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穿幫秀】
癡僧是少林寺住持悟通的師叔,輩份極高,寺中藏經樓列為禁地,任何弟子欲參閱
藏經,必需獲得住持特准,並由兩位以上長老陪同進入,不得將藏經攜出,亦不可擅自
閱讀指定以外之書經。
惟有瘋僧例外,不在此限。
十餘年前,瘋僧一時興起,想起要練菩提八掌,要掌管藏經樓的悟明長老,為他將
秘籍找出來。
由於菩提八掌威力太霸道,出手即使對方非死即傷,上代掌門曾嚴禁少林弟子練此
掌法,悟明不敢擅自做主,婉言要向住持請示。
瘋僧一氣之下,乾脆就不練了。
哪知過了不久,適逢少林寺每年一度的點查藏經,數以萬計的書經均無缺失,唯獨
菩提八掌秘籍不翼而飛。
藏經樓只有瘋僧可以隨便出入,加上不久前他曾要借閱秘籍,被悟明婉拒,使人懷
疑他是憤而出此下策。
雖然無人敢追究,他卻背了黑鍋!
瘋僧為此耿耿於懷,決心要查出秘籍下落,及下手盜取之人,還付清白。
可昔年復一年,始終未能查出蛛絲馬跡,亦未發現江湖中有人練成菩提八掌,因而
此事成了懸案,多年來如石沉大海。
最近風聞關外幾名僧人,可能是練菩提八掌不慎,致走火入魔。
瘋僧乃邀狂儒和癡道連袂出關,結果那幾名憎人,早在半年前已相續死亡,甚至無
法查明,他們是為何而死!
三人撲了一個空,只好乘興而去,敗興而歸。
此刻突見金萬山施展的赫然是菩提八掌,自然使瘋僧感到意外和驚詫。
但他看出,金萬山練此掌法尚不久,功力火候均不足,否則癡道早已不敵,傷在掌
下了。
瘋僧正看得出神,突闖身後嘿嘿冷笑道:「他們都在忙,你倒輕鬆!」
回頭一看,如意夫人站在身後。
瘋僧方自一驚,老婆子已雙掌齊發,如意掌一剛一柔,雙管齊下向他攻來。
瘋僧不敢硬接,全身向後一仰,雙足急蹬,平著身子向屋簷外倒射而去。
如意夫人掌力已可收發自如,見狀雙掌一收,人已騰空而起,凌空斜掠三丈,正好
在瘋僧上方。
只見她急施「千斤隊」功夫,反比瘋僧先落地,出手如電,又是凌厲絕倫的兩掌攻
出。
顯然,老婆子打的主意,是要將瘋僧逼入如意陣,使他們一一受困。
最後再將癡道逼入,對方就等於全軍覆沒了。
瘋僧尚未進入情況,不知身後丈許即是老婆子布下的如意陣。
而他身形尚未落下,除非凌空發掌硬拚,否則唯一的退路就是飄落向後方,正好落
在陣內。
千均一發之際,突聞癡道出聲警告:「身後有陣!」
瘋僧聞言一驚,心知即使發掌一拚,功力可能略遜老婆子,仍將被對方掌力震退到
陣內去。
情急之下,雙袖疾振,身形硬生生向上衝起兩丈,避開老婆子兩股凌厲掌力的同時
,突以泰山壓頂之勢,凌空一記「降魔掌」,猛朝如意夫人當頭罩下。
在本身情勢危急之下,仍能出手攻敵,天下能有幾人?
瘋僧能名列武林三大異人,果然名不虛傳。
如意夫人雖自恃武功蓋世,也不敢輕視少林絕學「降魔掌」,身形就勢向前一衝,
已在如意陣中。
她進入陣內,就好像回到家裡,回身站定,得意地笑道:「老瘋子,你還有什麼玩
意,全抖出來吧!」
瘋僧一本正經道:「老衲是出家人,又那麼大年紀,女施主要老衲把『玩意』抖出
來,這……這像話嗎?阿彌陀佛……」
如意夫人氣得破口大罵道:「你這老不正經的禿驢,竟敢逞口舌之能消遣我!」
瘋僧存心激怒這老婆子,故意連連搖頭道:「不成不成,老衲年邁體衰,力不從心
,怎能消遺你……」
如意夫人勃然大怒道:「老禿驢,你找死!」
雙掌疾發的同時,人也撲向瘋僧。
這一來,她果然中計,被瘋僧誘出了陣來。
瘋僧急以「千層浪掌」雙掌連連推出,一波波掌影,真像千層巨浪,源源不絕,洶
湧澎湃。
如意夫人的兩股掌力,一剛一柔,相輔相成,力足開碑裂石,卻被層層掌影所阻,
頓化無形。
老婆子不由暗暗一怔,驚怒道:「老瘋子,你居然已練成如來神掌?」
其實瘋僧用的是千層浪掌,少林寺自達摩祖師創立迄今,已二三百年,歷代掌門人
中,也僅有三人練成如來神掌而已。
如來神掌與菩提八掌,同為佛門至高武學,且更為高深玄奧,非具備六十年深厚功
力修為,根本無從練起。
瘋僧尚未到達如此境界,既被老婆子誤認是如來神掌,乾脆硬充道:「你才知道啊
!我要沒有兩把刷子,敢跑來惹你這隻母老虎,大概我真瘋了!」
如意夫人冷哼道:「放心,我會成全你的!」
瘋僧一怔道:「成全我什麼?」
如意夫人道:「當你發覺少林絕學如來神掌,竟然敵不過如意谷的武功,那時你就
會氣瘋,變成一個真正的瘋子了。」
瘋僧反唇相譏道:「如果等你發覺,如意谷的武功,根本不堪一擊時,你就會感到
大不如意,萬念俱灰,生不如死了。不過,你放心,要是請我替你們做法事超度,特別
優待,起碼打八折!」
如意夫人怒道:「老禿驢,你敢咒我!」
瘋僧笑道:「你不死,和尚哪來的法事做,喝西北風呀?」
如意夫人喝道:「看掌!」
「掌」字甫出口,只見她雙掌疾翻,均以猛烈剛陽掌力擊出。
兩股掌力合而為一,威力陡增何止一倍,尤其老婆子是在盛怒之下,運足十成功力
發出,更是威猛駭人。
瘋僧如果真練成如來神掌,老婆子這下可慘了,不死也重傷。
可惜老瘋子是唬人的,千層浪掌看似如來神掌,威力卻相差不可以道理計。
他自然不敢輕拈其鋒,身形一晃,閃了開去,嘴裡卻仍虛張聲勢道:「老婆子,和
尚出家人有好生之德,你可不要逼我開殺戒!」
如意夫人哪甘示弱,道:「老禿驢,你只要有本事殺的了我,儘管出手!」
瘋僧唬人歸唬人,能名列當今武林三大異人之一,自然不是全靠唬出來的,如果沒
有點真材實學,早就穿幫啦!
大話既已出口,他只好全力以赴,跟老婆子放手一搏。
如意夫人見瘋僧每一招,幾乎都以不同的武功出手,不禁冷笑道:「老禿驢,你的
玩意還真不少呢!」
瘋僧大笑道:「你不是要我全抖出來嗎?除了一樣不能抖,能抖的全抖出來啦!」
鬥嘴,女人總是比較吃虧,儘管對方是和尚。
但和尚也是男人。
所以,如意夫人不再跟他鬥嘴了,以如意掌連連猛攻,決心證明如意谷的武功天下
無敵。
瘋僧為了維護武林三大異人的盛譽,也必需奮力一拼,否則就像小和尚常說的:沒
招牌,生意怎麼做,沒的混啦!
老婆子實在厲害,瘋僧幾乎將畢生所學,全部家當都抖了出來,也只能暫保守勢,
勉強挺住,要想反攻,機會太渺茫了。
何況,一邊是老婆子布下的如意陣,另一邊是如意八婢在一旁虎視眈眈,隨時可能
出手,使他不得不防。
倒是癡道已漸佔上風,有了轉機。
剛剛開始,他倒真讓金萬山的菩提八掌給唬住了。
只見這位腦滿腸肥的金萬山,雙掌威風八面,架勢十足,哪知是程咬金的三斧頭,
時間一久,就後繼無力了。
癡道這才看出,金萬山的掌法是虛有其表,威力並不如他想像的那麼厲害,顯然是
剛練不久,火候不足,功力自然大打折扣。
菩提八掌不過如此,癡道頓時精神大振,信心倍增,加緊了猛攻。
這一來,金萬山反而成了強弓之末,先機盡失,菩提八掌掌法逐浙凌亂,自是破綻
百出了。
癡道得理不饒人,攻勢一緊,逼得金萬山手忙腳亂,連連後退。
金萬山原想以菩提八掌唬唬人的,沒想到火候尚不到,就急於顯耀,結果反而弄巧
成拙,自討苦吃。
其實,以他獨門武功金剛手對敵,說不定還能跟癡道戰個平手,至少不會先盛後衰
,後繼無力。
現在他要改用金剛手,已經來不及變招了,只見癡道雙掌齊發,猶如狂風怒卷,迎
面而來。
金萬山不敢硬接,急忙全身暴退,幾乎跟後面的如意夫人撞個正著。
如意夫人身後沒長眼睛,當然不知身後是金萬山撞來,以為是癡道向她偷襲,反手
一掌,將撞來的人擊個正著。
只聽金萬山一聲沉哼,身子猛然向一旁沖跌開去。
如意夫人聞聲一驚,心知誤傷了金萬山,就這一分神,瘋僧已趁機全力攻來。老婆
子果然厲害,及時翻掌疾推,居然決心跟瘋僧來個硬拚,一決高下。
一聲巨響,瘋僧被震得全身倒飛而去。
如意夫人也被震得連連幾個踉蹌,倒退進如意陣內,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陣是她自己布的,等於是最安全的地方。
但是,陣內尚有被困的一老四小,那就不一定安全了!
狂儒眼見四小東奔西竄,累得筋疲力盡,仍未「抓」住涼亭,急忙追趕上去,逮住
一個就是兩巴掌,使他們一個個從迷亂中清醒過來。
如意陣的厲害,就是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凶險,但被困入陣中之人,卻無法克制自己
,直到筋疲力盡,最後虛脫而死。
狂儒急命四小就地打坐,抱元守一,運功調息。
就在這時,如意夫人跌入了陣內。
四小睜眼一看,跌坐在地上的竟是老婆子,不約而同跳起身來,向距離僅兩三丈的
她疾撲而去。
他們以餓虎撲羊之勢,撲住了未及起身的如意夫人,你拉我扯,連抓帶撕,如同狂
風掃落葉,片刻之間,已將老婆子全身扒了個精光赤裸。
估計老婆子的年紀,至少在七十以上,想不到她的身體竟如少婦。
狂儒趕來阻止道:「你們休得無禮!」
四小紛紛住手,各自手上抓了兩手撕破的布條。
這一招比任何武功都厲害,如意夫人羞憤交加,雙手交叉抱在胸前,蹲縮成一團站
不起來。
只聽她狂喝道:「快把衣服還我!」
四小同時撒手,碎布片飄落滿地,這還能穿嗎?
如意夫人傻了眼!
當然,憑她的武功,這時突然跳起身,衝出陣去,誰也攔不住,可是,堂堂如意夫
人,落得如此狼狽,一絲不掛,光著身子出陣去,那多丟人!
這麼大年紀還裸奔,未免太過分了吧!
狂儒趁機道:「老婆子,現在咱們可不可以平心靜氣地談談!」
如意夫人怒道:「有什麼可談的?」
「自然是談大嘴巴!」
「哼!別以為我這樣走不出去,告訴你們,我仍然可以讓你們困死在陣中,然後我
再穿上你們的衣服出陣去。」
狂儒置之一笑道:「老婆子,我相信你能做得到,不過,我只想請教,你跟咱們可
有深仇大恨?」
「以前沒有,但現在有了!」
「就為這幾個小鬼,撕毀了你的衣服?」
「不錯!」
包光光輕描淡寫道:「這有什麼了不起,大不了賠你一套新的!」
如意夫人怒道:「你倒說的輕鬆,賠一身衣服就能了事?看的太簡單了!」
包光光眼皮一翻道:「不簡單又怎麼樣,是不是要把咱們的衣服,也全撕破剝光才
甘心?」
如意夫人恨不得跳起來,一掌將這小鬼擊死,可是她不好意思站起。
狂儒斥道:「不可對前輩無禮!」
包光光扮個鬼臉,其他三人則掩口竊笑。
狂儒轉向如意夫人道:「老婆子,這四小鬼失禮之處,我負責給你一個交代,橋歸
橋,路歸路,咱們還是先解決大嘴巴的事吧!」
「你打算怎麼解決?」
「咱們既無深仇大恨,為了一個魔宮妖女,引起軒然大波,實在太不值得,而且,
如此一來,正好讓人隔岸觀火,說不定魔宮主人正在暗中笑得合不上嘴吶!」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不瞞你說,你逼他們幾個交出的仙兒,正是奉魔宮主人之命,混進快樂營製造事
端,伺機挑撥離間,使他們發生內亂,力量分散,以便各個擊破,最後一網打盡!」
「你又怎麼知道的?」
「我是來了以後,根據快樂營接連發生的事端,把每個人的情況分析後,終於發現
問題出在仙兒身上,幸好我及時趕來,否則早就不堪設想了!」
如意夫人沉吟了一下,問道:「這幾個小鬼跟魔宮有何過節?」
「從無任何過節,不過,如果不出我所料,魔宮主人亦是受人之托,想用離間之計
,毀掉他們六人。」
「他們早把妖女交出,不就沒事了!」
「那時他們尚蒙在鼓裡,自然不能因為受你的威脅,就犧牲一個無助的弱女子,那
樣等於砸了他們的招牌!」
和尚接口道:「沒招牌,生意怎麼做,沒的混了!」
狂儒瞪了他一眼,接下去道:「老婆子,如果有人逃到如意谷,要求你保護,你會
不會輕易把他交出去?」
如意夫人不假思索道:「如果我知道她別有居心,我自己就會處置,不會等別人來
向我要人!」
狂儒輕喟一聲道:「可是當時他們並不知道,還以為是見義勇為,仗義相助,等到
完全明白過來,已交不出人來了!」
如意夫人怒道:「為何交不出人?」
「因為她大概已知道事機敗露,逃之夭夭啦!」
「什麼?那妖女不在山洞?」
「不但她跑了,還帶走那個小混蛋。」
「哼!你說的是不是真話,等十二金釵回來就知道了!」
難怪未見那十二名白衫少女,原來她們已奉命前往快樂營拿人了。
狂儒原想出言相譏,但繼而一想,她們去了也是撲個空,何必節外生枝,忍了忍道
:「老婆子,現在咱們把話挑開了,我倒有個建議……」
如意夫人冷冷道:「什麼建議?」
「只要你交出大嘴巴,咱們不妨化敵為友,合力去找出那魔宮主人,把他們一網打
盡,以免別人受害,你看如何?」
「你們當真也要找那魔宮主人?」
「當然,他們既想毀了這幾個小鬼,咱們豈能就此罷休」
如意夫人沉吟一下,當機立斷道:「好!你們先出陣去,順便叫外面的丫頭,替我
拿套衣服來!」
和尚一聽她要放大嘴巴,興奮道:「不用去取衣服了,我這件僧袍借你披一披……
」說著就急忙脫下僧袍。
如意夫人斥道:「你那袍子又臭又髒,我能披嗎?」
包光光忙道:「我的比較乾淨……」
如意夫人冷冷一哼道:「你們是怕我把你們騙出陣去,反悔不放大嘴巴,所以要緊
迫盯人,牢牢盯住我!」
包光光與和尚所擔心的就是這個,既被老婆子識破,只好尷尬地笑了笑,啞口無言
。
狂儒忙打圓場道:「夫人一言九鼎,咱們信得過,信得過……」
好現實,一聽老婆子答應放人,連稱呼都改成了「夫人」。
狂儒正待問如何出陣,突見老婆子身形暴長,雙臂齊張,剎時狂風怒卷,天昏地暗
。
一老四小方自大驚,驚天動地景像已消失,而他們定神一看,五人已身在陣外。
其實,陣內見不到陣外的情形,陣外對陣內的一切,則是一目瞭然。
是以不待吩咐,如意八婢中的大姐乾兒,早已去為如意夫人取衣服了,其他七名少
女,則衝進了陣內。
幸好關雄帶了眾護院,趕往前面去了。
在場見到如意夫人出醜的,除了如意八婢之外,金萬山被老婆子誤傷,傷勢不輕,
已昏倒地上,自然未能一飽眼福。
瘋僧也被老婆子震傷,癡道趕去查看他的傷勢,也未見到陣內的精彩畫面。
等到一老四小出了陣外,陣內卻起了變化,只見一片煙霧瀰漫,哪還能看清任何景
物。
癡道驚聞一聲巨響,回頭一看,一老四小已出陣,忙上前問道:「大嘴巴人呢?」
大嘴巴是他收的弟子,自是比別人更關心。
狂儒道:「老婆子已同意放人……」
突聞和尚驚叫道:「師父,你受傷啦!」
狂儒這才發現,瘋僧就地盤膝而坐,正在運功凋息,不禁驚問道:「牛鼻子,老瘋
子他……」
癡道笑了笑道:「放心,死不了的,只是跟老婆子硬對了一掌,被震得氣血有些不
順而已。」
狂儒驚歎道:「老婆子果然名不虛傳,咱們大概要兩個打一個,才有把握勝她。」
癡道詫異道:「那她怎麼同意……」
正說之問,突見兩名少女走出陣來,二姐坤兒道:「奉夫人之命,請各位先至大廳
中稍候!」
狂儒不置可否:「這……」
坤兒道:「各位放心,一切有夫人做主,誰也不敢為難你們!」
狂儒只好道:「好吧,牛鼻子,叫老瘋子別裝了,到大廳去……」
瘋僧霍地跳起道:「老狂徒,你竟敢說我裝?哼!要不是我本錢足,功力深厚,老
婆子這一掌就送我上西天啦!」
癡道眉頭一皺道:「貧道最近手頭不方便,沒銀子買花圈,老瘋子,你還是多活幾
天吧!」
瘋僧笑罵道:「牛鼻子,又沒人向你借錢,哭什麼窮?」
癡道歎口道:「貧者,窮也,貧道就是窮道士的意思,我是真窮啊!」
魚肉郎中道:「師父,這個月的伙食錢還有結餘,先借你老人家用吧!」
癡道一怔道:「借我幹嗎?」
「師父不是沒錢買花圈……」
和尚聽了可火大了,罵道:「他奶奶的,你在咒我師父死?人沒死送什麼花圈?」
瘋僧卻哈哈大笑道:「徒弟,放心吧!師父命長得很,死不了的。」
狂儒接道:「這就叫好人不長命,禍害千萬年。」
坤兒已不耐煩道:「各位請吧!夫人要出陣了。」
三老四小這才隨著坤兒徑往大廳,另一少女則去通知莊丁,趕來照顧他們昏迷不醒
的莊主。
大廳內留有十幾名護院,見三老四小人廳,因有坤兒陪同,均不敢輕舉妄動。老少
七人尚未坐下,忽聽莊前傳來一片喊殺聲。
瘋僧突然想起道:「大概是愣頭青搬救兵來了!」
四小齊聲道:「愣頭青?」
狂儒急問道:「老瘋子,你們見到他了?」
瘋僧道:「要不是遇見他,咱們哪會知道,幾個小鬼惹上這麼大的麻煩?」
癡道接道:「咱們趕到快樂營,不見一個人影,心知你們一定去金家莊救大嘴巴了
,立即趕來,愣頭青怕人手不夠,獨自趕往曉雲莊去搬救兵……」
四小一聽「曉雲莊」,不約而同,衝出了大廳。
尤其是諸葛不亮,奔得比別人更快,一口氣奔到莊前,果見愣頭青率領一批娘子軍
,以羅曉雲為首,正跟二三十名莊丁大打出手。
諸葛不亮大聲連叫道:「卡卡卡!」
除了愣頭青之外,雙方沒有一個懂得他「卡」什麼,繼續照打不誤。
羅曉雲見四小趕來,頓時精神大振,揮劍連連刺倒兩名莊莊丁們個個奮不顧身,全
力阻擋。
包光光趕到,見狀靈機一動,假傳聖旨大叫道:「奉如意夫人之命,停止戰鬥,開
門讓來人入莊!」
這一招真管用,連莊主都得聽如意夫人的,莊丁們誰敢抗命?除非他嫌脖子上成天
架個腦袋太累,打算讓腦袋搬家。
莊丁們紛紛住手,羅曉雲首先沖人,直奔諸葛不亮,關切地問道:「諸葛大哥,沒
事吧?」
諸葛不亮笑道:「沒事了……」
包光光則奔向愣頭青道:「愣頭……」
不料愣頭青理也不理,迎向奔來的和尚道:「師父他們到了吧?」
和尚把頭一點,未及開口,突聞一陣急促蹄聲響起,由遠而近。
夜色昏暗下,只見金龍偕同十二名白衫少女,正風馳電掣而來。
雖然雙方已住手,他們並不瞭解突然休兵的原因,尤其來到莊前,金龍一見是包光
光等人,立即揮劍疾喝道:「殺!」
十二名少女也認出是他們幾個小強盜,一齊飛馬衝來,各以天蠶絲綵帶為兵器,紛
紛出手攻擊。
曉雲莊趕來的娘子軍,也有十幾人,急忙回身迎戰。
「卡卡卡!」
「停停停!」
這時叫什麼也不管用了,雙方已混戰成一片。
十二條綵帶飛射,卷打、翻絞,如同美妙絕倫的綵帶舞,令人眼花繚亂。
娘子軍的兵刃包括刀、劍、短匕,只聽得一陣「叮叮噹噹」撞擊聲,綵帶非但絲毫
無損,她們的兵刃反而紛紛脫手,甚至有幾個被綵帶所傷。
包光光一見情勢不妙,顧不得跟如意夫人已有停火協定,急忙衝上前去搶救娘子軍
。
這一來,雙方又展開了激戰。
二三十名莊丁不能在一旁看熱鬧,也加人了混戰,他們自然胳臂向裡彎,以少莊主
金龍馬首是贍。
名師出高徒,如意夫人的十二金釵,個個身手不凡,綵帶在她們手中,時而堅如丈
二長矛,時而化為柔若無物,能剛能柔,隨心所欲。
曉雲莊的娘子軍,只不過略具武功基礎,最近始經羅曉雲加緊訓練,就算突飛猛進
,也絕不能和她們相比。
要不是包光光及時出手,她們大概已作了十二條綵帶下的亡魂。
十二金釵飛馬橫衝直闖,十二條綵帶齊飛,不但美妙絕倫,更是威力無比。
以五小如今的武功,真要全力施為,殺她們也不是難事,但考慮到大嘴巴尚在如意
夫人手中,傷了她的十二金釵,老婆子豈會甘休。
有了這一層顧慮,他們均不敢出手,以至無法放手一搏。
諸葛不亮不愧是快樂營的軍師,突然想到岳飛曾以斬馬足法,大破金兵的拐子馬,
急叫道:「大家斬馬腳!」
對!傷馬不傷人,這是最好的妙策!
五小的心劍、菜刀、三稜劍、三丸飛彈全以馬腳為攻擊目標,只聽得連聲慘嘶,十
二金釵的坐騎紛紛倒下,一時人仰馬翻。
但十二金釵的身手果然不凡,有幾匹馬尚未倒下,人已離鞍騰身而起,凌空射出綵
帶,齊向出這饅主意的諸葛不亮攻來。
六條綵帶,將諸葛不亮纏打個正著,使他如同蝴蝶闖進了蜘蛛網,又像被六條靈蛇
纏身,動彈不得。
羅曉雲對諸葛不亮情有獨鍾,早已芳心暗許,見狀不由大吃一驚,花容失色,手中
劍一掄,奮不顧身趕去,揮劍連斬,卻斬不斷那綵帶。
情急拚命,她的劍攻向了白衫少女。
兩名落馬的白衫少女,雙雙出手,兩條綵帶如匹練般射至,纏住了羅曉雲的兩腳。
她的劍方攻出,人已被綵帶拖倒。
愣頭青距離她最近,揮劍趕來搶救,反被一條綵帶飛捲而來,纏住脖子。
揮劍急斬,卻斬不斷。
綵帶一收緊,頓使愣頭青喘不過氣來。
包光光疾掠而至,一把抓住拉緊的綵帶,向那白衫少女笑道:「姑娘,咱們來玩拔
河游戲,一、二、三!」
猛然一拖綵帶,白衫少女頓時身不由主,直向包光光衝來,而且是以「投懷送抱」
的姿勢,跟他撞個滿懷。
包光光被撞倒,身後的愣頭青也遭到了池魚之殃,一女兩男,三人跌作一堆。
羅曉雲卻被和尚解了危,三丸飛彈以不同方向,迴旋飛射而來,擊中了以綵帶纏住
羅曉雲的少女。
和尚出手極有分寸,拿捏的恰到好處,不致使她們喪命,也不會腦震盪,卻足以讓
她們躺下小睡片刻。
羅曉雲是好了瘡疤就忘掉了痛?自己剛被和尚解危,又急於去搶救被六條綵帶纏住
的諸葛不亮。
和尚剛收回三顆鐵彈,大叫道:「羅姑娘,還是讓佛祖爺爺來吧!」
三丸飛彈再次出手,向六名少女射去。
怪哉!三顆射出的鐵彈,竟如同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突然飛得無影無蹤,不知
去向。
和尚一怔,道:「他奶奶的……」
突見瘋僧疾掠而至,手上正抓著三顆鐵彈。
「住手!」
斷喝聲中,如意夫人好像從天而降。
她的這一喝阻,比什麼卡呀停呀的管用得多,六名少女立即一鬆一抖,六條綵帶頓
告松開,使諸葛不亮得以脫困。
那邊率眾攻擊魚肉郎中的金龍,也只好住手。
只見老婆子已換了一身白衫,眼光四下一掃,似要看看誰還沒有住手。
直到未見一人抗命,才向一名白衫少女問道:「情形如何?」
白衫少女恭聲道:「回稟夫人,鬼門陣仍在,但咱們進出自如……」
如意夫人沉聲道:「這些細節不必說,我只問你,可曾抓回妖女?」
白衫少女道:「咱們進入洞裡,已不見一個人影。」
狂儒正好趕來,接道:「老婆子,咱們沒騙你吧!」
如意夫人漫應一聲,只見癡道已扶著虛弱的大嘴巴走來。
五小立即迎上去,振奮道:「大嘴巴……」
大嘴向他們一一招呼,唯獨不理包光光,似對那日的事仍不能釋懷。
包光光未及致歉,已聽狂儒道:「老婆子,咱們可以走了吧?」
如意夫人沉吟了一下,始道:「今夜之事,就到此為止,你們可以把大嘴巴帶走,
不過,希望你們言而有信,要全力為我查出魔宮主人下落。」
狂儒道:「這個你放心,咱們也要找他!」
如意夫人微微頷首道:「你們走吧!」
狂儒如釋重負,急向老的小的一施眼色,帶著娘子軍匆匆離去。
天色已微明。
老的小的以及娘子軍,一行二十多人,浩浩蕩蕩來到了金山鎮,決定先找個客棧落
腳,再從長計議。
好在金山鎮情況特殊,尤其「夜遊神」特別多,為了方便進出,客棧經常整夜不關
門的,否則一大清早,突然湧進一大批客人,不免要大驚小怪了。
後院有十來間客房,除兩間已有人住,其餘由他們全包下。
娘子軍有好幾個受了傷,羅曉雲忙著為她們敷藥裹傷。
三老各據一房,把自己兩個徒弟,叫進房去聽訓。
然後狂儒帶著包光光和諸葛不亮,來到癡道房間,逼包光光向大嘴巴道歉,正好瘋
僧也帶著兩個徒弟,來到屋裡。
包光光上前歉然道:「大嘴巴,那天的事……」
大嘴巴冷哼一聲,把臉轉過去。
包光光惱羞成怒道:「他奶奶的,不理就不理,有什麼了不起!」一氣之下,掉頭
就要出屋。
狂儒喝道:「光光!」
包光光止步回身,憤聲道:「師父,大嘴巴太沒良心了,咱們為了救他,幾乎把命
都送掉了。那天的事我也沒錯,純是誤會,現在我已向他道歉,殺人不過頭點地,還要
我怎麼樣?」
狂儒道:「我知道,你心裡也有氣,要你來向大嘴巴道歉,實在是心不甘情不願,
只是師命難違而已。如果你們聽到老婆子告訴我的那一番話,那你們就非但沒氣?還會
笑破肚皮吶!」
包光光急道:「老婆子說的什麼?」
狂儒剛要開口,瘋僧阻止道:「老狂徒,我看這事還是暫時保密,不要破壞仙兒在
他們心目中的形象。」
癡道不以為然道:「不,我認為應該讓他們知道真相!」
瘋僧聳聳肩道:「好吧!我沒意見!」
包光光好奇道:「師父,老婆子告訴了你什麼?」
狂儒掃了六小一眼,正色道:「你們救叫的仙兒,是個男的。」
「她是男的?」
六小齊聲大叫,他們簡直不敢相信。
狂儒點點頭,把如意夫人在陣外告訴他,矢志要找魔宮主人算帳的原因,從頭到尾
再說一遍。
整個情形,在金家莊大廳內,等著如意夫人帶出大嘴巴時,瘋僧和癡道已聽狂儒大
略的說明了。
此刻重複再聽一遍,他們仍感到噁心。
不消說,六小聽畢,更是噁心外帶糗了。
尤其是包光光,自以為獨獲美人之心,情有獨鍾,此刻聽說她是男扮女裝,那份窘
態可想而知。
他簡直窘得無地自容,恨不得買塊豆腐,一頭撞死算了。
六個人之中,除了和尚獨善其身,其他五人都跟仙兒親熱過,所以只有和尚一個人
能笑的出來。
他一笑,愣頭青跟著也笑了,他是笑包光光為了一個假姑娘,居然跟他打得頭破血
流,翻臉不認人。
笑跟打呵欠一樣,是會受傳染的,其他幾人你看看我,我望望你,突然忍不住齊聲
大笑起來。
這一笑,一切誤會都化解,雲消霧散了。
和尚突然道:「卡!」笑聲突止,五小詫異地看著和尚,不知他又有什麼花樣。
和尚退後兩大步,鄭重其事道:「我得站遠些,你們光在這兒笑,還不快檢查檢查
,看看有沒有染上愛死病啊!」
說完,他掉頭奪門而出,五小笑罵著追了出去。
三老見他們又和好如初,如釋重負地噓了口氣。
癡道忽道:「老瘋子,你看金萬山施展的可是菩提八掌?」
瘋僧斷然道:「絕對錯不了!」
癡道不禁詫異道:「菩提八掌秘籍已失蹤多年,金萬山怎會這麼不長進,練到如今
還不成氣候?」
瘋僧沉吟了一下,判斷道:「只有一個可能,就是他最近才獲得秘籍,練的時間尚
不久。」
癡道又問道:「你是說,秘籍原已流落關外,那幾個僧人相續死亡後,才又回到關
內,落在金萬山手裡?」
瘋僧道:「有此可能……」
狂儒忽道:「我想到啦!」
癡道一驚,笑罵道:「老狂徒,你是存心把我嚇死啊!」
瘋僧急道:「你想到了什麼?」
狂儒道:「我想到幾個月前,光光跟我回黃山老宅,練功停下來休息時,曾提起一
件事,當時我未在意,現在跟菩提八掌秘籍連起來,就想到了那家人……」
二人同聲道:「哪家人?」
「神偷世家那幾個老小……」
「怎麼樣?」
狂儒便將包光光跟大嘴巴攔路打劫,遇上神偷世家幾個老小,結果看走了眼,非但
讓價值十萬兩的大買賣從手中溜過,反而損失一塊「長命百歲」的金鎖片,只落得人家
賞了一串銅錢。
接著又將包光光告訴他,如何遇上巫山三鬼,如何追蹤到金山鎮的全部經過,從頭
到尾說了一遍。
僧道二人聽畢,仍然是滿頭霧水,不知道這檔子事,跟菩提八掌秘籍扯上什麼關係
。
狂儒接著叉道:「你們想想,巫山三鬼前往邊關,下手從將軍宅盜出白玉八駿,時
間正是關外那幾個僧人,相繼死亡的前後,而巫山三鬼得手後,在途中即被神偷世家黑
吃黑,從他們手中盜去了白玉八駿。由此看來,很可能是神偷世家出關外,志在盜取僧
人手中的菩提八掌秘籍,得手後歸途中,無意間遇上巫山三鬼的!」
癡道頷首道:「有道理!」
瘋憎道:「你的意思,是說經由神偷世家之手,金萬山才得到秘籍的?」
狂儒點點頭道:「只有這個可能,可惜那夜包光光急於開溜,並未看到最後結局如
何,否則咱們就不必白跑一趟關外了。」
瘋僧若有所悟道:「我明白了!如果是那夜神偷世家的人,為了保命,自動交出秘
籍,要求金萬山放出他們一家老小,這事要是包光光見到,早就知道秘籍落在金萬山手
裡,咱們就直接來找他了,對不對?」
狂儒道:「對!就是這個意思。」
癡道道:「對個屁!」
狂儒道:「哪點不對?」
癡道一臉老謀深算道:「依我看,神偷世家跟金萬山的交易,根本就是白玉八駿和
秘籍一筆交易。」
狂儒辯駁道:「絕不可能,神偷世家在江湖中,雖然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畢竟他
們干的是見不得人的勾當,所以至今不願讓人知道他們的真名實姓,最主要的,就是他
們的輕功足以睥睨武林,武功卻只算二三流,惟恐被人蕕悉真實身份,找上門去應付不
了,才隱姓埋名。
如果他們自番僧手中盜得菩提八掌秘籍,正好加以苦練,以補武功之不足,必然將
秘籍視為無價之寶,再高的價錢也不會賣!」
癡道也不服氣,剛要爭辯,瘋僧忙勸道:「牛鼻子、老狂徒,這些都不必管他了,
金萬山既以菩提八掌出手,秘籍在他手中已毫無疑問,咱們現在要動動腦筋,用什麼方
法要他交出秘籍!」
狂儒胸有成竹道:「很簡單,咱們只要尋回那小混蛋,就可以和他交換了。」
說的簡單,金虎已被仙兒帶走,上哪兒去找?
三老在房中陷入苦思,大傷腦筋。
六小卻在外面鬧翻了天!
和尚成了眾矢之的,被幾個人逮住,把他全身剝了個精光。
這只怪他自己,取笑他們五人,以至引起公憤,決心讓他涼快涼快!
羅曉雲剛為幾個受傷的娘子軍包裹好,聽到了外面的笑鬧聲,不知發生什麼事,跟
幾個未受傷的娘子軍出來看看。
哪知出來一看,竟是和尚在裸奔!
連聲驚叫,嚇得女將們急忙回房。
和尚也驚得跳上了樹,央求道:「快把衣服還我,這兒還有好多姑娘呢!」
包光光抓著憎袍,向樹上笑問道:「這袍子已被我碰過了,你還敢穿,不怕染上愛
死病啊!」
愣頭青也提著一條褲子道:「我拿去幫你消消毒吧!」
和尚急得求饒道:「佛祖爺爺我錯了,請各位高抬貴手,饒過我這一次吧!下次再
也不敢了!」
包光光故意道:「什麼不敢了?」
和尚苦笑道:「不敢幸災樂禍,胡說八道……」
愣頭青追問道:「還有呢?」
「還有……」
和尚想了想道:「絕不再提愛死病三個字。」
諸葛不亮道:「現在你又提了!」
和尚道:「佛祖爺爺又錯了,打嘴!打嘴……」
他當真打了自己幾個耳光。
包光光故意道:「不對啊!這聲音好像不是打嘴巴,打錯了地方吧?」
和尚躺在大樹上,探出頭來道:「我真的是在打嘴巴啊!你看……」
他又連打了幾個耳光,表示絕未欺騙。
包光光道:「怎麼聽起來卻好像在打屁股?」
諸葛不亮接道:「那就打對了地方!」
包光光不解地問道:「為什麼?」
諸葛不亮道:「他說話像放屁,自然該打屁股。」
和尚情急道:「好,我打,我打……」
一陣「拍拍」連響,和尚當真在打屁股了,引得樹下幾人哄然大笑。
諸葛不亮卻樂極生悲,冷不防羅曉雲衝來,將他一把拖走,不由分說,拖進了房裡
。
這下他慘了,羅曉雲劈頭就問:「愣頭青說,你們為了一個叫仙兒的姑娘,大家爭
風吃醋,可是真的?」
諸葛不亮矢口否認道:「哪有這回事,你別信他胡說!」
「哦?」羅曉雲毫不放鬆道:「那他怎麼會被你們營長打跑了?」
諸葛不亮急道:「那是為了……為了一點小誤會。」
「是為了那個仙兒姑娘?」
「他根本不是姑娘。」
「是婦人?」
「也不是婦人,他……他根本就不是女的!」
「是男的,你們為一個男人爭風吃醋?」
這下可越扯越遠了!
諸葛不亮不得不重新解釋道:「不是那麼回事,那個叫仙兒的,外表完全像個年輕
姑娘,而且很美……」
羅曉雲一聽,更是妒火中燒道:「噢,你們以為他是個姑娘,就為他爭風吃醋,甚
至發生內亂?」
諸葛不亮急道:「沒有我的份,我只不過……」
一時衝動,幾乎說出只不過被仙兒吻了一下而已,幸好及時把話止住,否則又禍從
口出了。
羅曉雲毫不放鬆道:「只不過怎麼樣?」
諸葛不亮不愧是干軍師的,隨機應變道:「當時他身受重傷,我只不過替他治傷而
已!」
「而你竟未發覺他是男扮女裝?」
「他的上身,完全像個女人……」
這下又說溜了嘴。
羅曉雲立即追問道:「你怎麼知道?是不是見過了?還是……」
下面的話,她自己也不好意思說出口了。
諸葛不亮心知愈描愈黑,乾脆推在包光光身上道:「是營長告訴我們的!」
羅曉雲這才轉嗔為喜道:「那是我多心,誤會你了!」
諸葛不亮如釋重負,鬆了口氣,於是將方纔狂儒說的那番話,轉述了一遍。
羅曉雲聽畢,驚詫道:「好險,要不是你師父趕來,識破那個叫仙兒的陰謀,後果
就不堪設想了!」
諸葛不亮道:「當時誰會料到,一個身受重傷,被追殺的姑娘,昏倒在咱們洞外,
竟是藉機混進快樂營,而且還是個人妖!」
「人妖?」
羅曉雲從未聽過這個名詞。
諸葛不亮又得解釋給她聽了:「那就是服用過特殊藥物,使他上身發育得比真正女
子還豐滿,而實際上仍然是男子的人,結果成為不男不女,亦男亦女的雙性人,所以叫
做『人妖』。」
「這多可怕!」
「可不是!據那如意夫人說,已有很多人受害,有的為了顏面不敢張揚,有的為此
差憤自殺。」
「連如意谷裡的姑娘都上了當,老婆子才親自出馬,決心要把魔宮主人及他手下的
人妖,全部一網打盡,也算為江湖除害。」
「這麼說,那老婆子倒不失為正義之士了!」
「那是因為人妖惹上了她,否則她才不管這些閒事呢!」
「這簡直不可思議。」
「這不但是給男人一個警惕,今後就是姑娘家,跟陌生來歷不明的姑娘結交,也要
特別小心吶!」
羅曉雲笑道:「那只有一個辦法,就是見面了,彼此都脫衣服,驗明正身,才不會
出錯。」
諸葛不亮也笑了,道:「開玩笑,那怎麼行,其實,只要自己眼睛放亮些,人妖也
就無法得逞了。」
「當時你們眼睛怎麼都不亮,沒有一個識破仙兒是人妖?」
「我的名字就叫不亮,怎麼亮得起來呢?」
「那你看我會不會是人妖?」
「這……」
「你不想驗明正身?」
「不不不,我相信你不是!」
「你的眼睛不亮,名字也不亮,說不定我就是人妖啊!還是驗明……」
諸葛不亮一見她雙手抬起,似欲寬衣解帶,嚇得回身就奪門而出。
正好和尚從樹上跳下,出其不意自包光光手上奪回僧袍,急欲找個空房間穿上,跟
衝出房的諸葛不亮撞個滿懷,雙雙跌作一堆。
羅曉雲追出房,乍見和尚光溜溜地趴在地上,驚叫一聲:「啊……」嚇得急以雙手
摀住眼睛,轉身逃回房去。
包光光等人追來,見狀不禁捧腹大笑。
一連三天,搜遍了大小金山,及金山鎮方圓數十里,毫無發現。
三老六小仍然留在金山鎮,以便隨時跟如意夫人保持聯繫。
羅曉雲則帶著一批娘子軍,先回曉雲莊了。
她們一走,頓使諸葛不亮如釋重負,鬆了口氣,因為羅曉雲一再表示非君莫屬,要
他離開快樂營,跟他回曉雲莊去當莊主。
諸葛不亮很夠義氣,寧可辜負佳人一片癡情,也不願跟幾個情同手足的難兄難弟們
分手。
依狂儒判斷,魔宮主人及那批妖人,必然尚未遠離,快樂營一日不毀,他們是絕不
會輕易罷手的。
但如意夫人尚留在金家莊,使他們有所顧忌,不得不暫時按兵不動。
尤其離間之計被人識破,未能得逞,必需另謀他策。
因此狂儒決定往返如意夫人,獻計老婆子帶著如意谷的人,佯作離開金家莊,誘使
魔宮主人現身。
他一個人惟恐說服力不夠,所以邀了癡道和瘋僧同往。
三老一走,如同貓兒一走,老鼠就造反了。
六小憋了好幾天了,這下可樂了。
和尚樂得連翻幾個觔斗,又蹦又跳地道:「他奶奶的,再憋兩天,佛祖爺爺都快憋
瘋啦!」
大嘴巴笑道:「那正好,你師父是瘋僧,徒弟當然是小瘋和尚,以後你們師徒二人
在江湖上,就可以號稱老少二瘋了!」
和尚反唇相譏道:「你師父是癡道,那你不就成了白癡?」
大嘴巴走近道:「和尚,是不是那天沒過癮,你還想再來次『穿幫秀』?」
和尚不甘示弱道:「這會兒娘子軍全走了,別說『穿幫秀』,『透明秀』佛祖爺爺
也不在乎。」
大嘴巴道:「好!我就把你扒光,拖到大街上去,看你在不在乎?」
和尚見他當真要上前動手,嚇得忙向後退,連連搖手道:「使不得,使不得,那可
有傷風化……」
諸葛不亮勸道:「別鬧了,趁三老不在,咱們還不快找點樂子,豈不是浪費時間,
坐失良機!」
「對!」包光光響應道:「他們一回來,又得疲於奔命,到處亂找人了!」
魚肉郎中興致勃勃道:「軍師,你說咱們找點什麼樂子?」
諸葛不亮笑道:「咱們的樂子,還不是吃吃喝喝,不然還想幹嗎?」
和尚振奮道:「那還等什麼?走呀!」
「走?上哪兒去?」
「你不是說要去吃吃喝喝嗎?再不快些,佛祖爺爺肚子裡的酒蟲都快要渴死啦!」
這回沒有人反對,一致通過。
六小出了客棧,真奔大街,選了一家看上去很氣派的飯館,即要痛痛快快地大吃大
喝一番,自然不能太寒酸。
可是這種地方的夥計,都生就一付勢力眼。
佛要金裝,人要衣裳,夥計見他們六人,沒有一個穿的很體面,不像捨得花大錢吃
喝的大爺,竟然愛理不理。
他們逕自找了張空桌位坐下,尚未見夥計來招呼。
和尚按捺不住,用力一拍桌面,大叫道:「喂!人都死光啦?」
食客紛紛向和尚看來。
隔著幾張桌子那邊,一個腦滿腸肥,正跟幾個酒肉朋友喝酒的大腹賈,也不禁把頭
一轉,看這和尚吼個什麼勁兒。
包光光一眼認出,正是上次被他「借」了衣服的趙大爺。
半年多前,當時趙大爺正跟「女酒仙」在床上,大玩「豬八戒戰醉美人」遊戲,當
然未見過躲在床底下的包光光。
這時一名夥計已來到桌前,向和尚板著臉道:「小師父,說話客氣些,什麼叫人都
死光了?」
和尚怒道:「既然還有活人,客人來了為什麼不招呼,當咱們是白吃白喝的?」
夥計翻翻眼皮道:「這不是來了嗎?急甚麼,又不是餓死鬼投胎!」
和尚一瞪眼,正待發作,諸葛不亮忙勸道:「算了,表弟,何必跟這種人一般見識
,咱們點菜吧!」
大嘴巴也打圓場道:「對!生氣影響食慾,幹嗎跟自己過不去?」
和尚這才忍住了這口氣,道:「你們點吧!佛祖爺爺胃口好得很,人肉端來也照吃
不誤!」
說時向那夥計一瞥,似乎說人肉就是指他。
諸葛不亮等人忙著點菜,包光光卻注意聽趙大爺那桌的談話,因為他們談的是「牡
丹院」。
趙大爺眉飛色舞道:「錢大媽真有辦法,不知從哪裡弄來那麼些大美人,這下金山
鎮的幾家窯子,生意要讓牡丹院一家搶去了。」
在座的一人道:「幹這一行,光靠臉蛋兒美沒用,還得床上功夫好才行。」
另一人笑道:「趙大爺一定領教過了?」
趙大爺笑笑道:「可惜都是『清倌人』!」
包光光正聽得出神,被諸葛不亮用肘拐撞了一下,才收回眼光,茫然道:「幹嘛?
」
諸葛不亮反問道:「你在幹嗎呀?」
包光光輕聲道:「那邊桌上坐的那肥豬……」
幾個人的眼光,不約而同向趙大爺看去。
包光光急道:「別看呀!聽我說就行了!」
諸葛不亮道:「人家長的肥,關你什麼事?」
包光光道:「你們忘了,半年前,咱們不是追蹤巫山三鬼到金山鎮來?」
大嘴巴憤憤地道:「哼!你還好意思提呢!說什麼能賺官兵一百兩賞金,再賺巫山
三鬼一百兩帶路費,結果外面在官兵捉強盜,你卻不知道到哪兒去躲起來,害得咱們到
處找不到。」
愣頭青接道:「是啊!還編出一大套謊話,說什麼溜進窯子裡偷人家衣服……」
包光光道:「被我偷去衣服的,就了那個大肥豬!」
魚肉郎中若有所悟道:「難怪,莫非你要請他挺身作證,證明確有其事,衣服被你
偷了!」
包光光剛一開口:「不……」
諸葛不亮突道:「卡!」
等到幾個人的眼光,不約而同向他看來,他才裝出一付老謀深算的神氣道:「那次
的事,本軍師雖然沒有參與,但事後你們回去,包光光確實換了一身衣服。不過,那身
衣服包光光穿起來,倒挺合適的。根據這一點,本軍師認為包光光的話有出入,因為誰
都看得出,大肥豬的衣服,包光光絕對不合身!」
包光光急加補充道:「當時我忘了告訴你們,我穿回去的那身衣服,是那個叫飛毛
腿的。」
諸葛不亮道:「不管是誰的,這事早已成為過去,並不重要,現在你究竟想要證明
什麼?」
包光光憤聲道:「我啥也不想證明,只是方才聽那大肥豬說的話,實在觸發了我的
靈感。」
和尚起哄道:「好極了,營長大人靈感來了,我去向掌櫃的借文房四寶,你是要作
詩?
寫詞?還是作曲?」
包光光把眼一瞪道:「我要替你這禿驢寫祭文。」
諸葛不亮道:「好了,言歸正轉,發表你的靈感吧!」
包光光示意幾個人湊近,輕聲道:「方纔我聽那大肥豬說,牡丹院突然來了些漂亮
的姑娘!」
大嘴巴詫異道:「怎麼?你想逛窯子?」
和尚歎道:「唉!食色性也,光光已經長大了!」
包光光輕聲斥道:「他奶奶的,你們想到哪裡去了?」
愣頭青自作聰明道:「我知道,食髓知味,還想溜進去偷衣服!」
「真聰明……」包光光先是笑笑,愣頭青剛一得意,光光突然嗤之以鼻又道:「哼
!聰明得像一頭腦震盪的豬!」
愣頭青不服道:「你既不偷衣服,又不是去逛窯子,那你想幹嗎?」
包光光鄭重其事道:「我懷疑那些姑娘,會不會是……」
沒等他說完,幾個人似乎已知道他懷疑的是甚什麼,不由地齊齊一怔,相顧愕然。
這時趙大爺那桌又傳來哄笑聲,在座的一人奉承道:「憑你趙大爺,『清倌人』又
怎樣,大不了用銀子砸!」
另一人附和道:「對!今晚咱們就去,錢大媽要敢說個不字,三天之內就教牡丹院
關門!」
好大的口氣,想必這些人在金山鎮,一定有些來頭吧!
包光光這邊輕聲道:「咱們怎麼辦?」
愣頭青道:「咱們沒有銀子砸,就用人砸!」
「砸什麼?」大嘴巴問。
愣頭青道:「砸招牌。」
和尚接道:「沒招牌,生意怎麼做……」
一見上菜了,和尚哪還有時間說俏皮話,急忙抓起筷子,準備衝鋒陷陣。
其他幾人哪敢怠慢,個個作好全力衝剌準備。
夥計將拼盤置於桌中央,剛一轉身,只見六雙筷子齊動,六張嘴齊張,一陣混亂,
如同蝗蟲過境,剎時一掃而光。
這種速度,足可創新世界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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