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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一品郎

               【第 三十三 章】
    
      東方明是佯作歸順,實際上潛伏在「一統幫」臥底,這事杜小帥是知影(知道
    )的,但此刻怎麼如此兇猛,好像一拳就要取他小命似的!
    
      杜小帥可沒空再作分析,伸手一摸唐詩詩的纖腰,急以「幽巫十八扭」的身法
    向旁閃開。
    
      東方明攻勢走空,立時轉身欺進,連連揮拳猛攻。
    
      哎呀呀!真夠要命的!
    
      他這雙鐵拳,昔日在江湖上可是赫赫有名的,比刀劍更具有威力,如果被他一
    拳打實,幾乎沒有人能活命。
    
      杜小帥見他如同拚命三郎似的,憋想:「你娘咧!就算假戲真作,要裝給你帶
    來的那批人看,也不必玩真的呀!」
    
      他在蘇州門外「大成客棧」,曾經跟東方明交過手,那時他尚未服下龍血和內
    丹,就已經佔了上風。如今憑他的功力,就算十個東方明也不夠看啦!
    
      但東方明是反「一統幫」的,到目前為止,只知道僅有他一人能在幫中臥底,
    而且還混上個蘇州分舵舵主。
    
      說不定他已查明一統幫主的真實身份,這條線索可不能輕易讓它斷掉了。
    
      杜小帥心念一轉,故意向唐詩詩大叫道:「哇塞!這傢伙卡有厲害,咱們惹不
    起他,快溜吧!」一把拖了她就朝山邊拔腳狂奔。
    
      「兩個小鬼哪裡逃!」東方明狂喝一聲,急起直追。
    
      其他幾十名尚未下馬,一見杜小帥拖著唐詩詩不戰而逃,便「呀呼,呀呼」地
    怪喊怪叫,各自雙腿一夾馬腹,連連揚鞭猛抽馬臀,像潮水般地追了上去。
    
      杜小帥這些年在九華山練的一身輕功,在江湖上已可算第一流的了。如今服下
    龍血和內丹,徒增數十年功力,那就更是仙人放屁——不同凡響啦!
    
      即使拖著唐詩詩,不須全力展示,東方明只有在後面吃沙的份!
    
      但東方明可是卯足了勁,眼看一對年輕男女奔向山坡,仍在後面緊迫不捨。
    
      杜小帥回頭一看,見東方明一路追來,不禁暗喜,便向崎嶇的山頭飛奔,這樣
    騎馬的那批人就跟不上來了。
    
      唐詩詩任由杜小帥拖著她跑,緊緊拉住手的滋味,使她感到無比的甜蜜和欣慰
    ,恨不得一直這樣跑下去,永不停止。
    
      可是這樣跑下去,就算不累死,也會被憋昏!
    
      到了上頭,杜小帥便停下來,居高臨下回頭一看,東方明尚未拋在十幾丈外,
    那批騎馬的人卻已不見人影了。
    
      杜小帥這才放開唐詩詩的手,等東方明一奔近,就把雙手一拱道:「東方前輩
    ,久違了!」
    
      東方明意外的一怔,詫異道:「好小子!你不是亂蓋,是真的認出老夫嘛?」
    
      杜小帥捉廈地:「『追風拳』可是前輩的招牌啊!」
    
      東方明回頭朝下看了看,急切道:「他們可能已奔馬追上山來了,時間不多,
    請迅速轉告乞丐幫寒幫主,『一統幫』已攻佔黃花島,以那裡作為大本營……」
    
      杜小帥暗暗一怔,想不到黃花島已被「一統幫」攻佔,但他最開心的,可不是
    這個:「東方前輩可查出一統帚主究竟是誰?」
    
      東方明搖搖頭道:「目前尚未查出,沒有時間多說了,快出手把我打傷,你們
    可從山那邊逃走。」說時向右方那片樹林一指。
    
      杜小帥有點下不了手:「這不大好吧……」
    
      東方明情急道:「快出手呀,你不把老夫打成重傷,我就不能在『一統幫』裡
    了!」
    
      杜小帥還在那邊傷腦筋,遙見那幾十個人已撲向山上來。
    
      東方明為了表演逼真,立刻向杜小帥撲去,連連揮拳猛攻,一面憋聲促道:「
    快呀!快出手……」
    
      杜小帥已沒有時間猶豫,突以「君邪手」一掌辟在東方明左肩上。
    
      只聽東方明沉哼一聲,向後接連踉蹌倒退幾大步,一個仰面倒栽,便連翻帶滾
    地跌小山去。
    
      杜小帥既已獲得重要消息,無心再跟撲上山來的那批人動手,拖了唐詩詩就跑
    給人追。
    
      兩人一口氣奔到林中,已聽不見追兵追人,大概他們都是老江湖,很相信「遇
    林莫追」那一套吧。
    
      穿出密林,他們仍然走小路捷徑,直奔雲霄山。
    
      哪知趕到「血轎」紮營的林中,帳篷已不在,所有的人都不知去向了。
    
      杜小帥猛彈耳朵:「娘怎麼這樣快就走啦?」
    
      唐詩詩判斷道:「一定是方大叔有了消息,師父才急地趕去。」
    
      杜小帥馬上以拳擊掌道:「對,你真聰明,八成是查出『一統幫』的行蹤!詩
    詩!咱們快追,反正去太湖要經過黃花島是順路,也許能追上我娘。
    
      唐詩詩這點最可愛,從不自作主張,或是亂出點子,完全以杜小帥的意思為意
    思。
    
      她雖急於想找母親,仍然順從杜小帥的主意。
    
      當他們出了雲霄山,已是傍晚時分。
    
      整天滴水未進,這時他們才感到又饑又渴,而且很累,便決定就近在安源鎮歇
    一夜,明日一早再趕路。
    
      他們走進這僅有的一家客棧,先要夥計準備兩間客房,才在廳內找了張桌子坐
    下,點了幾樣菜,外加五斤好酒。
    
      等夥計離開後,唐詩詩不禁輕聲問道:「帥哥,你要五斤酒幹嘛,想瞎操心啦
    !我可不陪不喝,五斤酒你一個人包辦,喝醉了可不許發酒瘋啊!」
    
      杜小帥揉揉鼻子道:「安啦!我……」
    
      下面的話邊沒說出口,忽見夥計又走到桌前來,陪著笑臉道:「對不起,咱們
    掌櫃的交待,二位如果要住夜,請先惠帳。」
    
      杜小帥斜睨著他:「哦,什麼時候有這樣規矩啦?」
    
      夥計笑道:「不是那,因為前些天來了不少客人,把小店都住滿了,整天又吃
    又喝的,說好走時一齊結帳。掌櫃的看難得這麼好的生意,而且那些客人都帶刀帶
    劍,怕惹不起他們,只好同意了。誰知他們一連住了七八天,前幾天的夜裡突然全
    溜了。所以,所以……」
    
      杜小帥和唐詩詩對瞄一眼,心照不宜,似已想到夥計所說的那批客人,很可能
    就是「一統幫」的爪牙,自然也有可能是其他門派的人物。
    
      小伙子呵呵惹笑,當即掏出個十兩重的銀錠,放在桌子上道:「夠不夠?」
    
      夥計忙鞠躬哈腰地道:「夠!夠!太多了,這個先交給櫃台收下,等二位走時
    再結算,多退少補哪。」說完便拿起銀錠,恭恭敬敬退去。
    
      杜小帥笑憋著嘴:「你娘的!『一統幫』這批鬼孫,居然還搞白吃白喝的飛機
    !」
    
      唐詩詩默了一默,忽問道:「帥哥,如果那個人真是你爹,你打算怎樣?」
    
      杜小帥笑得很苦:「我能怎樣……看情形,那人雖然罪大惡極,娘卻還不想給
    他死,否則怎會阻止我殺他?」
    
      唐詩詩不以為然道:「帥哥,你錯了。我明白師父的心意,那罪魁禍首天下人
    都可殺他,只有你不能殺他,因為他可能真是你爹!」
    
      杜小帥露出苦臉笑道:「哎!我的命怎麼這樣衰,竟會遇上這種事!」
    
      唐詩詩「噗嗤」一笑,突然冒出一句:「你是命犯桃花!」
    
      杜小帥聽後一呆,憋聲道:「你聽誰說的?」
    
      唐詩詩道:「是方大叔對師父說的嘛!」
    
      杜小帥只好報以乾笑憋想:「師父替我算的八字還真準,一下山就遇上女扮男
    裝的楊心蘭,不久又認識了唐雲萍,接著又是李圓圓、宋妙妙……這兒嘛,身邊又
    跟著對我很『來電』的唐詩詩,可別再……唉!難道我真是命犯桃花?」
    
      唐詩詩見他眼珠子一動也不動,好像定住了,忙問道:「帥哥,你怎麼啦?」
    
      杜小帥這才拎回心神,弄笑道:「隨便想想啦,我只是覺得,師傅人稱神算子
    ,能知過去和未來,那他早就應該算出,一統幫主究竟是不是我爹嘍。」
    
      唐詩詩瞪眼道:「你真是愛說笑!紫微斗數是根據一個人的生辰八字,推算出
    一生的遭遇和禍福,那也只是能算出個大概。如果天下什麼事都知道,豈不成了活
    神仙。」
    
      杜小帥糗笑:「我看師父有點臭彈,倒是蘇州城外『天殘寺』的天殘大師,可
    比他高明多了。」
    
      唐詩詩好奇的追問道:「哦?他怎麼個高明法?」
    
      杜小帥正經八百地道:「他可沒說我命犯桃花,只是告訴我小師妹的身世……」
    
      唐詩詩又「噗嗤」一笑,道:「帥哥,你這個人亂沒風度的,就為方大叔說你
    命犯桃花,你就故意瞎掰,搬出個什麼老和尚,把自己師叔給比下去,好像他那『
    神算子』名號是讓人叫著玩的。」
    
      杜小帥彈了彈耳朵,認真道:「不!我說的是真的,真有這位天殘大師,那天
    我突然找上門,連口都還沒開,他就知道我是誰,為什麼去見他的呢!」
    
      「哦?」
    
      唐詩詩振奮道:「那好極了,他真有這麼『神』,咱們只要去問他,不就知道
    我娘在那兒了!」
    
      「這……」
    
      杜小帥牛皮正要膨破了,剛好酒菜送上桌來。
    
      小伙子跟楊心蘭在一起不少時日,被他傳染了,可忘了什麼叫客氣,在罈子裡
    舀了杯酒就要喝,卻被唐詩詩把他的手按住,示意他將酒放下。
    
      只見唐詩詩從容不迫地,從鬢間拔出支三寸長的銀釵,插入杯中浸了片刻,拿
    出來看看,又插進每隻菜盤裡撥動一陣。
    
      杜小帥見狀,眨眨大眼睛,問道:「詩詩,你這是幹嘛?」
    
      唐詩詩查看了一下銀釵,未見異狀,才笑道:「好了,你放心吃喝吧!」
    
      杜小帥賊眼一轉,馬上大悟道:「你是怕酒菜裡有毒?」
    
      唐詩詩微微點了點頭:「這是師父教我的,出門在外,隨時隨地都得小心,所
    謂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如果酒菜被做了手腳,這支銀釵就會發黑噢
    。」
    
      杜小帥突然想起陰陽雙劍,不就是在黃花島上誤飲入「黃花消功散」的毒酒,
    以致全身功力盡廢,被人當成玩具在耍!吃夠了癟。
    
      如今韓森早已撞壁而死,黃花島又被「一統幫」攻佔,雷行還不知道怎麼樣呢!
    
      杜小帥不禁癟歎兩聲:「唉!我有兩位好友,就是一時大意,誤飲毒酒,把一
    身功力廢了,要是他們也像你這樣謹慎……」
    
      不禁又嘲惹訕笑:「廢話!他們又不是女的,頭上怎能插支印釵!」
    
      唐詩詩卻正色道:「師父是怕我武功太淺,又缺乏江湖閱歷。如果像師哥功力
    這麼深厚,只須察一下酒色,聞聞味道就知道有沒有下毒了。」
    
      杜小帥捉笑:「其實我這『怪胎』,再毒的酒菜也不夠看啦!」
    
      唐詩詩駁道:「那可不定,像一統幫主指戒上的毒,就讓你昏迷了三天三夜!」
    
      一提起一統幫主,杜小帥又一個頭八個大了,只有借酒燒愁,可不管它是不是
    「愁更愁」,一杯接一杯的猛飲。
    
      唐詩詩雖然是滴酒不沾,卻也並不勸阻杜小帥,只是一面吃些菜,一面很感興
    趣的欣嘗著他的豪飲……其實不能算飲,該算灌!
    
      杜小帥偷偷瞥了唐詩詩一眼,見她正以含情脈脈的眼光,默默地在看他,使他
    不禁心裡一陣怦然猛跳,暗驚道:「這下死定啦!今夜我要『英雄難過美人關』了
    !」
    
      想到今夜可能發生的情況,小伙子覺得頭好像又脹大兩倍呢!
    
      你娘咧!沒皮調,只有猛灌酒。
    
      小伙子酒興一發,那消片刻,五斤裝的一小罈酒已見底,他便大聲招呼:「夥
    計,再來一壇!」
    
      「來啦……」
    
      夥計一面應著,一面已雙手捧著酒送來,笑著奉承道:「哇塞!公子真是海量
    啊!」
    
      杜小帥揪著一張臉:「燒款代志(小意思)啦!」
    
      夥計開了壇封,才躬身而退。
    
      唐詩詩忽道:「帥哥,我陪你喝兩杯。」
    
      杜小帥意外的一怔,不知她怎會突然改變了主意。但他正中下懷,憋想:「好
    要了,把你灌醉,今夜就不用擔心過關啦!」
    
      他不禁惹笑:「是嘛,讓我一個人喝悶酒多無聊!」
    
      當即舀了一杯酒,遞向她面前。
    
      唐詩詩端起酒杯笑道:「帥哥,昨天我只敬了師父,沒有敬你,現在罰我敬你
    一杯!」
    
      杜小帥酒杯尚末端起,她已一飲而盡。
    
      這少女根本毫無酒量,雖未嗆得一口全噴出來,也已是滿臉通紅,如同「關老
    爺」的妹妹。
    
      杜小帥將自己的酒乾了,又舀出酒來,將兩隻空杯斟滿,笑道:「詩詩,我也
    敬你一杯,祝你母女早日團圓!「嘴上這麼說,心裡卻癟苦得很,不知找到唐雲萍
    時,是否還能救得了她。
    
      唐詩詩此刻的心情,真可說是心有千千結,心事誰人知。
    
      她從小跟母親相依為命,慢慢長大後,又沒有出社會,長年生活在山洞,跟外
    界完全隔絕。
    
      尤其唐雲萍為「桃花教」教主,練的又是邪功,必須經常籍年輕力壯的男子「
    采陽補陰」,增強她的功力和青春常駐。
    
      這種不堪入目的「成人遊戲」,對唐詩詩這未成年的少女,是禁止觀賞的。所
    以每當有年輕男子被擄來,她就被母親關在自己房裡,決不許出房亂跑。
    
      其實,她已隱約覺察出,母親搞的什麼飛機。只是她心裡明白,母親練的邪功
    已愈陷愈深,難以自拔,唯有寄望「錢塘江血龍」的血可以挽救,否則一旦停止「
    采陽補陰」,很快就真的完命羅!
    
      杜小帥的出現,不僅為這少女帶來新的希望,也為她打開了封閉的心扉,使她
    聞到了春的氣息。
    
      但那令她震驚的一幕,粉碎了她整個的美夢。教她怎敢相信親眼見到的景象,
    又怎能承受這個殘酷無情的事實,一個是她的意中人,另一個卻是她自己的母親!
    
      如今她急於尋找「舊病復發」的母親,但找到之後,面對這對關係不尋常的「
    老少配」,她將如何自處呢?
    
      唐詩詩心亂如麻,她也只有借酒消愁了。
    
      兩人各懷心事,你敬過來,我幹過去。杜小帥才只有三分酒意,唐詩詩已醉了。
    
      在掌櫃的和兩個夥計的曖昧的眼光下,杜小帥把唐詩詩扶回了房間。
    
      這種情形在客棧裡常見,經常有男的不懷好意,把女的灌醉帶進房裡,他們早
    就看多了,沒什麼好奇怪啦!
    
      但這次他們可料錯了。杜小帥可沒打這歪主意,把唐詩詩扶到床上躺下,連衣
    服鞋子都不敢替她脫,就為她拉開被子蓋上。
    
      放下帳子,他還不放心,把窗門關好,各處查看一遍,才出房將門帶上,回到
    隔壁自己的房間把門關緊。
    
      小伙子這一來可苦了,即不敢留在唐詩詩房裡,又擔心她夜裡的安全,或是有
    什麼事,使他哪能安心睡覺,只好把耳朵貼近牆壁,隨時傾聽隔壁的動靜。
    
      過了沒多久,就聽隔壁房裡傳來唐詩詩的低泣聲。
    
      杜小帥心裡不禁憋想:「你娘咧!她難道是裝醉?」
    
      又過了一會兒,泣聲漸止,卻又傳來腳步走動聲,似乎唐詩詩已起身下床,在
    房裡來回踱著。
    
      顯然,這少女正處於極端的煩亂和矛盾中。
    
      踱了片刻,忽又聽出輕輕的開房門聲。
    
      杜小帥快昏了,急忙以掌力隔空將桌上油燈擊滅。
    
      腳步聲來到他房門口停住,接著便聽唐詩詩輕聲喚道:「帥哥!帥哥……」
    
      杜小帥這回可一點也不帥了,嚇得連氣不敢吭。
    
      他知道只要一應聲,開了房門讓她進來,結果……一定會死得很難看的!
    
      唐詩詩又連喚了兩聲,未聽見杜小帥回應,才沮然輕歎一聲,回到自己的房裡
    去。
    
      這少女實在搞不懂,自己既然跟母親像得宛如雙胞胎,為什麼杜小帥能跟母親
    發生肌膚之親,卻對她不屑一顧?
    
      她面前桌上的銅鏡顧影自鄰,越看越像自己母親,而且更有一種少女的青春氣
    息。這是唐雲萍已經失去的,既使靠「采陽補陰」,能夠保持生命的活力,加上駐
    顏有術,散發出誘人的「女人味」,仍然無法跟「貨真價實」
    
      的少女相比。
    
      畢竟,歲月不饒人啊!對著銅鏡凝視了半響,唐詩詩終於發現,自己雖然青春
    貌美,去缺乏母親的那份媚力。也許男人就喜歡那個調兒吧?唐詩詩不僅深深歎了
    口氣,她伏在桌上,情不自禁地大哭特哭了起來……
    
          ※※      ※※      ※※
    
      次日一早,這對年輕男女又上路上了。
    
      唐詩詩眼睛有些紅腫,大概是哭了整晚,一路上堅持沉默,就是不開口說一句
    話。
    
      杜小帥也整夜未眠,但他不得不打起精神趕路。
    
      兩人在袁州縣城裡賣了馬匹代步,馬不停蹄地向南而行,當天傍晚已到了清江
    縣。
    
      一口氣趕了兩百多里路,但一路上並未發現「血轎」的蹤跡。
    
      當然,「血轎」太惹人主意,不便照搖過市,公然出現在官道上。
    
      清江縣城可比安源小鎮熱鬧多了,他們找了家比較像樣的客棧,由於昨夜的情
    形,今晚杜小帥哪敢再喝酒,只點了幾樣精細可口的菜餚。
    
      杜小帥實在憋不住,隨便問:「詩詩,你跟著我娘這些天,是怎麼行走的?」
    
      唐詩詩沒精打采地:「我們都是夜深僻靜的路走,白天就找個密林,或是隱蔽
    的地方歇腳。」
    
      杜小帥一拍自己的後腦勺,斥笑:「難怪!我們走官道,追到他們才怪事呢!」
    
      唐詩詩沒有答腔。
    
      杜小帥只好自言自語:「管它的,反正目標是黃花島,一路追下去準沒錯!」
    
      唐詩詩仍然保持沉默,慢條斯理的吃著。
    
      杜小帥好像一個人在說:「單口相聲」,覺得亂處癟的,忽然聰明的提議:「
    詩詩,咱們吃完了去逛街,你看怎麼?」
    
      女人幾乎沒有不喜歡逛街的,尤其是少女唐詩詩一聽,這才露出笑容,興奮道
    :「好哇!」
    
      兩人匆匆吃完,結了帳,並交待掌櫃的留兩間上房,便相偕出了客棧。
    
      來到大街上,只見行人熙攘,到處燈火通明。真有夠熱鬧的。
    
      唐詩詩長年生活在山洞裡,好比井底之蛙。蹺家逃的丘維仁那批傢伙,要不是
    被錢如意所救,這會兒她早已被送到「一統幫」當作「見面禮」了。
    
      跟著錢如意,從未進過大城市,都是夜裡趕路,白天歇在深山或密林內,根本
    沒見過世面。此刻大肆開眼界,真使她,心花怒放,樂得把這兩天心裡的煩憂早就
    一掃而空。
    
      她不禁天真的笑道:「帥哥,天都黑了,這些人怎麼不回家睡覺,全跑到街上
    來逛?」
    
      杜小帥邊走邊笑道:「對『夜貓子』來說,現在才是一天的開始呢!」
    
      唐詩詩很自然的挽起杜小師的胳膊,抬起臉望著他道:「帥哥,咱們也做一次
    『夜貓子』好不好?」
    
      杜小帥不想看她臉臭臭的,為了讓她高興,當然惹笑地:「沒問題,等你逛過
    了,逛不動了,咱們再回客棧。」其實昨夜他整晚沒睡,恨不得馬上回客棧,倒上
    床就蒙頭大睡。
    
      唐詩詩這下可樂子,給他個甜美的笑容道:「帥哥,你真好!」
    
      杜小帥笑得卻是又乾又癟,憋想:「娘給我的這差事可不好,為什麼要我……」
    
      突然回想道:「難道是錢如意看中了這少女,不但收為弟子,還打算收為媳婦
    。所以故意安排他們同去尋找唐雲萍,創造這個讓他們單獨相處,以便接近的機會?
    
      哇塞!真是這麼回事的話,這下……樂子可大囉!
    
      當然喜歡唐詩詩,只要是女人他都喜歡……也不是啦,其關鍵是因為還再加上
    小師妹……媽媽咪啊,要是這幾個女人給她們湊在一起,他豈不是要叫命救了?!
    
      想到這裡小伙子不由地一個大地震:「唉!男人真歹命!」
    
      挽著他的唐詩詩立時覺察出,忙轉過臉問道:「帥哥,你又怎麼啦?」
    
      杜小帥憋地:「噢,噢,我腳底板踏到了石頭……」
    
      正在這時,迎面走來幾個小叫化,一路嘻嘻哈哈,勾肩搭背的。
    
      杜小帥幾乎一動,忽問挽著他的唐詩詩道:「我正好問問他們乞丐幫的消息。」
    
      唐詩詩只好點點頭,放開了手。
    
      杜小帥走上前去,哪用廢話,然將走在前面的一個小叫化,當胸一把抓住。
    
      小叫化出其不意的一掠,張木結舌叫道:「你……」
    
      杜小帥一探手,摸出壞碎銀子給他。
    
      小叫化莫名其妙,想接又不敢,望著一身華服的杜小帥道:「這,這是幹嗎?」
    
      杜小帥直截了當道:「帶路費!」
    
      小叫化怔怔道:「帶什麼路?」
    
      另一個自作聰明道:「公子是不是要找玩的……」
    
      忽見唐詩詩走了上前,一想不對,那有帶著這麼「水當當」的小妞,還要找門
    路「花」的!?
    
      杜小帥笑得甚逗:「你們是不是乞丐幫?」
    
      小叫化油腔滑調道:「咱們這副德性,總不會是『少爺幫』吧!」
    
      其他幾個哄然大笑。
    
      杜小帥又問道:「那你們在城裡,可有分舵或什麼的?」
    
      小叫化道:「城裡只設了個堂口。」
    
      杜小帥命令似地道:「帶我去!」
    
      小叫化人小鬼大,精的像個猴兒,不甩他:「嘿嘿,憑什麼要帶你去?」
    
      杜小帥把他提起耍流氓道:「帶路費就這麼多,你愛要不要,如果你不帶路,
    我就把你這兔崽子送進衙門,告你扒了我身上的銀子,請你吃幾個月『免費飯』,
    就這麼簡單,你自己看著辦吧!」
    
      小叫化一施眼色,其他幾個立即一擁而上,居然向杜小帥拳腳一齊來。
    
      哇塞!他們真是有眼無珠,居然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杜小帥提起小叫化的手仍然不放,黠笑道中,雙腳連連飛揚,如同潑驢踢後腿
    ,踹得幾個小叫化鬼喊鬼叫,跌得東倒西歪,一塌糊塗,引了不少行人駐足圍觀。
    
      小叫化一見杜小帥不好惹,頓時嚇得魂都飛啦,急叫道:「我帶路就是啦!我
    帶路……」
    
      杜小帥捉弄謔笑道:「你娘咧,敬酒不吃吃罰酒!」
    
      那知手一放,小叫化掉頭撒丫子就跑。
    
      其他幾個也爬起來就逃,引得圍觀的人哄然大笑。
    
      小叫化跑出不遠,突覺後領一緊,又被杜小帥追來一把抓住啦!
    
      杜小帥虐笑不已:「你這種『跑功』大概是你們師娘教的吧?」
    
      不料小叫化驚叫道:「你怎麼知道?」
    
      杜小帥反而一呆:「哇塞!你們還真是師娘教出來的?」
    
      小叫化一看其他幾個逃得不知去向,只好哭喪著臉道:「師父整天忙,那有時
    間……公子,你要去咱們堂口乾嘛?」
    
      杜小帥忙道:「見你們這裡的叫花頭兒!」
    
      小叫化忙道:「師父出門去了還沒回來……」
    
      杜小帥問道:「誰替他代班,負責城裡的事?」
    
      小叫化一臉模相:「師娘……」
    
      杜小帥接道:「那就帶咱們去見你師娘!」
    
      要知乞丐雖然生活散漫,幫規可嚴得很。各地設的分舵或堂口,都加以掩護,
    外人是不得其門而入的。
    
      小叫化那敢隨便把陌生人往堂口帶,那會死人的!不禁面有難色道:「這,這
    ……」
    
      正在這時,突見唐詩詩把其他幾個小叫化,像趕鴨子似的,一路吆喝攆來。
    
      杜小帥這才想起,只顧追小叫化,把唐詩詩給忘了。想不到她更「神」,居然
    能把四散逃開的幾個,全部抓順來,一個也沒溜掉。
    
      不由地讚道:「詩詩,有你的!」
    
      唐詩詩笑問道:「這幾雙鴨子要不要全送去烤?」
    
      她是隨口說句悄皮話,幾個小叫化可大吃一驚,一個個嚇得臉都綠了。
    
      因為他們叫化子的『黑話』,『蒸』是開進牢裡,牢房又小又悶勢,開進去就
    像蒸籠似的。
    
      而「烤」則取其「拷」的諧音,代表拷打受刑之意。
    
      被杜小帥抓住的小叫化,可嚇壞了,急叫道:「不不不,我帶路就是啦!
    
      我帶路……「杜小帥放開手,照他屁股輕輕一踢道:「走!」
    
      這回他們可不敢施展「溜功」了,乖乖地在前面帶路,穿街穿巷地轉了老半天
    ,才來到一戶大院,大概裡面住了不少人家。
    
      但此刻院子裡冷冷清清,不見一個人影,想必全部出外討生活去了。
    
      幾個小叫化領著一對年輕男女,一到廳堂外就嚷道:「師娘!師娘……」
    
      只聽耳房裡傳出個沙啞的女人聲音罵道:「他媽媽!叫甚麼魂,老娘在房裡!」
    
      聽這聲音,就知道這婆娘……很有男人婆的味道!
    
      幾個小叫化不敢進去,由那個較大的作個手勢道:「請吧,師娘在屋裡。」
    
      杜小帥將一直握在手上的碎銀子,拋給小叫化接住,便帶著唐詩詩逕自走進聽
    堂。
    
      他奶奶的!這堂口還真節省能源,聽堂裡連燈都不點一盞燈哦。
    
      不知哪個缺德鬼,吃完香蕉把皮隨手亂丟,害得杜小帥進門一腳踏上,差點滑
    得跌個四腳朝天。
    
      幸好跟在身後的唐詩詩,急忙把他扶抱住,把個杜小帥弄得惱羞成怒,破口大
    罵:「你娘咧!是哪個王八鬼孫子……」
    
      忽聽耳房又傳出沙啞的女人聲音,喝問道:「誰在外面亂罵人?」
    
      杜小帥怒哼一聲,衝到耳房門口,一眼就見房裡坐著個徐娘半老的女人,不但
    穿得花枝招展,臉上還濃妝艷抹,手上正拿著根剝開皮的香蕉。
    
      再定神一看,哇塞!這叫化子婆還真能擺譜,身後站了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乞丐
    ,正在為她錘背,前面蹲了一個,在為她洗腳吶!
    
      叫化婆拿出香蕉並不吃它,只是用舌頭輕舐著,不知在過啥乾癮?!
    
      一見門口站著個陌生的華服小伙子,使她不由地發怔,急問道:「你是什麼人
    ?」
    
      杜小帥一搖三擺地晃進房,唐詩詩見了這種場面,羞得只站在房門口,不好意
    思跟進去。
    
      進了房,上伙子才問道:「你老公呢?」
    
      叫化婆打量他道:「我那死鬼……你問他幹嘛?」
    
      杜小帥懶得跟這種沒有水準的女人多囉嗦,直截了當道:「好啦,不管他在不
    在,我有急事跟幫主連絡,你有什麼辦法盡快把消息帶給他?」
    
      叫化婆一聽小伙子要跟幫主連絡,都快呆了,忙露出兩顆大金牙,醜人多作怪
    地嫣然一笑道:「喲,這位公子是幫主的朋友哪,失敬失敬……」
    
      說著一腳蹬開替她洗腳的年輕乞丐,光著一雙大腳丫子站下地,起身恭恭敬敬
    施了一禮。
    
      杜小帥抽翹嘴角:「免啦,免啦,我有急事,沒時間跟你來這一套!」
    
      叫化婆可一點也不急,慢條斯理道:「急什麼嘛,公子既是咱們幫主的朋友,
    來到清江縣,奴家要不好好招待,讓我老公回來知道了,不把我揍扁了才怪!」
    
      其實天地良心,從來捱揍只有她老公,誰敢碰這母夜叉一根汗毛。杜小帥才不
    管他誰揍誰:「哼!如果這消息不能盡快把它傳給寒幫主,恐怕連你老公都要吃不
    完兜著走!」
    
      叫化婆驚問道:「真有這樣急?」
    
      杜小帥翻著白眼:「不急我就不會來找你啦!」
    
      叫化婆可不是好唬的,她手上仍然拿著香蕉,一面輕舐著,一需眼珠滴滴溜轉
    動打量著杜小帥,忽道:「奴家又不認識公子,不知你真是寒幫主的朋友,還是跟
    奴家開玩笑……」
    
      杜小帥沒想到她這麼精,只好亮出「狗頭令牌」問道:「這玩意你見過嗎?」
    
      叫化婆只見過畫的圖樣,那是所有乞丐幫弟子必須認清的,萬一見到「狗頭令
    牌」以資識別。
    
      一見小伙子從懷中取出令牌,嚇得她忙不迭跪下,低下頭恭聲道:「見牌如見
    幫主本人,奴家『母夜叉』范桃花,聽候公子吩咐!」
    
      杜小帥一聽她名叫「范桃花」,差一點失聲大笑出來,想不到他的八字命犯桃
    花,還有人連名字都叫(范)犯機花的!
    
      他急忙咬舌尖,非常辛苦的憋住了笑:「我馬上寫封密函,要盡快交給寒幫主
    親收,你能不能辦到?」
    
      范桃花唯唯應命道:「是!是!不過,這裡養著幾雙信命鴿,是專為向總舵報
    告消息的,它們只認識往君山來回飛行路線。昨天我老公剛派人捎來個口信,說要
    隨幫主去辦事,暫時不回清江,幫主大概也沒回君山啊。
    
      杜小帥這下可急了:「那你知不知道寒幫主的行蹤?」
    
      范桃花搖了搖頭道:「他沒說……」
    
      突聞房外的唐詩詩警道:「帥哥,有人來了!」
    
      杜小帥一彈耳朵,剛衝出耳房,就聽院子裡發出幾聲沉哼,顯然是帶路的幾個
    小叫化,已被來人撂倒。
    
      接著便聽一個蒼勁的聲音喝道:「唐教主,咱們知道你在裡面,請出來見見幾
    位老友吧!」
    
      杜小帥暗覺得詫異,向唐詩詩輕問道:「是什麼人?」
    
      唐詩詩茫然搖裡搖頭,杜小帥瞄眼:「好先別出去,我去看看。」
    
      夜色朦朧下,院子裡站著五個人,為首的是個藍袍老者,兩旁分立四個勁裝中
    年,而幾個帶路的小叫化已躺在地上擺平啦!
    
      一見杜小帥從聽堂走出,藍袍老者就沉聲晚道:「唐教主呢?」
    
      杜小帥身穿的像模像樣,卻已染上楊心蘭的吊兒郎當習慣和小動作,揉揉鼻子
    ,流里流氣:「教主正在裡面洗腳,還沒來得及穿上鞋襪,可我先出來瞧瞧,是哪
    幾位『老龍』啊。」
    
      廳堂風的唐詩詩一聽,美目一瞪:「缺德帶冒煙!」
    
      本來嘛,這小子什麼不好蓋,偏說教主在裡面洗腳,那不成了那個母夜叉!
    
      不過唐詩詩明白,杜小帥先探出來人的身份,也就懶得生氣啦!只聽藍老者哈
    哈一笑:「能跟唐教主稱得上『老友』的,除了咱們巢湖的『一老四雄』,還會有
    誰!」
    
      唐詩詩一聽「一老四雄」,猛然記起來了,那日被申良他們押回山洞的丁文康
    ,就是因為母親,正忙著接待這幾個人,才被那年輕人趁機逃出去的。
    
      要不是那老頭被申良他們吊在樹上毒打,逼他交出兒子,被杜小帥撞上,出手
    相救,問明情由後,氣不過決心單挑「桃花教」,也就不會結識只她們母女了。
    
      唉!一切都像是冥冥中的安排!
    
      杜小帥了從未聽過什麼「一老四雄」,故意雙手一拱道:「原來是你們幾位『
    老友』,不知找咱們教主有何貴幹?」
    
      藍袍老者不屑道:「你不配問,去請唐教主出來相見!?
    
      杜小帥捉笑道:「好吧,我進去看看教主洗好了沒有。」說完便轉身回到聽堂。
    
      唐詩詩迎上前嗔問道:「帥哥!你怎麼拿我娘亂開玩笑!」
    
      杜小帥剛虐笑兩聲,光著腳巴丫的范桃花已出房,緊張兮兮地輕聲道:「你們
    怎麼惹上了巢湖的『一老四雄』呀?!」
    
      「哦?」杜小帥瞄眼道道:「那『一老』姓甘,老字叫什麼搞不清楚,他自稱
    『巢蕪老君』,武功十分了得,獨霸巢湖有好幾十年,『四雄』的四大弟子,江湖
    上也有人稱他們為『四大天王』。曾經有人懷疑,一統幫主就是這老傢伙吶!」
    
      杜小帥倒真希望,一統幫主就是這老頭兒,眨巴著眼:「會不會真是他?」
    
      范桃花尚未開口,唐詩詩已斷然道:「絕不可能!」
    
      杜小帥如同被當頭潑了盆冷水,心裡涼了半截:「為什麼絕不可能是他?」
    
      唐詩詩道:「他們上回去見我娘,好像是密商什麼事情,如果他就是一統幫幫
    主,絕不會對我娘那樣客氣,我娘也不會接待他們。」
    
      杜小帥無奈地點頭:「啦……那你不知道,他們上次去見你娘632是幹嘛?」
    
      唐詩詩搖了搖頭道:「教裡的事,娘從不對我說的。」
    
      杜小帥賊眼一轉道:「那他們見過你沒有?」
    
      唐詩詩搖了搖頭道:「沒有……」
    
      杜小帥把耳朵一彈道:「我明白了,剛才咱們在街上遇上那幾個小叫化時,他
    們一定也在看熱鬧,見到你,把你誤認作你娘,一路跟蹤到這裡來……」
    
      這時院子裡的巢蕪老君,已經等得不耐煩了,扯起嗓門大聲問道:「唐教主的
    腳洗好了沒有?」
    
      杜小帥突然靈機一動,套著唐詩詩的耳朵輕聲面授機宜一番。
    
      只見唐詩詩連連點頭,最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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