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三 章】
索命人眼光一掃,分明已空出一兩張桌子,偏要走向坐有兩個華服青年的桌前
,冷聲喝道:「滾!」
這兩個小伙子也不是省油燈,聞聲神情一變,習慣性地手按劍柄,已蠢蠢欲動。
其中一人問道:「你是在跟誰說話?」
索命人似乎存心找碴,手一指道:「你們!」
另一個小伙子不甘示弱道:「耶,這又不是你家的客廳,可以隨便下逐客令!」
索命人臉色一沉道:「小子,你的膽子倒不小,可惜膽大的人都比較早死,尤
其是遇上我老人家!你們是什麼人?」
兩個小伙子昂然齊聲道:「陰陽雙劍!」
索命人冷森森道:「很好,很好,你們就一起死!」話聲甫落,雙臂一抬,已
向兩人迅疾抓去。
同桌的其他人,早已嚇得紛紛起身離座。兩小伙子卻在霍地站起時,劍已出鞘
,雙雙挺劍刺出。
眼看兩把利劍就要刺中索命人,只見他雙手向外一撥,竟將兩個小伙子連人帶
劍蕩了開去。
附近幾桌的人急忙起身躲開,以免遭到池魚之殃,但又捨不得離去,以免錯過
這場難得現一的精彩好戲。
陰陽雙劍在江湖上也不是無名之輩,竟被人家徒手輕輕一撥,就雙雙沖跌開去
。要不是伸手扶住桌邊,非摔個元寶翻身不可,臉上實在有點……,根本就掛不住
啦!
疾喝聲中,雙雙回身搶攻,一口氣連連刺出七八劍。出劍之快,看出身手不弱。
索命人連腳都未移動,也未用兵器,只憑一隻鳥爬似的枯手,連封帶拆,左撥
右蕩,竟使兩把利劍近身不得,顯然武功更高了一籌。
杜小帥看在眼裡,心知陰陽雙劍最多不出十招,就要遭殃了,眼珠子一轉,向
老叫代瞄眼邪笑:「老哥哥,這兩邊的人,那一邊比較正派?」
李黑道:「兩邊都稱不上正派,只是陰陽雙劍比較沒有什麼不良紀錄,索命人
則是嗜殺成性。怎麼,小兄弟,你又想當雞婆了?」
杜小帥伸手彈了彈耳朵,笑而不答。眼見陰陽雙劍又連攻七劍,果然不出所料
,就在弟八劍雙雙正待刺出時,只聽索命人疾喝聲中,雙手倏地一分,兩柄劍已被
他震飛。
老傢伙武功確實高出兩個小伙子甚多,幾乎是雙手震飛兩把利劍的同時,人已
欺身而上,雙手一翻,十指箕張,以「鷹爪功」分向陰陽雙劍當胸抓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電光石火之際,一道寒芒刺來,逼使索命人撒手暴退。
定神一看,面前已站了個華服少年,正是那喜歡當雞婆的杜小帥。
索命人不由地怒問道:「小子,你也想湊熱鬧?」
杜小帥揉了揉鼻頭,一臉瀟灑地捉笑:「沒這個興趣!只是你已經贏定了,還
要置人於死地,太沒水準了吧!」
索命人不屑道:「沒水準?你算哪棵蔥,快報上中來,讓我老人家知道殺的是
誰!」
小伙子昂然挺胸,很拽地道:「杜小帥便是在下!」
索命人輕蔑道:「杜小帥?沒聽過江湖上有這一號人物,別說你是小帥,就算
是大帥,我老人家也照樣送你上西天!」
狂喝聲中,已揉身趨近,雙手暴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小伙子抓來。
杜小帥不敢輕易施展「玄天三劍」,只以師父所傳授的獨門劍法,挺劍由下向
上一挑,一招「撥雲見日」,直取索命人心窩。
由於他這一劍是後發先至,去勢實在太快,索命人雖先出手,也來不及封擋,
只得又來個向後暴退,不由地讚了聲:「好劍法!」
杜小帥道:「你娘咧!兩次都未刺中你,還好劍法,好你媽啦!如果你真想見
識見識,什麼才叫好劍法,我就換一套新鮮的,讓你開個眼界吧!」
李黑怕他施展「玄天三劍」,急忙乾咳兩聲,引起小伙子的注意,再暗以眼色
阻止。
索命人根本不甩會那老叫化,雙目瞪著比陰陽雙劍更年輕的小伙子,臉上不露
絲毫表情,冷聲道:「小子,你的劍法實在很高明,雖然火候差了些,倒是我很少
遇見的好手,真教我老人家捨不得殺你,因為像你這麼年輕的劍術高手,太不容易
遇上了。」
杜小帥故意俏皮惹笑:「多謝老人家不殺之恩啦,可是,我倒很想殺你!
你捨不捨得讓我殺呢?「索命人嘿然冷笑道:「好!好!很好!看樣子咱們兩
人之間,總得有一個被殺,但絕不是我!」
杜小帥模仿他的說話腔調道:「我相信絕對是你!」
有幾個沉不住氣的老兄一聽,剛笑出聲,被索命人的凌厲目循聲一掃,頓時嚇
得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亂孬一把的。
索命人冷哼一聲,從容不迫地,從懷中取出一雙金色手套,戴上了兩手,很是
得意地翻來覆去欣賞著。
杜小帥笑嘻嘻地道:「對!戴上手套比較好,閣下那雙『富貴手』實在很不好
看!」
索命人好像在故意向所有人炫耀,振聲道:「小子,你也太沒見識啦,這手套
是用『萬年玉蠶』吐出的絲織成,你手中縱然是斷金削玉的利劍,也損傷不了它分
毫。我老人家一向很少用它,只因你小子手中所持的,很像那柄『斷魂劍』,所以
我才亮出來,你實在夠面子,很拉風啊!「杜小帥猛搔耳後,憋想:「這老傢伙很
不簡單,居然一眼就看出,我手上是乾娘送的『斷魂劍』,對他倒是不能大意,必
要時……」
忽聽陰陽雙劍之一道:「這位兄,事由咱們而起,這老匹夫還是交給咱們來料
理吧!」
杜小帥笑了笑道:「二位不必跟我搶生意啦,人說薑是老的辣,在下最愛吃辣
了,正對我胃口嘛。」
雙劍的另一人道:「如此咱們就替這位阿兄掠陣吧!」
說罷雙雙一抱拳,退開了一旁,各自將被震飛的劍拾起。
索命人走上一大步道:「小子,希望你能多支持一會兒,畢竟像你這樣對我老
人家胃口的對手很難遇上,三兩下就清潔溜溜了,未免太可惜了。」
杜小帥黠笑道:「沒問題,我會讓你滿意的!」
索命人又是一聲冷哼,雙手緩緩提起,只見金光閃閃,卻平舉在胸側凝而不發。
杜小帥也抱劍而立,兩眼凝視著對方。
他們如同兩尊石像,一動也不動,使得眾人都受了影響,個個凝神屏息,連大
氣都不敢出,彷彿已暫停止呼吸。
空氣中佈滿殺氣!
強大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籠罩了整個大廳,震懾住每一個人大家都看出,雙方
只要一發動,即將是立判生死的一擊,也許根本沒有第二次出手的機會。
沉寂中,突見索命人欺身暴進,一道金光直射杜小帥的面門。小伙子微覺一凜
,不閃不避,斷魂劍一挺,迎向射來的金光刺去。
只聽一片「叮叮噹噹」,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
杜小帥刺出的一招三式,全被索命人封住,同時左手趁勢劈出。杜小帥急以「
幽靈十八扭」,身形微晃,扭避了開去,使索命人一掌走空,劈中他身旁的木桌。
「嘩啦」一聲巨響,木桌已被劈成四分五裂,碎木片四下飛射。幾個倒霉的傢
伙,逃命不及被擊中,頓時血流如注,彷彿被流矢射中,鬼叫連天的。
哇塞!老傢伙這一掌的威力,還真實在是有夠猛的!杜小帥心中暗自一驚,惟
恐其他人再遭魚池之殃,突然身形暴退,一個飛施,將格窗撞破飛射出去。
索命人大喝一聲:「那裡逃!」也飛身射出。
一到外面,只見小伙子已回身站定,好整以暇地在等著他跟出來了。
索命人腳一落地,身形又倏地拔起,好像腳尖上裝有彈簧似的,直向小伙子撲
去。
老傢伙已發了狠勁,凌空疾撲,隨著口中發出的狂嘯,兩條長劈暴伸,勢如餓
虎撲羊。
杜小帥卻以靜制動……
迅速從客棧湧出的那些人,尚未看清楚,雙方已一合即分。只小伙子肩上捱了
一掌,踉蹌連退兩大步,卻突然一個倒翻,劍從脅下反手刺出,正是「玄天三劍」
中的第二式「扭轉乾坤」。
索命人只覺小腹一涼,已被斷魂劍刺中。
小伙子雖手下留,將劍刺偏了些,距離致命「氣海穴」偏左兩寸,但已使老傢
伙嚇得呆住了,以為自己這下穩死了。
杜小帥強忍肩上劇痛,起痛道:「你娘咧!你還賴著不走,是不是還想捱上一
劍?」
索命人這才回過神來,發現自己還活著,連屁都不敢放一個,掉頭就飛奔而去。
這是他出道以來,第一次想到逃命,過去都是他以看人逃命為樂,追上去再取
人命,那才過癮,但這次他逃得卻不比任何人慢,甚至可媲美楊小邪的「跑功」!
轉眼之間,老傢伙已沒命逃開去啦!
李黑飛身掠至小伙子身旁,緊張地急問道:「小兄弟,你受傷了?」
杜小帥的臉色蒼白,強忍著肩上的火辣辣劇痛,齜牙裂嘴地道:「沒事,一掌
換一劍,這買賣沒虧本,很合算。」
陰陽雙劍忙上前雙手一拱,由其中一人發言道:「阿兄真了不起,居然連索命
人都不敵嚇跑了,實在令人敬佩!」
杜小帥苦笑一聲,眨眼道:「吃瓜子賠唾沫,我也沒白饒啊!」
雙劍中另一人又抱拳道:「多謝阿兄解危救恩之恩,在下是陰劍韓森,他是陰
劍雷行。以後若有用得著陰陽雙劍之處,但憑阿兄吩咐,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杜小帥笑得甚惹人:「不用這樣客氣啦,小事一樁,二位大哥不必放在心上。」
老叫化一向不拘小節,呵呵笑道:「好啦,好啦,別文謅謅的了。被那老王八
一攪和,老叫化的酒興都沒了,還得重新培養,咱們進去吧!」
那些跟出來的江湖人物,見沒戲可看了,也紛紛回進客棧裡。一面繼續吃喝,
一面交頭揭耳,竊竊私議起來。
索命人的來頭極大,江湖上的人都知道。而杜小帥是從那裡冒出來的,大家連
聽都沒聽過,所以談論的話道,不外是互相探聽,想知道這小伙子到底是什麼來路
的?
這時已空出好幾張桌子,大家不必太擠。杜小帥、李黑和陰陽雙劍四,選了張
空桌坐下,各據一方。
陰劍韓森召來夥計,重新點了酒菜,打算作個小東道,向杜小帥聊表謝意。
那知杜小帥已掏出張銀票,遞給夥計道:「剛才打爛的桌凳和碗盞,還有咱們
吃的喝的,全算在我帳上。這一百兩先拿去,不夠回頭再算。」
夥計恭聲道:「夠夠夠,太多了……」
杜小帥像個凱子一樣地瀟灑揮揮手道:「多下的就賞給你吧!」
夥計連聲謝著退去,陽劍雷行過意不去道:「帥兄,事由咱們而起,要賠也得
由咱們賠,怎麼好意思……」
杜小帥瞄眼逗惹道:「小意思,下回算你們的好了。」
陰陽雙劍交換了一下限色,由韓森發言道:「帥兄,咱們可否交個朋友?」
杜小帥呵呵笑起:「咱們不已經是朋友了嗎?」
雷行大喜,雙手一找,豪笑道:「能交上帥兄這樣的朋友,咱們真是三生有幸
!」轉向老叫化道:「尚未請教這位老前輩……」
李黑笑道:「老叫化上李下黑,李白八槓子捱不著邊的親戚,李黑是也!」
陰陽雙劍齊齊一怔,忙抱拳道:「原來是『醉龍丐』李老前輩,失敬!
失敬!「杜小帥大為促狹道:「老哥哥,還是你罩得住,我就是雇了你打鼓,
沿街高呼我的名字,恐怕也沒有人知道我是誰啊!」
李黑哈哈大笑道:「那可不見得,至少那位索命人,已經知道你是誰了,而且
鐵定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
杜小帥裝出一副煩惱表情,癟笑道:「那我的耳根就要天天燒了!」
老少幾人齊聲笑了起來,則好酒菜送上了桌。
雷行忙搶過酒壺,將各人面前的空杯一一斟滿,舉杯道:「咱們今晚能與老老
前輩和帥兄同桌,而且交上了朋友,真是不虛此行,來,先敬二位一杯!」
四人一起舉起酒杯,一飲而盡,雷行又忙著斟酒。
老叫化這幾天擔心隨時發生事故,盡量克制自己,不敢開懷暢飲,只是意思意
思而已,忍到現在都快「抓狂」了。
酒一到面前,他誰也不敬,端起來,朝張開的大嘴一潑,問道:「二位此來,
想必也是為了『錢塘江血龍』吧?」
韓森低聲道:「不瞞李老前輩和帥兄,在今晚之前,咱們自以為憑陰陽雙劍,
雖不是天下無敵,至少也沒幾個人能敵得過咱們。所以此來錢塘江,充滿信心,認
為志在必得,那條血龍非咱們莫屬。可是,只跟索命人一交手,就試出根本差得太
遠了。再看了帥兄神乎其技的劍法,就更知道沒戲可唱啦。剛才咱們充當帥兄手助
手,充其量其只留看看熱鬧。」
雷行附和道:「對!如果師兄也是為此而來,咱們願意充當帥兄的助手。雖然
咱們的武功差勁,派不上用場……」突然把上身傾向前,輕聲道:「咱們手頭,有
張五百年前,『錢塘江血龍』入江出海行經的路線詳圖,可以判斷出它這次出現的
確實地點,不致到別處亂撞,至少可搶個先機!」
杜小帥弄笑地:「啊哈!好極了,只要能得手,在座的都有份,龍血大家喝,
反正血很多嘛!」
老叫化和陰陽雙劍也喜形於色,心花怒放,大家一高興,便開懷暢飲起來。
一直喝到深夜,老叫化只有三分醉意,三個年輕小伙子卻已醉倒啦。
錢塘江走於黃山,仙霞嶺之間,由海寧經杭州灣出海。江口似一漏斗,海潮湧
入時,巨浪翻騰,洶湧澎湃,聲勢極是駭人,是一處極壯觀的天險,平時就常有人
為看海潮而來。今夜,月色分外明亮,正是中秋佳節之夜。
海潮似比往年更見洶湧,如萬馬奔騰,排山倒海地一波波衝來。
奇怪的是,賞月觀景的遊客一個也不見。
難道大家都已聽到風聲,盛傳「錢塘江血龍」今夜將出世,天下武林,以及江
湖上的各路人馬,將為爭「龍」,展開一場驚天動地的廝殺!
是人與人爭?還是人與龍鬥?
從天未黑開始,各路人馬早已到達,各自據守在暗處,密切注意江面上的動靜
,也注意別人的一舉一動。初更未到,錢塘江入口的海岸,已是人影幢幢,到處都
是守伏的各路人馬了。
杜小帥、李黑和陰陽雙劍四人,卻是與眾不同,並不鬼鬼崇崇的行動,大搖大
擺的到處晃著好像故意「明目張膽」似地,讓大家都知道他們來啦!
更令人肚臍也想不通的是,他們為何選了那目標最明顯,地勢又最險峻之處。
杜小帥早已穿上一身黑色紫身衣,外面仍然罩上華服,來個「深藏不露」。
腰間繫妥「辟水珠」,手提斷魂劍,懷藏「心匕」,作為了一切準備。
他將其他的東西,全部包成個小包,交給老叫化,萬一有所不測,成為「壯士
一去不復還」,就轉交給乾娘柳青苔青,再請她日後去九華山接女兒時,再交由師
父神駝子處理。
雖然老叫化對小伙子滿懷信心,但總得以防萬一,使他覺得杜小帥好像在交侍
後事,心裡不免有些「刺察」(不安)。
事實上,任誰都知道「錢塘江血龍」不易得手。它活了一兩千年,已通靈性,
可以想像得出有多「九怪」(難對付)。
現在已是事在必行,而且杜小帥志在必得,誰也不想勸阻他,也阻止不了。
李黑唯有真誠地道:「小兄弟,千萬小心,萬一情況不對,就不要太勉強。反
正你年紀輕輕,不一定要靠血龍,照樣能成為天下第一高手。」
杜小帥聳了聳肩,不在意地道:「老哥哥,謝謝你的忠告啦。但我並不是為了
自己,也井沒有想成為天下第一高手的野心,只是……只是我曾答應一人,非為她
取到龍血不可!」
李黑追問道:「那個人是誰?」
杜小帥想起唐雲萍,俊臉上不由地一紅,幸好天國黑不易察覺,否則可真是羞
死人了。他只是笑了笑,嘴巴閉得緊緊的。
李黑見狀,哈哈一笑道:「我猜一定是個女的!」
杜小帥被老叫化說中,只好微微點了下頭。
李黑又道:「她很美,對嗎?」
杜小帥仍然點了下頭,賊兮兮的笑著。
李黑禁不住好奇地追問道:「她須要龍血幹嘛?」
杜小帥他聳肩道,愛說不說地:「治病嘛。」
老叫化不便打破鍋問到底,便從大竹簍裡,取出帶來的酒和菜,四個人圍坐地
上吃喝起來。
杜小帥四周望了望,問道:「老哥哥,東海那麼大,那條龍為什麼每隔五百年
,要跑到錢塘江來?」
老叫化尚未開口,韓森已回答道:「據傳說,錢塘江是它的老家啊!」
雷行補充道:「也有傳說,它是一條千年巨蟒變的……」
於是,四人邊吃邊聊,述說著有關「錢塘江血龍」的各種傳聞。
杜小帥從未涉足江湖,師父以前也未提及過,自是聽得津津有味,好像在聽人
「講古」。
不知不覺,已是二更時分了。
月到中秋時分外明,雖然帶點心理作用,每個月的十五,月亮都比平時又圓又
亮。但事實上,因為秋高氣爽,夜空如洗,萬里無雲,看起來月亮自然特別明亮。
可是,今夜高懸在錢塘江上空的皎月,卻又與往年不太一樣。它給人的感覺,
不似往年的皎潔柔和,看上去怪怪的,有種令人不安的淒涼和恐懼,彷彿它會突然
自天空墜落,與地球相撞,同歸於毀滅!
這大概又是心理作用吧?
一種無法解釋的徵兆,突然襲上每個人的心頭,使大家都不自覺地緊張起來,
凝神屏息,注視著江面。
靜!靜……
江面上風平浪靜,靜的無聲無息,靜如止水。
突然間,天空響起一聲霹靂,雷電交加。剎時狂風大作,江中巨浪翻滾,勢如
排山倒海,萬馬奔騰。
莫非是「龍」在作怪?
五百年前的景象,究竟是不是這樣,沒有人見過,誰也無法確定這是「龍」
將出現的徵兆。
但這驚天動地,泣鬼神的奇異景象,已使所有人忘了恐懼,紛紛從藏身的暗處
走出,湧出了江邊。
遠遠望去,整個江面如同鍋裡燒開的水在沸騰,翻滾,洶湧驀地,江中出現個
百萬丈方圓的巨大漩渦,便在漩渦中心,先是升起一團霧氣,接著噴射出一道水柱
,衝起數十丈高,看去如同鯨魚噴水,便噴得更高更勢急。
這種奇異的景象,真令人歎為觀止,足足持續了約一盞熱茶時間,才逐漸消散。
終於,霧氣瀰漫中,江心緩緩有啥玩意升起……
哇塞!竟然是顆龍頭!
僅是龍首就有足足十丈以上,它的身軀更可想而知,有夠無法想像的巨大了。
兩岸的人無不瞠目結舌,不敢驚動它,惟恐把它嚇跑,那又得再等五百年,誰
能活得那麼長久,又不是千年烏龜?數百人凝神屏息,注視著巨龍。
緊張,興奮,掩蓋了恐懼,掩蓋了一切……
夜空高懸的皎月,似乎突然更明亮了。
只見巨龍張開大口,月光便凝聚成一道白芒,從天而降,直射入巨龍口中。
明月的光華,似被它全部吸入口中,頓時星月無光,天昏地暗。只見夜空雷電
交加,風起雲湧,巨浪澎湃……
突聞一聲清嘯,便見岸邊一條人影暴起,如流光曳空般,疾射江中龍首。
畢竟有人按捺不住,搶先發難了。
只見那人身劍合一,凌空飛掠,手中利劍光芒四綻,直刺龐然大物的巨目。
巨龍一擺頭,張開血盆大口,彷彿有股強大吸力,將那位老兄吸入口中當作宵
夜了。
接著又是兩條人影暴起,結果是連聲慘叫,跟前面那位老兄遭了同樣命運。
嘿!天底下就有那麼多不怕死,死不怕的,接二連三地又有人發動了……
那還用著一會兒啊,已爭先恐後地,有一二十人趕上直達枉死城的「死亡列車
」,去跟閻王爺共渡中秋佳節啦!
對巨龍來說,它這頓宵夜,只不過吃了一二十根「香腸」而已。突然——「轟
」地一聲巨響,爆炸聲驚天動地,居然有人在用炸藥了!巨大水柱剛沖天而起,便
見一艘快舟衝向巨龍,舟上共載五人,兩人居中操槳飛劃,船尾一人負責掌舵,船
首兩人則各持帶索飛叉。一接近目標,就雙雙飛叉擲出。
這種飛叉是海上捕鯨用的,卻拿來對付巨龍。主意是不錯,可惜龍鱗堅如鐵甲
,飛叉根本刺不進,反而把它激怒了。
巨龍似被炸藥炸傷,不再吸取月光精華,張口噴出一股強勁水柱,將投擲炸藥
的一葉扁舟噴得船翻人落水。而這邊的快舟又攻到,雖然兩柄飛叉傷不了它,卻已
使它凶性大發。
如果它會說話,一定破口大罵:「奶奶的個熊,我招誰惹誰了,你們這些無理
取鬧的人類,竟勞師動眾來打擾我取月華。哼!惹毛了我,看看誰怕誰?!」
可惜它不能用言語表達,只有以行動表示憤怒啦。
只見巨龍一搖頭,一擺尾,江中頓時巨浪滔天,五人共乘的快舟,正被水中翻
起的龍尾掃中,連人帶船一起冰向半空,「唏哩嘩啦」地摔落岸上。
快舟摔得支離破碎,五個人則成了肉醬!
就這片刻這間,為「龍」喪生的已超過了三十人。
但是,仍有不怕死的,死不怕的在通往直前……
杜小帥尚按兵不動,屹立在削壁上,目睹這慘烈的人龍之鬥,並沒有影響他的
豪氣和壯志。
他脫去了外罩的華服,還是滿不在乎的逗笑道:「是時候了,我也該上場啦!」
李黑突然拖住他,阻止道:「不!小兄弟,你不能去送死,放棄算了吧!」
杜小帥笑嘻嘻的拉開他的手,道:「別來這套了,咱們又不是在演三流的連續
劇,還搞什麼生離死別的場面!」
李黑情急道:「你沒看到那麼多人都死了!難道你不怕?」
杜小帥一彈耳朵,突然正經八百地道:「我當然怕,除非是白癡,才不會知道
怕為何物。我不是白癡,自然會怕——怕死。但我知道,還有比生命更重要的東西
,那就是一個『信』字。如果我做不到,至少我已盡力而為,人家不會怪我。假使
我根本沒有去做,即使人家原諒我,我自己也不會原諒我自己的!」
李黑激動的道:「如果你為了守信,一去不回呢?」
杜小帥呵呵傻笑:「起碼心安理得嘛!」
陰陽雙劍齊聲讚道:「好漢子!」
李黑動容道:「既然如此,要死老哥哥陪你死!」
杜小帥翻個白眼,搖手道:「愛說笑!你又沒答應陪我死,為什麼要陪我……」
李黑道:「但我答應了你那位楊弟,要照顧你的!」
韓森豪情萬丈道:「杜兄,把咱們兩個也算上!」
杜小帥雖然感到得快流……鼻血了,但堅決道:「不要啦!你們誰不要陪我,
否則我就不當你們是朋友!」
雷行道:「那咱們就是『死朋友』!」
杜小帥皺了皺鼻子道:「你們的心意我知道啦,但我也不想死,如果由我單獨
去冒險,成功的希望或許更大些,難道你們要拖累我啊……」
正在這時,只聽連聲慘叫,又有幾個人被龍尾掃向半空,並且不少人在吶喊:
「它要出海啦……」
「快!不能讓它跑掉啊!」
杜小帥心知事不宜遲,開始住下跑,只說了聲:「各位保重!」身形已動,朝
崖下疾掠而去。
老叫化和陰陽雙劍欲阻不及,急忙追了下去,但追至江邊,已不見杜小帥的影
蹤。
放眼江面上,只巨浪滾滾中,巨龍已出海而去。
三人大驚,急隨兩岸的人奔向江口,巨龍已潛入海中,失去它的蹤影。
兩岸一片失望,歎息和無奈……
片刻後,海上風平浪靜,月光恢復了明亮和柔美,大地歸趨平靜,如同未曾發
生過任何事一樣。
兩岸的人,有的尚在望海興歎,更多的人則已悵然若失,垂頭喪氣地紛紛離去。
直到天明,江口兩岸的人早已走光,只剩下了老叫化和陰陽雙劍,他們仍在癡
癡地等,等待奇跡出現,等待杜小帥從江中躍上岸來。
但是,等了一天一夜,奇跡並未出現。
杜小帥的影蹤杳然……
所謂「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是也,杜小帥這小子的命真大!
小伙子的水性極佳,像一條魚似地滑入水中,手持斷魂劍,緊隨著巨龍游出了
江口。
由於「辟水珠」入水即發生奇效,使江水分開,才能不受阻力,遊行如飛,否
則那能追得上巨龍。
巨龍一入海,似乎知道已脫險,速度便緩慢下來。
但隨即被一個奇異的景象所吸引,使它好奇地停止游動,只見海水快速向兩邊
分開,中間一條黑色「香腸」,正以驚人速度,如同凌空飛射而來。
當巨龍認出,這條「香腸」與被它吞食的二三十條是同一品牌——人類,便不
把他當回事了。巨口一張,想再來一點宵夜。杜小帥運足真力,挺劍就對準巨龍勁
部疾刺。這一劍凌厲無比,至少有千斤之力,正刺中目標。
那知「唰」地一聲,足可斷金削玉的斷魂劍,竟然刺不穿護住龍勁的鱗甲,順
勢一滑而開。
杜小帥笑得甚苦,想不到巨龍如此「厚皮」,連斷魂劍都奈何它不得。
巨龍雖未受傷,卻被這一劍激怒,來個「龍顏大怒」,龐大的「身體」
猛一翻騰,剎時巨浪淘天,排山倒海般,向小伙子滾滾沖激而來。似要明人類
還以顏色,表示它龍爺不是好惹的!
杜小帥雖有辟水珠,也抵擋不住海水強大的壓力,被來自四面八方的巨浪,沖
得他東倒西歪,暈頭轉向。
一招「毀天滅地」剛剛刺出一半,已覺出血氣翻湧,發出聲悶哼,劍便無力刺
出了。
口一張,一道血箭噴射而出,整個人卻直往下沉。
巨龍一個大翻騰,張開血盆大口,一頭鑽入水中,要想把下沉的杜小帥吸入。
杜小帥雖奮起全力,想避開這股強大吸力,無奈吸力太強,彷彿身在巨大漩渦
中,身不由己,隨著水流被巨龍吸了過去。眼看距離巨龍那小山洞似的大口愈來愈
近,杜小帥不禁搖頭晃腦,唉聲歎氣,癟想:「這下玩完了,想不到我杜小帥,竟
然當了巨龍的點心!「小伙子臨危不亂,急施「千斤墜」功夫,欲使身子急速墜沉
下去,逃避被巨龍吞食的命運。
但巨龍比他更快,龐然大物的龍身一翻,正好張口迎向他下沉的身子。
杜小帥急欲上升已來不及了,心中驚呼一聲:「媽媽咪哦!……」已收勢不住
,活生生被巨龍吸入了口中。
眼前一黑,身不由己,隨著水勢通過龍喉,滑入了龍腹,水勢才逐漸減弱。
幸好小伙子神志還蠻清醒的,忙定了定神,首先證實自己還活著,至少還有戲
可唱。
如果已經死翹翹,那只好準備向閻王爺辦理報到手續了。這時突然發現,不知
從何時發出一片迷濛的青光。低頭一看,竟是發自腰間那顆辟水珠。
藉著這片青光,向四週一打量,哇塞!這個「山洞」還真不小吶!
四壁好像是堅韌的肉質,長滿毛茸茸的綠苔,伸手一摸,膩膩地有些粘手,還
帶著一股怪怪的腹臭味。
再睜大眼睛一看,附近竟有二三十具屍體,是被巨龍當「香腸」吞下的宵夜,
尚未消化啊!
杜小帥心裡往下一沉,涼了半截,心知已置身在龍腹中,逃生的希望只怕很渺
茫了……渺茫還有希望,就怕連渺茫都沒有……但這巨龍的「胃口」如此之大,實
在出乎意料。在他的想像中,「錢塘江血龍」大概有個十丈八丈長吧,那知這個尺
寸只估計對了龍首,龐大的身軀卻不包括在內。
想到這裡,他不禁為之咋舌不已,只有搖頭苦笑,一臉癟樣道:「你娘咧!師
父說我命犯桃花,我看是命犯血龍吧!」既然尚未死,心中又燃起了求生之火。
由於受強大水力的壓迫,內傷不輕,血氣又開始翻湧起來,使他大吃一驚,急
忙運功療傷。
一連三天,總算將翻湧的血氣壓下,元歸丹田,氣納氣海。小伙子噓了口長氣
,這時突然想到,巨龍怎麼沒有動靜了?心想:「你娘咧!是不是吃飽喝足了,沉
到海底睡覺啦?」龍腹內沒有空調設備,空氣不流通,而且又悶又熱,實在是有夠
難受的。
小伙子悶得腦袋瓜昏沉沉的,猛然想到,現在是在龍腹中,時間一長,不被它
消化掉才怪!
心中一驚,急忙取下腰間的辟水珠,想看看可有出路,能夠逃出龍腹。
舉起壁水珠一照,只見龍腹像一條深長的隧道,足有百丈之長。
小伙子伸手亂摸,發現斷魂劍就在身旁,不禁大喜,急忙抓在手中。
那知剛一站起,腳下卻被那滑膩膩的綠苔一滑,摔了個四腳朝天。手上的辟水
珠,也脫手飛出。
撐身坐起一看,辟水珠已落在丈許外,仍在向前滾動。好似一團青光,愈滾愈
遠。
小伙子趕緊爬起身,去追辟水珠,心想:「我萬一能死裡逃生,這玩意還得交
還人家,可不能丟掉啊。況且,龍腹內伸手不見五指,必須靠它逃生吶!」
當下那敢怠慢,顧不得腳下又滑又膩,七手八腳的急起直追。哇塞!真有點邪
門,辟水珠居然會自己逃跑!
杜小帥追的紫,它逃得急,愈滾愈快,如同一隻皮球從斜坡上向下滾去。
小伙子謔笑:「你娘咧,看你往那裡逃!」
突然一提真氣,向前一個疾撲。
眼看伸手可及,就要抓到,突見辟水珠一彈一跳,如同一團疾射的青色光團,
飛射而去。
小伙子抓了個空,只好又爬起來追去,只聽「篤」地一聲,珠已嵌在了綠壁上。
他不禁高興一下,走上去剛一伸手,辟水珠竟被綠壁吸入,頓時四周陷入一片
黑暗。
這一來,使他又驚又急,長劍不好使用,急忙歸入鞘內,從懷中取出「心匕」
,相準辟水珠被吸入處猛刺,要想將它挖出。「心匕」果然是通靈神器,一刀刺下
,直入堅韌綠壁,隨著刀槽噴出的綠血,射出一粒血珠似的玩意兒,足有鴿蛋般大
小。黑暗中根本看不清,那還來得及閃避。更巧的是小伙子的口半張著,血珠和綠
血一股腦射入他的口中,滑進了喉嚨,想吐都吐不出。
幾乎是同時,巨龍受了刺痛,突然狂猛地翻騰起來。杜小帥被震動得連翻帶滾
,但他為了挖出辟水珠,死命地撲去,用「心匕」連連砍刺。
每一刀刺進綠壁,就有一道血箭射出,像救火的火龍頭似地,以強勁水勢噴向
小伙子滿頭滿臉及全身。
小伙子被綠血從口中鼻孔不斷噴入,一大口一大口吞入腹中,那股怪怪的血腥
味,使他難受極了,可是又吐不出。巨龍的翻騰愈來愈猛烈,彷彿天搖地動,小伙
子又被噴得連翻帶滾。一個不慎,被自己手中的「心匕」戳進胸膛,距離心臟只刺
偏了一寸!
一陣劇痛,鮮血狂噴,終使他昏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小伙子從昏迷中緩緩醒來,無力地睜開雙目,眼前是一片漆黑
,啥也看不見。
黑暗中,一切都靜止了。
他的意識中,知道自己尚活著,但體內忽冷忽熱,有夠難受的了。
雙手向身邊一摸,儘是濃稠的液體,全身如同浸在盛滿油的大盆裡。如果「油
」再高一兩寸,就將他整個淹沒,非活活淹死不可。小伙子一想到這裡,霍地撐聲
坐盧,一眼就見數丈之外,「油」中浮現一點微弱綠光,彷彿是鬼火。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決心非看看那是啥玩意兒不可。涉著滑膩膩的「油」,舉
步走近,蹲下去撈在手中,綠光頓時變成了青光,恢復本來面目!
哇塞!竟是那顆辟水珠!
小伙子狠狠瞪了它一眼,藉著青光一照,才發現如同水澤的一片綠「油」,居
然是巨龍的綠血。
巨龍已經死了?
杜小帥忍不住臉上浮起笑意。
如果巨龍已死,必已沉入海底,那……
想到這裡,他非但笑不出,連臉都綠了。
其實,這時要是有個鏡子照一照,不但臉綠了,連全身都綠啦!杜小帥這下可
一個頭八個大了,急忙持著辟水珠尋找出路,走近綠壁,發現「心匕」赫然浸在綠
血中,忙拾了起來。猛然想起,自己不是被「心匕」刺中,昏了過去嗎?但伸手一
摸胸膛,卻毫無傷痛的感覺。再撕開胸襟,低頭一看,哇塞!連傷口都不見了,怎
麼這麼玄?這是他娘的怎麼回事?小伙子實在搞不懂,這時也無暇去細想,當務之
急,是要從巨龍腹中逃出才是正經。
巨龍身體如此龐大,肉一定又堅又厚,要想破腹而出,實在不太容易。
他沉思了一陣,突然想到,如果運足功力,用這把「心匕」,以「毀天滅地」
全力刺殺……
對!這法子值得一試。
他不再遲疑,左手持著辟水珠,右手緊握「心匕」,口中狂喝一聲:「毀天滅
地!」同時揮力直撲綠壁。
短短一把匕首,這一擊竟具有雷霆萬鈞之勢,只聽轟然巨響中,堅韌厚實的龍
腹已剖開。小伙子那敢怠慢,身形急縱,從剖開的龍腹疾射而出。
大量的海水,也在同時衝入龍腹,形成一股強勁無比的水壓,沖得剛射出龍腹
的小伙子直沉海底,又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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