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十一 章】
濛濛谷中,來報到的,除了武林九大門派掌門親自出馬,率領門下一批武功高
強的弟子之外,所有江湖中的各門各派、有頭有臉的成名人物,全都來啦!
總之,凡是接到「生死帖」的沒有一個敢蹺班的。該到的都到了,不該來的也
來了,更存不少湊熱鬧的、吃太飽的不速之客。
俗語說啊:「沒有三分三,不敢上梁山。
要沒有,大概也不敢跑到濛濛谷來赴死吧?
眼見崑崙派敗了兩陣,飛雲道長身受重傷,一臉癟樣的被扶回去。「九指劍客
」邵安正蠢蠢欲動,想親自下海接下一陣,不料一老一少已拼了命的跑到前面,居
然還搶起了生意來。
一統幫主被杜小帥的「心匕」所傷,這種機會哪裡找,邵安便縱恿法禪大師,
發動各大門派的人手,趁機一舉幹掉「一統幫」。
但老和尚顧到自己是一代宗師的身份,而且少林派一向是武林的大哥大,可不
能明目張膽的幹這種「欠笑」(丟臉)的事!要嘛,也得偷偷干。
況且「一統幫」在場的也有好幾百人,各大門派一發動,他們又不是肉呆,會
按兵不動,伸長了脖子讓人家砍啊?
這一來,「大拼車」就干定了,可不知要死多少人!出家人慈悲為懷,見到這
種場面要夭壽的,所以不想搞這種玄機。
兩位掌門人正在那裡溝通,受了傷的杜小帥可不管三七二十一,緊握「心匕」
再度撲向一統幫主,想一傢伙幹掉他,讓他「嗝屁」!
就在一統幫主驚愕中,不支倒地,杜小帥衝上去舉刀就想砍,楊心蘭的大叫,
可讓他詫愕了眼。
楊心蘭剛才明明是跟在他旁邊,怎麼才一會兒功夫就從狹谷奔來,還阻止他殺
一統幫主?
這一分神,不料宋一刀接連幾刀逼退連連搶攻的洪薇,反身直撲杜小帥,冷不
妨給他背後狠狠一刀。
楊心蘭驚叫一聲:「當心……」
宋一刀的刀法實在太快,杜小帥雖然及時來個「幽靈十八扭」,仍被刀鋒從肩
膀至肋下,劃出一道尺來長的刀口,頓時血流一些——流出幾滴綠血。
洪薇癟怒交加,狂喝一聲,張開曲成鷹爪似的雙手,向宋一刀疾撲而去。
楊心蘭見到杜小帥挨了一刀,命都不要了,奮不顧身地衝向宋一刀,以防這傢
伙趁機下毒手。
但宋一刀已無暇殺人,上前扶起賴在地上的「客伯」(義父),就向數丈外的
大圓圈掠去。
大圓圈的三四百人,見幫主受傷,被宋一刀搶救回來,立即一擁而上,像潮水
般湧來。
法禪大師一見對方竟搞起群架,正待發號施令,命各大門旅的人發動。
就在這時突見從狹谷奔來八名手。拿血紅色宮燈的宮裝少女,身後緊隨四個分
別穿黃、綠、藍、紫四色勁裝的中年人,合力抬著一頂血紅色宮轎。
只聽曠谷中幾乎有半數以上的人,大驚小怪的道:「血轎……」!
血轎一現,「一統幫」的人頓時嚇得東倒西歪,亂七八糟,幸好有幾位堂主壓
陣,指揮所有幫眾急向半上的山洞奔去。
哇塞!這個場面有夠壯觀的,簡直是百年難得一見,標準的:日頭赤炎炎,隨
人顧性命。也!
法禪大師當機立斷,登高振臂一呼,各大門派的人便一呼百應,打落狗去了,
惟恐被一統幫主逃掉,那以後就有樂子可逗了!
可是大家搞不懂,陰陽教道址的那個大山洞,洞口已被巨石堆砌封住,「一統
幫」的好幾百人往半山逃,那不是要他們「甕中捉王八」嗎?
不過很快就有了答案,當「一統幫」的逃到山洞前,立即分向洞口兩旁站開。
而各大門派的人才追到一半,就見堆砌在洞口的巨石,由裡向外推倒,如同山崩地
向下滾來。
哎呀我的媽啊!剎時「隆隆」之聲大起,勢如萬奔騰,排山倒海。
華山派二三十名弟子首當其衝,掉頭奔逃都為不及,就被巨石砸死了一大半。
驚呼慘叫中,只聽法禪大師以「少林獅子吼」功夫大聲喝令:「大家快退!」
哪裡要等老和尚下令,這時各大門派的人,早已隨人顧性命,掉頭朝山下連滾
帶爬,逃命去啦!
這時杜小帥已毛了心,既不管半山雙方攻守的情況,也不甩「血轎」來到了近
前,更不顧背上又挨了一刀。他像喝醉酒似的,跟踉蹌蹌衝向楊心蘭面前,當胸一
把抓住她,毛火得快抓狂了:「兄弟,你為什麼……」
但他下面的話還沒說出口,忽決抓住楊心蘭胸前的手,竟覺得好怪,使他呆怔
了眼,連要質問什麼都給忘了。
而楊心蘭急於分辨,根本就沒有發覺,癟急道:「我,我剛才站在那裡看你們
車拼,突然有個人來到我身旁,不由分說就把我拖了走,出了曠谷,就見『血轎』
停在那裡,轎內的人要『卡緊』(趕快)去阻止你,不能殺一統幫主……」
杜小帥仍未放開手,瞄準了「血轎」一眼,憋心道:「哼!你什麼時候聽人家
的話啦!」
楊心蘭笑得好苦:「我不能不阻止你呀!因為,因為一統幫主是……」
才想說出原因,卻聽轎內喝阻道:「住口!」
隨即轎簾一掀,走出個嬌滴滴的宮裝少女。
哇塞!近年來出現江湖,使黑白兩道聞名喪膽的「血轎」主人,竟是個十五六
歲的黃毛丫頭。
這太離譜了吧!杜小帥定神一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以為是中毒
神經錯亂,否則怎麼可能,出現在他面前的竟然是唐詩詩!這算那門子驚喜嘛!
但這失蹤多日,跟她母親唐雲萍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女,卻嗲嗲地叫了一聲:「
帥哥!」
杜小帥登時快笑裂了嘴,一時興奮過度,情緒激動,只叫出聲:「你……」
突覺眼前一黑,便昏啦。
唐詩詩及時上前伸手攔腰一把扶住了他,毫不避嫌地架著他走回轎前。
有夠大方的,可以並入豪放女之林羅。
楊心蘭妒火中燒,衝向前卻被幾名宮裝少女擋住,氣得她眼睛一個睜得兩個大
,憋怒道:「你娘咧!你們算什麼玩……」
「意」字還沒出口,突被人從身後一把抓住後領,笑罵道:「黑皮奶奶!小狗
子,這回看你往哪裡逃?」
楊心蘭一聽這熟悉的聲音,又是叫她的乳名,嚇得大吃一驚,急忙轉過頭一看
,這扮成乞丐的中年人,不是她那天才老爹楊小邪是誰?!
這時唐詩詩已將杜小帥扶進轎內,吩咐道:「起轎!」
四名勁裝中年人立即抬起「血轎」,調頭就走。
楊心蘭想衝上去阻止,卻被楊小邪抓住不放,斥笑道:「小狗子!也太游了吧
,倒追男人!為了那臭小子,連你老爸都不甩啦?」
這下楊心蘭癟中帶窘,衰中之衰,只好眼睜睜的看著「血轎」,由四名中年抬
著,八名宮裝少女在後隨護,飛也似的奔出了曠谷。
他就知道這回被老爹逮住,不死也得脫層皮,就想向新拜的師傅求救,那知回
頭一看,死定啦!洪薇早以不知去向,大概是去追一統幫主和宋一刀了。
再向半山上看去,哇佳佳!情況真夠慘的,簡直像兩國交兵的混血戰。
只見各大門派的弟子,在掌門人冷靜的指揮下,勇猛的撲向半山。因為堆在洞
口的巨石已沒有了,該大大的「拼」一番啦。
哪知老謀深算,詭計多端的一統幫主,早就算好好的,各大門派的人剛撲近,
便見洞內衝出一二百名弓箭手,頓時亂箭滿天飛。
慘呼哀叫聲,各大門派弟子紛紛倒地……沒中箭的趁機摸魚,滿山遍野驚亂一
片。
幾位掌門人看情況太爛了,急忙下令撤退,以免全都擺平在這裡。
「一統幫」方面居高臨下,佔了地形險惡的優勢,兩次發動阻攻,使各大門派
傷亡的人數至少在百人以上。
法禪大師看在眼裡又驚又怒道,口裡猛念佛號:「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心中卻是痛苦的可以,恨不得一馬當先衝上半山,殺他個天昏地暗。
但他看出眼前的情勢,要衝殺上去恐怕有得拼,人家要殺他們卻是輕鬆自在,
只需把箭搭上弓弦,用手一拉一放,「颼」地一聲就解決啦!
沒想到,還真有些不怕死的。
只見漫山遍野人影蠕動,不顧漫天飛蝗似的亂箭,冒死匐匍前進。
原來這批「敢死隊」,正是一個個看起來像臭要飯的乞食弟子。
他們人數眾多,足有三百人以上,兵分三路,由丐幫幫主親率一批弟子居中,
幾名武功高強的長老,指揮近兩百名弟子分為左右兩翼,全都採取「低姿態」,同
時利用滿山亂石作為掩護,使亂箭不易射中。
各大門派的人已奔逃到曠谷,幾位掌門人見丐幫弟子這點子很管用,也立即下
令如法泡製。
於是,各大門派的人有樣學樣,一個個也用爬的,不讓丐幫弟子專「爬」於前。
這山上的大批弓箭手,卻迅速退進了山洞裡,洞外一個也不留,不知道他們又
在搞啥飛機。
照理說,「一統幫」的人決不會這樣「驢」,應該堅守在洞外,決不能讓各大
門派的人衝上來。退回山洞裡,那不是讓人家來個「水缸裡抓烏龜」?
丐幫幫主也是成了精的老江湖,一看這情形,知道有問題了,急忙雙手平伸打
出手勢,示意他的子弟兵停止前進。
但各大門派的人已沉不住氣,認為這是難得的機會,全都抓了狂似的,紛紛跳
起身向山洞衝殺而去。
就在衝近距洞口數丈時,突見從洞內連續彈射出無數鐵彈,一個就像是,「麻
豆文旦」般大小。尚連著一條點燃發出火花及「滋滋」聲的引線。
丐幫幫主驚叫道:「夭壽!大家快退!……」
可些已經來不及了啦!鐵彈紛紛爆炸開來,轟轟之聲不絕,火光硝煙中,只聽
慘叫聲連連,炸得各大門派的人血肉橫飛,支離破碎!
華山掌門邵安雖及時拔身而起,凌空向後倒飛三丈,卻被炸掉一隻右腿,痛得
一頭倒栽下來。
丐幫幫主飛身趕到,雙手將他接個正著,托抱著急向山下飛奔。
可憐這位華山派掌門,當年意薄雲天,為了出面排解一場武林糾爭,不惜以利
劍消斷一指左手,終使雙方看在她的「犧牲」下,「剎剎去」(算了)!
江湖上對他的意行,非但沒有人笑他「秀斗」(短路),反送他個「九指劍客
」的美名。
這回被炸斷一條右腿,可就成了「獨腳羅漢」羅!
其他幾位讓有的掛了彩,有的摔的鼻青臉腫,連少林掌門法禪大師的僧袍,也
被炸成了「洞洞裝」。
還好老和尚平時練功時沒打混,練就一身「金鋼護體神功」,總算皮肉無損,
但這已夠衰的了。
這時他已顧不得衣不蔽體的糗相了,眼見奔逃退下山的各大門派弟子,一個個
灰頭土臉,活像從煙囪裡爬出來的,忙雙手合十,口中連誦佛號「阿彌陀佛!阿彌
陀佛……」
不過他們還不算最衰的。那些「愛現」搶功的弟子,早被炸得血肉模糊,沒死
的也殘腿斷臂躺在半山腰慘叫哀號,呻吟不絕。
而洞口裡的鐵彈,仍在繼續不斷發射,使得逃下山的人,哪敢回頭去搶救,只
有隨人顧性命。
慘烈的場面,真令人不忍猝睹!
實在有夠丟臉。今日來濛濛谷赴約的,除了九位掌門人,尚包括了各大門派的
精英,結果不但對付不了「一統幫」,反被逼得束手無策,又造成慘重傷亡,真讓
人專家「跌破眼鏡」!
「火爆浪子」勾寧這會變成了「爆米花」,不但原本破舊不堪的乞丐裝,被炸
得更加破爛,披掛在身上好像一條條破布,而且從半山滾跌下來,跌得渾身肉包,
既狼狽又慘兮兮。
真把他給氣昏了。他直奔正在給幾位掌門急商對策的丐幫幫主面前,大叫道:
「幫主,咱們跟那批兔崽子拼衛了!」丐幫幫主給了他個大白眼,繼續向幾位掌門
癟聲道:「這都怪在下,旱些天就帶幾批弟子趕來,暗中搜查和監視整個山谷,『
觸目」(近視)到沒發現山洞口已有埋伏……」
法禪大師勸道:「寒幫主不必自責,依老納看,山洞內設伏絕非近日的事,恐
怕早已有批人藏在洞內,而以巨石封住洞口,使人以為裡面根本就不可能藏人,其
實他們在洞內已經生活了很長一段時日啦!」
這時青城派掌門玄子,微微點了下頭,接道:「不錯!『一統幫』處心積慮想
以武林盟主自居,一切早有部署和安排,由今日的情況看來,他們是想得快抓狂,
先以武功折服那各大門派,萬一不行就用武力,最後才使出這殺手鑭,企圖將將天
下武林精英一網打盡,達到他唯我獨尊的目的。由此可見,一統幫主這廝,真是個
陰狠毒辣的老狐狸啊!」
法禪大師沉吟一下道:「他們屆高臨下,山勢險惡,又有火藥鐵彈,利守不利
攻……」
寒竹乾笑道:「我看咱們只好守在山下,跟他們泡上了,就不信這些縮頭烏龜
能躲在洞裡,一輩子不出來!」
玄真子附和道:「對!寒幫主這點子不錯,咱們就在山下包圍,困住那些龜孫
,活活餓死他們!」
其他幾位掌門都說好,定全力先搶救回受傷的人,然後集合各派各門的人散佈
山下,成弧形的陣勢,將半山的山洞包圍。
這一來,暫時掛出「免戰牌」。
半山上毫無動靜,山下則趁機抽調出一部人手,忙著為受傷的人急救。
少林「大還丹」為治傷聖品,天下聞名,幸好法禪大師這回帶來不少,可以大
量供應,救活了不少條命。
但清點下來,傷亡數字仍然很嚇人,死的有七八十人,傷的更超過一倍,尤其
丐幫弟子死傷的人數高居冠軍。
這時已近中午,烈日當空,曠谷裡連找個樹陰下,遮遮太陽的地方都沒有,想
找口水解渴,那更是慢慢等吧!
而很多人為了預料到時可能動手,怕吃飽了打不動,連早點都不敢吃,空著肚
子就趕來,這會兒而可餓了,只好摸出乾糧來啃。
沒水干啃,愈吃愈口渴,那滋味真是有夠憋的,但無可奈何,只好忍著點吧。
因為剛剛能把命保住,已經艱不錯啦!
既然決心「耗」,雙方就得耗下去了……
好不容易耗到太陽下山,烈日赤滾滾「熱刑」總算免除,半山上仍然靜悄悄的。
要命哪!天色一黑,曠谷裡的氣溫逐降,簡直如同置身冷窖,凍得人直發抖!
幸好今天來的各門各派的弟子,功力都不含糊,尚通運功御寒,否則就要凍成
冰棒羅!
就這樣忍饑耐渴,熱寒交逼,各門各派的好幾百人,在山下耗了三天三夜,半
山上的好像死光似的,一點動靜都沒有。
幾位掌門人又召開了一次「高峰會議」,覺得這樣耗下去不是生意經,非得把
「一統幫」的人逼出洞來。
經過一番密商,終於決定趁到天黑摸上半山,來一次突襲。
今夜的月色明亮,大家仍用丐幫上回的老法子,匍匐前進,一直爬上半山,才
迅速跳身掩近洞口。
這回由法禪大師一馬當先,只見他掩至洞外,一打手勢,便率領導緊隨在後的
幾位掌門向洞裡沖。
那和尚他們冒死衝入洞內,竟然沒人!
老和尚知道有問題了,急忙尚在洞口外的人找來枯枝當火把,摸出火種來點燃。
一二十支火把照耀下,洞內頓時大放光明,他奶奶的,居然不見一個人影,只
留下幾座特殊設計的鐵彈發射台。
洞內足可容納好幾百人,仔細一看,裡面尚有幾個深長通道,但已被封死。
大家這可癟透了心,通道可能長達數里,甚至更深遠,直達山外。
難怪丐幫弟子早幾日趕來,暗中搜索監視,並未發現「一統幫」的谷內部署活
動,原來是利用這幾條秘密通道。人家可能早就離開了濛濛谷,他們卻苦守了三天
三夜。
真是癟上加窘,衰中之衰!
※※ ※※ ※※
一統幫主手上戴的骷髏戒指劇毒無比,只要被他刺傷,見血封喉,絕無活命。
連杜小帥這「怪胎」,曾服龍血和內丹,百毒不侵,竟也中毒昏迷了三天三夜
,可見毒性有多霸道!
當他好不容易醒來時,發現在一個帳篷內,躺在柔軟舒適的一大張獸皮上,身
上尚覆蓋著血紅色的毛氈。小伙子一睜眼,就見身旁側坐著個宮裝少女,似乎很疲
倦在打盹,手上還拿著那件被刀劃破的衣服。
腦海裡頓時浮現出昏迷前的景象,使他直覺的認定這女子是唐詩詩,忙撐身坐
起喚道:「詩詩!……」
那女子猛一轉身,杜小帥憋住了話,雖然臉上罩了層黑紗,一眼就認出她不是
唐詩詩,而是初遇楊心蘭那夜,見到被眾黑衣蒙面人圍攻的「血轎」的主人!
小伙子癟心道:「是你?!」
想起那夜好心好意要出手相助,這女子不但不領情,還怪他多管閒事,簡直當
他是狗屎,太氣人了。
宮裝女子卻慈樣地笑道:「你醒啦……」
杜小帥截口訕笑:「廢話,不然我現在說的是夢話啊!」
毛氈一掀,他可乾脆,霍地跳起來就往外走。
宮裝少女喝阻道:「站住!」
杜小帥轉過身來,兩手在腰上一叉,一副吊兒郎當的神氣:「怎麼樣?」
宮裝女子微怒道:「哼!你敢膽對我如此無理!知道我是誰嗎?」
杜小帥根本不甩她,斜著眼:「我管你是誰……噢,對了,唐詩詩在你這裡?」
宮裝女子微微把頭一點,臉上的一絲怒容瞬間消失無蹤,笑問道:「你很關心
她是不是?」
杜小帥乾笑兩聲,然後想起了重要的事,臉一板:「哼!我要問她,到底在搞
什麼鬼,竟要小楊阻止我殺那老烏龜!」
宮裝女子道:「這不怪她,是我要她趕去阻止的!」
杜小帥差點沒吐血:「你?你又在搞什麼飛機?」
宮裝女子正色道:「我要阻止你避免可能終身的遺憾!」
杜小帥誇張的狂笑一聲:「哈!你真愛說笑!能殺了那王八,不但我要大笑三
天三夜,天下武林真是有夠爽的啦!我還遺憾個鳥?」
宮裝女子輕歎一聲道:「這……這叫我怎麼叫呢,雖然目前還無法證實,但我
相信很快就會解開這個謎了……你真的叫杜小帥?」
杜小帥巨眼道:「關你屁事!」
宮裝女子還是溫和地:「這名字是誰替你起的?」
杜小帥想都沒想,隨口道:「大概是我父母吧……咦,你問這個幹嘛?」
宮裝女子也不管他願不願回答,繼續追問著:「那你的父母呢?」
杜小帥才張開口,忽然覺得不對:「我……怪了,你在調查戶口呀?我幹嘛要
告訴你!」
宮裝女子輕歎一聲,不再追問下去,順手將放在膝上的衣服拋給他道:「縫好
了,外面天氣涼,快穿上。」
杜小帥伸手接住,低頭一看,才發現身上的襯衣,並不是自己原來穿的,大概
又被絲血染了一大片,而且劃破了一條刀口。看情形,這件外衣上的血污已經清洗
乾淨,由宮裝女子親手為他縫補了吧。
瀟灑地把外衣往肩上一搭,轉身就走出了帳篷。
一走出來,才知道帳篷是搭在蔽不見日的密林中,這時雖是正午,日正當中,
十一月的天氣,還真有點冷颼颼的。
小伙子不禁打了一個寒顫,不敢再玩帥,忙把外衣披上,忽聽不遠處,傳來一
陣嘻笑聲。
他剛向前是走出幾步,便見樹後閃出兩個勁裝中年,雙雙一抱拳,恭恭敬敬地
招呼一聲:「公子!」
杜小帥微點了下頭,問道:「唐姑娘呢?」
穿黃色勁裝的中年指向嘻笑聲道:「在那邊!」
杜小帥循聲走去,走出數丈,只見八名宮裝少女手拉手圍成一圈,不停地迅速
轉動。圓圈當中站的正是唐詩詩,她仍然穿著一身宮裝,只是眼睛用黑巾蒙住,玩
遊戲玩得正開心吶。
小伙子童心大動,上前不由分說拆開兩個少女牽著的手,自己硬插進去,伸出
雙手牽住兩個少女,使圓圈又接起來繼續轉動。
唐詩詩蒙住眼睛,不知有男生加入,嬌聲笑道:「我要開始倒數了,十……九
……八……七……六……」
圓圈愈轉愈快,唐詩詩接著倒數:「五……四……三……三……二……停!」
八名少女很有默契,當唐詩詩「停」字一出口,使杜小帥剛好停在她面前。
這種遊戲是小孩子玩的,蒙住眼睛的人要認定目標,走到其中一人面前,只許
用手摸出對方的臉部輪廊,而要說對此人是誰。猜對了就此人接替她,繼續再玩下
去,猜錯了則須受罰。
唐詩詩走到壯小帥面前,伸出雙手,才剛摸到他臉上,突然詫異道:「咦?帥
哥,是你啊!」
哇佳佳!這姑娘有夠精的,居然騙不過她呢!
杜小帥還沒來得及開口,她已扯下臉上黑布,問道:「帥哥,你怎麼跑出來了
?」
八名少女齊聲大笑,拍手起哄道:「小姐猜對了,該換公子來啦!」
杜小帥五分鐘熱度一過,就沒跟她們玩這種遊戲,一本正經:「詩詩,我有話
問你!」一把拖了她就走。
當著八名少女,唐詩詩被他拖著走,窘得滿臉通紅,嬌嗔道:「帥哥,你快放
手……」
杜小帥哪會聽她的,把她拖到數丈外,才放開手問道:「詩詩,你怎麼跟那女
魔頭搞在一起了?」
唐詩詩給他個大白眼:「帥哥!你怎麼可以叫他老人家女魔頭?!」
杜小帥彈了彈耳朵,瞄眼:「幾個月前,我曾親眼見她出手殺人,連眼睛都不
眨一下地。而且聽說她不分黑白兩道的人都殺,不是女魔頭是什麼!」
唐詩詩嬌斥:「黑白講啦!她老人家只殺兩種人,一種是『一統幫』的爪牙,
另一種是一心想投靠『一統幫』的武林敗類和江湖雜碎!」
杜小帥嘖嘖有聲:「咦,你怎麼對她這樣清楚?」
唐詩詩慎重其事道:「我當然清楚,她老人家是我的師傅呀!」
杜小帥眼睛一瞪,愕詫道:「她是你師傅?怎麼拜的?」
唐詩詩突然光閃動,幽幽於道:「我在虞山附近,被『合堂』堂主丘維仁他們
追上,我還以為是娘派他們來追我的,哪知道這些該死的東西,竟把我抓起來,要
把我送給『一統幫』當作『見面禮』,幸好『血轎』突然出現,他們全被打發了,
才救下了……」
杜小帥笑憋著嘴:「所以你就青青菜菜(隨隨便便)拜了師?」
唐詩詩想起那夜蹺家的情形,不禁熱淚奪框而出。哭道:「我又沒地方可去,
她老人家同情我,才收我做弟子,我,我……」說到一半,她已泣不成聲了。
杜小帥伸手扶著她兩肩,真是又癟又窘:「詩詩,你誤會了,我是為了救我娘
的命,不得不……唉!詩詩,事情跟你看到的不一樣啦!」
唐詩詩哪裡聽得進,說破了嘴皮她也當小帥在放風。
杜小帥困窘癟笑,無可奈何,忽問道:「詩詩,你知不知道,你拜的師傅究竟
是什麼人?」
唐詩詩抽搐著道:「她,她老人家關照過,不許告訴任何人她是誰。」
杜小帥替她拭去兩行淚痕,伸手托著地下巴問道:「對我也不例外?」
唐詩詩肯定的點點頭,表示師命難違。
杜小帥看她三棍子也打不出個屁來,只好改變話題:「那你總可以告訴我,為
什麼要我那兄弟,阻止我殺罪魁禍首的呢?」
唐詩詩含淚笑道:「這你就外行了,只要『血轎』一到,誰還敢上來掀看轎簾
、看看裡面坐著的是誰啊!」
杜小帥乾笑著,覺得挺有道理的,又問道:「那你為什麼要我那兄弟……咦,
他一句最『鐵齒』(不信邪)的,怎麼會這樣聽你的話?」
唐詩詩道:「我並不認識他,但師傅讓一位前輩先趕到濛濛谷,趁你們雙方大
打出手時,把他找了出來見我,由我把師傅交待的一番話轉告他,他就趕快奔回去
阻止你了,幸好時間抓得很準,要不然就慘兮兮羅!」
杜小帥瞄眼:「你轉告他的是什麼話?」
唐詩詩反問:「剛才師傅沒有對你說嗎?」
杜小帥搖搖頭道:「沒有……」
唐詩詩即道:「那你最好去問師傅,由他老人家親口告訴你吧。」
杜小帥一賭氣,放開了手,憋聲道:「誰怕誰啊!我這就去問她!」
唐詩詩也不勸阻,目送他奔向帳篷,不禁深深歎了口氣,熱淚又涔涔而下。
杜小帥甩八名少女詫異的眼光,及兩名勁裝中年的招呼,一口氣衝進了帳篷。
只見那宮裝女子仍然坐在獸皮上,正默默凝視著手上一塊血紅色玉珮。
杜小帥一見那是師傅交給他的玉珮,衝上前去就一把奪了過來,亂凶一把的:
「這是我的!」
宮裝女子並不生氣,笑道:「你看看仔細,這塊玉珮真是你的嗎?」
杜小帥齜牙裂嘴:「愛說笑!不是我的,難道……」哪知定神一看,玉珮上雕
的並非一條龍,而是一隻鳳。
咦!龍怎麼變成鳳啦……
急忙朝身上一摸,自己那塊玉珮仍在。
掏出來跟手上這塊雪紅色玉珮一比。竟然一模一樣,只是一塊雕的是龍,一塊
雕的卻是鳳。
這是搞什麼飛機嘛?
杜小帥呆了眼,一連說了三聲:「這……這……這……」都有點口氣啦!
宮裝女子笑了笑,接道:「這是一對『血玉龍鳳佩』啊!」
杜小帥抽翹嘴角:「血玉龍風……你這塊玉珮是從哪裡來的?」
宮裝女子笑道:「你先告訴我,你身上這塊是從那裡來的,我才告訴你。」
杜小帥這時還看不出這女子對他毫無惡意,那他不是混假的就是白癡,因為趁
他昏迷不醒時,要下毒手只不過是舉手之勞,人家都沒怎樣了,現在還會如何嘛!
看情形,在濛濛谷毒發昏迷後,即是由唐詩詩用「血轎」,把他救到這裡來的。
只是他尚不知道,自己竟昏迷了三天三夜!
猶豫之下,他終於將血玉龍佩的來歷,毫不隱瞞的說了出來。
哪知宮裝女子聽畢,竟掩面痛泣起來,使杜小帥不由地蹲下去,癟樣問道:「
你幹什麼啊?我又不是在講文藝大悲劇的故事,傷心成這樣!」
宮裝女子忽然執著他的手,泣聲道:「不!不!不是這樣,因為我做錯了,我
,我……」只見她愈說愈激動,已泣不成聲了。
杜小帥任她抓著手,也不甩開,追問:「你做錯了什麼?」
宮裝女子強自振作一下,止住了痛泣,突然一伸手,摘除臉上的面紗。
杜小帥看了都呆詫了眼,口水差點沒滴下來,在他所見的女子中,無論年老的
,中年的或少女,要數柳苔青最美,她不愧是江湖中公認的三大美女之一。
但此刻見了這宮裝女子,卻比柳苔青有過之而不及,使他幾乎不敢相信,世間
竟有這樣美的女子!小伙子睜大眼睛問:「哇佳佳!有夠『水』(漂亮)的,你是
誰?」
宮裝女子一字一句道:「錢……如……意!」
杜小帥賊眼猛轉,突然想起大批黑衣蒙面人闖入「吉祥庵」,逼慈雲師太交出
的人,不正是錢如意?!
這一來,他簡直是顆頭兩外大羅!一統幫主不惜勞師動眾,逼當年七大魔頭之
一的洪薇,交出曾經逃至庵中避難的她。
而她如今身懷絕世武功,令武林黑白西道聞名喪膽,見了「血轎」就嚇得屁滾
尿流,為什麼反而派唐詩詩趕往濛濛谷,卻阻止他殺一統幫主?、這在搞什麼嘛?
小伙子一副呆樣:「你就是慈雲師太曾經救過的那位錢……前輩?」
看到了美女,連稱呼都不一樣哪!
「慈雲師太指示了我一條明路,遠赴天山,拜在天山神尼門下,我就不可能活
到如今,更不會有『血轎』出現江湖!」
杜小帥一彈耳朵,眨眼:「我好像聽說,天山派是一脈相傳的,天山神尼已經
收了『紅花娘子』洪薇……」
錢如意接道:「洪薇當年殺孽太重了,成了江湖七大魔頭之一,神尼本要親自
把她除掉,驚動了師祖瑤池仙子,親自趕去說情,才免她一死,從此遁入空門,並
且立下血誓,有生之年絕不再用武功。所以神尼已將洪薇逐出師門,等於天山一派
已無傳人,才收了我為弟子。」
杜小帥瞄眼斜笑:「現在你以『血轎』出現,又在江湖上大開殺戒,跟當年的
『紅花娘子』差不多嘛,那個天山神尼足夠『衰』的,怎麼老是遇到這咱弟子!」
錢如意強自一笑道:「不一樣啦,我殺的是『一統幫』爪牙,至於黑白兩道的
人,只要被我查出誰想投靠『一統幫』,我就絕不留他活命!」
杜小帥賊得很,馬上抓住重點:「這麼說,你跟『一統幫』一定有深仇大恨羅
?」
錢如意遲疑一下道:「這,這叫我怎麼說呢……」
杜小帥聳聳肩道:「說實話呀……好啦!不管你跟『一統幫』有仇也好,『一
統幫』跟你有恨也罷,我已經把我那塊玉珮的來歷說明給你聽了,你也該告訴我了
吧。」
錢如意猶豫了片刻,始道:「小帥。我先說個故事給你聽好嗎?」
杜小帥憋想:「你娘咧!這時候誰有興趣聽你說故事,我又不是幼稚園的小朋
友!」
但她流露出殷切的眼光和神情,卻使小伙子連個不字都說不出來,只好癟笑道
:「『青菜』(隨便)你啦!」
錢如意輕喟一聲,從容不迫道:「小帥,在我說這個故事的時候,如果你有什
麼疑問,最好不要打岔,等我說完了再問好嗎?」
等杜小帥點了點頭,她才繼續說道:「當年江湖上有所謂的三大美女,其中一
個姓錢,她跟江湖一位武學世家姓陳的青年,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中相識,彼此間都
很仰慕對方的開放功,經常相約切磋,這時突然冒出個姓杜的……」
杜小帥聽到這裡,馬上就要開口,但想到錢如意已經關照過,只好把已經張開
的口閉上,先聽續集再說。
錢如意頓了頓,又道:「姓杜的武功更高,只是心術不正,他竟然不擇手段,
使姓錢的女子失身於他,不得不委曲求全嫁給了他。姓陳的對那女子念念不忘,曾
千方百計地約姓錢的相見,姓錢的始終不答應,最後怕他仍不放棄,只好私下去跟
他見了一面,要他死了這條心。這時姓錢的已經懷了孕……」
她深深歎了口氣,才沉痛道:「哪知孩子還不到週歲,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裡
,姓杜的堡裡闖進了一批黑衣蒙面人,把全堡的人趕盡殺絕,只有姓錢的女子,抱
著幼兒逃出……」
杜小帥實在憋不住了,激動地:「你說的可是『閻王堡』?」
錢如意微微點頭道:「不錯!你讓我說完好嗎?」
杜小帥急於想知道自己的身世,當然要讓他說完啊!
錢如意接下去道:「姓錢的女子抱著幼子,一路被追殺,逃進了九華山,眼見
追兵已進,自己又受了傷,心知要保全母子倆的性命,絕對是不可能有的。情急之
下,只好撕下了一片衣裙,咬破手指,寫下孩子的姓名和生辰八字,將一塊血玉龍
佩,和一塊『閻王堡』的令符,塞在他的衣服內,藏在亂草叢中,再出去把追兵引
開,希望能保住孩子的一條小命……」
說道這裡她已泣不成聲,杜小帥也哭個不停羅!
他怎麼會聽不出,錢如意說的孩子就是他自己嘛。
但孩子的母親就是錢如意,還是另外一個姓錢的女子呢?
錢如意強自振作一下,繼續道:「當時姓錢的女子只求孩子能夠保住小命,已
抱定決死之心,所以當那批黑衣蒙面人追近時,奮身跳下了懸崖,好讓他們以為母
子倆人都沒命了。偏偏她命大,居然沒摔死。天亮後醒來,想到了孩子還藏在亂草
叢中,又不顧一切地回頭去找,可是孩子已不知去向。
姓錢的女子心急如焚,四下尋找,那批黑衣蒙面人又出現了,一路追殺,使姓
錢的女子邊戰邊逃,一直逃到金陵……」
杜小帥那裡還能忍,急問道:「那位姓錢的女子,是不是你老人家?」
錢如意剛把頭點是,杜小帥就跪在她面前,抱住她大叫道:「娘!……」
「帥兒!……」錢如意緊緊摟住了他,失聲痛泣起來。
正在這時,唐詩詩匆匆闖了進來,看得一呆,忙悄悄退了出去。
杜小帥突然不哭了,抬起頭恨聲道:「娘,殺進『閻王堡』的那批龜孫子,是
不是『一統幫』的人?」
錢如意神情木然道:「以前不是,但如今可能是……」
杜小帥聽得猛眨眼,眼珠子直轉地問道:「娘,這話是什麼意思?」
錢如意苦笑著:「十幾年前還沒有『一統幫』啊!」
杜小帥這才恍然大悟,咬牙切齒的憋聲道:「我懂了,當年領了大批黑衣蒙面
人,殺盡『閻王堡』的頭兒,就是如今的『一統幫』幫主!可是,孩兒不明白,你
老人家為什麼要阻止孩兒要殺那老龜?」
錢如意沉痛道:「因為他可能就是你老爸!」
杜小帥聽得一跳三丈高,差點沒跳出帳篷,怪聲大叫:「什麼?是……
我老爸?「他猛彈耳朵,幾乎都快彈掉了,以為自己耳朵有了毛病,否則哪有
這麼新鮮的事,殺父毀家的仇人,竟然就是自己父親?」
這話給任何人聽,也鐵定認為是在瞎掰,而且掰得既離譜又差勁!
但錢如意卻神情肅然:「雖然目前還無法證實,但那個人既可能就是你爹,所
以我才阻止你殺他,以免造成終生的遺憾啊!」
杜小帥拍拍自己的腦袋,覺得自己怎麼在忽然問變笨了:「娘,孩兒的智商不
低,准在一八○以上,絕不是低能兒。可是,娘說的這話,孩兒實在聽不懂,究竟
是怎麼回事?」
錢如意鄭重地歎口長氣道:「目前你還不需要知道,等我證實了那個人的身份
,這個謎就會解開了。」
杜小帥像孩子撒嬌似的,雖然有點噁心,卻正准管用的,輕搖著她屈起的膝蓋
道:「娘,告訴孩兒好不好嘛,不然下回孩兒再遇見他,不是他殺了我,就是我殺
了他!」
錢如意猶豫之下,又歎了口氣道:「唉!這事娘真不知該從何處說起……
當我躲進『吉祥庵』時,已是精疲力歇,不只昏了過去,醒來時已躺在慈雲師
太的禪房裡,養息了好幾天,才逐漸恢復了體力。那時娘想到你爹的慘死,又失去
了你,真是萬念俱灰,便懇求慈雲師太為我剃度,從此皈依佛門。但她說我紅塵未
了,又說我的遭遇,知道我武功已有要當基礎,便指示我一條明路,要我前往天山
試試運氣,但並不保證天山神尼一定會收留我。」
她一口氣說到這裡,拍拍杜小帥的腦袋,才繼續說道:「在我養傷的那段時日
裡,我由悲憤變為平靜,但報仇的心卻更堅定,於是傷好之後,就辭別了慈雲師太
前往天山。幸好慈雲師太已指點了我路徑,並未遇到太大困難就找到了天山神尼的
隱居處,但她老人家一口就拒絕了我的要求!」
杜小帥眼睛睜得大大的,聚精會神的聽著,沒有再打岔。
錢如意微微笑了一下,又道:「那時正值寒冬,天山上一片冰天雪地,為娘的
在仙洞外長跪不起,跪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最後不支昏倒在雪地上,終於感動
了她老人家答應把我收在門下。後來我才知道,她老人家已知生命的年限將至,也
正急於物色一個傳人,否則絕不會收留我的。果然第三年,她老人家就無疾而終,
安然圓寂了。好在她老人家已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投,為娘在天山又自苦練了幾年,
才離開天山回到中原。這些年我對當上『閻王堡』的慘事明查暗訪,始終沒有一點
眉目,但聽說『閻王堡』出事不到兩年,雪嶺『飄花宮』也遭到同樣命運,只有芙
蓉玉女柳苔於母女下落不明。」
杜小帥曾聽柳苔青親口述說過,「飄花宮」當年慘遭血洗的往事,忙問道:「
你剛才說的那姓陳的,是不是柳前輩的丈夫,外號叫『閃電手』的陳逸能?」
錢如意點了點頭,接下去道:「陳逸能是在你爹強娶了我之後,心有不甘,決
心要取位當年江湖三大美女之一的柳苔青。不久之後,他終於如願以償,爾後他們
放棄了江南龐大的產業,帶了一批人遠赴雪嶺,建造了『飄花宮』,世外桃源,只
羨鴛鴦不羨仙的美滿生活,那知人然逃不過那一劫。由於這兩件事的當事人,似乎
有某種關連,使我猛然記起,在你滿月的那夜,你爹喝了不少酒,也不知他是真醉
還是借酒裝瘋,突然冒出一句,你究竟是不是他的親骨肉杜小帥一聽,真是憋透了
心,忍不住憋聲道:」老爸怎麼這樣沒水準,這種話他也問得出口!」
錢如意生澀的苦笑道:「當時我只當他是說的醉話,但事後我看出,他一直以
為我跟陳逸能關係曖昧,甚至知道我婚後曾私下去見過陳逸的事,只是你爹城府極
深,從來不問我。在我獲悉『飄花宮』慘遭血洗後,我當時直覺地想到,這兩件事
一定有關連,否則準會對『閻王堡』和『飄花宮』,有如此深仇大恨呢?想來想去
,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你爹幹的!」
杜小帥全身簡直就像是來個大地震,震得他張目結舌,半晌才幹笑著:「這…
…這……娘,老爸自己不也遇害了嗎?」
錢如意道:「聽說那批黑衣蒙面人血洗『閻王堡』後,臨走放了把火。
將堡內所有被殺的人,全部燒得面目全非。而自此以後,『閻王堡』堡主杜休
也未再出現,所以江湖中都盛傳他已處於非命。但為娘自從懷疑你爹未死後,即暗
中查訪,查出不但『閻王堡』和『飄化宮』,都是被趕盡殺絕,而且近年興起的『
一統幫』,幫眾一律以黑衣蒙面做案,跟當年那批殺手一模一樣。更重妥的是,幫
中一些重要人物,均以手上戴的戒指為識別。而幫主戴的是個骷髏戒指,以前你爹
就經常戴著那樣的戒指!」
杜小帥歪頭想了想,忽然一彈耳朵:「娘,如果一統幫主真是爹,他怎麼知道
你沒死,派人去金陵『吉祥庵』,逼慈祥師太交出人來?」
錢如意搖搖頭道:「這就不清楚了。」
杜小帥看「此路不通」,就又換了條岔路,問道:「那你怎麼又成了『血轎』
主人?」
錢如意輕歎一聲道:「近年來娘為了查出一統幫主的真實身份,馬不停蹄,疲
於奔命,終於累倒了,打算打一個清靜的地方,把病養好再說。那一夜在巢湖附近
,遇見一位華麗宮轎的老婦,由四個中年和八名少女隨護,被幾十名黑衣蒙面人圍
攻。當時那十二名護轎的男女都受了重傷,仍全力護著轎內的老婦,以致轎子上全
灑滿他們鮮血,而那老婦又好像不會武功。為娘所以把那批黑衣蒙面人打跑了,老
婦卻已奄奄一息,嘴裡只含含糊糊說了『血旗令』三個字就斷了氣。」
杜小帥簡直快昏了,失聲驚叫道:「啊!『血旗令』!」
錢如意對這玩意並不重視,輕描淡寫道:「據說那是二百年前,九大門派發號
施令。『一統幫』攔截那老婦,可能是為了『血旗令』,但對我毫無用處。而且,
老婦一死,那十二名男女對『血旗令』也毫不知情,他們不過是受雇護送那老歸前
往蘇州而已。我看他們身手不弱,也很盡忠職守,就決心把他們收留在身這。後來
乾脆把宮轎漆成血色,專殺『一統幫』的人,以及想投靠他們的江湖敗類,想逼出
一統幫主來。不久,『血轎』就出了名。」
杜小帥笑憋著嘴:「娘,你老人家可真拉風,聽說黑白兩道聞名喪膽,連『一
統幫』那批龜孫,一見了『血轎』下得屁滾尿流……對了,娘,你收了詩詩做弟子
?」
錢如意微微點頭笑道:「你喜歡嗎?」
杜小帥苦笑不已,揪著張包子臉:「這……我……娘,現在有個嚴重的大問題
,詩詩她娘……」
錢如意忙以眼色制止,然後向帳篷外吩咐道:「詩兒,進來吧!」
唐詩詩在外恭應一聲,走進了帳篷。
錢如意微笑道:「有事嗎?」
唐詩詩恭聲道:「方大叔來啦。」
錢如意吩咐道:「請他進來。」
唐詩詩又恭應一聲,出了帳篷。
杜小帥不禁憋想:這『方大叔』又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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