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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驚神關小刀

                【第一章 憨小子出江湖】   夕陽余輝下,隱隱望見洛陽古城。   車水馬龍官道上,總是人潮熙熙攘攘,把古城點綴得繁華萬千。   這對初出江湖的關小刀來說,更具有無盡吸引惑力,還差上十幾二十里路,他 已迫不及持東張西望,甚想一眼看穿什麼,而投入滾滾紅塵之中。   幸好,離家已半月之久,大小城鎮業已逛了六七個。   他不再像鄉巴佬進城,老是鬧笑話,他只不過對於新鮮的古都感到特別興奮, 尤其此地甚可能是自己飛黃騰達的地方,他更是興趣多多。   他花了一兩銀子,搭著一輛送貨馬車,省吃儉用地趕往洛陽城,如今,目的地 已在望,他不禁哼起小調,似乎這一切將如意順心,功成名就指日可持矣。他開始 整理衣衫,看來雖然舊些,但英雄不怕出身低,他仍捨不得花幾文錢買件新衣,當 真照舊穿著。   他還把頭髮整理,準備梳個發誓於腦袋上,表現出俠士風范。可惜沒鏡子,又 坐在貨車上搖晃不停,根本綁不妥。他只好拜託看來四十餘歲的車伕,要他幫忙。   輕瘦車伕睛地一眼,斥笑道:“我替你綁,不看著眼前,馬車豈不撞牆?”   關小刀感笑道:“我……替你看一下如何?這個髻對我的前途很重要!”   憨然笑容,讓人覺得他的確特另在乎那個髻。   車伕跟他混了三天,覺得這小子傻中帶憨,憨中帶趣,一路上也被他逗得笑聲 不斷。   不知不覺中亦被逗出感情,實也不忍拒絕,遂點頭:“好吧,為了你的前途, 我賞你一髻便是!看好馬兒,別讓它撞牆了!”   關小刀一時大喜,直道不會不會,立即接過馬韁繩,認真驅馬。   車伕自不食言,抓起小刀手中巾帶,準備替他換髻,邊挽,他總邊笑:“你好 像要變成佳公子,去相親不成?”   關小刀笑道:“哪相什麼親?是去投靠親友。不裝出模樣,人家還會說我俄鬼 投門,要是不收,我豈非前途無亮。”   車伕道:“說的也是,人若缺門面,就像狗剃了毛,什麼都不是,就像我,趕 了一輩子馬車,現在要裝少爺,人家還嫌一身馬臭味呢!你就不同,英雄出少年, 只要肯拚,前途不可限量!你親友在洛陽,他可是望族,員外嘛?”   關小刀自得一笑:“他的確有名,叫翻天龍胡三江,你聽過嗎?他住在哪裡? ”已轉打探模樣。   “胡三江?”車伕似曾聽過,但聞及江湖人,一時間連連搖頭:“我不熟,沒 聽過,少快是江湖中人?”   關小刀但覺問錯人,干聲一笑,手指跨於貨車上的偃月刀,笑道:“光看那把 刀,你也該知道我是江湖中人。”   車伕呢了幾聲,乾笑道:“當真是練家子?我還以為……你是唱戲的……”   “唱戲的?”關小刀一愣:“你把我看成……”   車伕趕忙掩飾:“別誤會,我只是隨便說說而且,根本無其它意思。”   關小刀只能幹笑著:“說的也是,扛著那大刀,不像唱戲的像什麼?我唱的還 是關公過五關斬六將呢!”   車伕只能打哈哈,直道一定唱得有聲有色,卻也不知接下去該如何應對。   關小刀倒也想得開,自嘲幾聲之後,目光忽然落於馬身上,說道:“車家趕馬 車有一段日子了吧!可曾見過紅色的就是傳聞中關老爺所騎的赤兔馬?我要唱過五 關斬六將,沒馬,可能唱不成。”   車伕呵呵笑道:“小兄弟倒是有心人,可惜世上哪真有赤免馬?不過我趕車十 數年,倒曾見過一匹紅色的馬,只可惜它體弱多病,被人當騾子用,你若有興趣, 我可介紹你去找它!”   關小刀皺眉:“既然多病,怎能當坐騎?”   車伕道:“是啊!要是那匹馬稍能像樣.就是它一身紅毛,早就被人當寶貝買 走,哪還會淪落莊家物?”   關小刀不禁管那馬兒可憐,心念一閃,自己醫術不錯,或許說不定可治好它, 那豈非太好了?精神不禁頓來:“你說,那馬兒在何處?”   車伕疑惑:“你想買了?不怕它是廢物一匹?”   關小刀乾笑:“其實也是個緣字,我聽它老弱多病,又在做苦工,於心不忍… …”   “我懂你意思……看得出,你是個善良的小伙子……”   車伕不禁升起惻隱之心,道:“其實,我現在也不敢保證能找到那匹馬,上次 看到它,是在半年前,地點似乎在……”   四處一望,猝有靈感:“就是在洛陽城西附近的山道邊,它似乎是村家所有, 你有空去深深看,我有空也管你問問看,如果問到了……我牽到洛陽城找你如何? ”   關小刀欣喜:“好啊!”   “可是,到時,我如何找你?”   “呀……你可以找翻天龍胡三爺尋找關小刀的下落,不過,或許不必那麼麻煩 ,也許我一直都會在洛陽城,只要你一來就碰上了。”   小刀顯得有點激動。   車伕亦自點頭表示一切隨緣。   眼看洛陽城已不及半里,關小刀不禁稍急,催著車伕快把髮髻綁妥,車伕手無 梳子,綁來甚是不順手。   但被催著,也就卯足手勁,全力綁纏,終也被他弄出髮髻,兩人照眼,各自露 出滿意笑容。   城牆漸近,關小刀知道該分手了,送告別車伕,抓起偃月刀及包袱,跳下馬車 ,躲到左側林道秘處去了。   車伕不知他為何要躲,猜之不透之下,只有莫名輕笑,招手說道:“別忘了紅 馬之事……”始自驅車離去。   關小刀則是滿心高興哼著小調,找了一隱賽處,把包袱中唯一較新的白色腰帶 拿出,往上半身纏去,這是他從一位似乎是風流公子身上偷來之物,因為他覺得纏 此腰帶,感覺上雄俊而風光不少。   乍纏之下,青衣現白條,自是醒目不少,關小刀瞧瞧照照,滿意直笑,接下來 ,他又把假月刀拆成三截,分別插手背面。   如此一來,倒像揹著三節棍,當然,若掛上旗幟,更像戲台上跑龍套的大將軍 。   他想不了這麼多,他唯一煩惱的是偃月刀又厚又寬,掛在腰際實在不怎麼上相 ,可是它是傳家之寶,怎能棄之不顧呢?   何況自己揚名上萬全靠它了。   他後悔沒買匹馬,否則此時自可雄赳赳氣昂昂跨馬入城。   然而後悔無用。   他喝著一聲“英雄不怕出身低”還是硬著頭皮把偃月刀身連同包袱抓於左手, 大搖大擺走了出來,大搖大擺走向城門。   他的出現,果然引人注意,尤其那把看來生�袢L光,抓在手中直若抱著一把大 鋸子的偃月刀,更讓人聯想他當真是個唱戲耍寶的小丑傢伙。   關小刀雖裝出不在乎,但多多少少在乎過往人潮的眼神,尤其是來自姑娘指指 點點的竊笑聲。   關小刀雖困窘,但路仍要走,窘至後來,乾脆先聲奪人,逢人便笑,笑了幾聲 ,倒也顯得自在許多——他在想,如果這把神刀變成天下第一刀,到時再也無人敢 笑了。   想通此點,膽勢更壯,終於昂首闊步直往內城行去,甚至裝出睥睨天下,不可 一世成風。   此時若有人想挑戰,他必定二話不說,奉陪到底。   入了城區街道,繁華景物已深深吸引他,再也無暇顧及他人指指點點。   他有若劉姥姥進大觀園,稀稀奇奇,歎為觀止地逛了數條街,直道洛陽城果然 是個大都城,應有盡有,繁華得似乎滿地皆有銀子可撿拾。   “在此發展,一定錯不了啦!”關小刀邊想邊癡癡陶醉發笑。   又逛了一陣,華燈已亮,他始覺得肚子咕咕唱叫,是該落腳進食了。   他心想,既然要投靠有名的總管,總不能不顧門面,該找家像樣客棧住下,況 且那種地方亦可能打探出像胡三爺這麼有名者的下落吧!   越想越有理,於是他轉往較氣派街道,挑挑選選之下,已選中一間說賓客棧, 此客棧高兩層,古樸中透著潔的,門面算不上氣派,卻也過得去。   關小刀最大考慮仍是算銀子,心想莫要住著一晚數兩銀子者,那豈非兩個晚上 就得掃地出門?   他還向附近人家打探,此客棧一晚大約一兩銀子,這才敢挺胸逐步,神氣活現 跨向悅賓客棧。   及近門口,他已發現二樓有位黑衣傢伙,若嘲目光者是往下瞧。   他想,大概是笑自己這打扮吧?然而英雄何怕出身低,他乃反目瞪去,那人目 光並未退縮,似在較量。   關小刀冷笑,暗斥一聲:“有膽跳下來比劃比劃啊!”   那人冷哼一聲,仍自冷笑,關小刀冷笑:“沒種的傢伙!”不甩他,跟著小二 進門去了。   為和那傢伙較量,他故意選坐二樓位置,和那傢伙南北窗相映而坐,那人發現 關小刀上樓,再次冷哼一聲,兀自不屑似地飲酒。   關小刀亦不示弱,點了幾道家常菜,始再次注視這位黑衣傢伙。   瞧他年約四十,目光尖灼,似若鷹隼,臉面雖帶雅,卻難掩孤傲無情意味,一 股冷狠不時從那邪邪冷笑泛出,讓人感覺甚是不舒服,那身黑衣雖是絲綢縫製,卻 似乎經過奔波,染了些許塵灰及芻紋、敢情亦非洛陽城中人。   關小刀冷道:“同樣是出外人,有什麼好神氣!”   兀自抓起茶壺咕哈暢飲。   那人瞄他一眼,轉向左側似是跟班傢伙,低聲說了幾句,兩人登時哈哈大笑, 聲音甚是刺耳。   關小刀自知他倆在笑自己,冷眼睛去,冷冷地道:“只有老鼠回躲在洞裡笑老 虎。”   那兩人聞言,笑聲頓然,跟班突然怒斥:“小鬼,你說什麼?”   關小刀道:“光會叫的老鼠,連鼠輩都不如!”   那跟班突地喝起:“好小子,你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對大爺如此說話?看我如 何教訓你!”抽出利刃就欲砍來。   關小刀正愁沒地方顯威風,聞言冷笑:“來啊,我求之不得!”   他登時抓起桌腳那把愜月刀,奇速無比封向對方,鏘然一響,那利刃竟被切成 兩半,嚇得他當場發愣,面無血色。   關小刀更不客氣斥笑:“三腳鼠功夫也敢丟入現眼,滾!”刀背一掃,打得那 人連滾帶撞,砸得酒桌東倒西歪。   那黑衣漢子見狀,臉面頓變,怒喝:“放肆!”   欺身而起,一掌即往關小刀劈去。   關小刀正哈哈大笑,碎聞掌力強勁,就欲反刀抵擋,豈知慢了一步,被那掌勁 迫退三數步,背撞牆頭。   自知此人武功的確有兩下子,然而被擊退使他顏面無光,登時喝道:“偷襲鼠 輩,算什麼英雄,看我一刀!”   他攀然飛身而起,刀若斧頭,奇准無比劈殺過來。   這一刀,力貫千鈞,簡直能開山梨石,眼看就要劈中那黑衣人,豈知他卻不想 抵擋,趕忙抓著跟班,冷哼一聲,掠窗而出。   “哪裡逃!”關小刀仍自劈刀。卻哪知敵人不戰而逃,一時煞勢不住,刀勢仍 往下劈。叭然一響,竟然繁斷數寸厚木板,轟然再響,連人帶刀竟都陷落木板,直 往一樓掉去。   只聞唉呀一聲,砸碎兩張大桌,痛得他唉唉痛叫,頭暈腦漲,一時爬身不起。   掌櫃見狀,登時喝人過來。說是欲扶客相,暗地裡卻動手腳,狠狠揍這混小子 ,一來此處,即掏得生意大亂,不給他一點教訓,實難掩頭怒火。   他們邊叫苦:“客官傷著了?”   邊偷偷出拳揍人,關小刀在頭暈腦漲下,已保被揍得哇哇痛叫,沒頭沒臉,想 掙扎坐起,都覺全身無力。   掌櫃但覺接夠了,始喝著小二,把人帶到廚房那頭治傷,儘管他很鬧事者,但 做著生意,怎敢得罪人,明明是對方無理,他仍得裝出家和萬事興,硬是施小惠以 化解可能延續的報復行動。   小二果然聽令,很快把關小刀抬往後院,掌櫃招呼其手下整理一番,仍自照常 營業,趁著機會,亦灘往廚房想看看混小子。   關小刀已經醒來,不時撫著痛處,在發現身落後房邊的柴房時,已自大發牢騷 :“有沒有好錯,我是堂堂胡三爺的手下,你們敢如此對我!”   乍聽“胡三爺”,店小二臉色頓變:“你說的是神劍門的胡三爺?”   關小刀仍不懂神劍門,但有人提及,他立即點頭:“就是。還不給我擺好的上 來!”全身疼痛,仍未忘記吃東西。   店小二一時愣在那裡,不知所措。   忽一轉念:“我去……去為您準備!少俠稍候!”說完拜禮而退,雖說去準備 ,其實去向掌櫃報告去了。   才走幾步,掌櫃已迎面而來,店小二立即說出胡三爺,掌櫃一愣,自知該如何 處理,登時喝道:“怎能把客人帶到柴房?還不把他請到上房去!”   佯裝對小二兇,卻以目光示意,小二會意,連連認措:“是,小的這就去打理 !”轉身奔回。   關小刀但覺胡三爺戚名不小,自是得意非常,不等小二前來,他已立身向木門 前,瞧及主僕慌張迎來,暗自想笑,喝道:“好好侍侯小爺,否則有你好看!”   掌櫃忙打哈哈:“公子放心,小店一向對客官照顧得無微不至,方纔的確是小 二疏忽了,還不認錯!”   一個響頭敲向小二。   小二苦喪著臉,急忙認錯。   關小刀仍為傷勢就到疼痛,無暇為難兩人,喝道:“帶路吧!且把菜全送來, 放心,我會給錢,不會白吃白喝!”   掌櫃不敢多想,殷切把關小刀引住上房,還持地辦了一桌酒席讓他吃個夠。   關小刀但見酒菜上門,顧不得傷勢,擺著手,要掌櫃走人,獨自一人暢飲暢食 起來。   掌櫃打理幾句,認為已擺平此事,始敢告罪而去。   行步間老想著此人真的和胡三爺有關?忽而想及他那小包袱,方纔連同爛桌椅 丟入柴堆裡,也就折返柴房摸底去了。   及進柴房,翻找中,他似乎已摸得包袱,且把裡頭東西探得一清二楚,忽而想 到什麼,仍把包袱丟回原位,裝做神不知鬼不覺似地,掩門而去。   他當然瞧及那封羊皮信,暗自慶幸自己未開罪這傢伙,正猶豫是否一味裝做不 知之際。   忽見迴廊轉出黑衣中年人,他本和關小刀交手,隨後拖著手下走人,不知不覺 中又轉了回來。   掌櫃見著他,立即擠出慣有待客笑容:“黑爺您又回來了?”   黑爺淡淡一笑,表情一貫冷做:“不錯,那小瘋子現在如何?”   掌櫃道:“黑爺可曾受傷?”   黑爺道:“沒事,那瘋子如何了?”   掌櫃噓口氣道:“他也沒事,只不過受了點皮肉傷,但他壯如一條牛,根本沒 事。”   “哦……”   “他似乎欲拼倒您方始甘心。”   黑爺道:“或許他真的瘋了吧!”   掌櫃一時支吾:“可是他似乎不瘋……敢跟黑爺動手的人的確有些瘋,但他似 乎不瘋……”   黑爺急道:“你查到什麼?”   “呃……”   “你有事瞞我?”黑爺急道:“難道他是微服出巡的厲害傢伙?”   掌櫃道:“我不清楚,他只是不斷說,將來碰上你,要叫你吃不完兜著走,他 似乎不怕黑爺,而且似乎還認識……”   黑爺喃喃沉吟。隨即說道:“他可曾說過什麼人名字?”   掌櫃猶豫一下,還是說了:“他說他跟胡三爺有關係。”   黑爺一愣:“他是胡三江手下?”   掌櫃道:“不清楚,不過他有一封要交給三爺的信。”   黑爺驚愕:“當真?”   掌櫃默然點頭。   黑爺神色稍變,一臉角樣,付道:“難道胡三江已發現此事,暗中派他來追殺 我?……可是這小子夠看嗎?”   他想著,雖然年輕小伙子可以減少人家疑心,可是要用來對付自己,未免太不 自量力了吧!   然而他又想及方纔這小子刀法的確有些門道,當下收起托大之心,暗道:小蛇 亦能吞大象,還是小心些為妙。   他轉向掌櫃:“你能擺平他?”   “呃……”掌櫃面有難色。   黑爺道:“不是殺了他,這會惹很多麻煩。我是說,他要是追查我的事,盡量 掩飾。”   掌櫃這才應是。   黑爺看看天色,怨聲道:“看來這裡不能留了,那李姑娘已誤了那麼久,為何 還不來?”   他又轉向掌櫃,道:“我原定今天動身,所以先吩咐你備馬,你可備妥了?”   掌櫃道:“一切已備妥,在大門口外恭候。”   黑爺頻頻點頭:“這還差不多,十兩銀子夠吧,不夠,下回再補!”   他拍出一錠銀子丟予掌櫃。   雖然這銀子已夠付功勞。但加上毀損桌椅,似乎嫌少許多,不禁暗暗怪起黑爺 越來越小氣。   他心中暗咕:“連那小鬼也怕嗎?”看來這筆帳只好找小鬼算了。”   黑爺喃喃說道:“她應該來了……看來,我得先到馬車上等她……你到四處看 看,若有她的消息,請她到外面見我便是。”   掌櫃應聲是,已拱手離去。   黑爺思考一陣,不往外走,卻往柴房走去,顯誰想挖得那封秘信。   關小刀則在上房大吃大喝,好不容易填飽肚子之後。才又開始謾罵黑衣傢伙, 要是下次碰上,非砍下他腦袋。   或者先找到胡三爺,投靠在他門下,先安下身,再找人收拾亦不遲。   想及胡三爺。他突然想起那封要信。   他受時急叫:“我的信,我的包袱?”   但覺信可能遺失,哪還顧得進食,登時奪門而出,不斷喊著掌櫃“來人”,直 往柴房奔換而去——那唯一地待過的地方。   穿繞迴廊似乎過慢,他登時掠向屋頂,找著煙囪方向,直奔過去。   方掠過兩座屋頂,忽見外兵街道一輛馬車間現黑影,直覺引他目光迎去,原以 為是那黑衣無賴。   可是方一閃眼,則見及一位白農妙齡女子正在車門靠去,月光下依稀可見其秀 髮披肩,臉容甚美。   關小刀雖是貪婪一瞄。   但心頭仍是掛著信箴,隨又往柴房方向奔掠而去。   那馬車正是黑爺所有,好不容易等著李姑娘,他露出滿意笑容:“你終於來了 ,不過誤了一個時辰。”   李春風嫣笑道:“似乎有人跟蹤,我自該繞道,所以誤了時辰。”   黑爺道:“是誰跟蹤?”   李春風道:“不清楚,也許不是跟蹤我,反正被我甩開了,師爺要我做啥?”   黑爺道:“立刻到江南,監視公孫白冰,他若想潛入北武林,立即回報。”   李春風點頭:“我省得,另有何事?”   黑爺道:“其它的全寫在信上,等你過了長江再看吧!”   拿出一封信交予姑娘。   李春風收下之後,並問:“黑爺不去?”   “我還得回去。”   “那……聽說方纔你跟一名年輕人打架?”   “不錯,他……”黑爺正想回答,客棧廚房那頭突然轉出尖叫聲,他已動容: “快走吧,有話離開再談。”   當下要姑娘上車,登時策馬飛奔而去。   關小刀回到柴房,搜出包袱,卻少了那封要信。   登時怒火攻心,尖產大喝掌櫃給我過來,掌櫃哪敢胡亂現身找打,硬是躲在暗 處斥罵黑爺不該扯他後腿,連信件都偷去。   關小刀喝叫幾聲。沒人回答。   忽聞馬車奔馳聲,直覺有人要逃,更讓他疑惑那人即是黑衣傢伙。   登時掠向屋頂,果真見及馬車欲奔而去,他突然大喝:“臭老賦給我滾回來。 ”掠向街道,狂追而去。   馬車剛起奔,速度不夠快,眨眼已被追及,車廂姑娘嗔喝一聲,掀開門簾即欲 抽劍教訓野小子。   關小刀正詫異這姑娘臉白肉嫩,兩眼精靈帶媚,含帶一股迷人風情,直覺上是 位美女,怎會是黑衣老傢伙?   正猶豫是否追錯人之際,車簾又被拉下,黑爺急道:“別讓人隨便認出,你先 走,我引開他!”   姑娘似知自己身分,冷聲喝道:“那小子倒夠狂!”立即抽鞭,催著馬車快跑 。   關小刀仍想追,黑爺突然穿簾而出,長劍直刺過來;“好小子不殺你,敢情活 得不耐煩了!”   劍勢稅利,直指對手心窩。   關小刀冷笑:“就怕你沒卵蛋,斗不了三招即開溜!”當下偃月刀一橫,猛往 利劍擋去。   他那刀未裝上刀柄,倒像塊鐵板,任那利劍利來,他只將刀身擋去,鏘鏘一連 數響,硬將所有攻勢攔下。   關小刀但覺對方武功只不過爾爾,已自囂笑起來:“這兩下子也敢現寶,看刀 !”   刀身一抖,突然勁風大作,狂勢劈掃過去,心想大概能一刀擊落對方利刃。   果見對方連點數劍之後,已抵擋不住似地連連後退,突見他奪戰而逃,直往一 條小巷掠去。   關小刀見狀怔愕當場:“媽的,你當真像女人,沒卵蛋,說逃即逃?”   那人哈哈笑,逃得更快。   方纔他分明是佯攻,只不過想掩護馬車罷了,如今馬車已走遠。他哪肯戀戰, 一溜身,躲得無影無蹤。   關小刀怒不可遏:“沒卵蛋、太監、小癟三!可惡!管你什麼人,我照樣殺! ”抓著大號偃月刀,仍自窮追不捨,直衝小巷去了。   巷中果然打鬥激烈,不時傳出鏘鏘撞響聲。   然而在追過百丈挽蜒小巷之後,關小刀不得不放棄追逐,原是這把刀太過龐大 ,追入小巷,直若磨刀似的東撞西碰,鏘鏘之聲果然不絕於耳。   迫得他雙手都快被撞麻疼,只好抽身跳向屋頂,想再找人,已落得寒夜森森, 不見蹤影矣!   他不斷叫罵,黑衣傢伙仍不肯現身,他只好先收刀,且回客棧,先找掌櫃探情 信箴到底落在何處。   想及信箴重要,他趕忙折回客棧,掠過屋牆,直吼著掌櫃出來見人。   掌櫃哪敢櫻其鋒芒,躲得跟龜孫似的,直到小刀準備燒他的房子時,他始戰戰 兢兢地走了出來。   關小刀見人,已怒喝:“說,我的信是不是你們偷了?”   “什麼信?”   “當然是重要的信!”關小刀怒道:“藏在我包袱裡的一片羊皮信,你們把我 的包袱拿到柴房即不見了,給我陪出來!   否則我會用這把刀把你們釘在牆壁上!”   掌櫃面無血色道:“那信很重要嗎?”   關小刀道:“廢話!那是我飛黃騰達的東西,它比什麼都值錢,你們要是找不 出來,我剁死你們!”   大刀往地上一切,震得眾人血脈責張。   掌櫃心知不說實話不行了,道:“你那封信可能被偷了……”   “誰敢偷?”關小刀大刀一比:“是你這傢伙,我劈了你!”   大刀一指,嚇得掌櫃連退三步,急道:“不是我,是方纔那位黑衣人。”   “是他?”   “就是他!我們許多人親眼看見他潛入柴房。”   “他怎知我身上有信?”   “也許他想探你的底,在款包袱時,才發現此信……”   “他憑什麼探我的底?”   掌櫃道:“都是我不好,無意間告訴他您是胡三爺手下,他聽後,臉色頓變, 開始向你來歷,我說不知,他則喃喃自語要親自打聽……我敢發誓,一定是他偷走 的!”   關小刀恨罵幾句,可是信已被偷,那混蛋又不見蹤影,將如何能再尋回?   他恨道:“你是不是跟他很熟?我看你對他馬屁不斷!”   掌櫃急苦道:“哪有!幹我們這行,只要進門就是大爺,逢迎自是常事,小的 跟他並不熟,只是……他只是來過此地數次,給的小費也不少,所以小的才特別照 顧他……”   “真是馬屁精!”關小刀冷聲道:“他還會再來?”   “可能會,卻不知何年何日……”掌櫃又道:“大約三個月來一次,也曾長過 半年……”   “三個月?”   關小刀冷聲道:“到時我已餓死了!”   心想自己根本不可能等那麼久,為分之計,還是先想方法會見胡三爺,可是介 紹信卻遺失,如何能見?   “你跟我一同去見胡三爺,當我見證人,說我的確有那封介紹信!”   “見三爺?”掌櫃直打冷目:“小的恐怕……恐怕不行啊……”   “什麼,你不相信我有此信?”   “不不不!”掌櫃急道:“是因為小的從未見過那麼大號人物,何況……小的 未見過那封信,要是他通問,小的哪敢撒謊,頂多只能說看過信,卻不知裡面寫些 什麼,如此一來,對少俠幫助可能不大……”   關小刀皺起眉頭,掌櫃說的沒錯,胡三爺若疑心,除了真正信箴外,其他恐怕 越描越黑,可是失了信箴,當真見他不著?至少這把愜月刀是爹的信物……關小刀 露出一絲希望,冷冷地道:“反正到時叫你做證,你便去就是,現在先告訴我,三 爺住在哪裡?”   掌櫃聽其口氣。似知風暴已過,心頭稍安,吶響說道:“少俠是說神劍門的胡 三爺?”   “難道還有其他三爺不成?”   “呀……沒了,洛陽城區方圓百里恐怕已沒有第二個三爺……”   “那還不快說!”   “呀……呃……”掌櫃吞了吞口水始遣:“其實洛陽雖是三爺管區,但三爺一 直住在神劍門總壇,也就是洛陽城北五十裡那座騰龍山下,少俠到了那裡,只要打 探總管別府,即可找到三爺……”   “原來還有五十里……”關小刀啼啼道:“難怪在此叫了老半天,三爺手下一 點反應也沒有……”心下決定再闖一闖。   他忽而問道:“我的臉好不好看?”   掌櫃一愣:“少俠這是……”   忽然所悟:“其實少使一身豪邁,活像個王公貴族;只是左臉擦了傷,若能養 好,去見三爺,必定會被重用……小的倒有幾味金創藥,可治少俠傷勢……”   “不必了,靈藥我多的是!”關小刀嗤嗤笑道:“只要你那句‘王公貴族’, 我就放心了,呵呵……你替我買件像樣衣服,哪天我飛黃騰達,重重有賞!”   掌櫃連連應是,暗地卻竊笑這小子仍生嫩,馬屁一拍,即便什麼深仇大怨全化 開來。   他急忙帶領關小刀回上房,還特地吩咐好好照顧,自己則連夜找向布莊。也好 弄套像樣衣服交差。   縱使自己不求回報,但能平平安安把人打發,已是悅賓樓大運臨頭矣!   關小刀回到上房,點了燭火,滿室通明,他四處瞧瞧,輕羅帳隱現高貴,這可 是他生平第一次住此高貴房間。   他不禁童心大起,坐向床邊,像摸女人般觸向軟絲被,感覺甚舒眼,激得他哇 哇細叫,差點捶胸頓足,喃喃直道混對地頭了,將來家中全要佈置成這模樣。   他亦覺得,打這場架真不賴,一打即住上如此上房,將來若是放手一搏,豈非 天天有好東西吃,好房子住?   他想翻筋斗,但方欲使勁,牽動肌肉,疼痛立即上身,他這才想到傷勢未治, 趕忙找向左牆梳理台。照向銅鏡,一臉瘀紫,不禁自嘲,這麼丑,也敢見人?   他想上藥,但一身汗水、污泥,或許該洗澡再上藥吧!   於是喚來小二倒滿洗澡水,熱呼呼洗個過後,始起身,然後拿出乾淨衣衫換上 ,始開始以母親配製靈藥抹向傷處,藥粉觸膚冰涼,疼痛盡失,他自是佩服母親這 兩下子挺管用。   對於銅鏡,他仍好奇萬分,一有空閒,即住鏡子照去。   但覺鏡中人順為帥氣,很似乎天下第一英雄似的,不過,這得暫時把臉上徐青 膏藥視若不見才行。   照了一陣,他已擺出十數種雄偉姿勢,然後挑選其中一種自認為最能表現英雄 且貴族姿勢,練了幾次,始滿意而笑:“明天,就以此姿勢見三爺吧!”   笑聲中,又學著太爺步伐,來回走了幾趟。   忽又想到什麼:我倒忘了,爹交代要對長輩畢恭畢敬,是可擺出有格調姿勢, 但走那八爺步,實有點不敬,還是省了吧!   他慶幸臨危悟通,否則豈非得罪他人而不自知?   自得中,又對著鏡子裝出畢恭畢敬模樣,直到調整成太監碰上皇帝那死命運迎 樣子,他始放心,縮入被窩裡去了。   一夜連做夢都在幻想三爺如何喜歡、提拔自己,然後終於過著英雄艇王公貴族 式的悠遊生活。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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