這樣﹐我是要替他們出氣﹐他們怎麼全走光﹖”
小天嘻嘻笑著拍拍傻大個兒肩膀﹐對他道:"光頭兄﹐世風
日下﹐人心不古﹐難得你有這份心意﹐可惜貪生怕死的人不懂
得領會﹐我看就算了吧!"
小天倒是挺欣賞這個傻大個兒﹐畢竟﹐他雖傻﹐卻有著聰
明人沒有的正義心。
傻大個再度楞楞地摸著自己的光頭﹐無奈道:"好吧﹗我就
饒你們這一次吧!"
小仙聞言﹐忍不住"噗嗤“一聲﹐抱著肚子哈哈大笑﹐她指
著光頭傻大個兒﹐還真不知該如何教訓他。
小天也微笑道:"那就謝謝你啦!光頭兄﹐我們可不可以走
啦?"
傻大個兒還真以為小天在謝地﹐他列嘴傻笑道:"不客氣﹐
你們走吧!。”
小天無奈地嘆笑著搖搖頭﹐拉著笑跌在地上的小仙便走。
忽然﹐傻大個又"喂!"的叫了一聲。
小天回頭﹐詢間地看著他。
只見傻大個兒呵呵笑著﹐有些忸怩道:"我不叫光頭兄﹐我
叫大牛。"
小天目光柔和地看著大牛﹐點頭道:"大牛你好﹐再見!"
大牛傻乎乎對他們揮揮手道:"再見﹗"
小天不想和他再糾纏﹐便拉著小仙﹐腳下用勁﹐如飛而去﹐
看得大牛目瞪口呆地楞在路上﹐還以為自己見到鬼。
直到看到一個小鎮﹐小天才緩下腳步。
小仙有些莫名其妙地問:"怎麼啦?兄弟﹐你是不是看到瘟神﹐
干嘛像逃難似地亂跑﹖”
小天微笑道:"大牛是老實人﹐我怕你找他麻煩。"
小仙瞪眼道:"喂!姓古的﹐你太小看我啦﹗你以為我是個
輕重不分﹐隨便胡鬧的人嗎?"
光聽他一句姓古的﹐小天便知道小仙真的在生氣了。
他陪笑道:"不是啦﹗只是咱們和他多纏也沒意思﹐就趕快
遠離他﹐才是正確的人生﹐對不對?"
小仙仍是不悅道:"我還以為你夠了解我﹐原來你也是
…"她故意不說﹐便轉過身去不理小天。
小天果然有些著急﹐忙打躬又作揖﹐直叫:"下次不會啦﹗
下次改進……"
小仙看自己脾氣耍得差不多了﹐這才故意嘆口氣道:"好
吧﹗誰叫咱們是哥們兒﹐就原諒你一次﹐下不為例!"
"一定!一定!"小天口中如此說﹐心里卻暗道:"喲!耍脾
氣吶﹗簡直跟娘們兒一樣﹐真沒趣﹗"
兩人便各自笑嘻嘻地進了小鎮﹐只是笑什麼只有他們自
己心里有數﹐到底誰耍誰﹐還真難說!
※ ※ ※
第十五章 陰山噬魂血蚨
小天和小仙進人鎮內唯一的一家飯館吃午飯﹐兩人挑個
靠窗的位置坐下﹐隨便點個幾樣小菜﹐慢慢地吃著。
他們想等過了正午﹐日頭沒那麼熱的時候再上路﹐好在小
鎮上﹐飯館的生意並不忙﹐不在乎他們坐多久。
小二在他們吃完飯后﹐還主動送上一壺熱茶﹐請他們慢慢
坐﹐小地方的人情的確溫暖得多。
一個年有七旬﹐頭發全白的干癟老頭﹐躬著佝僂的身軀﹐
進人飯館﹐他對小二打著招呼道:"小全子﹐你家掌櫃在不在?”
小二熱絡道:"大福叔﹐你是送雞來嗎?掌櫃的人在后面﹐
要不要我先幫你把雞提進來﹖”
大福叔搖著頭﹐語氣淒涼道:"別提了﹐我雞舍里的雞仔﹐
大概是得了雞瘟﹐在昨兒個夜里﹐一夜間死得精光﹐連正在孵
的蛋﹐也因為沒有母雞抱蛋﹐只怕全完啦﹗"
小二楞了一楞道:"怎麼會呢?沒聽說有雞瘟呀!"
大福叔嘆道:"我也不知道﹐老天爺為什麼這樣罰我﹐我大
福從來不曾做過什麼壞事﹐怎麼知道會有這麼惡運臨頭?唉!
我是來告訴你家掌櫃的﹐打今兒個起﹐我沒法子供應他要的
雞。"
小二陪著老人長吁短嘆一陣之后﹐入內去找掌櫃的。
小仙悄聲向小天道:"哥們兒﹐這老伯好可憐喔!"
小天點頭道:"你想幫他是嗎﹖”
小仙嘿笑道:"我是窮叫化子﹐如何幫他﹖倒是﹐你是北地
大亨之子﹐道地的小開﹐一定幫得上忙﹐我最多只能替他孵蛋
而已。"
小天邪邪笑道:"呵呵﹐如果你幫他孵蛋﹐我就幫他買雞如
何﹖"
小仙一楞之后﹐不服道:"好呀!你算計我!不可以﹐就算
我真的要替他孵蛋﹐你也得陪我一起試試當老母雞的滋味。”
小仙說完﹐橫了小天一眼﹐嘟著小嘴﹐一付有難同當的
表情。
小天卻故意推托道:"我才不要當老母雞﹐你若不幫他孵
蛋﹐我也不幫他的忙﹐這筆交易拉倒。"
小仙呵呵賊笑﹐目光古怪道:"拉倒就拉倒﹐誰怕誰呀!又
不是我家的雞死光﹐只是﹐如果你爹知道你小子沒良心﹐不幫
助苦難同胞﹐大概會很不高興喔:"
小天差點咬掉舌頭﹐沒想到設計小仙不成﹐反被她將上一
軍﹐他苦笑道:"去你的!打小報告才不是本事。"
小仙神氣道:"管他是不是本事﹐能讓人頭痛﹐就是本事。"
小天嘆道:"唉!交友不慎﹐遇人不淑呀!我怎麼會認識你
這種黑心肝﹐墨肚腸的兄弟﹖他盯著小仙繼續道:"老母雞便
老母雞﹐反正不會是我一只I"
小仙呵呵直笑﹐默然不語﹐她的確有心試試當老母雞的滋
味如何?
小天於是起身走向大福叔﹐對他拱手道:"這位老伯您
好!"
大福叔有些怔仲地回答:"小兄弟你好﹐有什麼事要老漢
效勞嗎﹖”
小天搖頭道:“不是﹐我方才聽您說﹐您的雞全死光了﹐這
是怎麼回事?"
大福叔搖著頭﹐淒淒切切地將事情從頭講了一遍。
小天總覺得有些什麼不對﹐於是﹐他對大福叔說:"老伯﹐
我和我兄弟對研究雞瘟很感興趣﹐是不是可以到您那里去看
看﹖”
大福叔嘆道:"當然可以﹐如果小兄弟你能找出毛病﹐防止
其他雞舍的雞感染到我家的雞瘟﹐那是最好不過﹗"
小天不禁忖道:"這個大福叔還挺好心的嘛﹗他不擔心自
已的雞全完蛋﹐卻擔心別人的雞會染上雞瘟﹐老天爺真沒眼
睛﹐怎麼可以讓好人受災﹖”
於是小天暗自決定﹐非幫這個大福叔不可﹐好人沒好報﹐
不就太沒有天理!
小天和小仙倆跟著大福叔﹐來到鎮外不遠處的家門前。
大福叔的家﹐是棟典型的鄉村小屋﹐就蓋在一帶綠竹和一
彎小溪之后。
走過溪上的竹排橋﹐籬芭內的泥磚砌成的土屋﹐屋前還有
幾哇菜圃﹐正冒著嫩綠的新芽出來。
午后的陽光溫暖而且懈懶﹐一聲緊過一聲的蟬鳴﹐有些空
泛地叫著﹐果然四下不見農舍常有的大小雞仔的影子。
一個白發斑斑﹐穿著青布粗衣的老婦﹐正蹲在菜圃旁﹐細
心地為園里的菜抓蟲除草。
大福叔帶著小天他們﹐推開竹籬笆上的門﹐揚聲喚道:"孩
子的娘﹐有客人來啦﹗過來招呼招呼呀!"
老婦聞聲﹐顫巍巍地站起身﹐將雙手在衣服上擦拭著﹐她
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愉快地問:"孩子的
爹﹐是誰來啦?"
大福叔介紹道:"這兩位小兄弟﹐一個姓古﹐一個姓玉﹐是
來研究咱們家的雞瘟﹐看看有沒有法子預防它傳染。"他指著
老婦道:"這是內人。"
小天和小仙同時有禮﹐而且笑嘻嘻地打著招呼。
大福嬸聽到雞瘟﹐臉上的笑容為之一黯﹐她嘆口氣道:
"唉﹗到底咱們是造了什麼孽!這下子一家的生活可怎麼
過?"
大福叔安慰老伴道:"天無絕人之路﹐咱們不是還有菜園
子嗎?對了﹐大牛呢?"
聽到大牛﹐小天和小仙對看一眼﹐小仙忍不住悄聲道:"他
奶奶的﹐世界還真小。"
小天只是微笑不語﹐因為他想說的話﹐小仙已經替他說出
口。
大福嬸道:"大牛在后面﹐在整理那些死雞﹐孩子的爹﹐怎
麼不請客人進去坐呢?"
小天忙道:"不用客氣﹐大福嬸﹐我們先到后院看看情形再
說。"
大福嬸微笑道:"不先休息休息再去看吶﹖”
"不用啦﹗”小天他們已經跟著大福叔往屋后走去。
屋后﹐一排原木搭建成的雞舍﹐孤伶伶地坐落一旁﹐光頭
大牛﹐正彎著腰把雞舍的死雞﹐一一只只抓出來﹐堆在一起。
小仙首先笑嘻嘻招呼道:"喂﹐光頭大牛兄﹐你好﹐我們又
見面啦!"
大牛猛然轉身﹐眨著牛眼楞楞道:"咦?小叫化﹐你怎麼來
我家﹐是不是想偷只雞?可惜﹐你來晚一步﹐我家的雞全死光
了!"
"呸呸呸﹗"小仙雙手插腰﹐瞪眼不悅道:“誰要來偷雞?你
怎麼胡說八道!"
大福叔輕叱道:"大牛﹐人家小兄弟是來替咱們查雞瘟的
事﹐你怎麼可以亂說話?真是沒禮貌。"
大牛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光頭﹐微紅著臉﹐抱歉道:"對不
起﹐小叫化﹐我以為叫化專門偷人家的雞﹐對不起喔﹗"
小仙聞言﹐翻了個大白眼﹐差點昏倒。
小天卻在一旁﹐呵呵偷笑。
大福叔笑罵道:"傻兒子﹐你怎麼還說﹗"
他轉過頭來﹐不好意思地說道:"小兄弟﹐我這兒子有點傻
氣﹐不會說話﹐請你們別介意!"
小仙無奈道:"不介意﹐不介意﹐習慣就好﹗"
她搖著頭﹐誇張地拍拍額頭﹐假裝抹去一把汗。
小天促狹道:"大福叔﹐其實大牛兄說的也沒錯﹐我這個兄
弟﹐沒事是有這種習慣…"他故意伸出手抓了一抓﹐一付做
賊的偷雞模樣。
小仙笑叱:"去你的!"
說著飛起一腳﹐揣在小天屁股上﹐大福叔和大牛﹐一旁傻
傻地呵呵陪笑。
小天運起金剛護體神功﹐接下小仙揣來的一腳﹐卻將小仙
反震得露牙列嘴﹐一只腳發麻。
小仙不服氣地做勢掄著拳頭向小天示威。
小天嘻嘻一一笑﹐不理會小仙的抗議﹐徑自走向那堆死雞的
屍體。
既是有事待辦﹐小仙自然不多打岔﹐跟在小天之后﹐走向
雞屍。
小天彎下腰﹐在一大堆死雞的屍體中﹐翻翻看看。
突然﹐他劍眉一皺反﹐似是不相信自己﹐再度仔細查看死雞﹐
這次他還撥開死雞的眼瞼觀看﹐同時﹐又扯下一些雞毛﹐檢查
死雞的皮膚。
小仙看出不對勁﹐便也彎下腰﹐靠近小天﹐低聲問:"怎麼
啦?有什麼不對?"
小天悄聲地回答:"雞是被人下毒毒死的﹗”
"□?"小仙一楞﹐輕輕用肘撞著小天手臂問:"沒搞錯?”
小天沉沉地點著頭﹐站直身子。
他若無其事道:"大福叔﹐這些雞是得了某種特殊的雞瘟
死的﹐你最好把它們燒掉﹐免得有人貪心偷去吃﹐不過你放心﹐
這種雞瘟不會傳染﹐你不需要擔心其他雞舍的雞受到傳染。"
大牛不相信地側頭瞪著小天道:"真的嗎?你確定沒有看
錯?"
小仙裝模作樣地保証道:"大牛﹐我告訴你﹐我這個兄弟他
老子是個大戶﹐他家養的雞才多吶!沒有他不認識的雞瘟﹐你
聽他的准沒錯。"
她一邊說﹐一邊用手拍著小天的胸膛﹐那樣子﹐就像江湖
上賣狗皮膏藥的小混混。
不過﹐這種唱作俱佳的表演﹐正對純樸農戶的胃口。
小仙倒是將大福叔和大牛他們父子倆﹐唬得一楞一楞的﹐
他們不相信都不成。
小天"咳咳!"兩聲干咳﹐他拍掉小仙越打越用力的手。
他自懷中取出一張銀票交給大福叔﹐道:"大福叔﹐本來我
和我兄弟想留下來﹐替你孵剩下的雞蛋﹐可是我們還有事。這
五百兩銀票﹐就讓你去補充些公雞、母雞、小雞回來﹐繼續經營
你的雞舍。"
大福叔和大牛全都楞在當場﹐他們怎麼想得到﹐老天爺讓
他們的雞全死光﹐卻又送來一位財神爺。
大福叔猛搖著手道:"太多了﹐太多了﹐買雞用不著那麼多
呀﹗"
小天將銀票塞進大福叔手中道:"沒關系﹐買剩的錢﹐你就
留著以備急用﹐或者﹐可以幫助一些需要錢的人。"
大福叔這才勉強收下銀票。
大牛感謝地哽嚥道:“喂!小叫化的兄弟﹐你是好人﹐謝謝
你 ﹐本來我阿娘擔心往后的日子不好過﹐這下子﹐問題就解決
了 ﹐真謝謝你﹗"
小天拍拍大牛的肩頭﹐笑道:"大牛兄﹐咱們不罵不相識﹐
相識是有緣﹐算我交你這個朋友便是。"
大牛激動地握著小天的手﹐上下搖晃道:"好﹐就這麼說
定﹐你是大牛我的朋友﹐你放心﹐我家養的雞有一半算你的﹐如
果小叫化來偷﹐我就讓他偷去好了﹗"
小仙聽得一個踉蹌﹐差點一頭撞死﹐她苦笑道:"我說大牛
訝﹗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你一直說我偷雞?"
小天樂得哈哈大笑﹐臭著小仙道:"一定是你一臉賊相﹐所
以大牛兄才防著你!"
大牛憨然搖著頭道:"不不不!你們誤會啦﹗不是他偷雞﹐
是鎮上有一些小叫化﹐有時溜到我家附近偷雞舍里的雞。"
"喔﹗小仙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這是家教不好﹐我會
好好教訓他們﹐叫他們到別地方偷去﹐不可以偷我兄弟朋友的
雞。"
大福叔和小天一聽﹐忍不住哈哈直笑。
只有大牛高興地點頭道:"對對!就叫他們去偷鎮西張大
頭家的雞:"
大福叔笑叱道:"大牛﹐不許胡說﹐怎麼可以叫人家去偷別
人的雞。"
大牛不服氣道:"為什麼不可以﹐姓張的最壞了﹐每次都故
意和咱們搶生意﹐或是找咱們家的碴﹐這回他知道咱們家的雞
全死光﹐一定樂得哈哈笑。這樣子﹐咱們就不能再接濟山上的
文大叔﹐讓他有雞吃﹐而且姓張的一定還會賣雞給文大叔!"
小天和小仙對望了一眼﹐有些明白為什麼小小的農舍中﹐
竟會有下毒事件﹐看來事情不簡單!
小天問:"大福叔﹐這是怎麼回事?文大叔又是誰呀?"
大福叔嘆口氣道:"大約三年多前﹐鎮上來了一個書生﹐身
無他物﹐只帶著一個長匣。病倒在客棧中﹐剛巧我送雞到鎮上﹐
見他被客棧老板趕出后﹐便將他接回家調養﹐並且請大夫來醫
治他。大夫說﹐他得的是一種富貴病﹐每天至少得吃二只人參
燉雞﹐才能勉強保持性命。后來﹐他病情稍為好轉之后﹐說是怕
麻煩我﹐便自個兒搬上山去住﹐我還是每天給他送兩只雞去﹐
好讓他補身子。"
小仙不解道:"這又關姓張的什麼事?"
大福叔道:"本來﹐張大頭和我便是同行相忌﹐加上他做生
意不老實﹐所以﹐鎮里鎮外的人﹐久而久之就不買他的雞。他自
然要遷怒於我﹐說我搶他生意﹐更說我送雞給人﹐壞了買賣規
矩什麼的﹐常來找我們的麻煩吶!"
小仙瞪眼哇啦大叫道:"什麼話嘛!誰規定賣雞的人﹐不能
送人家雞﹐他憑什麼管大福叔你家的事?簡直莫名其妙﹐混蛋
加三級!"
小天同意道:"對﹐這種無聊人就是欠揍﹐他要是被人狠狠
揍上幾次﹐我看他還敢不敢瘋言瘋語﹐無聊到管別人家的閑
事。"
大福叔緊張道:"小兄弟﹐你們別沖動﹐你們是外地來的﹐
所以不知道﹐這個賣雞的張大頭和鎮上的惡霸伏虎太歲張光
天是親戚﹐他靠山硬得很﹐鎮上人都惹不起張大頭吶!"
大牛悶聲道:"要不是怕給爹和娘惹麻煩﹐我早就去捶他
一頓。"
大福叔瞪眼道:"你少去招惹那群地頭蛇﹐你以為你個子
大﹐人家是練家子﹐一根手指頭就可以壓死你﹐你還想叫你爹
我送你的終呀!"
大牛不再吭聲。
小仙呵呵一笑道:"大牛﹐你不用操心﹐現在你是我兄弟的
朋友﹐誰敢欺負你﹐我就替你出頭﹐我幫你揍人去。"
大福叔看著小仙﹐哭笑不得道:"小兄弟﹐你才多大﹐就想
去招惹那群兇神惡煞﹐會送命的﹗"
小天微笑地插口道:"大福叔﹐那位叫文大叔的人﹐現在住
在山上哪兒?我想去看看他﹐順便替他送兩只雞上去﹗”.
大牛楞楞道:"雞?哪來的雞?"
小天呵呵笑道:"買呀!鎮西不是還有個賣雞的張大頭嗎﹖”
當然﹐大福叔和大牛是不會明白小天他們想干什麼。
眼見留不住小天他們﹐只好仔細地告訴他們二人﹐有關山
上文大叔住的地方﹐以及鎮西張大頭的住處﹐在不住的叮嚀中
送走兩人。
小天他們再度往小鎮上而去。
在一路上﹐小仙有趣地猜測著說道:"哥們兒﹐你看這是怎
麼回事?小鎮上﹐居然有大戲可看。"
小天微笑道:"嘿﹗看樣子﹐咱們可以在這里好好玩上一
玩。"
小仙幻想著呵呵輕笑:"我實在等不及啦!這伏虎太歲不
知何許人物﹐怎麼我在江湖上全沒聽過。"
小天道:"有二種可能﹐一個是你這位頑丐太過於孤陋寡
聞﹔二嘛﹐則是那位伏虎太歲根本不夠格被你所聞。"
小仙結論道:"一定是那位太歲爺程度太差﹐使我聽不到
他的名氣。"她忽又接著問:"咱們現在直殺伏虎太歲的本營
嗎?"
小天沉吟道:"不!咱們進鎮后﹐找個你家的小叫化探探這
個張光天的底﹐再去看看張大頭和他到底生的哪付德性。然
后﹐咱們買兩只雞探病去﹐我對病人比較有興趣﹐而且﹐如果我
沒猜錯﹐這位文大叔﹐可能還有故事可說!"
小仙笑道:"我看你是自從學會古媽媽的醫術﹐沒事就
想找人來試驗﹐對不對?"
小天聳聳肩故作無奈道:"沒辦法﹐母命難違﹐偏偏你又是
健康寶寶﹐從來不生病﹐我只好找別人試手。"
兩人就一路說說笑笑進鎮去﹐准備好好挖掘一下﹐在這個
小鎮里所隱藏的大事。
小鎮西南﹐是一脈不算是高﹐卻綿延遼闊的丘陵地。
丘陵之上﹐雖有不少林樹﹐但只是落散四處﹐不成林地生
長著﹐只要一眼﹐便能看盡四通八達的光禿山坡。
那樣子﹐實在是很像長著癩痢的小瘦狗。
沒有濃蔭的密林﹐卻仍不斷有著鳥鳴蟬嘶。
清風徐拂﹐好似抗議這個悶人的盛夏。
一條懶蛇般的半干小溪﹐奄奄一息地沙沙哮喘。
小溪的旁邊﹐一棟薄皮木板架蓋而成的簡陋木屋﹐頹頹散散﹐
要垮不垮地半癱著﹐仿佛稍急點的風﹐便能將它吹倒一樣。
小屋的木板﹐在風吹雨淋日晒﹐大自然無情的摧殘下﹐已
經有些泛白松脫﹐露出斑剝腐蝕的痕跡。
偏偏﹐在木屋的屋身之上﹐纏繞著糾結雞解的藤蘿﹐藤蘿
默垂掛著串串累累的紅苞﹐正騷包地開著叢叢簇簇嬌野艷紅
的花色﹐紅得就像要將木屋燃燒吞噬一般。
這樣一個地方﹐如此一棟小屋﹐如果不是屋內隱約傳來陣
陣沉悶暗啞的咳嗽聲﹐打死小天他們﹐他們也不會認為這是棟
有人住的屋子。
小天雙手各提著一只肥肥胖胖的小母雞﹐小仙則背著一
大袋荔枝﹐兩人帶著一臉不相信的表情﹐走向小木屋的門前。
單扇的木門是掩著的﹐可是卻憑般可憐地斜搭在門框上﹐
“嘎吱!嘎吱!"地在微風中輕響。
這門不可靠的程度﹐已經到了吹口氣﹐就可以吹散它的地步。
兩人睜大眼﹐不可思議地相對一望﹐小天扯起嗓門叫道﹕
“開門呀!送禮探病的來了﹗"
半晌﹐木門“嘎----吱!"地打開。
一個年約四旬﹐五官皎好﹐雙頰削瘦﹐臉色蒼白﹐目光無
神﹐身著白色儒衫﹐書生扮相的人﹐無限倦容地倚門而立﹐
微現驚訝地瞧著小天他們。
終於﹐他病懨懨開口道:"請問二位小公子﹐可是你們在叫
門?"小天和小仙兩個點點頭﹐大方地不請自入﹐跨進屋內﹐將
手中的東西﹐一股腦兒放在破桌上。
小天拍拍手笑道:"是呀!你是文大叔吧﹐我們替大福叔給
你送雞來。"
被稱為文大叔的這名書生﹐淡然一笑﹐這才明白放心地轉
身走進屋內。
他下盤虛浮地邁步向木板床﹐噓口氣微喘地坐下道:"原
來是大福叔要你們來的﹐二位如何稱呼?"
小仙搶先道:"他叫小天﹐我是小仙﹐我們是哥們兒﹐文大
叔﹐你好像病得很厲害。"
文大叔淡然道:"老毛病﹐拖一天算一天﹐大福叔怎麼沒叫
大牛來了"
小天拉過一截充當凳子的粗木頭坐下﹐怡然笑道:"是我
們對你有興趣﹐要求大福叔告訴我們你住的地方﹐自個兒摸上
山來的。"
文大叔無神的眸底﹐摹然閃過一絲異樣﹐依然是淡淡道:
"哦?你們是如何知道我?為什麼對我有興趣?"
精靈的小天﹐捕捉到文大叔眼中的異彩﹐他呵呵輕笑道:
"文大叔﹐你別緊張﹐我們是無意聽到大牛提及你生病的事﹐由
於我是學醫的人﹐所以想來看看是否能治好你的病。"
文大叔聞言﹐眼睛浮現一抹希望﹐卻又機警地道:"我和你
非親非故﹐你何以要為我治病﹖"
小天眨眨眼道:"哎呀﹗你這個人還真多疑﹐我告訴你﹐大
凡醫者﹐遇到別人無法治愈的怪病﹐都會將它視為一種挑戰﹐
想要醫好這種怪病症。就像學武的人﹐碰上無法破解的招式﹐
一定會費心地去找出化解這招式的招法。是一樣的意思啦﹗"
文大叔淡笑道:"小兄弟也是武林中人?"
小仙嘟著嘴道:"不然你以為呢?除了無聊的武林人﹐平常
人家哪有這份興致管閑事呢﹖”
文大叔這時才真正正眼瞧向小仙。這一瞧﹐可瞧得他大吃
一驚﹐他臉色微變道:"你…你可是設計水淹黑鯨門的丐幫
小長老﹐有頑丐之你的玉小仙?"
小仙得意地拱著手道:"不好意思﹐就是區區在下敝人我﹗"
文大叔嘆息道:"三年多了。那該是三年多前的事!"說著﹐
他目光迷蒙地看向屋外﹐跌人自已的思緒這中。
而他的臉上﹐卻閃動著許多過往的傲然﹐或許正在想三年
多前的他﹐是個何種風光的俠客吧!
小天笑嘻嘻道:"小仙呀!你還是真出名。這水淹黑鯨門又
是怎麼回事?"
小仙掩不住得意道:"呵呵。其實也不算什麼啦﹗只是學白
蛇傳里的法海和尚﹐借長江來出水淹黑鯨門的熱鬧戲而已。"
文大叔的注意力﹐被兩人的對話拉回來。他輕笑道:"如果
是別人﹐也許真的不算什麼﹐可是那年你年僅十一.二歲。首入
江湖﹐就淹掉丐幫最大敵患﹐長江沿岸﹐勢力最強盛的黑鯨門。
憑功跡出任長老之職﹐這種丐幫史無前例的壯舉﹐可不是別人
做得到的!"
小仙呵呵笑道:"混江湖嘛!總得找個轟轟烈烈的宣傳法
子﹐讓自己揚名立萬一番﹐才是正確的人生啦﹗"
一陣暢笑﹐小天轉向文大叔道:"文大叔﹐既然你對江湖事
知道的如此清楚﹐大概也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吧﹗”
一句話﹐引起一陣感傷﹐文大叔嘆道:"唉﹗有名又如何?英
雄只怕病來磨﹐自從三年前﹐我莫名其妙惹上怪症﹐復被仇家
追殺之后﹐只能像只縮頭烏龜﹐躲起來苟延殘喘罷了。
小天一拍手﹐愉快道:"文大叔﹐別難過。等我治好你的病﹐
你又可以嘯傲江湖﹐只是﹐你可不可以先告訴我們﹐你的大名
大號?
小天雖然已經判斷眼前這位落魄的前輩﹐不像壞人﹐但他
小心地再求証一下﹐免得救錯人﹐危害武林。
文大叔似也了解小天這意﹐他淡笑著起身﹐忽然身形一
閃﹐人已掠上屋梁﹐右手攀住梁棟﹐左手在梁旁一處暗槽內摸
索。小天和小仙為之一楞﹐他們可沒料到眼前這個病重的文
大叔﹐還有如此利落的身手。
在他們訝然的目光中﹐文大叔已經拿著一個滿布灰塵的
細長匣子﹐落回床邊。
只是這點活動﹐文大叔卻又猛地嗆咳起來﹐蒼白的臉染上
病態的嫣紅 "
小天忙把前﹐為他拍背揉胸﹐小仙倒出一杯冷水﹐遞過去
讓他喝下﹐總算文大叔咳嗽稍止﹐急喘地指著長匣子道:“打開
它﹗”
小仙聞言﹐拿起長匣放在桌上﹐她一扯衣袖﹐抹去匣上厚厚
的灰塵﹐靈巧地撥開匣子上的扣環﹐自長匣中﹐取出一卷黃綾
包扎的長形兵器。
她看著文大叔﹐在文大叔的示意下﹐解開系住黃綾的細繩﹐
黃綾一開﹐一支三尺余長﹐白柄白鞘的劍﹐赫然出現在三人
眼前。
小仙探手握住長劍﹐突然訝然"噫?"的輕呼。
文大叔淡笑問:"如何?"
小仙左手抓住劍鞘﹐右手握上劍柄﹐在小天好奇的注視
下﹐緩緩抽出長劍。
一抹寒涼﹐隨著出鞘長劍散發出來。
"將!"然聲中﹐一柄晶瑩剔透﹐身盤血龍﹐白玉雕磨而成的
玉劍﹐隱現朦朧霧氣的呈現在三人眼前。
小仙凝目一看﹐不由得脫口驚呼:"寒玉血龍劍﹗"
她轉過頭﹐張大眼睛盯著文大叔道:"你就是武林四公子之一﹐
玉劍書生文如龍?”
文如龍微笑著﹐伸手接過玉劍﹐贊道:"好眼光﹐好閱歷!"
他輕拂著寒玉血龍劍的劍身﹐輕輕低語道:"血龍呀血龍﹗
休息三年多末見天日了吧﹖跟著我﹐可真委屈你啦!"
忽然﹐文如龍舉劍﹐猛然一震﹐一縷清脆悠揚的劍鳴聲﹐破
空而響﹐就像玉劍在傾吐積年郁悶般﹐長吟不絕。
劍鳴的聲音雖細﹐卻久久不歇﹐環繞玉劍四周的蒙蒙白霧﹐
便隨著劍的震鳴﹐加速流轉回旋。
而劍身上那只血龍﹐似乎也在嗡鳴的劍吟中﹐乘霧飛騰﹐
扭身探爪﹐就要離劍而起。
此時的文如龍﹐深深地凝視著手中的寒玉血龍劍﹐在他蒼
白的臉上﹐竟有著湛然深摯的光彩。
他就像看著自己深愛的情人般﹐目光柔和﹐默默無語地癡
視著寶劍。
在文如龍和他的劍之間﹐似有股呼之欲出的親密之情感
應著﹐這是武者和武者的兵器間﹐一種生死不分﹐水乳交融的
情愫﹐唯有武者本人才能體會的深情﹐是外人難以介入的世界。
小天和小仙兩人﹐都被文如龍臉上的表情所感動﹐雖然﹐他
們都還年輕﹐年輕到不足以體驗﹐那種漫長歲月所培養出來人﹐
物之間的癡情。
但是憑他們的聰明敏銳﹐他們卻感受得到那股名劍襯英雄的
毫情壯志。
許久之后﹐文如龍回過神來﹐收起寶劍﹐對兩人道﹕“三年
多來﹐我一切值錢的東西﹐都已典當一空﹐以換購人參。但是﹐
我從未想過要變賣血龍﹐它不只是我的護身兵器﹐也是支持我
﹐不放棄重回武林的一個希望。”
接著﹐文如龍目光嚴肅地望著小天道﹕“小兄弟﹐你對治好
我的病﹐可有把握﹖”
小天抱以同樣嚴肅的口氣道﹕“在我未診察之前﹐我不敢亂
說。”
文如龍滿意地輕笑道﹕“不錯﹐你是個實在的孩子﹐不管你
是不是能治愈我﹐我都先謝謝你。”
小天笑道﹕“你要謝﹐我就收﹐不過我得先問我兄弟﹐要看
看你是否值得救。"
小仙點頭如搗蒜道﹕“救﹗一定要救﹐救不好﹐你可的小心
一點﹗”
小天伸伸舌頭﹐瞇著眼道﹕“你那麼有信心﹐不怕我救錯人﹖”
小仙有持無恐道﹕“你這個蒙古大夫﹐能不能治好文大叔
的病﹐還很難說﹐我能威脅你時﹐為什麼不威脅﹖致於救對救
錯﹐人是你救的﹐跟我無關﹐我操什麼心﹖”
文如龍在一旁呵呵輕笑﹐聽著小仙言不由衷的話﹐小天搖
頭苦嘆﹕“唉﹗這就是我兄弟﹖真是遇人不淑﹗”
小天回過頭﹐正經道﹕“文大叔﹐能不能把你生病前后的情
況﹐仔細說給我聽聽﹖”
文如龍點頭回憶道﹕“就在三年半前﹐有一次﹐我在江南遇
上一名功力相當的仇家﹐雙方激戰六﹐七百招﹐突然﹐我覺得
真氣變得斷續難繼﹐大驚之下﹐拼著挨上一掌﹐潛水而逃。起
先﹐我以為中了敵人的毒﹐但是看過幾名醫生都說沒有。只覺
得自己的身子越來越虛﹐變得很容易疲倦﹐為了躲避仇家的追殺
﹐我只好隱姓埋名在這里住了下來。”
小天皺著眉道﹕“就是這樣﹖人在動手過招時﹐突然發覺真
氣不繼﹖沒有其他症狀﹖”
文如龍點點頭。
小天提起他的腕﹐輕搭腕脈﹐為他把脈。
接著小天放下文如龍的右腕﹐換過左腕﹐仔細地切探他的脈
像。
然后﹐小天翻著他的雙眼﹐又叫他﹕“啊------”的伸出舌頭﹐
側著頭﹐左瞄右看。
小仙在一旁問﹕“小天﹐你到底會不會呀﹖看出什麼沒有﹖”
小天揮揮手﹐阻止小仙大打坌﹐抬起頭﹐視而不見地盯著屋
頂沉思許久。
忽然﹐小天問﹕“文大叔﹐你的大小便可有異狀﹖”
文如龍搖頭道﹕“沒有。”
小天看著小仙﹐好像在對她說話﹐又好像在自言自語道:
"文大叔的氣血是有一點虛弱﹐大夫要他吃人參燉雞沒錯﹐可
是﹐這種現象不至於影響功力﹐怎麼會有功力不繼的情形﹐再
就方才文大叔只是輕輕掠上屋梁﹐便咳得不得了﹐好似肺中有
異物﹐但脈象又無顯現﹐這就奇怪了。"
小仙嘟著嘴道:"你問我﹐我問誰?我又不學醫。"
小天心不在焉地笑笑﹐腦筋轉半晌﹐他自懷中取出一個小
盒﹐打開盒子﹐里面長長短短擺著一、二十支金針。
小天要文如龍脫去上衣﹐他手拈金針﹐驀驀連揮﹐五枚亮
閃閃的金針﹐顫動著插在文如龍胸前五處大穴上。
小天右手抵住文如龍的靈台穴﹐道:"有異樣時告訴我!"
接著內力化成細流緩緩注入文如龍的體內﹐像一支有形
的探棒﹐游走在文如龍體內四肢百骸和無數大小穴道之間。
功行一周天﹐文如龍沒啥感覺﹐小天再加一成力道﹐放粗
功力匯成的細流﹐緩慢地在文如龍體內推動。
小天這手功夫﹐叫做金針探腑﹐融合金針和內力的共同使
用﹐可以探查隱於人體﹐表面上看不出的異狀。
忽然﹐文如龍開口道:"有了﹐左胸前乳根穴旁好像有東西
在蠕動。"
小天順手一揚﹐一枚金針刺人文如龍所說的地方。
"丹田旁三分處﹐有些刺痛!"文如龍再次皺眉說道﹐"而
且﹐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鑽動一樣。"
小天不信﹐取出另一枚金針﹐插向文如龍丹田旁﹐然后問:
"還有沒有?"
有十會兒﹐文如龍閉目細細感覺自己體內的異樣﹐最后他
搖頭﹐表示其他地方都正常。
小天點了一下頭﹐輕喝一聲﹐猛然將內力沖向方才文如龍
指出異樣的二處地方。
忽然﹐那二處所插的金針﹐就像有人用手拔它一樣﹐慢慢
地﹐一寸一寸地浮起來。
就在金針飄落地面時﹐順著金針而出的﹐是兩條食指長﹐
細如繡花線﹐紅艷無比的血線﹐再仔細一看﹐那兩條血線﹐
竟然 惡心地緩緩扭動著。
小天拾起金針﹐挑起兩條血線﹐仔細看過之后﹐訝然驚呼
道:"陰山噬魂血蚨!"
小仙和文如龍聽都沒聽過這個怪異的名字﹐根本搞不清
什麼是陰山噬魂血蚨﹐但是﹐只要看到小天那種吃驚的表情﹐
以及聽那令人非常不爽的歪名﹐用膝蓋想都知道﹐那絕對不
是什麼好東西。
小仙皺著眉﹐厭惡地看著緩緩蠕動扭屈的血蚨﹐干嘔道:“
小天﹐陰山噬魂血蚨是啥玩意兒﹐讓你懲般吃驚?是不是就是
它引起文大叔的不舒服?"
小天燃起火折子﹐燒掉那兩條惡心的血蚨之后才點頭道:“
不錯﹐文大叔的病源就是它﹐陰山噬魂血蚨是一種生長在陰
山絕谷﹐森冷不見天日暗濕之地的一種線蟲﹐平常是無毒無
二害﹐但是﹐若進入人體之后﹐會吸食人體的精血﹐緩緩致
人於死。
由於它生存的時間長﹐長期待在人體中﹐慢慢折磨人的
身體﹐使一個健康的人﹐莫名其妙地萎靡和煩躁。
有人因為受不了這種緩慢的折磨﹐會發瘋或自殺﹐所以﹐
它的名字有噬魂之稱﹐就是說它會一點一點啃掉一個人的靈
魂﹐而它的卵﹐經晒干之后﹐可以制成功能極佳的散功藥物。"
小仙恍然大悟道:"所以文大叔必須不斷地吃高營養的人
參燉雞﹐原來是在喂蟲吶﹗"
她接著側頭問:"那麼使人功力斷斷續續﹐也是它的功能
之一嘍?"
小天點點頭道:"對﹐而且運功越快﹐散功就越快﹗"
文如龍希冀問:"能治好嗎?"
小天拍著胸脯道:"現在既然知道病因為何﹐我保証藥到
病除﹐還你一個健康的身體!"
文如龍激動而忘情地抓著小天的手﹐顫聲道:"真的?小兄
弟﹐你沒騙我?"
三年多來的折磨噬魂﹐的確讓這個昔年江湖上叱詫風云
的鐵血漢子﹐懷憂喪志﹐心灰意冷。
如今﹐希望乍現﹐他怎能不激動:
小天肯定地點著頭﹐他輕拍文如龍的手道:"文大叔﹐你放
心﹐若治不好你﹐我就不姓古﹗"
小仙加強保証道:"文大叔﹐你知不知道眼前這個人是誰?
他是怪醫的外孫﹐女華陀的兒子﹐祖傳醫術﹐無人可及﹐
若是治不好你﹐不就是砸他家的招牌﹐放心啦﹐小天一定
治得好你的病!"
文如龍陡然睜大雙眼﹐虎目泛淚道:"天見可憐﹐果然讓我
遇到秦大夫的傳人﹐我原本想拖著命到盤龍嶺求醫﹐但是到這
里之后﹐卻又被人圍殺﹐不得就此隱居躲藏﹐如今﹐我真的
得救啦I哈哈……咳咳!"
小仙拍著他的背道:"別激動﹐別激動﹐現在你有信心了吧!
等你病好后﹐就可以更得意啦﹗"
文如龍喘息著猛點著頭﹐漲紅的臉上﹐有太多掩不住的興
奮。
小天提醒道:"兄弟﹐別羅嗦﹐去找個臉盆或桶子來﹐准備
替文大叔治病:"
小仙應諾一聲﹐蹦跳屋角﹐搜尋小天要的臉盆。
小天接著指示道:"文大叔﹐請你盤膝坐好﹐調勻氣息。別
大激動﹐也別太興奮﹐情緒變化太大﹐對治病會有影響的!"
文如龍不槐曾是江湖高手﹐鎮定功夫了得﹐他聞言后﹐隨
即盤膝而坐﹐不一會兒﹐已經收攝心神﹐表情平靜地等待小天
為他治病。
小天對拿來臉盆的小仙道:"兄弟﹐等會兒我要以內力為
文大叔逼蟲﹐你可得守著點﹐為我們護法﹐別讓我受到打擾。"
小仙明白地點頭﹐正經地掣護出墨竹﹐一付如臨大敵的模
祥。
小天微微一笑﹐自懷中掏出一個小瓶﹐倒出一位渾圓潔白﹐
清香撲鼻大小如龍眼的藥丸﹐喂文如龍服下。
接他雙掌摹揚﹐起落如飛地運動拍向文如龍周身大穴﹐一
次又一次地掄掌﹐由快而慢﹐由急而緩。
就在文如龍身子﹐開始冒出微汗時﹐小天跳上床﹐盤坐在文
如龍身后﹐右手覆向文如龍頂的百會穴﹐左掌抵住他后靈台
穴﹐小天雙目微合﹐澎湃的內力﹐如潮般洶湧沖向文如龍的丹
田重穴。
只見文如龍原本微汗的身子突然像掉進水塘一樣﹐流下斗
大的汗珠﹐一下子﹐便將床上濕透。
小仙緊盯著兩人﹐握著墨竹的手﹐一張一合﹐不斷地收放
著﹐顯出她內心的緊張。
漸漸﹐文如龍的汗中﹐隱隱泛出膻腥之味﹐如水的汗珠﹐變
成微帶沾稠的淡紅色液體。
驀然-------
小仙回轉身﹐雙目如電地凝視屋外﹐她口氣冷漠道:"不管
你們是誰﹐給我馬上給我滾﹐否則﹐小爺我便讓你們來得去不
不得﹗"
"哈哈……"一陣粗嘎刺耳的訕笑傳來。
一個像刮鍋子般難聽的聲音道:"小子﹐誰叫你們多管閑
事來探望這個病窮酸?趁大爺心情好﹐你們快給我滾下山去﹐
否則﹐嘿嘿!我讓你們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小仙不耐煩地掩著耳朵﹐破口大罵道:"他爺爺的﹐是哪個
丟人現眼的破鑼嗓子﹐在那里雞貓子亂叫﹐擾得本小爺煩心﹗"
"砰﹗”然巨響﹐那原本就破爛的大門被人踏散﹐屋內湧進
六、七名﹐頭帶歪帽﹐身穿敞襟勁裝﹐橫眉豎目的九流混混。
在他們之后﹐一個男著錦袍﹐樟頭鼠目﹐形態猥瑣的小胡
子﹐大搖大擺地踱進屋里。
小仙一看那人﹐竟是賣雞的張大爺﹐她可嘲弄道:"哎呦!
張大爺﹐張賣雞的﹐我們買雞的錢已經付過﹐怎麼你還大老遠
跑來收帳?"
張大頭拈著小胡子﹐怒然道:"小叫化﹐你好大的膽子﹐竟
敢消遣本大爺!"
小仙嘿嘿笑道:"消都消遣了﹐還有什麼不敢﹗”
張大頭為之氣結﹐他瞄見床上的小天他們﹐摹然大吼道:
"好呀!你們好大的膽手﹐居然敢替這個窮酸治病!"
小仙目光一冷﹐口中依舊戲譴道:"張賣雞的﹐你憑什麼管
我們替誰治病﹐你真是狗咬耗子。"
張大頭哇啦哇啦喳呼道:"我不准你們替他治病。還不給我
上﹐廢掉他們!"最后一句﹐是對著那六、七名九流混混吼出
來。
小仙冷硬道:"你以為你是誰?不教訓你﹐你還真以為自己
是什麼大人物:"
一聲怒噸出自那混混之口﹐但是﹐比他們叱喝聲還快的﹐
是小仙的身形﹐只見她摹然一晃﹐接著"劈啪”數響﹐張大頭臉
上挨著一連串結實的巴掌﹐打得他雙頰腫大一倍﹐跪在地上滿
地找牙。
而小仙卻早就回到原地﹐冷眼瞧著張大頭跌跪在地上哇
哇哀叫﹐好像剛才動手打人的﹐不是她一般。
這一突變﹐使得正要前撲的混混們﹐猛然住足﹐楞楞地看
著他們的老板。
張大頭抱著臉﹐抬起頭見到混混們傻在一旁﹐憤怒得模糊
道:"上呀﹗你們這群蠢蛋﹐還等什麼?"
這次大喝后﹐混混們立刻如狼似虎地撲向小仙。
小仙冷哼一聲﹐墨竹打狗棒一甩﹐幻起十數條棒影﹐分成
七個不同的方向﹐比撲來時還快地摔回去。
每個人的臉上﹐左右各添一道烏紅泛血的棒痕。
張大頭當場傻眼﹐他沒料到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叫化﹐居
然一上手﹐就將自己的人打得慘慘淒淒﹐而自己手下﹐連人家
的衣角都還沒撈著。
他總算醒悟到﹐這個小叫化竟是練家子的﹐他機伶伶地打
了個冷顫﹐如翻身的烏龜﹐掙著四肢﹐緩緩向后退去﹐在屁股
拖過的地方﹐一道濕濕的痕跡﹐像烏龜尾巴地清晰可見。
小仙看見﹐忍不住指著哈哈大笑﹐窘的這位張大爺張賣雞
的老臉通紅﹐惶惶如喪家之犬﹐猛翻身﹐四肢著地﹐連爬帶滾﹐
狼狽地落荒而逃。
其他混混們﹐見老板先翹頭﹐不約而同擠向門口﹐雙腿打
著擺子﹐哆哆嗦嗦地繞跑而去。
由於急著逃命的人太多﹐在門口擠成一團﹐忽然"轟隆!"
一聲﹐連著門扉那面木牆﹐被這群嚇破膽的混混門擠垮﹐在一
陣飛沙之中﹐向外倒去。
剎時間﹐牆倒人空﹐混混們逃得不見人影﹐只留下這座三
面牆的木屋和小仙他們。
小仙忍不住抱著肚子﹐笑得跌倒在地上﹐雙腳亂蹬﹐雙手猛
拍﹐連眼淚都笑得直流。
忽然﹐"呢”的一聲﹐行功中的文加龍一陣嘔吐﹐小仙連忙
回頭﹐正好瞧見他往臉盆里﹐大口大口地猛嘔猛吐。
小仙起來﹐關心地走向床邊﹐小天突然雙眼大睜﹐猛一用
勁﹐催向文如龍體內。
文如龍便又像要吐出心肺肚腸般﹐嘩啦狂嘔。
此時臉盆中﹐盛著滿滿的穢物﹐可以清楚地看到﹐其中有
不少細細的血蛛﹐駭人地扭動著。
小仙干嘔一聲﹐背過身去﹐用手不斷輕拍著胸口﹐伸著舌
頭道;"怕怕!怕怕……"
直到文如龍再也吐不出東西之后﹐小天才收手運功調息﹐
文如龍的臉上﹐仍有著倦容﹐卻已經不再蒼白﹐他也默默
地自行調息。
小仙見文如龍一身汗漿﹐便扛起屋角的大水缸﹐跑出屋
外﹐沒多久﹐她抱著裝滿水的水缸走進來﹐"咚”的一聲﹐放在
床前。
小天首先睜開眼睛下床﹐他站在水缸邊﹐將頭埋進水中﹐
享受著清涼暢快。
接著他"嘩啦﹗”地抬起頭﹐像落水的哈巴狗般﹐甩著臉上、
頭上的水珠。
小仙在一旁﹐猛不防被濺個正著﹐氣得她哇哇大叫:"要死啦!
落水狗﹐你不會到旁邊去抖你那一身水﹐是不是?"
小天用衣袖擦擦臉﹐不在意道:"沒有一身水﹐只有一頭
水﹐你太誇張啦﹗"然后﹐他自懷中拿出另一個藥瓶﹐倒出
一小 粒紅澄澄的藥丸子﹐塞人文如龍口中。
一盞茶時間剛過﹐文如龍豁然睜開眼睛﹐雙目之中﹐閃動
著如電的光芒。
小天對他呵呵笑道:"文大叔﹐出了一身汗﹐先洗個澡吧!"
文如龍愉快地暢笑一陣﹐笑聲震得小屋搖搖欲墜。
小仙忙抱著頭道:"別笑﹐別笑!你的破屋子不牢靠吶﹗"
文如龍收住笑聲﹐"撲通”一聲跳進水缸﹐洗個痛快的冷
水澡﹐小仙借故地走出屋子外面。
小天隨后跟出﹐他指著被那些混混們擠垮的木牆﹐搖頭譴
笑道:"他姥姥的﹐這些九流的混混逃起命來﹐居然連別人家的
牆都不顧啦﹗"
小仙驚訝道:"哦?你怎麼知道牆是怎麼垮的?"
小天呵呵輕笑道:"本小爺武功高超﹐一心可數用﹐我雖然
在替文大叔療傷﹐但是屋內的事﹐我可注意得很吶!"
小仙斜覓著他﹐閑閑道:"喔﹗你真厲害耶﹗早知如此﹐我
何必攔著那些混混﹐把他們讓給你對付就好啦!"
小天一付詭計得逞的模樣﹐眨著眼道:"哎呀!哥們兒嘛﹐何必
那麼介意﹐你沒聽人說﹐我的就是你的﹐所以﹐我的敵
人就是你的敵人﹐你多多勞動一下﹐沒關系啦!"
"去你的﹗"小仙碎笑著飛腳揣向小天﹐口中罵道:"他爺爺的
﹐他除了占便宜﹐還會什麼﹖”
小天嘿嘿笑著逃開﹐對小仙扮了個大鬼臉道:"我還會治病﹐
你剛才不是看見了嗎?"
小仙"哼哼”兩聲不服氣的噗鼻﹐突然揚腳踢飛一塊石
頭﹐猛然砸向小天。
小天哈哈一笑﹐輕易地閃開。
文如龍此時換過一身月白長衫﹐儀態翻翻﹐神情滿洒飄逸
地自木屋中走出﹐只見他神情氣爽﹐而滿面紅光﹐除了仍有些
削瘦外﹐一點也看不出是個大病初愈的人。
小天覺得雙眼一亮不禁脫口贊道:"哇□!文大叔﹐你真他
姥姥的有夠帥耶﹗"
小仙嗤笑道:"廢話﹐你以為人家玉劍書生﹐武林四公子之
一﹐是混假的呀﹖”她轉頭問:"文大叔﹐你覺得如何?小天這個
蒙古大夫還管用嗎?如果不管用﹐你只管直說﹐我替你捶他一
頓!"
小天哇哇叫道:"喂喂﹐我說兄弟﹐哥們兒﹐搞清楚一點﹐你
怎麼胳膊肘往外彎﹐想幫外人揍我﹐沒搞錯?"
小仙誇張地捧著心道:"嗷﹗哥們兒﹐有機會整你而不整
你﹐我會覺得好痛苦﹐有機會揍你而不揍你﹐我會感到好難過﹐
有機會拆你台而不拆﹐我會終生遺憾!"
小天氣結道;“去你的!"
他一揮手﹐便一大巴掌轟向小仙。
小仙這回學乖不少﹐才一說完話﹐人已猛然倒射十丈開
外﹐躲得老遠的﹐免得她的屁股遭殃。
直到此時﹐文如龍才算有機會開口說話﹐他拉住小天﹐感
激道:"小天﹐原本﹐我已經對未來放棄希望﹐如今你治好我的
病﹐恢復我一身的功力﹐給了我新生的一切。"頓了一頓﹐文如
龍慎重道:"從今以后﹐我文某這條命﹐便是你的﹐只要你一句
話﹐文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小天略略一楞之后﹐立即道:"文大叔﹐你別客氣﹐我替你
醫病﹐並不是要你為我做什麼﹐只要你好了﹐我就很高興啦!"
文如龍聞言﹐有著太多的激動和感慨﹐闖蕩江湖十余年
來﹐他第一次遇上一個能夠如此無私付出的人﹐而這人﹐只是
個末及弱冠的小孩。
他臉上微微一笑﹐頗有深意道:"小天﹐就因為你不要我做
什麼﹐所以﹐我才會心甘情願地聽你的。"
小仙突然提著方才來訪時﹐一起帶來的大包荔枝﹐嚷嚷
道:"好了沒有﹐你們兩個﹐同是在江湖上混的﹐干嘛那麼客氣﹐
我給你們說﹐太過客氣﹐就是虛偽、做作﹐那是沒有必要的﹐
嘴巴說得再多再美﹐都是騙人的﹐有心人是以行動証明一切。"
文如龍涑然頓悟﹐仰首哈哈長笑﹐笑聲如雷﹐音傳十里﹐震
得木屋上的艷紅花朵﹐葉葉落滿一地﹐恰似火星亂竄。
小仙看著落花續紛﹐有趣地咧咧嘴﹐接著也扯開喉嚨"哈哈……"
放聲大笑﹐而且故意面朝木屋﹐震得落花更快﹐更多。
小天見狀﹐更是不甘示弱﹐少林絕學獅子吼﹐"呵呵"…哈
哈…""聲似有形﹐轟然地沖擊著木屋。
只見原本已是將垮不垮的木屋﹐此時如得傷寒般﹐猛打擺
子﹐不一會兒﹐整棟木屋就像被一只無形的巨手搖散般﹐劈里
啪啦地轟然癱毀。
一陣嗆人的沙塵﹐夾雜著淒慘的雞叫﹐使得這幕一笑震垮
小木屋的熱鬧戲﹐更增添幾分臨場效果。
塵飛霧散﹐兩只被綁在一起的小母雞﹐沒命地拍著翅膀向
外奪路而逃﹐"咯咯……"尖叫聲不絕於耳。
那樣子比剛才撞牆而逃的混混們﹐還要狼狽三分﹐尤其﹐
此時兩只母雞身上﹐沾著厚厚的沙土﹐真有夠灰頭土臉!
小仙將荔枝放在一處樹蔭之下﹐忍不住呵呵笑﹐指著兩只
母雞﹐道:"呵呵!對不起﹐我忘了還有你們吶!"
搞不清楚她在說給誰聽﹐母雞?大概吧!
小天﹐看到自己笑出的成果﹐很是得意﹐他一縱身﹐抓起兩
只小母雞﹐掠向小仙休息的樹下。
文如龍驚訝於小天獅子吼功力之精純﹐他施施然走向樹
蔭﹐同時輕笑道:"小天看不出你的功力如此之深厚。"
小仙打開麻袋﹐抓起一把荔枝丟給小天﹐同時忙不迭地剝
開紅通通﹐圓肥肥的荔枝﹐塞進口中﹐咿晤道:"文大叔﹐小天他
是個怪胎加變種﹐功力高得離譜﹐你搞不懂他的!"
文如龍在二人對面坐下﹐隨手抓起荔枝﹐邊剝邊笑問:"怎
麼說﹖”
小仙"哄!"地吐出荔枝子﹐笑瞇著眼﹐和文如龍打商量道:
"我們說故事給你聽﹐你也要說故事給我們聽喔!"
文如龍斯文地吃著荔枝﹐有意思道:"什麼故事?"
小仙瞪眼道:"哎呀!就是小天為什麼武功很厲害﹐而張大
頭為什麼不讓我們替你治病的故事嘛﹗"
文如龍知道﹐小仙雖然故作孩子氣地將某些事情當故事
看﹐其實她正在探討隱藏於這些背后﹐另一層更嚴肅﹐更有涵
意的一面。
於是﹐他微笑著點頭道:"你先說小天的故事。"
小天"恩哼!"地清著嗓子道:"喂!沒搞錯?故事的主角在
這里﹐你們居然不問問他的意見如何﹐未免太不尊重人權了
吧!"
小仙斜視著他道:"豬腳?我還面線呢﹐問你做什麼?我
可是你兄弟﹐你哥們兒﹐我決定的事不算數嗎?"
文如龍很有風度道:"不﹐咱們是該徵求主角的同意﹐才能
隨便去談論他的事。"
小天"喔”的一聲﹐瞄向小仙得意洋洋道:"兄弟﹐瞧見沒﹐
年紀大的人﹐說起話都比較保守﹐學著點!"
他大方地揮揮手道:"好吧!文大叔﹐你想知道什麼﹐問
吧!"
文如龍淡笑道:"是小仙說要講故事的﹐我也不知道要問
什麼?”
小天一翻白眼﹐誇張地拍著額頭﹐斜瞄小仙﹐"噓﹗”聲道:
"告訴他﹐哥們兒!"
小仙"哼﹗"的一聲﹐老大不情願道:"還不是要我說﹐神氣
個什麼勁?耶﹗"
她天真地對小天扮個鬼臉﹐然后﹐開始連說帶比﹐手腳齊
動地將小天如何帶著功力出生﹐如何被送上少林寺修習易筋
經﹐就像說書一樣﹐段落分明﹐唱作俱佳﹐有條不紊地將小
天的故事﹐說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文如龍聽得真是津津有味﹐連小天都覺得自己的故事﹐實
在有夠戲劇性。
待小仙一口氣說完之后﹐文如龍替她喘口氣﹐笑道:"小仙呀!
你確定是在說別人的事嗎﹖"
小天頗有同感道:"是呀﹗怎麼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故事
居然是如此的高潮迭起﹐精彩萬分!"
小仙面色微紅﹐有一點點窘道:"哎呀!我有演戲天份嘛!
說起故事來﹐當然是精彩動聽﹗"
文如龍呵呵輕笑道:"是這樣嗎?我還以為是你太關心小
天了﹐所以對他的事才會那麼了解。"
小仙面色更紅﹐她嗤鼻道:"他美喔﹐我關心他個鬼﹗"
小仙抗議道:"喔!我說兄弟呀﹗咱們是哥們兒﹐你不關心
我﹐關心誰?別忘了你說的﹐太客氣是虛偽、做作﹐我會很大方
地讓你關心一下啦!"
小仙這次可吃到一只大甲魚﹐她干脆閉口﹐猛吃荔枝﹐跟
一大麻袋有荔枝拼上命!
小天帶著得意的戰果﹐呵呵輕笑道:"文大叔﹐現在該你
啦!換你說點故事來聽聽吧!"
文如龍點頭笑問:"你想聽什麼?"
小天抬起頭﹐咪著眼看向太陽﹐沉思道:"先說陰山噬魂血
蚨吧!"他轉向文如龍﹐皺著眉道:"你可曾到過陰山﹐不小心吃
過什麼不潔的東西嗎?"
文如龍尋思道:"沒有﹐我還不曾到過陰山一帶﹐更別提在
那里會吃下些什麼不干淨的東西。"
小天想想又問:"那麼﹐在你第一次發病前﹐你曾去過些什
麼地方﹐吃過什麼﹐或可能讓人暗中動手腳?”
文如龍有些為難道:"在我和鬼面蛇君雷風動手前﹐我離
開白玉堡已經有段時間﹐到過不少地方﹐如果有人耍暗中動手
腳整我﹐機會算來不少﹐我已經記不太清楚了。"
小天不解道:"離開白玉堡?什麼意思?”
小仙忽然想起道:"對了﹐文大叔以前以像是白玉堡內的
上賓嘛﹗為什麼要離開?"
文如龍苦笑道:"什麼上賓﹐說的實在一點﹐叫做食客。"
他淡然地解釋道:"蕭堡主在江湖上是有名的好客先生﹐
魯仲達﹐所以﹐道上的朋友若有問題﹐只要找蕭堡主便可以愉
快地解決。
"大約在四年前﹐不知道何人傳出謠言﹐傳說並稱武林四
公子的我們﹐耍一決高下﹐以爭排名﹐已經相約在湖南斷魂崖
上決斗。
"包括我在內的武林四公子﹐因為好奇﹐所以趕上斷魂崖
一探究竟﹐結果﹐聽到傳言的蕭堡主也來了﹐力勸我們四人以
和為貴﹐干萬不要意氣用事﹐因一時的名利之爭而傷和氣。"
小天好笑道:"可是你們根本沒有要決斗﹐蕭保主這次的
魯仲達﹐做得可臭啦!"
文如龍點頭道:"話雖如此﹐但武林四公子自然不會讓蕭
堡主太下不了台﹐於是﹐我們四人就被他請到白玉堡做客。"
小仙點頭贊同道:"我記得聽說過這回事﹐后來你為什麼
想要離開?"
文如龍晒然道:"大概是我天生勞碌命﹐要我每天閑在白
玉堡喝茶、聊天﹐無所事事﹐我實在很受不了﹐所以﹐在那
里待了半年﹐我就向蕭堡主告辭﹐四赴游湯﹐好管閑事去。"
小天追問道:"那麼﹐離開白玉堡多久之后﹐你才遇上那個
什麼君的仇家?"
文如龍笑道;"是鬼面蛇君﹐我遇上他﹐大概是在離開白玉
堡二個半月左右。"
小天側頭掐指算道:"照正常說﹐血蛛由卵孵化到蟲大約
要二個月……"他突然問:"文大叔﹐你由病發到現在﹐確實時
間多久?"
文如龍計算一下﹐回答道:“三年四個月零十天。"
小天喃喃道:"三年四個月……半年……兩個月﹐差不多
……"他抬起頭﹐對文如龍道:"文大叔﹐如果時間正確﹐那麼你
是在離開白玉堡前后﹐被人暗下血蚨的卵在飲食之中﹐你能不
能想得出﹐那時有什麼特別的人和你接觸?"
小仙好玩地看著小天﹐嘿嘿促狹笑道:"小天﹐你在干什
麼?辦案吶?"
小天搔搔頭﹐呵呵傻笑兩聲﹐道:"哎呀!職業病啦!自從
我回到社里﹐老爹常常都在訓練我對事情的觀察、分析和判斷
的能力﹐已經習慣成自然﹐對事情喜歡追根究底﹐試著找出它
的答案。反正﹐咱們閑著也是閑著﹐如果能推敲出﹐是誰暗算
文大叔﹐不就可以讓文大叔去報仇﹐出出這三年多來﹐四處躲
藏的鳥氣﹗"
文如龍高興道:"對﹗只要能知道是誰暗算我﹐我非得活拆
那家夥不可!"
小天呵笑道:"文大叔﹐那你就趕快想呀!在離開白玉堡前
后的事。"
文如龍點頭道﹐微皺起眉﹐開始仔細回想三年多前﹐自己
的行跡。
他喃喃道:"我告訴蕭堡主走后﹐蕭堡主見留不住我﹐便設
宴為我送行﹐那夜﹐我們吃喝得賓主盡歡﹐通宵末眠。然后﹐
我到太湖邊楓葉山莊﹐去看老朋友﹐接著轉到江蘇參加蘇杭五
才子聯吟大會"…然后呢?然后我去哪里?……懊﹐對了﹐我回
武當山去探望師父和眾師兄弟…""
小仙打岔道:"文大叔﹐你是純陽派的弟子呀?”
文如龍聽而不聞地點著頭﹐繼續道:"從武當下來﹐還沒到
巫山的半路﹐便遇上鬼面蛇君﹐對﹐就是這樣啦﹗懊﹐小仙﹐
你剛才說些什麼?"
小仙哭笑不得地重復道:"我說﹐文大叔你是呂純陽真人 所創
純陽派的弟子﹐是不是?"
文如龍含笑點頭。
小仙不解問道:"既然如此﹐文大叔﹐你為什麼不找純陽派
的人幫忙﹐請他們送你到翔龍社﹐找古媽媽看病了"
文如龍嘆道:"我何嘗不是如此打算﹐只是當時鬼面蛇君
和一些風聞我受傷的仇家﹐都想打落水狗﹐我行蹤一露﹐就被
人四下追殺。我做夢也沒想到﹐自己居然會有如此淒慘的一
天﹐好不容易﹐我逃到這附近的鎮上﹐卻因為耗損精力過多﹐
一病不起﹐被趕出客棧﹐若不是大福叔好心﹐只怕﹐我早就
枯骨一堆嘍﹗"
小天慰道:"文大叔﹐現在一切都過去﹐你病已經好了﹐可
以找那些想打落水狗的人算老帳啦!"
不錯﹐文如龍倏然站起身﹐傲然凝視著藍天道:"好朋友
們!該是我文如龍有仇報仇﹐有怨報怨的時候。"
小仙再度剝起荔枝來吃﹐她吐掉一個荔枝核﹐拍著手道:
"文大叔﹐該不是我說你﹐如果你當初稍為化化妝﹐改扮一下容
貌﹐就不會被追殺得那麼淒慘了。"
文如龍回身﹐凝視小仙笑道:"小仙﹐你不懂﹐大丈夫頂天
立地﹐怎麼能藏頭縮尾﹐不敢以真面目見人!"
小仙楞然道:"就算被人追殺﹐也不能妥協?"
文如龍斬釘截鐵地道:"不錯﹐就算死﹐也要死的轟轟烈
烈﹐才不愧玉劍書生文如龍的名號!"
小仙和小天對望一眼﹐從小仙眼中﹐小天看得出﹐小仙在
暗罵:"放屁﹗”他咬著舌﹐憋紅臉﹐不好意思笑出聲來﹐他何嘗
不認為文如龍末免太食古不化!
但是﹐小天釋然一笑﹐在心中暗忖道:"這大概就是老爹所
指﹐那種太有原則的白道中人吧!真是不懂得欺敵戰術的運
用﹐一味的墨守成規﹐思想不夠靈活﹐難成大器!"
小仙看著小天﹐兩只眼睛賊溜溜地轉著﹐一付若有所思的
模樣﹐不用猜也知道他在想啥﹐於是﹐"噗嗤!"一笑噴出一顆剛
送進口的荔枝。
文如龍有些奇怪﹐小仙在笑什麼?
小天瞪她一眼﹐掩飾地岔開話題道:"文大叔﹐如此說來﹐
有可能對你動手腳的地方﹐就是白玉堡、楓葉山莊、蘇杭五才
子聯吟大會和武當山這幾處嘍!"
文如龍搖著頭﹐反駁道:"不可能﹐白玉堡我在那里待了半
年﹐相處賓主盡歡﹐蕭堡主自是沒理由加害於我﹐楓葉山莊﹐
是我結拜兄弟的住處﹐更是不可能加害我。至於蘇杭的聯吟﹐
是個屬於文人的聚會﹐在江湖扯不上邊﹐而武當山是我自幼
習藝之處﹐師父和師兄弟根本不會對我下毒手﹐這幾處地方
絕對不會有問題!"
小仙向天空翻個白眼﹐暗道:"又來了﹐打屁!"
小天溫和辯道:"文大叔﹐天下沒有絕對的事﹐你說你在白
玉堡和堡主相處盡歡﹐萬一﹐你得罪堡中其他客人而不自知
呢?至於結拜兄弟﹐如果被迫時﹐有可能不得不暗算你﹐文人的
聚會﹐也許被武林人暗中利用﹐武當山上﹐你能保証沒有嫉妒
你的人?我說的四點﹐隨便哪一點成立﹐都足夠讓你死得不明
不白﹐外加淒淒慘慘﹗"
這一番話﹐聽得文如龍有若被孫悟空的金箍棒敲中﹐頓
時﹐頭發昏﹐眼發直﹐冷汗如雨﹐淋渾而下﹐他再也不敢做什
麼絕對的保証。
畢竟﹐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江湖之中沒有不可能。
小仙拍著手樂道:"對﹐就是如此﹐所以﹐文大叔﹐如果你想
知道到底是誰下手害你﹐你可得小心謹慎地去暗訪﹐免得打草
驚蛇﹐讓人家知道你在找兇手:"
文如龍終於深吸口氣﹐苦笑道:"沒想到﹐我活到如此年
紀﹐對事的分析﹐還如此的不夠透徹﹐簡直比不上你們兩人。"
小仙笑嘻嘻道:"文大叔你別難過﹐我們是后角拼先角﹐以
小吃大﹐二雙一﹐勝不武!”
小天莫名其妙道:"這土話又是什麼意思?"
小仙捉弄道:"笨﹐我不是已經告訴你﹐是以小吃大吶﹗唉﹐:
程度真差。"
忽然﹐小仙既正經又慎重地問:"對了﹐文大叔﹐你和張大
頭或張光天可有什麼過節?"
文如龍鄂道:"誰是張大頭?張光天?"
小仙奇道:"你不認識他們?"
文如龍搖著頭、不明所以。
小天訝然道:"怎麼啦?兄弟﹐你想到什麼?"
小仙皺著眉﹐右手舉著一顆剩了一半的荔枝﹐頗為不解
道:"奇怪﹐今天張賣雞的帶人來找碴時﹐好像對你為文大叔治
病的事很在意﹐也很緊張﹐這事不合理嘛!他干嘛那麼緊張?”
文如龍此時靈光一現﹐追憶道:"對!我剛到鎮上時﹐住進
客棧﹐客棧小二對我挺客氣的﹐后來﹐我生病被趕出來時﹐
小二曾暗示﹐是鎮上張大爺的意思﹐這張大爺﹐就是賣雞的嗎?"
小仙若有所思搖頭道:"不是﹐那是張光天﹐鎮上的惡霸﹐
橫貨﹐鎮上沒人不怕他﹐不過﹐他和張賣雞的是親戚。"
文如龍道:"我只知道﹐那個張賣雞的時常阻止大福叔送
雞給我﹐看來問題並不單純。"
小天猜測道:"如果你不認識他們﹐而他們會刻意和你過
不去﹐那就有可能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他們排擠你!"
而為什麼有人要排擠你?是誰在指使?這都可能和暗中
施放陰山噬陰血蚨的人有關!"小仙拍著手﹐想通道:"妙!真
妙!這麼個小地方﹐居然還有人在遙控指揮和文大叔你過不
去﹐看來﹐這主謀老早就知道你躲在哪兒﹐他故意阻礙你就醫﹐
是要你受陰山噬魂血蚨的折磨吶﹗"
文如龍咬牙切齒﹐恨聲道:"到底是誰?為何如此對我?"
小天搓搓手﹐興奮道:"太好了﹐咱們可能有得好玩啦!我
決定把這個人揪出來﹐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聖!"
小仙高興得雙眼發亮道:"對!揪出這家夥來﹐才是正確又
快樂的人生﹐咱們走吧:"
文如龍沒料到小天和小仙兩人﹐比他還有勁﹐急著想找出
這個幕后的主使者。
他看著小天和小仙兩人那種興奮快樂的樣子﹐實在搞不
懂﹐到底誰才是受害人﹐誰才該操這份心?
他哭笑不得道:"走?咱們上哪兒去?"
小天提起小母雞﹐晃著它們道:"上大福家去﹐咱們去吃人
參燉雞﹐補足體力才好辦事!"
一聽到人參燉雞﹐文如龍忍不住微皺一下眉頭﹐三年來﹐
他可真是吃膩、吃怕人參燭雞﹐每當吃雞時﹐簡直比什麼刑罰
都痛苦。
小天對這種滋味﹐可是明白的很﹐所以﹐他才故意說出來
刺激文如龍﹐如今﹐效果達到﹐他樂的對著小仙猛眨眼睛。
小仙也很有默契地拇指一豎﹐送他一個"要得I'的贊美手
勢。
小仙將剩余的荔枝略加收拾﹐一收袋口﹐麻袋上肩﹐愉快
地嚷嚷道:"文大叔﹐走啦!吃人參燉雞去嘍﹗"
話落人閃﹐搶先往山下如飛而去。
小天嘿嘿一笑﹐招呼道:“文大叔﹐走嘍!"
他大袖一揮﹐人似輕風﹐貼地飛掠而去。
文如龍看著他們兩人的身形﹐不禁贊賞地一笑﹐登時激起
他雄心萬丈﹐三年來的陰沉日子﹐終於過去。
他仰天長嘯一一聲﹐人就在豪壯聲中﹐直追小天他們。
※ ※ ※
第十六章 天外飛星
月正當空﹐夜深人靜時。
三條幽靈般的影子﹐如鬼魅似地飄向鎮西﹐張大頭所在的
那棟宅院。
暗夜里﹐小天三人已來到張大頭家的大門口。
文如龍首度光臨張宅﹐看到張大頭家﹐那種高牆探院﹐直
通候府的模樣﹐他不禁懷疑道:"這是個賣雞的人所住之處嗎?
這未免"…"
"太離譜啦﹗"小天笑嘻嘻接口道:"上回我們來買雞時也
是這麼認為﹐可見﹐這個張賣雞的﹐一定不是個正經的好東
西﹐搞不好﹐他不賣雞肉﹐是賣人肉!"
小仙冷哼道:"這還用說﹐據此地幫中弟子回報﹐張大頭靠
著張光天的惡勢力﹐在鎮西這附近強取豪奪﹐甚至逼良為娼﹐
簡直他奶奶的不是東西﹐混蛋﹗王八蛋!"
小天看著大宅院﹐有趣但無情地笑道:"那麼﹐他的得意只
到今晚為止﹐明天起﹐他再也無法為惡害人!"
文如龍略為驚訝地瞥視小天。
因為﹐他剛剛仿佛聽到﹐來自幽冥天界的聲音﹐對張大頭
的命運下判決﹐而不是由小天口中說出的話。
那種帶著血腥氣息的冷然口吻﹐決絕對不象他所認識那個
幽默﹐賊滑的小天﹐所說話的口氣。
他總算見識到小天﹐屬於冷酷的那一面﹐而這種冷酷卻是
古天宇有意教導小天的﹐因為古天宇知道自己的兒子心腸太
軟﹐對一個身在江湖﹐過刀頭舔血的日子的人而言﹐那會是
一項致命的弱點。
更因為﹐小天是他的兒子﹐一個領導著龐大組合﹐跺腳可
動江湖的巨霸的唯一獨子﹐小天活的會比平常人家的小孩子
辛苦。
為了讓小天避一些可能的暗算﹐陰謀﹐利用﹐危險﹐他只
好狠下心﹐磨去小天部分的仁慈﹐讓小天更容易安然地在這
個冷酷的江湖中生存。
然而﹐和小天相處數月﹐早一步涉入江湖的小仙﹐卻很自
然地接受小天的改變。
也許﹐是在朝夕相處之下﹐兩人已經習慣於互相影響﹐讓
自己的個性﹐滲人部分對方的個性﹐使兩人的相處更有默契﹐
更見融洽吧!
小仙不帶笑意地笑道﹕“今晚﹐咱們要干的事﹐可真叫殺
人放火吶!"
因為小仙是女孩子﹐所以﹐她對逼迫女孩子的人﹐有種深
惡痛絕﹐殺之為快的感覺。
她喜歡無憂無慮的日子﹐她當然希望其他人﹐尤其女孩
子﹐能和她一樣﹐快快樂樂地過日子。對毀去女孩子幸福快
樂的人。小仙將取以眼還眼﹐以牙還牙的態度﹐將他毀掉﹐
省得他再去害人。
文如龍更加訝然﹐此時﹐在他眼前的二人﹐已經不再是單
純的只有十三、四、五、六歲的小孩﹐而是一對生存在江湖大風
大浪中﹐闖蕩於武林刀山劍林間﹐仍然懷著赤子頑性﹐地地道
道的江湖豪客﹗
文如龍只能說﹐他們兩人﹐是天生適合在江湖中打滾的那
一類人吧﹗
正當文如龍腦中思緒如飛地轉動時﹐頑皮成性的小仙﹐自
地上找來一塊比人頭還大的大石頭﹐猛然砸向張宅大門。
"當﹗"然巨響。那兩扇大門﹐竟是生鐵鑄成﹐這石塊一砸﹐
就像廟里敲鐘﹐震得人耳鳴心跳﹐而且在沉靜的夜里﹐格外顯
得洪亮、刺耳。
登時﹐張宅的高牆內院中﹐雞飛狗跳﹐人心惶惶﹐一盞接一
盞的氣死風燈﹐一支又一支的火把﹐接連亮起﹐如夜間出航的
舟子漁火﹐可惜﹐只缺少那麼一分雅致和寧靜!
小仙拍著手﹐呵呵笑道:"男子漢﹐大豆腐﹐不做暗事﹐咱們
就明著來:"
小天斜視道:"小仙﹐你剛才說什麼﹖”
小仙故做無辜狀﹐誇張叫道:"沒有呀﹗我沒說什麼呀﹗"
小天瞪她一眼﹐還來不及翻帳﹐張家大門已經"呀﹗"地被
人打開﹐一大票敞胸露臂﹐打著赤膊光腳丫﹐睡眼惺松﹐還在半
昏睡狀態下的大漢們﹐吆五喝六地蜂擁而出。
其中一名﹐大概是為首的漢子﹐喳呼著嚷道:"他媽的﹐是
哪個不要命的傢伙﹐三更半夜﹐不回去抱自己家裡的娘們兒﹐
竟敢在張大爺家門口撒野﹗"
"啪﹗啪﹗"二聲清脆的巴掌聲傳來﹐這位大吼大叫的爺們
兒﹐抱著雙頰﹐如滾地葫蘆般﹐自門外被人打進門內。
這下子﹐把還沒全醒的他﹐打得魂魄投體﹐不敢再繼續和
周公的女兒調情。
至於﹐門裡門外一大堆人﹐竟然沒有一個人看清楚是什麼
人動手打人﹐好像那名漢子自己從門外滾進門內。而在臉上那
兩只纖細火辣的五爪龍﹐更像原本就在他臉上長著般。
快﹗太快了﹗出手打人的人﹐身形真是譬如鬼魅一閃而逝。
膽子比較小的一些人﹐已經開始打著哆嗦﹐口中暗念﹐"阿
彌陀佛!好兄弟﹐我沒有得罪你﹐初一、十五都按時燒香﹐你可
別來找我﹐我會記得多燒些銀錢給你!"
被打腫臉的那人﹐在兩個弟兄的扶持下爬起來﹐色厲內茬
地指著門外三人﹐顫聲道:"你們……你們想幹什麼?有種出
來﹐別陰裡使詐傷人。"
小天看看小仙﹐原來是小仙聽不慣那漢子滿口不像話﹐賞
他兩記大鍋貼。
小仙重重一哼﹐語聲冷煞道﹕“去把張大頭給我叫出來﹐小
爺我勉強放你們一馬﹐否則-----哼﹗我就摘下你們腦袋當夜壺。”
就在那些大漢們議論紛紛﹐討論著該不該上去拿人時﹐驀地
﹐一個像見著救命菩薩般的聲音﹐陡然歡呼道﹕“馬大爺來啦﹗”
張宅眾人急忙哈腰躬身﹐眼睛盯著腳姆指。畢恭畢敬地讓
出一條路來﹐讓那位馬大爺通過。
小天他們三人﹐冷淡地瞧著那位馬大爺﹐只見他年約四
旬﹐左眼已瞎﹐斜戴著海盜式的黑眼罩﹐身高七尺﹐體形略胖﹐
身著藏青色勁裝﹐頭發稀疏﹐太陽穴鼓得老高﹐雙目如電﹐是有
點功夫的樣子。
但是﹐他那張大餅臉﹐配上一個哈巴狗似的塌鼻子﹐實在
是很不上相。
他二大爺似大搖大擺地走到門外﹐故意對小天他們視而
不見﹐抬著一雙綠豆大的烏龜眼﹐看著天空不屑道:"杜三蛇﹐
這是怎麼回事?"
杜三蛇便是方才挨巴掌的那名大漢﹐他聽到馬大爺在問
他話﹐連忙掙開扶著他的手﹐誠惶誠恐﹐單膝點地﹐跪在馬
大爺的跟前道:"馬大爺﹐不知從哪兒來了三個潑皮貨﹐三更
半夜強闖宅子﹐還動手打人吶!"
馬大爺"嘿:"的揮退杜三蛇﹐瞇起原本就夠小的綠豆眼﹐
聲似夜栗般﹐刺耳已極問:"你們三人姓什麼﹐叫什麼?報過名
之后﹐大爺便送你們上路。"
小天不屑地"呸﹗"口痰﹐藐視至極道:"他姥姥的﹐你是哪
個龜洞里跑出來的孫子﹐在那里人五人六地喳呼什麼勁兒。"
那馬大爺﹐聞言怒目大睜﹐小仙卻不讓他開口地插嘴道:
"不對﹐不對﹐兄弟﹐你這樣罵得不夠順暢﹐不夠貼切﹐學著點﹐
聽我罵給你看。"
清清喉嚨﹐小仙雙手往腰上一插﹐大刺刺開罵道:"他爺爺
的﹐混蛋王八蛋﹐前面是從哪個破窯鑽出來的雜碎龜孫子﹐敢
在你家爺爺面前嚎喪﹐你他媽的七月半的鴨子﹐不知死活呀﹗"
小天和文如龍湊趣里啪啦﹐為小仙精彩的開罵喝彩。
馬大爺被小仙劈里啪啦﹐如連珠炮似的臭罵﹐轟得昏頭轉
向﹐辨不清今夕是何夕﹐待他反應過來時﹐氣得他一口氣沒喘
上來﹐差點被痰噎死﹐他只能怒然地指著小仙﹐"你"…你"﹐你
半天﹐你不出所以然來。
小仙得意地一甩那頭亂發﹐嘿嘿笑道:"我怎麼樣﹐原諒你
口齒不清﹐是個結巴﹐沒關系﹐慢慢講﹐我會很用心地慢慢聽。"
馬大爺怒極反笑:"桀桀!"聲中怒道:"小子找死﹗"
只見他大如蒲扇的雙手﹐猛然驀飛﹐如雪浪翻空般的強烈
掌勁﹐呼嘯著事帶起刺耳的破空聲﹐撲向小仙。
小仙嘿然飄身﹐閃往小天身后﹐小天宿手衣袖淡然而蕭洒
地一卷一揮﹐便將馬大爺的掌勁﹐輕而易舉化消得無影無蹤。"
所謂﹐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小天這輕描淡寫﹐不以為
意的一揮﹐登時將目高於頂﹐自以為自己很厲害的馬大爺﹐震
得恍然楞在當場。
小仙和文如龍兩人﹐卻助興地輕鼓雙掌﹐"啪﹗啪!"有聲地
贊喝著。文如龍更是豎起大拇指誇道:"好高明的破衲功﹗"
小天得意地輕笑著﹐抱起拳如英雄般地在左右肩頭連點﹐
同時﹐毫不謙虛地抿嘴道:"那還用說﹗正宗少林出產﹐高級武
學之一﹐當然高明﹗"
小仙往小天背后﹐伸出手指戳小天的后腰﹐笑嬉道:"不害
躁!"
小天半側過頭﹐笑嘻嘻道:“習慣就好啦﹗"接著﹐他回頭﹐
目注馬大爺﹐不屑地嗤鼻道:"喂!我說老小子﹐你實在有夠不
要臉喔!居然敢對一個十三歲的小孩動手﹐而且是偷襲。就憑
你如此的行事手段﹐你還有什麼臉面在江湖上混﹐簡直他媽的
笑掉人家大牙﹗"
馬大爺被小天說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還有一點點羞恥
的潮紅﹐但是﹐事情既然都做了﹐收也收不回來﹐只好強硬道:
"哼!本大爺若真要他那小命﹐憑你救得了他嗎?大爺我已是
手下留情﹐你懂不懂?"
"什麼?"小天訝然叫道:"你手下留情﹖”他不可置信地看
看小仙﹐兩人不約而同﹐放肆又輕狂地大笑出口。
尤其﹐小仙更指著馬大爺﹐鄙視地嗤笑道:"他爺爺的!說
你不要臉﹐你還真他媽的不要臉到家﹐居然連手下留情這種
話﹐都能臉不紅﹐氣不喘地說出口……"
小天故意誇張地搖頭嘆道:"天底下﹐還有沒有什麼見不
得人的事﹐你沒做過?"
文如龍也不屑地冷嘴道:"大概沒有!"
馬大爺當著眾多手下的面前﹐被小仙他們﹐你一言我一
語﹐挖苦的體無完膚﹐他只好怒然吼道:"少廢話﹗”人便在吼聲
中﹐再次撲向小天。
如今﹐他只有打敗小天﹐才能証明他方才所言﹐不是不要
臉的遁詞。
人在憤怒時﹐情緒總是比較沖動﹐所以﹐這位馬大爺一時
之間﹐忘記方才小天所露的那手破衲功﹐功力可比他高出許
多。
而等他想起來時﹐他已經撲到小天面前﹐小天沖著他﹐咧
開大嘴﹐露出一口整齊漂亮的白牙﹐嘿嘿直笑。
乍見小天潔白的牙和涵意頗深的笑容﹐這位方自醒悟的
馬大爺﹐機伶伶地打個冷顫﹐獅子這個念頭﹐突然地閃過他的
腦海。
此時小天的笑容﹐在他眼中﹐就像一頭正待咧嘴噬物的獅
子﹐而他自己﹐就是獵物﹐正不要命地撞向獅子那口森森白牙。
身形凌空的他﹐駭然中將急撲的勢子﹐硬生生打住﹐他便
在一頓之后﹐如倒轉的風車﹐呼嚕嚕滾翻向后﹐就在他倒翻的
同時﹐一大蓬細碎的星光﹐晶瑩閃爍地亮起﹐如珠鑽陡墜﹐萬星
驟隕﹐帶著無盡的光芒﹐像一支撐大的光傘﹐蓋向小天。
"天外飛星﹐文如龍恍然道﹕“原來閣下是落星叟馬常﹐真
是見面不如聞名呀!"
在文如龍的話聲中﹐星傘已然罩住小天﹐只聽到小天大喝
一聲﹐登時﹐他的衣袍如充氣的氣球般鼓漲起來。
那一蓬美麗但奪命的光影﹐就被小天的金剛護體神功迫
在三尺之外﹐不得其隙而人。
那光景﹐就像小天站在一個明亮燦爛﹐色彩續紛的透明半
圓形光球之中﹐含笑而立。
這些看似艷麗的星光﹐其實﹐是馬常最厲害的暗器之一﹐
它們是馬常千辛萬苦﹐自極地搜集而來的一種強酸性礦石﹐經
過馬常以秘法煉制之后﹐不但礦石會發出耀目的光芒﹐以炫人
眼目。
同時﹐礦石先天的強酸特性﹐會蝕人肌膚﹐后來的煨毒﹐更
會讓人在痛苦中斷氣。
由於這種暗器的歹毒厲害﹐和馬常使用時手法的詭異難
測﹐使它被列為暗器榜上排名第一的暗器﹐它也是落星叟馬常
的招牌絕活。
因為這種稀有礦石收集不易﹐煉制耗時﹐所以馬常向來不
輕易出手使用﹐但是﹐他直覺到小天並非一個易與之輩﹐於是﹐
才一上手﹐便出其不意地偷襲而出。
豈料﹐馬常的運氣太差﹐這從未失手的天外飛星﹐遇上護
體神功練至化境的小天﹐不但毫無作用﹐反倒成了小天的玩
具。
只見小天笑呵呵地擋住天外飛星之后﹐神功一運﹐不但沒
將這些五彩續紛的礦石震落於地﹐他反而一吸一帶﹐將礦石引
人身體四周﹐隱然流湯的呈氣中﹐隨著罡氣流轉奔走。
於是﹐這些彩色礦石﹐被小天在離身約三尺遠近的空中﹐
排成各式各樣艷麗的圖形﹐有的如圈﹐有的如孤﹐有的縱橫交
錯﹐奇形怪狀﹐不足而一。
所有的人里面﹐大概只有馬常無法享受這種視覺上的樂趣﹐
有誰能親眼看著自己成名的武功﹐被人拿來當 作玩具﹐耍得
不亦樂呼﹐而不氣苦?
文如龍看小天玩的高興﹐不由得笑不攏口﹐但他仍不忘提
醒道﹕“小天﹐小心一點﹐那些玩意兒﹐可都是含有劇毒﹐ 別
沾到身上啦!”
小天愉快道:"我知道!"他倏然加快礦石旋轉的速度﹐於是﹐
繽紛的星芒﹐剎時變成無數的虹影﹐如彩帶般飛旋在他的
四周。
小仙拍手叫笑道﹕“好喔﹐小天換成橫條裝穿穿!"
小天說道:“沒問題!”
忽然﹐那些礦石宛如失去重力般﹐全部靜止地停浮於空
中﹐小天四周宛若布滿密密麻麻﹐隱隱泛光的小星星。
接著﹐小天呼地帶動礦石﹐尋找著相同顏色的礦石﹐然后
一道道色澤單一的星帶﹐橫繞在小天身旁﹐那模樣﹐ 的確就像
小天在身上穿著一件由紅、橙、黃、綠、籃、靛、紫﹐不同
彩帶橫織而成的布袋裝。
小仙樂的猛拍著手﹐狂吹口哨﹐叫喧聲不比看野台戲演艷
舞時﹐來得稍小。
至於﹐張大頭家中那些混混們﹐早就被小天的表演驚住﹐
他們簡直看傻眼﹐看直眼﹐看昏眼﹐看楞眼﹐早已經忘記小天
他們﹐是來找碴的﹐而不是來表演馬戲。
張大頭終於受不了小仙的又吼又叫﹐躲在屋里抱著姨太發
抖的他﹐耐不住好奇心﹐在七個大、小老婆的扶持陪伴之下﹐
婉娜而來﹐在自家庭院內﹐探頭探腦﹐不明究竟。
最后。張大頭鼓起勇氣﹐重咳一聲﹐在老婆們的扶持下﹐強
裝威武地走出大門。
當他看清門外小天表演的情形時﹐他也像在場的所有混
混般﹐兩眼直勾勾﹐瞪的比牛鈴還大睜﹐嘴巴更如離水的金魚﹐
張得足以吞下駝鳥蛋﹐只差眼珠子沒蹦出來﹐口水沒流下來罷
了。
小天一眼瞥見張大頭的影子﹐"嘿嘿﹗"賊笑兩聲﹐大喝道:
"去﹗"
那些圍繞在他身旁四周的五彩礦石﹐突然半空煙火迸散﹐
帶著"咻﹗咻:"的掠空聲﹐如驟雨般暴射張大頭。
張大頭的老婆們﹐花容失色﹐"啊﹗ "的長聲尖叫﹐所有
的人都來不及動作﹐那一蓬密密麻麻﹐宛如流星碎鑽般的要命
礦石﹐絲毫不差地貼著張大頭和他老婆們的輪廊﹐在張大頭身
后的高牆﹐鑲出一幅彩色的透空剪影。
天外飛星的原主人馬常﹐驟見彩石射向頭家﹐嚇得他一顆
心吊到嘴巴邊上﹐只差沒有一口吐出來﹐若是他的招牌砸在他
頭家身上﹐那他也不用活了﹗
直到飛星落實﹐馬常見頭家安然無事﹐只是虛驚一場﹐才
又將快跳出口的心﹐吞回原位﹐他急忙掠向驚魂未定張大頭﹐
托著他的肘﹐緊張道:"老板﹐有沒有怎樣?沒事吧﹗"
張大頭張著大嘴﹐一喘一喘半天說不出話來﹐可惜天色太
暗﹐不知他是否像上次在小木屋里一樣﹐褲子底下秤黃金!
小天拍拍手﹐神色愉快地打著招呼道:"張老板﹐張賣雞
的﹐好久不見﹐你好呀!我送你這幅彩色的見面禮﹐你是否滿
意?不過﹐你得謝謝你家的馬大爺﹐若不是他送我那些材料﹐我
還沒法子送畫給你吶﹗"
喘過一口氣的張大頭﹐恨恨地拋給馬常一個衛生眼﹐才跋
涉道:"臭小子﹐你三更半夜到我家里來鬧什麼?你眼中還有沒
有王法﹖"
小天故做驚訝道:"王法?你是在說君王的王﹐法律的法
嗎?我有沒有聽錯﹖”
張大頭悍然道:"廢話﹗我就是在說這二個字﹐你怎麼可以
夜間擾亂民宅﹐你簡直目中無人﹗"
驀地-----
小天仰天哈哈大笑﹐笑聲震得張大頭的老婆們﹐嬌柔做作
地掩耳驚呼。
良久﹐小天收起狂傲的笑聲﹐淡然一揮衣袖﹐負起雙手﹐安
閑道:"張大頭﹐你可知道﹐在北六省千萬里方圓的地面上﹐我
古小天的話﹐比之王法﹐還有點分量。"
只是這麼幾句話﹐小天說的懲般安閑、淡然﹐但是﹐他安閑
的臉上有著肅殺﹐淡然的口氣中是無限的凜然﹐他好似在瞬間
變成另外一個人﹐一個威棱再現﹐令人不敢輕侮﹐高高在上
天生王者。
"而你﹐一個頭頂長瘡﹐腳底流濃﹐燒了會嫌臭﹐淹了毒死
魚﹐壞得有夠徹底的下三爛﹐惡殺胚﹐憑什麼跟我提王法兩
字﹐"小天說完﹐目光如刀地冷視著張大頭。
張大頭登時覺得﹐自己正被小天似利刃般的眼光﹐一寸
寸﹐一刀刀的切殺宰割著﹐他仿佛己從小天的眼神里﹐看到自
己淒慘的下場。
原本就膽小如鼠﹐欺善怕惡的他﹐此時﹐更是惶然不知所
以。兩腳直打抖﹐二顆心"撲通﹗撲通﹗"比平常快上兩、三倍地
驚跳著。
馬常忽然靈光一現﹐驚訝道:"古小天?你就是玉面飛鷹古
天宇的兒子﹐北地翔龍社的少主﹐近日出現江湖的玉面金童古
小天?"
小天身后的小仙﹐不知何時。已經坐在張宅大門前不遠
處﹐一株百年老榕樹的枝椏上﹐磕著瓜子﹐閑閑開口道:"總算
你們之間還有一個有點水准的人﹐知道我兄弟的大名。"
文如龍雖然知道小天的背景﹐卻沒想到他已經如此出名。
看馬常這個老江湖臉上變色的程度﹐只怕小天的名氣﹐還不算
太小。
馬常驚俱地抬眼望向樹上﹐不敢稍懷僥幸問道:"那你一
定是丐幫的小長老﹐有頑丐之你的玉小仙?"
"喀﹗"的一聲﹐小仙磕開瓜子﹐靈舌一卷﹐吃掉瓜子仁﹐如
仙女散花般拋下瓜子殼﹐頗為滿意道:"不錯!算你老小子有見
聞﹐待會兒可以免你一死!"
落星叟馬常﹐在江湖上也是個上得了台盤的知名人物﹐但
是﹐此時的他﹐卻有點置身冰窟﹐毫無生機的冷顫感覺。
因為﹐他沒忘記﹐和他齊名的問天叟陰嘯﹐曾經被小天一
招打敗﹐那件震驚江湖的傳聞。
今夜和小天一交手﹐他何嘗不是一招落敗﹐甚至﹐小天連
手都沒動吶!
然而﹐張大頭並不知眼前這兩名小鬼﹐是何等角色﹐他不
悅地催道:"馬大爺﹐你怎麼不上去教訓這兩個目中無人的小
鬼?"
馬常心中暗嘆一聲﹕“也罷﹗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既然拿人錢財﹐只得盡力與人消災啦﹗”
他摹地梟嘯一聲﹐雙手幻起無盡的掌影﹐排山倒海般匯然
擊向小天。
小天豁然一笑﹐身隨馬常的掌勁﹐飄出三尺﹐正好停身榕
樹之下﹐樹上小仙叫道:"喂!哥們兒﹐別忘了我要饒他一條命
喔﹗"
小天晒然笑道:"知道啦﹗"他已然足下輕點﹐倏然迎向追
擊而來的馬常。
揮掌而上的馬常﹐當然也聽到小天的對話﹐他總算心下大
定﹐集中精神在張大頭面前﹐表演一場盡忠職守的拼命秀。
馬常心下一定﹐掌勢便見精銳﹐成名絕技引魂掌﹐有模有
樣﹐連招帶式地暢然而出﹐頓時﹐掌影蔽空﹐呼嘯有聲。
小天便在如海似濤的掌影中﹐回旋穿梭﹐自在走動﹐看起
來﹐好像小天被困在馬常的掌下﹐其實﹐馬常自己心里明白﹐小
天根本就是在游戲﹐並沒有真正的應敵。
否則﹐小天豈會停身而立﹐讓掌風來到他胸前時﹐才猛然
吸氣縮腹﹐眼見掌風滑過衣衫﹐或者﹐小天總是在掌與掌相接﹐
勁與勁相合﹐幾乎不見空隙的微縫之間﹐斜身踏步﹐安然穿行
而過。
張大頭以為馬常穩獲勝算﹐不禁得意地對手下揮手道:
"上﹗去把其他兩人﹐給我拿下﹗"
小仙側倚樹身﹐一腳翹在樹枝上﹐一腳垂蕩著﹐聞言眼也
不抬﹐依舊磕著她的瓜子﹐對文如龍道:"文大叔﹐那些雜碎交
給你啦﹗我現在很忙。"
文如龍對蜂擁而上的混混們﹐根本不與正視﹐他好笑地抬
頭問道:"你在忙什麼呀﹖”
小仙揚揚手中的瓜子﹐理直氣壯道﹕“我在忙著嗑瓜子嘛﹗”
文如龍晒然輕笑道:"好吧!那我就不打擾你啦﹗"
他飄然踏步﹐切人一大群混混之中﹐伸伸懶腰﹐揮動揮動
手腳﹐非正式地遞招試手﹐准備在三年多來末動手之后。好好
活動一下筋骨。
雖然只是如此﹐已經有數名中看不中用的酒囊飯袋﹐應拳
而倒。文如龍不禁搖頭嘆道:"真不經打﹐你們就不可以認真一
點﹐讓我流流汗嗎﹖”
話聲中﹐純陽派鎮山絕技渾圓無極掌左推右拒﹐緩慢而有
韻律地展開﹐那一群看似壯碩的大漢們﹐頓時如一顆顆被繩子
牽轉的陀螺﹐順著文如龍的踏步轉身﹐輕挑微拖﹐滴溜溜地轉
個不停。
樹上小仙看看這兒﹐瞄瞄那兒﹐對樹下兩處斗場﹐適時地
給予喝彩和批評﹐說她看戲﹐她還真有意見﹐一會兒聽她說:
"馬常﹐你出掌太慢啦!"﹐一會兒她指點道:"喂﹗那個大胡子﹐
往左邊閃吶﹗”"哎呀﹗笨吶。怎麼那樣子躲……"﹐"馬常左邊
賞小天三腳﹐封他退路……"﹐"傻混混﹐他轉昏頭啦?文大叔在
你前后耶!"
張大頭有些莫名其妙﹐這到底怎麼回事?他對著樹上的小
仙﹐哇啦哇啦叫道:"臭叫化﹐你羅嗦什麼?還不下來﹐讓爺們兒
教訓你!"
小仙目光古怪﹐嘿嘿邪笑道:"是你要我下來的喔﹐可不能
說我欺負人﹗"她右手摹然一揚﹐一把瓜子殼﹐恰似飛蝗﹐噬向
團團轉的混混們。接著﹐她左手一按樹身﹐人如急箭﹐筆直射向
百公尺刑事外的張大頭。
張大頭還沒想到怎麼回事﹐小仙已經出現在他眼前。右掌
翻飛﹐瓜子殼制造的效果"哎呦﹗”嚴連聲﹐雜夾著清脆的"劈啪!"
巴掌聲﹐同時響起。
張大頭被小仙十余個巴掌打昏頭﹐連哀叫都不記得要喊﹐
便被小仙提小雞似地拎著后衣領﹐倒飛回樹上﹐將他掛在一枝
突出的樹枝椏﹐懸空搖晃。
而他那些老婆們﹐早就見鬼似地驚叫連連﹐拔腿狂奔﹐作
鳥獸散。
文如龍呵笑道:"小仙﹐謝謝你的瓜子殼啦!"他在身旁已
經躺下約有二十人﹐僅剩的六、七名混混﹐正如酒醉般﹐踉蹌
撲 跌﹐站不穩腳步。
再看他們﹐每個人俱是一身大汗﹐宛如剛從水里撈起般﹐
滴落有聲。
文如龍收手而立﹐淡笑道:"倒也。倒也!"
果然"咚咚﹗”連響﹐剩余的幾人﹐如軟腳蝦般﹐癱瘓於地﹐
哈巴狗似地"呼呼﹗”喘氣有聲﹐累得他們再也動不了身。
小仙抬眼看看天色﹐東方已經微微泛亮﹐時近五更﹐她對
小天叫道:"哥們兒﹐別玩啦﹗咱們還得進去放火燒屋呀!"
小天勉強道:"好嘛!不玩就不玩!"
他突然停身﹐額上見汗﹐微微氣喘的馬常收勢不及﹐就一
頭撞向小天﹐小天伸起右手食指﹐等著馬常自己送上穴道﹐正
當馬常想側步閃避時﹐小天謔道:"不用再躲﹐咱們該散戲啦!"
馬常還真聽話﹐側步稍慢半拍﹐腰間軟麻穴已經撞上小天
等著的手指﹐人便應指而倒﹐癱在地上。
時間上的配合﹐實在有夠恰到好處﹐讓人搞不清﹐到底是
他閃避不及﹐還是有意放水?
小天招手笑道:"下來喏﹗兄弟﹐精彩的等著我們!"
小仙嘻嘻一笑﹐飄然落地。和小天倆同時舉步進人張宅﹐
樹上的張大頭聽到小仙要放火燒他的屋子﹐急得他在半空中﹐
四肢亂搖亂蹬地哭喊道:"不可以﹐你們不可以燒我的屋子
呀!"
突然﹐"嘶!"的一聲裂衣﹐自他的后頸傳出﹐原來掛在樹上
的衣領﹐已經裂開一道口子﹐小仙回頭對樹上的他警告道:"張
賣雞的﹐你最好自己保重一點﹐別再亂動﹐否則待會兒人往下
摔時﹐就和雞蛋落地沒啥兩樣!"
果然﹐張大頭嚇得不敢再吭聲﹐靜靜的如破麻袋般﹐不敢
稍動地掛在樹上。
三人踏迸張家庭院﹐文如龍有些猶豫道:"咱們放火燒屋﹐
似乎不太妥當吧:"
小仙瞪眼道:"有何不妥當?這里是賊窩﹐是藏污納垢之
所﹐如果不毀掉﹐張大頭還是可以道遙自在地躲在這個龜窯
里﹐那咱們的計划還實行個屁!"
小天也贊同道:"對﹐文大叔﹐為了更長遠的計划打算﹐你
可不能有婦人之仁﹐何況非常事情﹐本就應該以非常手段對
付﹐沒什麼好不安的!"
文如龍無奈道:"好吧!為了找出幕后指使者﹐他只有狠下
心來﹐做上一次有違正道的事。"
小仙翻翻白眼道:"文大叔﹐有時你還真迂耶!你不想想﹐
三年來你受的折磨痛苦是何等深重﹐你還替你的敵人設想﹐我
實在有夠佩服!"
說著﹐小仙雙手抱拳﹐高舉過頭﹐拱手不停﹐一付我給你
拜的樣子。"
文如龍釋然笑道:"對﹐我是太迂﹐走﹐燒房子去廠他率先
進入內院。
內院深處﹐月橋如拱﹐涼亭卓立﹐還有假山、流水、蓮池、
游魚﹐一幅寧靜詳和的深院圖。
小仙一邊走﹐一邊點算道:"這種黑云石假山﹐一小座得花
四、五百兩銀子﹐三座一共一千五百兩﹐這種杭州睡蓮﹐品
種珍貴﹐這一池大概值千、八百兩﹐還有這個花圃五百兩﹐
那座涼亭二千兩……"
小天打斷道:"小仙你干嘛?替張大頭計算家當﹐想幫他典
賣是不是?"
小仙恨恨道:"典賣?呸﹗我是在計算這吸血蟲﹐收刮別人
多少家當﹐到時候﹐照價賠﹐十兩銀子換一個屁股﹐這一大
片產業﹐非把他的屁股打得開花不可﹗"
小天幻想地呵呵笑道:"開花?太便宜了﹐要把他的屁股打
糊﹐打爛﹐才夠勁!"
文如龍淡笑不語﹐他在為張大興可憐﹐惹惱這兩個頑皮
蛋﹐小煞星﹐他們會想出一些﹐不是常人想得出的怪招來折磨
人。
他率先踏進花廳﹐在這個后院內﹐早已經空無一人﹐他不
禁嘆道:"人家說樹倒貓獺散﹐而張大頭這樹還沒全倒﹐他的老
婆、下人﹐就已經逃之夭夭﹐可見他的做人實在不怎麼樣。"
小仙聞言笑道:"文大叔﹐對張大頭這種人﹐實在沒什麼可
要求的。"
文如龍點頭淡笑道:"也對。"
三人便順著樓梯踏上二樓﹐只見二樓一條長廊到底﹐盡頭
處﹐一個圓形花窗﹐而兩排廂房相對而建﹐左右一共有八間房。
小天和小仙兩人機警地閃向左右兩邊﹐半掩地蹲身在門
外﹐一個點頭﹐兩個同時起男飛腳﹐"砰!"地將冰花格子門大腳
端開。
門內俱是臥房的布置﹐除了一張芙蓉垂帳﹐風光旖旎的大
床外﹐圓桌方椅﹐山水字畫。幽蘭幾盆﹐將不太大的房間﹐
布置得相當附庸風雅。但是里面已經是人去樓空。
小天和小仙相對搖頭﹐往第二間房間走去﹐推開門]﹐這間
和前面那間的布置﹐大同小異﹐只是屋內更見凌亂﹐繡花被半
垂落在床邊﹐圓桌上打翻一只茶杯﹐茶漬在桌巾上浸出難看的
褐色圖案﹐地上﹐還掉落半副珍珠耳環﹐在這可以顯示這間屋
子的主人﹐是在一種何等匆忙恐懼的心情下﹐慌忙而逃。
小天撿起那個珍珠耳環﹐晃著笑道:“呵呵!沒想到咱們的
來臨﹐竟會造成如此具有震撼性的效果﹐這些人逃命逃得可真
慌吶!"
小仙搔搔那頭亂發﹐不解地雙手插腰﹐側頭笑道:"我們也
不是什麼兇神惡煞﹐更不會無聊地亂找人出氣﹐他們干嘛那麼
緊張﹖ "
小天笑道:"那還用說﹐一定是他們平常見張大頭對付人
的手段又狠又惡﹐心想來找他麻煩的人﹐一定也是一樣的兇
惡﹐他們不緊張才怪!"
忽然﹐"救命呀”一聲不算清晰的呼救聲﹐自隔壁傳出﹐三
人側耳傾聽﹐"救命呀﹗“當聲音再次傳來時﹐文如龍首先
電射向聲音來源。
"砰﹗”﹐然聲響﹐一扇冰花格門﹐被文如龍一掌震碎﹐他人
在碎片紛飛中﹐躥進屋里﹐小天他們同時緊跟而人﹐接應文如龍。
待文如龍定晴一看﹐不禁大松口氣﹐原來﹐在屋內那張色
迷迷的粉紅大床上﹐此時有一個年輕村姑打扮的女孩子﹐四肢
成大字形被綁在四邊床柱上。
只見這個姑娘﹐已經掙脫綁在嘴上的布條﹐正側頭呼救﹐
她一看到文如龍﹐馬上哭道:"大爺﹐請你救救我﹐我不要做張
大頭的小老婆﹐我求求你……嗚……"
文如龍走近床邊﹐安慰道:"姑娘﹐你別難過﹐我這就放你
下來。"說著﹐他豎掌如刀﹐輕易切斷綁著村姑的布條。
姑娘束縛一去﹐掙扎地坐起來﹐揉搓著被綁得發紅的手
腕﹐依舊是哽哽嚥嚥。
小仙一屁股坐上床﹐抬起頭﹐對那名村姑露出一個具有安
撫性﹐迷死人的笑容﹐她甜甜道:"大姐姐﹐你別哭啦!張大頭那
小子就要得到報應﹐你告訴我們﹐這是怎麼回事好不好?"
大概是小仙的笑太迷人﹐那村姑楞楞地看著她﹐衣袖一
抹﹐果然不再哽嚥﹐這村姑有些不好意思的臉紅﹐使得原本平
淡的姿色﹐出現一抹動人的嫣紅。
她輕聲道:"我叫小翠﹐就住在鎮上﹐我爹是賣豆腐的﹐平
常我就在店里的后院幫忙爹爹磨豆腐﹐不出面招呼買賣。
"大約一個星期前﹐張大頭的師爺不知怎麼跑到后院﹐撞
見我在做活﹐那時﹐他只是賊兮兮地看著我沒說什麼﹐不出三
天﹐張大頭就找人來說媒﹐要娶我當八姨太。
"我爹早就知道張大頭不是好東西﹐便當場回絕來說媒的
人﹐誰知道﹐就在昨夜﹐張大頭派人到店里﹐硬將我搶來﹐
他們……他們還放火燒了我家的店﹐嗚……"
姑娘想到昨天的事﹐自己的老爹被打傷在地上﹐不知生死
如何﹐父女倆賴以為生的豆腐店又被燒掉﹐一切難過傷心的
事﹐齊湧上心﹐忍不住再次放聲而哭。
"他爺爺的﹐臭張大頭﹐死張大頭﹐你他爺爺的死定了!"小
仙氣得咬牙切齒。抓起床上的錦被﹐恨恨地撕扯著。
小天火大地怒道:"他姥姥的﹐死雞頭﹐你居然還敢跟我談
王法﹐搶人、燒屋你全干了﹐好好﹐我就有樣學樣﹐燒掉你
這賊窩﹐你姥姥的!"他恨恨地踹向圓桌﹐"砰”的一聲﹐圓桌
被他踹得四分五裂。
文如龍心細問道:"姑娘﹐你說張大頭的師爺﹐他是何人﹐
長相如何?"
姑娘抹著淚道:"他叫公孫奇﹐大約五十出頭﹐瘦瘦小小﹐
長相猥瑣﹐留著山羊胡子。"
小仙楞道:"我們好像沒有看到這麼一個人嘛!"她接著怒
然道:"他爺爺的﹐這種幫兇也該殺!"
文如龍皺眉道:"如果我沒猜錯﹐他可能已經求救去了!"
小天一拍掌道:"不妙!咱們動作可得快點﹐否則﹐燒不掉
這座賊窩啦!"
當然﹐小仙和文如龍也想到這點﹐於是﹐小仙扶著姑娘下
床﹐急急道:"小天﹐錢來!"
小天自懷中掏出一張銀票﹐看也不看﹐塞進姑娘手中﹐對
她說:"大姐姐﹐我們沒辦法送你回去﹐這些錢你帶著﹐趕快從
后門走﹐這時待會兒就要變成火場啦!"
姑娘感激道:"三位﹐…‥"
小仙推著她出門﹐口中嚷嚷道:"哎呀!沒時間啦!我知道
你很感激﹐但是你快走﹐不然就來不及啦!"
姑娘不勝感激地頻頻回頭﹐忽然叫道﹐可是﹐我還不知三
位恩人的姓名呀﹗"
小仙對她揮著手﹐要她快走﹐聞言笑道:"你回鎮上﹐隨便
抓個叫化子問問就知道啦﹗再見!"
姑娘含著淚﹐點點頭﹐終於扯著裙子﹐急急下樓而去。
小仙這才回過頭﹐對小天他們眨眨眼﹐問:"剩下的﹐開始
玩火吧!"
文如龍含笑道:"先看看其他房間里還有沒有人﹐否則﹐不
小心就會出人命:"
小天搶道:"我去﹐你們先開始。"話落﹐他已失去蹤影。
文如龍訝然道:"乾坤大挪移?這是少林寺近百年來﹐無人
練成絕頂身法!"
小仙正扯下一束垂幔﹐准備當作火引﹐聞言回頭笑道:"文
大叔﹐乾坤大挪移算什麼﹐你不知道﹐小天回翔龍社后﹐
古老爹傳他一招﹐三百年前武聖邪非邪老前輩的絕活﹐似
幻非幻的輕功身法﹐那才叫妙呢﹗小天他動都不動﹐突然
會變成千百個影子﹐東飄西蕩﹐很好玩呢!"
文如龍聞言﹐可是為之一凜﹐據傳說似幻非幻這種輕功身
法﹐若無特殊榮賦﹐不但學不來﹐反而有喪命的危險。但是﹐
一旦學成﹐不但是在輕功造詣上有所成就﹐更會將一身武學
推向一個近乎神人的境界﹐這一代巨梟古天宇都沒能學成﹐
而小天------。
小仙見他發楞﹐笑嘻嘻呼喚道:"文大叔﹐別想啦!我那個
兄弟是天生的怪胎﹐你拿他沒辦法﹐我已經放棄為他身上那些
不可思議的事傷腦筋啦!你也不用太難過﹐反正﹐江山代有人
才出﹐各領風騷數百年﹐說不定以后﹐會有比他更不可思議的
人出世吶!"
文如龍釋然一笑﹐點頭同意道:"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
騷數百年﹐不錯﹐哈哈……"
就在小天他們三人﹐走進張大頭他家的后院時﹐一個年約
五旬﹐身穿俗氣彩艷長袍﹐頭戴師爺帽﹐腰上懸著一支翠玉吸
嘴的旱煙桿兒﹐身材瘦小﹐形態猥瑣﹐留有一撮稀疏山羊胡須﹐
滿臉慌張的老頭﹐畏畏縮縮地溜出大門。
被掛在樹上的張大頭見到那人﹐連忙開口喊道:"公孫師爺﹐
快救我呀﹗"
公孫奇抬頭一看﹐嚇了一大跳﹐低聲叫道:"老板﹐你怎麼
跑到樹上去?"
張大頭氣苦道:"不是我要跑到樹上來﹐我是被那個小叫
化掛上來的﹐你快想辦法將我放下來呀﹗”突然"嘶﹗"的破衣
聲﹐在度傳來﹐嚇得張大頭不敢再說話。
公孫奇左石瞄看著﹐找不到夠高的梯子﹐好將他老板放下
來﹐卻看見馬常瘓躺於上﹐他急忙上前﹐彎身叫道:"馬爺﹐
什麼時候啦﹗你還有心躺在地上休息﹐你倒是飛上樹將老板放下
來。"
馬常聽得公孫奇這麼蠢的話﹐忍不住在心中暗罵道:"他
媽的﹐蠢豬!大爺我沒事﹐會自己躺在地上嗎﹐但是﹐馬常知
道公孫奇可是老板面前的大紅人﹐他可得罪不起。
他只得唉嘆道:"師爺﹐我是被人點住穴道﹐現在動彈不
得﹐你倒是趕快到太歲府﹐將張大爺找來吧!順便告訴他﹐點子
很扎手﹐是江湖上正出名的玉面金童和頑丐﹐另一個人我可不
清楚是何方神聖﹐但看來也不是好惹的貨色﹗"
公孫奇心下大驚﹐他雖然沒聽過什麼玉面金童或頑丐﹐但
是馬常在他心目中﹐已經是不得了的高手﹐如今﹐竟對二個小
娃子莫可奈何﹐這兩個小子還真有點門路。
他之所以能當上師爺﹐自然是有過人的精明和細心的地
方﹐當下對馬常拱拱手道:"馬爺﹐那我便盡速趕到張大爺那
里﹐你就在地上先待著。"他接著抬起頭﹐對樹上的張大頭道:
老板﹐這樹兒太高﹐我一時也救不得你﹐你稍等莫急﹐我馬上
去請張大爺來救你!"
張大頭戰戰兢兢地輕輕擺了一擺手﹐不敢說話﹐深恐自己
一說話﹐衣領又裂開。
公孫奇立刻狗顛屁股似﹐一搖一擺地邁著步子﹐趕向小鎮
中心。
屋內﹐小天已然查過所有的房間﹐趕走幾名下人﹐轉回二
樓方才救人的寢居內。
小仙早已經在樓上每個房間內﹐堆起一大堆易燃物品﹐同
時﹐在上面澆上燈油﹐看來小仙真的打算好好將這個賊窩﹐徹
底地燒個干淨。
小天進門后﹐沒見到文如龍﹐於是奇怪問:"兄弟﹐文大叔
呢?"
小仙盤坐在一張小方幾上﹐喝著冷茶﹐聞言笑道:"這個地
方太大﹐我怕待會兒﹐來不及燒的徹底﹐所以請文大叔去布置
一番﹗"
"布置﹖”小天好奇道:"怎麼布置?"
小仙嘿笑道:"就是像這屋里﹐堆上些薄帳桌椅等等的燃
品﹐再燒上些油﹐好來個火上加油﹐讓它燒的燒滾滾﹗"
小天聽不懂燒滾滾是什麼﹐可是他不用猜也知道﹐一定又
是沿海土話﹐聽字面﹐大概知道是燒得熱鬧的意思﹐於是沒問
什麼﹐徑自說道:"那咱們是不是該開始﹐這個隆重的點火儀
式?"
小仙瞥他一眼﹐心中村道:"奇怪﹐他怎麼沒問什麼是燒滾
滾?難道他聽得懂﹖她看小天若無其事的樣子﹐還真有點迷
糊。
她自方幾上跳下來﹐口中嚷道:"早該開始﹐只等你呀﹗"兩
人便掏出火折子﹐燃燒之后﹐口中同時數道:"一、二、三、點﹗"
"呼!"的燃聲﹐燒過燈油的那堆火引﹐帶著濃煙迅速地
燒了起來﹐兩人躥出房門﹐有默契地一左一右﹐閃進其他房間﹐
沒有多久﹐二樓上兩排廂房﹐已經在火舌"劈啪!"聲響中熊熊
燒開。
小天一招呼:"走﹗”兩人便同時掠下樓梯!
一踏到地面﹐小仙姿勢美妙地順手一甩﹐將二支燃燒的木
頭往樓梯口拋去﹐"轟﹗”的一聲﹐火勢排山倒海般﹐爭相躥
向二樓。
原來﹐小仙早就在樓梯上淋好燈油﹐這時一碰上火星﹐馬
上像火蛇般燒著。
小仙這才拍拍手﹐和小天兩人在樓下東鑽西掠﹐到處進進
出出﹐只要是他們經過的地方﹐必定變成一片火海。
當兩人在樓下燒得盡興之后﹐才踏出后院。
遠遠的﹐他們已經看見文如龍﹐雙手一左一右倒抱著兩個
木桶﹐兩股淺褐色的油漬﹐正"咕噶!咕嚕﹗”奔流而出。
順著文如龍走過的地方﹐流的到處都是。
小天他們迎上之后﹐小仙好奇道:"文大叔﹐你抱的是什麼
油?"
“ 桐油﹗”文如龍笑道﹕“上天注定著這張大頭家該要
燒個精光﹐才讓我在柴房里﹐找到這兩桶桐油﹐所謂油助火
勢﹐我看想救這場火﹐難喏﹗"
說著﹐他將手中快倒干的油桶﹐奮力向左右投出。
一個油桶摔碎在火廳前的石上﹐桐油濺得四處都是﹐一碰
到廳內正在燃燒的火苗﹐馬上"呼﹗"的躥燒。
另一桶﹐砸在一座小涼亭上﹐桐油順著尖尖的涼亭屋頂滑
下﹐滴滴答答的﹐像在下雨般。
此時﹐屋外隱約有人聲噪雜。
小天他們三人不打話﹐分成三個方向﹐躥射而出﹐手中的
火折子四處沾碰﹐不一會兒﹐整座張家大院﹐盡人火海。
火海中隱約可見大門口﹐有人想要搶進﹐還有人提水救
火。
小天呵笑道:"潑吧﹗你水潑的越多﹐這火就蔓得越快﹗"
文如龍笑道:"他們大概沒料到﹐咱們是用油點火。一切都
差不多了﹐走吧﹗”
小天和小仙一點頭﹐三人便轉身掠向事先預留的退路﹐自
張宅后方出牆而去。
火聲呼呼之中﹐遠去的三人﹐隱約可以聽到張大頭號喪的
哭叫聲:"我的房子呀…""
"沒良心喔﹗怎麼放火燒…"
“哇!我不想活啦……"
更夾雜著有人怒聲道:"不要再潑水了﹐他們是用油燒的
------。
張大頭的哀號﹐更見尖銳﹐悲慘。
如今﹐張大頭或許稍稍可以體會得出來﹐當他放火燒別人
的房子時﹐那些人家心中的感受吧﹗
只是﹐以他這種人﹐不知懂不懂報應這兩個字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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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由赤雷掃描校對, 文學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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